我把退婚书折成纸扇，给来京挑衅的敌军使者扇风。
尚书府当众骂我废柴，二皇子还逼我跪着接婚书。
我扔下纸扇，敲响刚造好的八音匣。
敌将先抬脚，随后全军跟着扭秧歌。
皇帝当场封我御前领舞，二皇子连夜派人来学舞。
第二天，敌军堵住城门，只递来一张战帖：裴世子，今日斗舞，输者开城。
第一章
顾尚书把退婚书拍在我脸上。
纸角擦过鼻梁，留下一道红印。
他抬着下巴，声音传遍了半个大殿。
裴照野，顾家女儿要嫁二皇子，你这个废世子就别赖着不走了。
我捡起退婚书，折成一把纸扇，给他扇了两下。
顾尚书的胡子抖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天热，给你降降火。
我又扇了两下。
旁边的顾知微捏紧袖口，指节压得发白。
她没有看我。
二皇子萧承礼坐在上首，手指敲着桌面。
裴世子，今日是顾家退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父皇还在这里，你跪下接书，事情就算过去了。
我抬头看向龙椅。
景宣帝端着茶盏，茶盖在杯沿上碰了三次。
第一下，顾尚书说我配不上顾知微。
第二下，萧承礼让我跪。
第三下，殿外传来战鼓。
咚。
殿门被撞开。
一个披着黑甲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名北昭武士。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手里提着一面染血的战旗。
北昭使臣魏无咎，把战旗插在金砖上。
大胤的皇帝，交出齐王府兵符。否则三日之后，北昭铁骑踏进京城。
殿内一片死寂。
顾尚书刚才还抬着的下巴，慢慢缩了回去。
萧承礼起身，指向我。
齐王府世子就在这里。裴照野，你父亲死在边关，你连刀都拿不稳。现在立刻跪下，把王府兵符交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我把退婚书塞进袖子，拍了拍手。
来人，把我准备的东西抬上来。
顾知微猛地抬头。
你准备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两个小太监抬进来一只木匣。
木匣只有半人高，里面装着铜片、竹管、皮鼓和一排用废铜铸成的小铃铛。匣子旁边还接着一根脚踏板。
这是我穿来之后，用三个月时间拼出来的八音匣。
没有现代电，没有喇叭，更没有广场舞音响。
但只要踩下脚踏板，铜片会震，竹管会响，皮鼓会敲，铃铛会跟着抖。
我把脚放了上去。
魏无咎盯着我。
裴世子，你想用一只木匣挡住北昭大军？
我按下脚踏板。
咚，咚咚，咚。
八个节拍落下。
我抬起右脚，脚尖点地，膝盖向外一拧，双手抬到胸前，冲魏无咎勾了勾手指。
来啊，斗舞。
顾尚书张着嘴。
萧承礼的茶盏停在半空。
景宣帝把茶盖放回杯子，发出一声脆响。
魏无咎身后的武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将军。
魏无咎握紧战旗。
你在羞辱北昭？
我踩下第二个节拍，向左滑出三步，右肩一抖，脚跟连续敲地。
你们不是要进京吗？先把步子踩齐。站都站不稳，还打什么仗。
魏无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正好落在第三拍。
他的左脚抬起，右脚跟着落地。
啪。
殿内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魏无咎立刻停住。
我抬起手。
别停。停了就算输。
我加快脚下节拍。
咚咚，咚，咚咚。
魏无咎的肩膀跟着节拍一晃。
他想往前冲，脚下却踩到了第四拍。
右脚外翻，膝盖一弯，双臂被迫抬起。
北昭武士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轻武士忍不住抬脚。
魏无咎回头瞪他。
你敢动？
那武士硬生生把脚收回去，身体却被节拍带得一歪，撞在旁边的人身上。
两人一起摔进了顾尚书的桌案。
墨汁溅了顾尚书一脸。
殿外的禁军憋得肩膀直抖。
顾知微低下头，袖口压住嘴角。
我看着魏无咎。
将军，你的兵已经开始跟拍了。
魏无咎拔刀。
刀锋刚出鞘半寸，我把脚踏板踩到底。
咚咚咚咚。
所有铜片同时震响。
魏无咎的手腕跟着节拍往上一抬，刀尖划过半空，竟然在他自己面前转了一圈。
他急忙收刀，脚下又踩中一拍。
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
身后十名武士再也站不住，跟着节拍扭了起来。
有人甩手。
有人抬腿。
还有一个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魏无咎旁边。
魏无咎咬牙切齿。
这是什么邪术？
舞。
我停下脚踏板。
殿内只剩下十几个北昭武士喘气的声音。
魏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我。
景宣帝忽然笑出了声。
他一笑，满朝文武都跪不住了。
顾尚书脸上的墨汁顺着胡子往下滴。
萧承礼的手指捏断了茶盏边缘。
裴照野，你拿朝堂取乐！
他拔高声音，想把刚才的狼狈压回去。
我转头看他。
二皇子刚才叫我跪。现在我站着，北昭将军在扭。到底是谁让朝堂变成了笑话？
萧承礼脸色发白。
魏无咎忽然抬手，压住了身后武士。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黑色战帖，甩到我面前。
裴世子，明日午时，北城门外。
你若能在斗舞中赢我，北昭退兵。
