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我等了沈妙仪整整三个小时。
这是第五次，她为了白月光裴巡弃我而去。
电话里她语气冰冷：裴巡胃疼晕倒了，领证改天再说，你懂事点。
我挂断电话，当场扔掉结婚申请表。
她以为她是凭实力身家百亿的商业女王。
却不知道，给她遮风挡雨、托举她登顶的人，一直是我。
既然你选他，那我给的一切，连本带利收回来！
【第一章】
民政局大门在铁闸的声响中合拢。
下午五点整，天色沉得发黑，雨水砸在水泥台阶上，溅了我一裤腿泥点。
我捏着手里被汗水浸湿的户口本，坐在冰凉的长椅上。
电话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沈妙仪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的是嘈杂的人声，以及男人隐约的咳嗽。
“陈野，今天领不成了。”
沈妙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歉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阿巡在机场突发胃痉挛，送进急诊了。我得留在这照顾他。”
我看着空荡荡的办事大厅，喉咙发紧：“这是第五次了。”
“第五次怎么了？”
她的语调瞬间拔高，带着习惯性的烦躁，“陈野，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阿巡刚从国外回来，水土不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是因为救我才落下的胃病，我不管他谁管他？”
“民政局又不会倒闭，结婚证什么时候不能领？裴巡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电话那头，裴巡虚弱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妙仪，你别凶陈野，都是我不好，耽误你们的大事了……我一个人在医院挂水就行，你快去跟他领证吧……”
“你闭嘴，好好躺着！”沈妙仪对裴巡说话时，语气软得能滴出水。
紧接着，她又对着话筒冷硬地开口：“今晚我在医院守夜，不回去了。你把家里收拾一下，明天阿巡出院，暂时住我们隔壁那套公寓，你提前去把冰箱填满，买些养胃的食材。”
“还有，阿巡对海鲜过敏，你千万别买虾蟹，记住了没有？”
说完，没等我回答，电话直接被掐断。
忙音刺耳。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底双人照。
照片上，她甚至没有靠向我，肩膀之间隔着半掌宽的距离，嘴角平直，眼神冷淡。
第一次领证，裴巡发了一条朋友圈说心情不好，她扔下我连夜飞去海城。
第二次领证，裴巡养的狗生病，她推迟了预约去陪狗看兽医。
第三次领证，裴巡要回国办画展，她带着整个公关团队去机场接机，让我在民政局坐了一整天。
第四次，她说黄历不好，临时取消，转头却去裴巡的庆功宴喝到烂醉。
今天是第五次。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不是忙，也不是运气不好。
她是打心底里，根本不想跟我领这个证。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条随叫随到的看门犬，是她人生里那个最廉价、最不需要顾及尊严的备选项。
我站起身，扬手将两张拍好的登记照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封存已久的私人号码。
电话只响了半秒就被迅速接通，那头传来恭敬且紧绷的声音：“陈董！您终于联系我们了！”
我抖了抖西装上的雨水，声音毫无起伏：“周铮，让法务部和财务部准备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启动对妙仪科技的全面清算。”
电话那头的呼吸陡然一滞，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振奋：“明白！妙仪科技背后七个核心专利、三十个亿的无息扶持资金，以及云顶大厦三成整租协议，我们随时可以按协议条款全额收回！”
“收。”我吐出一个字。
挂断电话，我转身走进漫天大雨里。
【第二章】
回到我出资购买、却只写了沈妙仪名字的大平层时，屋里灯火通明。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沈妙仪的母亲张翠芬，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弟弟沈建强光着膀子，把脚翘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手里正把玩着我放在玄关处的车钥匙。
见我浑身湿透进门，张翠芬眼皮都没抬一下：“回来了？饭做好了没有？建强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天天就知道在外面晃荡，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建强晃了晃手里的迈巴赫车钥匙，一脸理所当然：“姐夫，你这车明天借我开几天。我几个哥们攒了个局，我开这车去有面子。”
我站在玄关，换下湿透的皮鞋，冷眼看着他们：“把钥匙放下。”
沈建强愣了一下，脖子一梗：“你说什么？不就是借辆车吗？你装什么蒜？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连我姐那样的天之骄女都能被你赖上，我开你一辆车怎么了？”