你若输了，齐王府兵符和大胤京城，一起交出来。
他转身就走。
我弯腰捡起战帖。
战帖背面，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那是兵部才有资格使用的虎首印。
我抬起头。
萧承礼已经走到殿门口。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压着一丝冷笑。
我把战帖翻过来，指尖压住那枚印章。
北昭的战帖，为什么会有大胤兵部的印？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队禁军堵在王府门口。
领头的校尉抱拳。
裴世子，二皇子传话。你私造乐器，扰乱朝堂，还让北昭使臣当众失仪。今日不许出府。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铁链。
你们打算把我锁起来？
校尉低头。
只是请世子去兵部问话。
那就把铁链先套在自己脖子上。
校尉愣住。
我指了指他身后。
魏无咎带着三十名北昭骑兵，已经站在街口。
他们没有带战刀，只带了长鼓和短棍。
魏无咎翻身下马，甩来一封公文。
北城门外设斗舞台。陛下准许裴世子出战。谁敢阻拦，就是破坏两国约定。
校尉看向我。
我接过公文，拍了拍他的肩。
你看，连敌军都比你讲道理。
校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带着禁军退到路边。
我抬脚出门。
朱七从门房后面钻出来。
他是宫里跑腿的小太监，昨天站在殿角，把整场斗舞看了个清清楚楚。
世子，您真要去？
不去的话，北昭就要进城。
那您会跳吗？
我停下脚。
会不会不重要，关键是别人以为我会。
朱七咽了口唾沫。
您这话听着比不会还吓人。
北城门外已经围满了百姓。
有人抱着孩子站在墙根。
有人爬上粮车。
还有人搬了凳子，坐在城门下啃烧饼。
朱七一路小跑，把我昨天在朝堂斗舞的事情讲给所有人听。
他讲到魏无咎转圈时，自己先笑弯了腰。
等我走到城门口，已经有百姓朝我喊。
裴世子，再扭一个！
北昭武士的脸全黑了。
魏无咎把长鼓放在地上。
今日不比昨日。
昨日只是使臣礼数，今日比的是军阵步。
输者退兵，赢者进城。
我环视四周。
城门前铺着青砖，八丈外立着一排木桩，木桩之间系着红绳。
这不是专门搭的舞台。
那三十名北昭骑兵站位分散，手臂都藏在袖中。
有人手里握着短刃。
有人袖口露出铁钉。
斗舞是假，借比试靠近城门是真。
我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竹尺。
这是我临时削出来的节拍尺。
魏无咎敲响长鼓。
咚。
三十名骑兵同时向前一步。
咚咚。
第二排向前两步。
我看着他们的脚。
这支队伍使用三三步。
前三拍前进，第四拍落棍。
第五拍换位，第六拍抽刀。
他们以为我只会跳。
我抬起节拍尺，敲了敲掌心。
换个规矩。
魏无咎皱眉。
你想耍什么花样？
我指向城墙。
让你们的人站成两列。
三十个人一起跳，太挤。万一踩了脚，输了也不认账。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
就是，北昭人不讲规矩！
魏无咎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弓箭手已经搭箭。
他只能挥手。
三十名骑兵分成两列。
我走到两列中间，把竹尺交给朱七。
第一个节拍，你敲一下。
第二个节拍，敲两下。
第三个节拍，敲三下。
第四个节拍，别敲。
朱七哆嗦着接过竹尺。
世子，第四拍为什么不敲？
第四拍留给他们摔跤。
我抬脚。
朱七敲了一下。
我往前走一步。
第二拍，两声。
我向左滑步。
第三拍，三声。
我抬臂，转身，脚跟落地。
北昭骑兵跟着做。
第四拍没有声音。
我突然停住。
两列骑兵却已经按照军阵习惯，把手里的短棍抡了起来。
前排打向后排。
后排刚好侧身。
啪！
三名骑兵的短棍同时打在自己人腰上。
有人弯腰。
有人跪下。
还有一个人短刃出袖，刚拔出一半，就被身后同伴一脚踩住手背。
刀掉在地上。
城墙上的弓箭手齐齐拉满弓。
魏无咎瞳孔一缩。
他们不是来斗舞的。
我从地上捡起短刃，递到他面前。
将军，借舞混进城门，第四拍就露馅了。
魏无咎接过短刃。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们入城的时候，左边第三个人一直盯着门闩。跳舞的时候，他的脚没看我，眼睛只看城门。
那人抬起头，脸色变了。
魏无咎沉默片刻，忽然把短刃丢到地上。
裴照野，你和你父亲不一样。
我父亲怎么了？
他没来得及回答。
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弓箭手从垛口后倒了下去。
紧接着，北城门的绞盘自己转了起来。
沉重的门闩被一点点抬起。
城门缝里，露出一只黑色铁蹄。
朱七手里的竹尺掉在地上。
世子，城里有人开门！
魏无咎猛地抬头。
我转身冲向城门。
门缝后传来一声冷笑。
裴世子，舞台已经搭好了。
第三章
我一把抓住门闩。
铁门外的力量正在往上拽。
手掌被铁锈划开，血沿着指缝往下流。
我咬住牙，冲朱七喊。
去找守门将，告诉他西侧粮仓有叛徒。
朱七拔腿就跑。
魏无咎站在原地没动。
我回头看他。
你的人要进城，你还不拦？
他看着门缝里的黑甲。
那不是北昭军。
第一名黑甲骑兵挤进门缝。
魏无咎抽刀，刀背砸在对方头盔上。
黑甲骑兵踉跄退后。
门外传来萧承礼的声音。
魏将军，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手里。
魏无咎握刀的手发出声响。
我看着他。
你弟弟被关在大胤？
三年前，北昭粮道被截。二皇子的人带走了他。今日若我不开门，他活不过午时。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无咎，杀了裴照野，打开城门。我让你带弟弟回北昭。
魏无咎闭了闭眼。
下一刻，他的刀尖转向我。
百姓开始尖叫。
我没有后退。
将军，你要是真想杀我，刚才就不会挡那一棍。
魏无咎的刀停在我胸前。
我抬起手，把他的刀往旁边推了半寸。
你欠我一场斗舞。
魏无咎看着我。
你还敢在这里说舞？
我把脚踩在青砖上。
城门一开，里面有三百人。你带三十人，守军还在混乱，正面打不过。
魏无咎咬紧牙。
那你有办法？
有。
我指向城墙上的铜钟。
那东西能敲响吗？
魏无咎抬头。
能。
敲五下，停一拍，再敲三下。
那是什么？
我把竹尺扔给他。
拍子。
魏无咎看了我几息，转身冲上城墙。
他一刀砍断绞盘绳索。
门闩轰然落下。
门外的黑甲骑兵被夹在门缝之间。
城墙铜钟敲响。
咚，咚，咚，咚，咚。
停一拍。
咚，咚，咚。
城内东侧突然冲出一队骑兵。
领头的守门将带着三十名人马，直奔粮仓。
西侧粮仓的大门被撞开。
一个穿着守军铠甲的男人从里面逃出来，手里还攥着火折子。
他被守门将按在地上。
顾知微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她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马，手里提着一只木匣。
我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她跳下马，把木匣递给我。
父亲让我带兵部调令来北城。可我在书房里发现了这个。
我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块被火烧掉半边的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齐王府的家纹。
还有三行细字。
第一行是我父亲的名字。
第二行是边关失守的日期。
第三行只剩半截。
开门之人，私印……
后面的字被火烧没了。
顾知微看着我。
我父亲说，这是你父亲临死前送回来的东西。
顾尚书？
她点头。
他说让你把铜牌交给陛下，不要交给任何皇子。
我把铜牌翻过来。
铜牌边缘有三个凹槽。
刚才城门的三拍暗号，正好对应其中三个凹槽。
我拿出竹尺，敲了三下。
铜牌内部传来轻响。
底板弹开。
里面藏着一张卷成细条的军报。
朱七气喘吁吁跑回来。
世子，守门将说，那个叛徒是兵部侍郎的人。
我展开军报。
墨迹已经发黑，可最后一行仍然清楚。
边关粮道被截，非北昭所为。军令来自京城，印为二皇子府私印。
我抬头看向顾知微。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可能。
我把军报递给她。
她看了不到三息，手指就开始发抖。
城门外，黑甲骑兵正在撤退。
魏无咎站在城头，朝我扔下一块血迹斑斑的玉佩。
这是我弟弟的。
他还活着。
但萧承礼把他送进了皇宫。
第四章
我带着军报进宫时，萧承礼已经跪在景宣帝面前。
他身上换了件素色长袍，额头贴着一块白布。
父皇，儿臣昨夜听闻北城有乱，立刻派人支援。可裴照野擅自调动守军，还和北昭将领私下勾连，差点放敌军入城。
顾尚书跪在他身后。
他脸上的墨汁已经洗干净，胡子却被烧掉了一半。
臣附议。
我把铜牌和军报放到殿中。
二皇子派的人没有支援北城。
他们负责开门。
萧承礼猛地抬眼。
裴照野，你敢污蔑皇子？
我把军报递给景宣帝。
上面有齐王府家纹，也有二皇子府私印。北昭战帖背面的兵部虎首印，来自二皇子的人。
景宣帝展开军报。
殿内安静下来。
萧承礼的嘴角抽了两下。
这东西可以伪造。
可以。
我点头。
所以我还带了证人。
我拍了拍手。
魏无咎被两名禁军押进殿。
他身上少了半边护甲，脸上沾着灰，手里拎着一把卷刃的刀。
萧承礼看见他，立刻变了脸色。
北昭将领私入皇城，父皇，先拿下他！
魏无咎抬脚踢开禁军。
我不是来打仗的。
他把一枚铜制令牌扔到地上。
这是萧承礼的人给我的。
令牌正面刻着二皇子府的字样。
背面刻着一个日期。
正是我父亲战死那天。
魏无咎盯着萧承礼。
三年前，北昭军根本没有攻打我大胤边关。是你们的人抢了粮道，烧了军报，再逼我父亲签下伪造的战书。
萧承礼站起来。
一派胡言！
你弟弟还在我手里。
魏无咎的声音压了下来。
你若没有做过，为什么他会在皇宫地牢？
萧承礼一脚踢翻桌案。
那是北昭细作！本宫抓他，是为了守卫大胤！
我看着他。
殿下刚才还说不认识这个令牌。
萧承礼的动作停住。
我又指向地上的令牌。
现在已经知道它属于二皇子府了。
他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我只是说北昭细作被关在皇宫。
你已经叫出他是北昭细作了。
萧承礼的手指开始发颤。
魏无咎的弟弟叫什么，陛下都没问。
景宣帝把茶盏重重放下。
萧承礼，你知道地牢里关的是谁？
萧承礼张了张嘴。
顾尚书连忙叩首。
殿下只是审问过北昭俘虏，偶然听过名字，不足为奇。
景宣帝看向顾尚书。
你倒是替他解释得快。
顾尚书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看向魏无咎。
将军，你的人何时能到京城？
魏无咎抬起头。
不用等。
他朝殿外吹了一声口哨。
屋顶传来三声回应。
紧接着，十几名北昭武士从宫墙上跳下来，落在殿门外。
禁军立刻拔刀。
魏无咎挡在我面前。