张翠芬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拍，蹭地站起来：“陈野，你给谁甩脸子呢？领证没领成，拿我们娘俩撒气？妙仪都跟我说了，阿巡生病住院，那是正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妙仪心善收留你，你个孤儿能在江城住这么大的房子？”
“实话告诉你，阿巡这次回国，裴家注资两百亿进军新材料，阿巡才是人中龙凤。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当个端茶倒水的，以后等妙仪成了裴家少奶奶，指头缝里漏点残羹冷炙都够你吃一辈子！”
我听着这些刺耳的叫嚣，突然觉得极其可笑。
三年前，沈妙仪创业失败，欠下五千万债务，被债权人逼得差点跳楼。
是我动用了海外离岸基金，注资六千万帮她平账，又动用京圈的人脉，把最赚钱的芯片算法专利低价授权给她，才一手将妙仪科技推到了估值百亿的高度。
我甚至出资买下这套江景房，写了她的名字，只为了给她所谓的归属感。
因为沈妙仪一句“你留在幕后帮我管好后勤就好，我不喜欢别人说我靠男人”，我收敛起全部锋芒，甘愿当她背后的影子，甚至任由她家里人对我呼来喝去。
我以为这是爱。
到头来，在她和她家人眼里，我只是个寄生在沈妙仪光环下的吃软饭的窝囊废。
“这套房子，当初买房合同和付款凭证都在我手里。”
我目光扫过凌乱的客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给你们两个小时，把你们的东西搬出去。”
张翠芬眼珠子一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疯了？这是我闺女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沈妙仪！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赶我们走？”
沈建强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我身上砸：“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让我姐一脚把你踹了！”
我没有躲，只是上前一步，反手扣住沈建强的手腕，向外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闷响。
伴随着沈建强的惨叫，茶杯掉在地毯上，滚烫的水泼了他自己一腿。
我夺过车钥匙，一脚将他踹翻在沙发上：“我的忍耐到此为止。两个小时后，如果还有一件属于你们的东西留在这，我会让保安全部扔进垃圾场。”
张翠芬吓得脸色煞白，扶着嚎叫的儿子，指着我浑身哆嗦：“反了……反了天了！我现在就给妙仪打电话！你给我等着，妙仪绝对会弄死你！”
我没理会她的尖叫，径直走进书房，收拾好我所有的私人物品。
几件换洗衣物，一本护照，一部私人加密电脑。
属于沈妙仪送的东西，我一件没拿。
当我拎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出大门时，手机再次震动。
沈妙仪发来了一条长语音。
点开，是她压抑着怒火的质问：“陈野，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敢对我妈和建强动手？建强的手腕要是骨折了，我饶不了你！立刻滚去医院，给他们赔礼道歉，顺便把阿巡的养胃汤送过来！”
我没有回复。
拉黑，删除。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电梯下行，我踏出大厦正门。
雨幕中，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早已静静等候在路边。
周铮推开车门，撑着一把大黑伞快步上前，将伞稳稳罩在我头顶，恭敬躬身：“陈董，欢迎归位。”
我弯腰坐进车后排，扯掉领带扔在一边：“让法务部连夜发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妙仪科技的所有核心业务全部冻结。”
“是！”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江城君悦大酒店。
今天是妙仪科技举办新一代核心算力系统发布会的日子。
全城上百家媒体、数十家一线投资机构齐聚一堂。
沈妙仪一身定制白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容光焕发地站在聚光灯下。
裴巡穿着合体的灰色西装，站在她身侧，俨然一副并肩作战的商界精英做派。
沈妙仪握着话筒，声音清脆自信：“感谢各位媒体和同仁的到来。今天发布的玄机二代芯片算力架构，是由我们妙仪科技独立研发的核心成果，它将彻底打破国外的技术封锁，预计今年将为公司带来超过五十亿的净利润！”
台下掌声雷动。
裴巡接过话筒，面带得体的微笑：“作为妙仪的合伙人兼好友，裴氏资本今日将正式与妙仪科技签署深度战略协议，第一期注资十个亿，共同见证民族科技的腾飞！”
闪光灯疯狂闪烁。
坐在前排的张翠芬和沈建强满脸红光。
沈建强手腕上缠着绷带，扯着嗓子对身旁的人炫耀：“看见台上没有？那是我姐！旁边那个是我未来的姐夫，裴家的大少爷！某些吃软饭的狗东西，现在估计连饭都吃不上了！”
就在发布会气氛达到顶峰时，宴会厅厚重的双开大门被重重推开。
一行西装革履、神情冷肃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周铮，身后跟着八名佩戴着公证处徽章的工作人员，以及数十名身穿制服的经侦与法务人员。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声响。