他们不是来攻城，是来接人。
我看向萧承礼。
二皇子既然说自己忠于大胤，不如现在带我们去皇宫地牢。
萧承礼后退一步。
父皇，北昭人带兵入宫，必须先拿下！
景宣帝盯着他。
那就由你带路。
萧承礼不动。
顾知微忽然走到殿中。
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
她把一张账册摊开。
这是户部三年来的粮饷支出。
边关失粮的那个月，户部拨出的银子没有到边关，而是流进了二皇子府名下的三间粮行。
顾尚书猛地回头。
知微！
顾知微没有看他。
女儿还查到，父亲曾经亲自盖过那三份拨款文书。
顾尚书的脸色彻底变了。
萧承礼抬手指向她。
你是本宫未过门的皇子妃，竟敢背叛本宫？
顾知微站得笔直。
我只是把账本念出来。
景宣帝盯着萧承礼。
带路。
萧承礼没有动。
我向前一步。
殿下若不走，我就把战鼓搬进来。
萧承礼咬牙。
你还想做什么？
我抬起脚，踩在殿中的玉砖上。
斗舞之前，总要先清场。
我正要落下第二拍，殿外忽然传来急报。
北城门失守。
三千黑甲已经进城。
第五章
急报传进来的一刻，萧承礼的眼睛亮了。
只有一瞬。
但我看见了。
顾知微也看见了。
她把账册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景宣帝起身。
北城门不是已经守住了吗？
传令兵跪在门外。
回陛下，北城门没有失守。失守的是西门。有人伪造圣旨，调走了西门守军。三千黑甲已经从西门进入外城。
萧承礼立即跪下。
父皇，儿臣愿领禁军出宫平乱。
我挡在他面前。
你领哪一支禁军？
萧承礼抬头。
自然是京城禁军。
昨夜北城门的叛徒来自兵部。西门守军又被伪旨调走。现在禁军里有多少人听你的，我还不知道。
萧承礼站起来，抬手就要打我。
我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拧。
他的肩膀撞在了柱子上。
殿内几名大臣同时吸气。
萧承礼盯着我。
裴照野，你敢对本宫动手？
你先动的手。
我松开他。
二皇子捂住手腕，冲景宣帝大喊。
父皇，裴照野犯上！
景宣帝没有看他，只看着我。
你有办法守住京城？
有。
说。
把所有乐器搬到城墙上。
景宣帝停顿片刻。
你拿什么守城？
节拍。
顾尚书一屁股坐倒。
陛下，不能再让他胡闹了！
我转头看向顾尚书。
顾大人，你的账还没算完。先闭嘴。
顾尚书嘴唇发白。
景宣帝抬手。
照做。
一刻钟后，京城四道城门同时响起鼓声。
不是战鼓。
是我让工匠连夜改造的节拍鼓。
东门，三拍一停。
南门，两拍一停。
西门，四拍两停。
北门，五拍一停。
每道城门都派了朱七领人。
他们不需要懂军阵，只需要听见对应的鼓点就换位。
黑甲骑兵从西门冲入。
西门守军正准备列阵，忽然听见城墙上响起四拍。
咚，咚，咚，咚。
停。
咚，咚，咚，咚。
黑甲骑兵按照旧军阵冲锋。
第四拍之后，守军突然左右分开。
黑甲骑兵冲过空处，前方却落下一排绊马索。
马蹄乱成一片。
城墙上传来朱七的喊声。
第一队，跺脚！
第二队，转身！
第三队，抬盾！
盾牌一面面立起，把黑甲骑兵堵在街口。
西门没有大规模厮杀。
可三千人被切成了十几段。
他们每次想合拢，鼓声就换一次节拍。
队伍越冲越散。
城里百姓躲在门后，看见黑甲士兵被守军推着转圈。
有人忍不住喊。
再来一拍！
朱七站在城墙上，敲鼓敲得满头大汗。
世子说了，别乱喊！会把节奏敲错！
皇宫内，景宣帝派出的快马不断返回。
东门守住。
南门守住。
西门已经控制。
萧承礼站在殿中，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我看着他。
你不是来领禁军的吗？
他没有回答。
我走到他身前。
刚才那么想出宫，现在怎么不动了？
萧承礼盯着我。
你早就知道西门会有兵？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敢把禁军交给我？
因为你要是没有问题，领谁都一样。
萧承礼的眼睛微微收紧。
顾知微走到我身侧，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还有一笔。
三千黑甲的军饷，不在兵部账上。
落款是二皇子府。
萧承礼一把夺过账册，撕成两半。
纸页飘到地上。
他终于不再装了。
你们以为抓住这几支人马，就能动我？
他抬头看向景宣帝。
父皇，御林军的统领是我的人。现在他们正在赶来。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景宣帝的脸色变了。
萧承礼擦去嘴角的血，重新站直。
裴照野，你不是喜欢跳吗？
他指向殿门。
等御林军进来，我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跳到死。
殿门外，长枪同时撞地。
御林军统领的声音传了进来。
奉二皇子令，封锁大殿。
第六章
殿门被撞开。
御林军涌入。
为首的统领穿着银甲，腰间挂着虎符。
他抬起长枪，指向我。
裴世子，放下武器。
我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没有武器。
统领一愣。
萧承礼立刻喝道。
拿下他！
十几把长枪同时往前。
魏无咎抽刀挡在我身侧。
顾知微把账册碎片塞进袖中。
景宣帝退到龙椅前，身边只剩两名老内侍。
我抬脚踩在殿中青砖上。
咚。
御林军齐齐停住。
第二拍。
我向左跨步。
咚咚。
魏无咎跟着向右。
第三拍。
顾知微抬起手。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萧承礼怒道。
你们在做什么？
我看着御林军统领。
你手里的虎符，是真的？
统领没有回答。
萧承礼走到他身后。
裴照野，你少装神弄鬼。虎符在这里，御林军自然听令。
我指向他的腰间。
虎符是兵符，不是皇令。御林军奉的是陛下，不是二皇子。
统领握紧长枪。
二皇子持有虎符。
虎符只能调动军队，不能封锁皇宫。
萧承礼的脸色开始发沉。
你连本宫的命令也敢质疑？
统领看着他，目光第一次出现动摇。
我走到殿中，把八音匣放下。
这东西会响八拍。
第一拍，往前。
第二拍，往后。
第三拍，左右换位。
第四拍，全部停下。
我抬头看向御林军。
若你们真听陛下的令，就按我的节拍站队。若你们听二皇子的，就继续举枪。
萧承礼冷笑。
一群禁军，难道会听一个废世子的鼓？
我踩下第一拍。
咚。
没有人动。
我踩下第二拍。
咚。
最前面的御林军统领向后退了一步。
萧承礼转头看他。
你敢？
统领抬手压下长枪。
陛下在此。
身后有十几名御林军跟着退后。
萧承礼抓起一名士兵的衣领。
谁让你们退的？
那名士兵咬着牙。
陛下在此。
第三拍落下。
御林军左右分列。
萧承礼身后的道路被彻底让开。
景宣帝看了我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调兵了？
我没有调兵。
我指向御林军统领腰间的虎符。
我只让真正认虎符的人往后退。
萧承礼一把扯下虎符。
他盯着统领。
本宫亲自拿着虎符，你们还敢抗命？
统领看了一眼景宣帝。
陛下，请收回虎符。
景宣帝伸出手。
萧承礼没有交。
父皇，儿臣替您平乱。您现在不能听信一个外人。
顾知微开口。
殿下手中的虎符，是假的。
萧承礼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顾知微从袖中取出一张账册碎片。
真正的虎符在户部登记过。三年前，齐王出征前，将左符交给陛下，右符随军入关。
她看向我。
齐王战死后，右符没有回京。
我盯着萧承礼手里的虎符。
那你手里的这一块，是从哪里来的？
萧承礼的手指开始颤。
顾知微继续说。
我父亲曾经替二皇子登记过一批私造兵符。账本就在户部库房。账册最后一页，被父亲藏在我母亲的牌位后面。
顾尚书在殿外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瘫坐下去。
萧承礼猛地将虎符砸向顾知微。
魏无咎抬刀挡住。
虎符掉在地上，裂成两半。
里面露出铅芯。
御林军统领弯腰捡起碎片，手掌开始发抖。
假虎符。
萧承礼退了一步。
我走到他面前。
二皇子，私造兵符，勾结北昭，伪造圣旨，调兵入城。
我每说一项，便踩一下脚踏板。
咚。
他后退。
咚。
他撞到桌案。
咚。
他终于抬手指向我。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我停下脚。
还有后手？
他忽然笑了。
西门那三千人只是第一队。皇宫地牢里关着北昭将领的弟弟，午时一到，他就会被处死。
魏无咎的刀尖落下。
你敢动他？
萧承礼看着魏无咎。
你们所有人都在乎自己的家人。只有裴照野没有。他父亲死了，未婚妻也不要他，王府只剩一块空牌子。
顾知微抬起头。
萧承礼，你闭嘴。
萧承礼转向她。
你为了这么一个废物，连父亲都要揭发？
顾知微向前一步。
我退他的婚，是因为你拿我父亲和齐王府一起威胁我。
她的声音发颤，却没有退。
我答应嫁给你，是为了拖住你查账的时间。可我没想到，你连边关的三万条人命都能拿来铺路。
萧承礼盯着她。
你以为说出这些，父皇会放过顾家？
我从地上捡起半块虎符。
顾家会不会被放过，要看顾尚书接下来愿不愿意开口。
顾尚书抬起头。
我还没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午时到了。
第七章
钟声落下，萧承礼抬手打了个响指。
皇宫地牢方向传来爆炸声。
尘土从殿门外扑进来。
魏无咎冲了出去。
我抓住他。
别急。
他回头瞪我。
我弟弟在地牢里！
爆炸声响了三次。
第一次，地牢东门。
第二次，地牢西门。
第三次，地牢正门。
这是故意的。
有人在用爆炸声传递方位。
我看向萧承礼。
你不怕他死？
萧承礼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顾知微捡起地上的虎符碎片。
他不是要杀魏无咎的弟弟。
他要把所有人引去地牢。
地牢里还有什么？
她看向我。
我想起父亲留下的军报。
边关失守，粮道被截，军令来自京城。
三年前，真正的军令没有被烧掉。
它一直在皇宫地牢。
我转头看景宣帝。
陛下，您把北昭俘虏关在哪里？
景宣帝的手指压住龙椅扶手。
最底层。
他说那里关着一名大胤旧将。
我看向魏无咎。
你的弟弟不是唯一一个人。
魏无咎握刀的手停住。
我带人去地牢。
景宣帝点头。
你们都去。
萧承礼忽然冲向殿门。
我伸脚一勾。
他的膝盖撞在台阶上。
他回头怒吼。
裴照野！
我抓住他的衣领。
你也去。
地牢入口已经被黑甲占满。
走廊里堆着碎石，火油从墙缝里流下来。
魏无咎冲在最前面。
他每走十步，就回头看我一次。
我让他别乱跑。
前面有三处暗门。
他不听。
刚冲到第一个岔口，墙后突然射出短箭。
我一把拉住他。
短箭擦过他的耳侧，钉进石墙。
魏无咎回头。
你怎么知道？
墙砖上的灰不一样。
我指向左边。
左边有人经过，右边没有。
他抬脚踢开左侧石门。
里面冲出六名黑甲。
魏无咎挥刀劈倒一人。
我抓起墙边的铁盆，敲出三拍。
魏无咎立刻向右侧退。
黑甲按照军阵追上来，正好踩进地上的油水。
我把火把扔过去。
火焰沿着油水烧开。
黑甲士兵急忙后退，撞成一团。
魏无咎站在火线外，喘着气看我。