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妙仪眉头紧皱，看着突如其来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握着话筒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安保呢？把闲杂人等请出去！”
周铮面无表情地走到台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展开在主摄像机镜头前。
“沈妙仪女士，我是君临资本首席执行官周铮。”
周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我代表君临资本及其实控人，正式向妙仪科技送达撤资清算函及侵权停止禁令。”
沈妙仪脸色猛地一变：“君临资本？什么撤资？你们搞错了吧！”
台下的媒体也一阵骚动。
君临资本，那是国内顶尖的隐形投资巨鳄，手握数千亿离岸资金，连江城的一线豪门都得仰其鼻息。
周铮冷笑一声，声音响彻大厅：
“第一，玄机二代芯片算力架构的核心专利，全名为天枢基础算法，专利持有方为君临资本全资子公司。贵司仅享有阶段性测试授权，该授权已于今晨零点正式终止。贵司今日的发布会，构成严重恶意侵权！”
“第二，三年前君临资本向贵司注入的三十亿无息产业扶持基金，因贵司实控人涉嫌违规挪用资产、隐瞒关联交易，我们正式行使单方无条件撤资权，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额归还本金及违约金共计三十六点五亿元！”
“第三，云顶大厦三层整租协议终止，贵司名下所有涉及君临资本投资账户户已被全部司法冻结！”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妙仪的胸口。
她的身形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台上，脸色由红转白，毫无血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妙仪夺过话筒，声音发颤，歇斯底里地喊道，“玄机架构是我团队的心血！那笔扶持资金是……是……”
她猛地顿住了。
那笔资金，是三年前陈野随手拿给她的合同。
那几个专利，是陈野轻描淡写帮她改写的代码。
她一直以为，那是陈野托了某个朋友的关系帮她办的小业务，甚至觉得合同上的君临资本只是个中间过桥公司。
裴巡也慌了神，走上前怒斥道：“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在我和妙仪的发布会上闹事？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裴家的大少爷！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铮斜睨了他一眼，满眼轻蔑：“裴少爷，你们裴氏在海外的三个对冲基金两周前就已经爆仓了，欠下华尔街七千万美金的高利贷，你回国不过是为了圈钱平账。你以为你那点把戏，能瞒得过谁？”
轰的一声，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裴巡。
裴巡浑身冷汗直冒，指着周铮，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妙仪大脑一片空白，她死死抓着周铮的胳膊，声音发虚：“君临资本的实控人到底是谁？我要见他！你们不能单方面毁了我的公司！”
周铮甩开她的手，拿出随身的手帕擦了擦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总，我家董事长，您认识了三年。”
“他托我带一句话给您。”
沈妙仪屏住呼吸，瞳孔剧烈收缩。
周铮字字诛心：“第五次领证没领成，这笔账，该算清了。”
【第四章】
陈野。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穿了沈妙仪的识海。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陈野是君临资本的董事长？
那个每天系着围裙给她做早餐、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热好牛奶、被她母亲和弟弟呼来喝去的陈野？
那个连几万块名牌包都舍不得买、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孤儿陈野？
“不……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沈妙仪疯了一样夺下周铮手里的公文，视线疯狂扫视着末尾的签字页。
授权人签名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陈野。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印章上，赫然盖着君临资本最高规格的朱红大印。
台下的张翠芬和沈建强也吓傻了。
沈建强捂着断掉的手腕，脸白得像白纸，浑身打着摆子喃喃道：“怎么可能……那个窝囊废怎么可能是君临资本的老板？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张翠芬瘫坐在椅子上，嘴唇青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发布会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台下的媒体疯狂按动快门，各路记者争先恐后地把话筒怼到沈妙仪脸上：
“沈总，请问妙仪科技的核心技术真的涉嫌剽窃吗？”
“三十六亿债务如果无法在二十四小时内偿还，妙仪科技是否会立即申请破产清算？”