你刚才敲的三拍，是让我要退？
是让你别踩第四步。
第四步会掉下去。
他低头看去。
前方石板已经塌陷，下面全是削尖的木桩。
魏无咎咽了口唾沫。
你父亲当年就是靠这些救过北昭俘虏？
我停住。
你说什么？
魏无咎看着我。
三年前，你父亲带兵追到北昭边界。他没有杀俘虏，还让人给我们送了药。那时他对我说，大胤真正的敌人不在北昭。
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魏无咎握紧刀。
若有一日裴照野来问，让他听第三拍。
我看向脚下。
三拍。
我敲了三下铁盆。
右侧墙壁传来回声。
咚，咚，咚。
魏无咎一刀劈开墙砖。
里面藏着一个铁盒。
铁盒上有齐王府的家纹。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卷军令。
军令上盖着景宣帝的玉玺。
内容是调三万边军南撤，给北昭让路。
落款，却是齐王的名字。
魏无咎的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伪令。
我展开卷轴。
最后一行写着，事成之后，齐王府世子由二皇子府接管。
我的手指压住那行字。
所以我父亲不是战死。
他是被人逼着背锅。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承礼带着十几名黑甲走了过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军令，先是停住，随后笑了。
终于找到了。
魏无咎举刀。
萧承礼，你弟弟呢？
在最底层。
萧承礼抬手。
把那卷军令交给我，我让你们见他最后一面。
我把军令卷起。
你想要这个？
不然呢？
我把军令递给顾知微。
她接过后，转身就跑。
萧承礼脸色一变。
拦住她！
黑甲刚要追，魏无咎已经挡在走廊中间。
我看向萧承礼。
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
萧承礼冷笑。
你以为顾知微能跑出地牢？
我敲了敲铁盆。
咚，咚，咚，咚。
地牢外立刻响起回应。
东门，三拍。
南门，四拍。
北门，五拍。
城里的守军已经到了。
萧承礼第一次没有接话。
远处传来顾知微的声音。
裴照野，军令已经送出去了！
萧承礼的脸色彻底垮下去。
他抬起手。
放火。
第八章
火油从地牢顶部落下。
墙壁迅速烧了起来。
热气压进走廊，魏无咎抬袖捂住口鼻。
萧承礼带着黑甲往后退。
他不打算让任何人活着出去。
我抓住魏无咎的肩膀。
向前三步。
他一把推开我。
火都烧到脚边了，往前走什么？
第三步之后有暗门。
你又知道？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但这里有风。
魏无咎抬手摸向石墙。
火焰从左侧逼近。
他咬牙，一刀砍进墙缝。
第一刀，石屑飞溅。
第二刀，刀身卡住。
第三刀，墙壁裂开。
冷风从里面灌进来。
暗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窄道。
魏无咎先进去。
我跟在后面。
身后传来萧承礼的声音。
裴照野，你以为抓到军令就赢了？
我回头。
萧承礼站在火光里，手里握着一根火把。
他身后的黑甲已经堵住出口。
我冲他喊。
二皇子，你连退路都烧了。
你也没有退路。
他把火把扔进油沟。
火焰轰地窜起。
窄道里的热气立刻上升。
我们加快脚步。
前方的石梯只容一人通过。
魏无咎的肩膀撞到石壁，血从护甲缝里渗出来。
我在后面数拍。
一。
二。
三。
四，停。
魏无咎每到第四拍就停。
他终于忍不住问。
为什么一直数这个？
因为我怕你踩空。
第五拍。
第六拍。
石梯突然断了。
魏无咎的脚踩空，整个人向下坠。
我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肩膀脱臼，脸色发白。
放手。
你说什么？
放手，我掉下去，你能活。
我把另一只手压在石壁上。
少废话。
你的弟弟还在等你。
魏无咎咬紧牙。
上面传来黑甲追兵的脚步。
我把竹尺咬在嘴里，用脚勾住石缝，一点点把他往上拖。
魏无咎的手腕被我抓得发红。
他抬头看我。
你这双手不是拿刀的。
我是跳舞的。
那你抓稳。
我把他拖上石梯。
两个人刚翻进上层暗室，黑甲便从下方追来。
暗室里只有一张石桌。
顾知微站在桌边，手里攥着军令。
她的袖口被火燎破，发丝沾着灰。
我看着她。
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咬着牙。
我没有跑。
我去找人了。
暗室另一边的铁门后，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
魏无咎冲过去。
门后站着一个少年。
他的右腿被铁链锁住，脸上有伤，手里还攥着一块染血的布。
哥哥。
魏无咎一刀砍断铁链。
少年倒进他怀里。
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
少年指向石桌。
齐王将军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他把血布递给我。
血布里包着一枚玉印。
玉印上刻着景宣帝的私章。
顾知微打开军令，把玉印压在最后一页。
军令上的伪造玉玺立刻显出不同。
那枚玉玺边缘少了一道缺口。
我看着血布。
这是谁的血？
少年回答。
齐王将军的。
三年前，他被二皇子的人围在边关。临死前，他把真正的军令交给我，让我带回京城。
为什么没送回来？
少年看向顾知微。
因为我刚离开边关，就被二皇子的人抓住了。
萧承礼为了找军令，把我关在这里。
我抬头看向暗门。
追兵已经到了。
顾知微握紧玉印。
我们必须让陛下看到。
我点头。
可暗室只有一条出口。
魏无咎把弟弟背到身后。
我挡住他们。
你们先走。
我看着他。
你留下做什么？
挡住那些人。
我指向石桌。
这东西能挡住几个人？
我蹲下，把石桌下方的铜环拉出来。
石桌裂开。
里面藏着一面旧战鼓。
鼓面布满刀痕。
我摸到鼓边的凹槽。
第三拍。
我敲下第一声。
旧战鼓没有响。
第二声。
依旧没有响。
第三声落下，墙壁里传出轰鸣。
暗室的另一面缓缓打开。
外面是皇宫御花园。
景宣帝带着禁军站在花园里。
顾知微快步走出去，把军令和玉印递上去。
萧承礼从暗门里冲出来。
他浑身沾着火灰，手里握着长剑。
父皇，别听他们的！
景宣帝展开军令。
萧承礼看见那枚玉印，身体晃了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
你说军令是假的。
萧承礼盯着我。
它本来就是假的。
那这枚玉印呢？
是你父皇的私章。
谁给你的？
萧承礼咬住牙。
我又向前一步。
你父亲的血布里，为什么会有这枚玉印？
萧承礼突然拔剑，劈向顾知微。
第九章
我撞开顾知微。
剑锋擦过肩头，衣服被划开。
血立刻渗出来。
顾知微扶住我。
裴照野！
我按住伤口。
站远一点。
萧承礼转身就跑。
景宣帝喝道。
拿下他！
御林军冲上去。
萧承礼劈倒两人，冲向御花园北门。
魏无咎背着弟弟，想追，被我拦住。
你留下。
他看着我肩膀。
你受伤了。
我还能抬脚。
你要去哪？
追他。
顾知微抓住我的袖子。
我和你一起。
你不会武。
我会算账。
她把账册碎片拍在我手里。
每一笔都能让他跪下。
我们追到北门。
萧承礼已经带着十几名黑甲守在那里。
他手里的长剑架在景宣帝身边一名老内侍的脖子上。
御林军停住。
萧承礼大笑。
父皇，把玉玺交出来。
景宣帝看着他。
你已经败了。
败的是你。
萧承礼把剑压低。
你以为没有玉玺，谁敢动我？
我走出人群。
你还缺一样东西。
萧承礼看我。
什么？
舞伴。
他脸色一沉。
裴照野，你还要跳？
我抬起没有受伤的手。
朱七。
花园外传来回应。
来了！
朱七带着一群宫人冲进来。
他们抬着八音匣、铜盆、木板和十二面小鼓。
朱七跑到我身边。
世子，四道城门的守军都到了。
我看向萧承礼。
你说得对。
大殿里跳不够。
今天让全京城看看。
萧承礼的手指扣紧剑柄。
放箭！
黑甲弓手抬弓。
我踩下第一拍。
咚。
所有小鼓同时响起。
御林军向前一步。
第二拍。
咚咚。
他们左右分列。
第三拍。
咚咚咚。
宫人举起木板，挡住箭矢。
箭雨撞在木板上，发出一片闷响。
第四拍。
所有人停下。
黑甲骑兵冲进空隙。
我向左滑步。
魏无咎的弟弟被他放到花坛后，魏无咎冲出来，手中长刀横扫。
黑甲骑兵被逼退。
第五拍。
御林军换位。
第六拍。
宫人抬起木板，撞向黑甲的膝盖。
第七拍。
城门守军从两侧压进。
第八拍。
所有人同时跺脚。
花园地砖震得灰尘升起。
萧承礼的黑甲被切成三队。
他冲我喊。
你以为靠几下跺脚，就能打赢我？
我看着他手里的剑。
不靠跺脚。
靠你的人全按我的节拍走了。
萧承礼回头。
他身后的黑甲正在按照我的鼓声移动。
每次鼓声变化，他们都本能地调整队形。
这是军阵训练出来的习惯。
他想让人围住我，却把自己的人送到了御林军面前。
萧承礼终于反应过来。
停鼓！
他冲向八音匣。
我抬脚把八音匣踢到一边。
木匣撞在台阶上，铜片脱落，皮鼓裂开。
鼓声停了。
萧承礼笑出声。
没有鼓，我看你还怎么跳！
我抬起手，拍了一下掌。
啪。
朱七跟着拍。
啪。
顾知微拍下第三声。
啪。
花园里几百名守军同时拍掌。
啪，啪，啪。
没有乐器，节拍反而更清楚。
萧承礼的笑停住了。
我向前一步。
第一拍。
魏无咎向右一步。
第二拍。
顾知微抬手，户部官员从花坛后冲出来，把账册一页页抛向空中。
第三拍。
朱七站在墙头，扯开嗓子。
二皇子府三年粮饷支出，全部在这里！
纸页落到黑甲脚下。
有人弯腰捡起。
有人看见自家名字，脸色骤变。
萧承礼冲顾知微吼。
你以为这些破账能定我的罪？
顾知微抬头。
不能。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
但这张能。
那是顾尚书亲手写的供词。
顾尚书承认，三年前他替二皇子伪造粮饷文书，私刻兵部虎首印，调走齐王军粮。
萧承礼盯着那张纸。
我父亲没有写！
顾知微说。
写了。
你母妃逼他写的。
萧承礼的眼睛瞬间发红。
他抬剑指向顾知微。
是你逼他的！
顾知微没有后退。
你怕他供出你，所以把他关在府里。可你没想到，他会把供词藏进我的嫁妆箱。
萧承礼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看向景宣帝。
父皇，她们都在骗你。
我向前一步。
那你告诉陛下。
你为什么知道地牢里关着魏无咎的弟弟？
萧承礼握剑的手停住。
我又问。
你为什么知道西门会有三千黑甲？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问。
你为什么知道那张军令存在？
萧承礼的嘴唇动了几下。
突然，他把剑架到景宣帝脖子上。
都闭嘴！
他冲着所有人嘶吼。
我是二皇子！
我是大胤最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人！
只要父皇死了，玉玺就是我的。
景宣帝盯着他。
你终于承认了。
萧承礼身体一僵。
我没有！
你刚才说了。
我看着他。
还是当着满园的人说的。
萧承礼猛地抬头。
黑甲弓手已经全部放下武器。