“裴少爷，裴氏资本爆仓的消息属实吗？您是否利用虚假投资骗取沈女士的信任？”
闪光灯像无数把利刃，刺得沈妙仪眼睛生疼。
裴巡早就顾不上沈妙仪了，推开记者，用衣服遮着脸，仓皇地从侧门逃跑。
“阿巡！阿巡你帮帮我！”沈妙仪绝望地呼喊。
可裴巡甚至连头都没回，钻进一辆出租车，逃得无影无踪。
昔日众星捧月的商业女神，此刻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狼狈不堪。
周铮冷眼看着这一切，挥手示意法务人员开始张贴封条：“沈女士，好自为之。”
看着空荡荡、一片狼藉的发布厅，沈妙仪终于崩溃了。
她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陈野的电话。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机械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被拉黑了。
沈妙仪跌跌撞撞地冲出酒店，拦下一辆车，直奔他们曾经住过的大平层。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时，却发现电子门锁已经被换成了最高级别的指纹锁。
防盗门上贴着法院的查封令。
张翠芬和沈建强正坐在楼道里的几个蛇皮袋上嚎啕大哭。
“妙仪啊！你可回来了！”
张翠芬扑上来抓着沈妙仪的裙角，“那个天杀的陈野，他让人把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扔出来了！连我的金手镯都被收走了，说是当年用他的卡买的！我们没地方住了啊！”
沈建强也哭丧着脸：“姐，你快去找陈野认个错吧！银行刚才给我发短信，我名下的跑车因为是套用你公司资金买的，已经被司法扣押了！我不能没有车啊！”
沈妙仪看着眼前狼狈的母亲和弟弟，心里的委屈、愤怒和恐慌像火山一样喷发。
“哭哭哭！就知道哭！”
沈妙仪一把推开母亲，尖叫出声，“要不是你们天天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要不是你们逼着他借车、逼着他做这做那，他怎么会这么绝情？！”
张翠芬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大声：“你现在怪我们了？当初是谁在家里说，陈野就是个没出息的跟班，连阿巡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是谁说阿巡才是你的白月光？现在出事了，你全推到我们头上？！”
字字如刀，直刺心脏。
沈妙仪无力地滑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是啊。
怪谁呢？
一直以来，看不起陈野的，难道不是她自己吗？
她仗着陈野对她毫无底线的宠溺，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尊严。
五次领证，五次爽约。
她每一次都在用最冷酷的语言告诉他：你不如裴巡重要。
可她忘了，她所拥有的百亿身家、崇高地位、聚光灯下的耀眼光环，全部都是那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男人给的！
“陈野……”
沈妙仪捂着脸痛哭失声，胃部剧烈痉挛，一阵阵泛着恶心。
【第五章】
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对沈妙仪来说就像是一场凌迟。
妙仪科技的股价在开盘瞬间直接跌停，封死在跌停板上。
原本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一夜之间全部翻脸，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拉横幅讨要货款。
银行的催收通知书像雪花一样飞来。
三十六点五亿的君临资本欠款，成了悬在她头顶的断头台。
她去找了所有平时巴结她的人脉。
平日里前呼后拥的富二代们，一听说是君临资本在清算她，吓得当场挂断电话，甚至连微信都将她拉黑。
在江城，没有人敢忤逆君临资本的意志。
绝望之中，沈妙仪去了一趟裴家老宅。
然而，大门紧闭。
管家站在门缝里，神色冷漠：“沈小姐，裴少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裴总说了，裴家与妙仪科技并无正式书面合同，昨日发布会不过是商业站台，请沈小姐不要再来纠缠。”
沈妙仪拍打着铁门，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狼狈如丧家之犬：“阿巡！我是妙仪啊！我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协议都签给你了，你怎么能不管我？裴巡，你给我出来！”
二楼窗帘微微动了一下，露出裴巡那张冷漠而躲闪的脸，随后窗帘被猛地拉死。
那一刻，沈妙仪彻底看清了。
什么救命恩人，什么白月光。
在利益崩塌面前，裴巡甚至连一条狗都不如！
下午三点，沈妙仪孤注一掷，来到了江城最高的地标——天枢中心大厦。
这里是君临资本的总部。
她在大堂被保安拦住，无论她怎么哀求，前台都只有公事公办的一句话：“抱歉，没有董事长的预约，任何人不得入内。”
沈妙仪咬着唇，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让我见陈野一面。”
她披头散发，声音嘶哑，“见不到他，我今天就不起来！”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金融精英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冷艳女神，此刻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不知道跪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胃里的绞痛让她几乎晕厥。