御林军统领走到他面前。
殿下，放下剑。
萧承礼的手开始发抖。
他抓住景宣帝往后退。
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我看了看脚下的地砖。
八块青砖，刚好排成一条直线。
我对朱七说。
敲第一拍。
朱七拍掌。
啪。
我向前。
第二拍。
啪。
我再向前。
萧承礼握剑的手随着拍声收紧。
第三拍。
啪。
他下意识抬脚。
第四拍。
全场停住。
他的脚刚好踩中一块松动的地砖。
我抬起手。
现在。
魏无咎甩出长刀。
刀背撞开萧承礼的手腕。
景宣帝向前一步。
御林军冲上去，将萧承礼按倒在地。
他的额头撞在青砖上。
剑落在我脚边。
萧承礼拼命挣扎。
裴照野，你不过是个废物！
我蹲下，把剑推远。
你说得没错。
我站起身。
我不会拿刀。
我只会让你自己把路走完。
第十章
萧承礼被押进大理寺。
顾尚书也被收押。
魏无咎的弟弟送进太医院。
齐王三年前的军令重新封存，景宣帝下令彻查兵部和户部。
大胤没有立刻给北昭答复。
因为魏无咎站在宫门外，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他要和我再斗一场。
我看着他。
你弟弟还在治伤。
他点头。
所以我替他赢回来。
你上次已经输了。
上次是你算计我。
这次我要公平。
我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伤。
你先等我拆线。
魏无咎摇头。
北昭人不等。
那我也不跳。
他立刻转头看景宣帝。
陛下，裴世子拒绝两国比试，是否代表大胤认输？
景宣帝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呛进喉咙。
顾知微站在旁边，抬袖挡住嘴角。
我看着魏无咎。
你故意的？
你说我输了，我总要找回来。
我把一只木盆扣在他头上。
那就比盆舞。
魏无咎摘下木盆，脸色发黑。
旁边的朱七已经笑倒在台阶下。
消息传出去之后，京城百姓开始自发练舞。
东街练三拍。
南街练四拍。
西门守军练五拍。
连卖烧饼的都学会了用木铲敲节奏。
我出门一次，就有十几个人围上来问。
世子，第四拍之后要不要抬腿？
世子，手臂到底往左还是往右？
世子，二皇子那一段能不能再跳一次？
我关上王府大门。
朱七在门外喊。
世子，陛下召您进宫！
我装作没听见。
朱七继续喊。
陛下说，御前领舞的位置已经给您留好了！
我把被子盖到头顶。
朱七又喊。
北昭使团也来了，说要报名参加宫廷斗舞大赛！
我从床上坐起来。
什么大赛？
朱七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块金牌。
陛下亲自赐的。
金牌上刻着六个字。
大胤御前领舞。
我看着金牌。
我不要。
朱七说。
不行，陛下已经替您答应了。
我把金牌推开。
我现在只想回王府睡觉。
顾知微从门外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婚书。
我看见那东西，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你来做什么？
她把婚书放到桌上。
退婚书我已经收回。
我抬手。
别急。
她看着我。
我不是来逼你成亲的。
那你拿婚书做什么？
她把婚书翻到背面。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赔礼。
齐王府三年前被扣下的田庄、商铺和军械作坊，已经全部归还。
我盯着她。
你替我拿回来的？
我查账时顺手查到的。
你不是说不逼我成亲？
不逼。
她把婚书收回袖中。
但你欠我一场舞。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顾知微抬手，打断我的话。
别误会。
我只是想知道，退婚之后，一个人怎么把敌军跳成舞团。
我看了她几息。
你先学会第一拍。
她点头。
怎么学？
我抬脚。
脚尖点地。
她跟着抬脚。
我落脚。
她也落脚。
她的脚踩在我鞋面上。
一阵钻心的疼从脚背窜上来。
我咬住牙。
顾知微，你这是踩我的脚，不是踩拍子。
她急忙收脚。
对不起。
我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景宣帝带着一群大臣走进来。
皇帝身后，魏无咎扛着长鼓。
萧承礼被押走后，满朝文武都开始报名。
户部尚书的位置空了，新的户部官员想和我学。
兵部侍郎想和我学。
连御史台那群平日里只会骂人的老头，都在门口排队。
景宣帝指着我。
明日午时，宫廷斗舞大赛。
朕亲自击鼓。
我看向门外。
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有人拿着鼓。
有人抱着盆。
有人举着竹竿。
魏无咎冲我扬了扬下巴。
裴世子，今日谁先来？
我抱起那只坏了一半的八音匣。
铜片少了三块，皮鼓裂了一道口。
我抬头看向所有人。
你们先说好。
斗舞可以。
输了不许哭。
魏无咎第一个抬脚。
咚。
景宣帝也抬脚。
咚。
顾知微跟着落脚。
咚。
满朝文武同时踩下第四拍。
整座王府的地砖一起震动。
我看着脚下裂开的砖缝，闭上眼。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当个废世子。
现在连皇帝都来抢我的舞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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