终于，专属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周铮迈步走出，神色冷淡地停在她面前：“沈女士，陈董让你上去。”
沈妙仪灰暗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光彩。
她挣扎着爬起来，因为脱力险些跌倒，周铮没有扶她，只是侧身引路。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座江城的壮丽景色。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一个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定制三件套西装的挺拔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肩头，勾勒出上位者独有的从容与压迫。
那是陈野。
但那不再是系着围裙、目光温和看着她的陈野。
现在的他，深不可测，威严得让她感到窒息。
“陈野……”
沈妙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野缓缓转过身。
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怨恨。
只有冷漠。
一种看陌生人、看蝼蚁一般的绝对冷漠。
【第六章】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野踱步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
“三十六亿五千万，筹齐了么？”
他开口，声音平稳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沈妙仪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牙齿打颤：“陈野，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感情？”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沈妙仪，你在民政局门口为了裴巡把我扔下五次的时候，想过我们之间的感情吗？”
沈妙仪浑身一震，脸色更加惨白：“我那是一时糊涂！是裴巡骗了我，他说他得了重病，我只是出于当年的恩情才去照顾他……我发誓，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白？”
陈野轻笑一声，拉开抽屉，扔出一叠高清照片。
照片滑落在沈妙仪脚边。
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放大。
照片上，是在海城的高级私人会所里，裴巡搂着她的腰，两人举止亲昵；
在画展后台，裴巡从背后环抱着她，她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
甚至在第四次领证的前一夜，在裴巡的公寓里，裴巡亲吻着她的额头，而她手里端着红酒，眼神迷离。
“这是清白？”
陈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沈妙仪，你真当我陈野是个瞎子？”
沈妙仪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辩解的字都吐不出来。
这些照片，将她所有的谎言击得粉碎。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陈野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冽如刀，“第一次，你说你欠他的人情。第二次，你说最后一次陪他。直到昨天，第五次。”
“我终于明白，狗改不了吃屎，贪婪和虚荣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
沈妙仪爬上前，想要去抓陈野的裤脚，却被站在一旁的安保人员死死按住。
“陈野！求求你放过妙仪科技！”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公司是我三年的心血，如果破产，我不仅一无所有，还要去坐牢！看在我也陪了你三年的份上，你给我一条活路，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清脆的高跟鞋声响起。
一位身穿酒红色收腰大衣、长发微卷、容貌倾国倾城的年轻女子优雅地走了进来。
顾家千金，顾云笙。
国内老牌财阀顾氏集团唯一的掌上明珠，掌握着千亿级能源与重工帝国的真正天之骄女。
顾云笙径直走到陈野身旁，神态自然地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语调温和中带着亲昵：“陈董，顾氏对天枢芯片架构的并购买断协议已经拟好了。按照之前的约定，顾氏出资两百亿，占股百分之四十九，由您绝对控股。”
说完，顾云笙转过头，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妙仪。
“这位就是沈小姐吧？拿着陈董给的测试版代码，就敢妄称自主研发，甚至想用三十个亿换裴家的空头支票。你的愚蠢，真是刷新了商界的下限。”
沈妙仪如遭雷击。
顾云笙！
那是她曾经在财经杂志上仰望、连见一面资格都没有的云端人物！
此刻，这位天之骄女在陈野面前，姿态甚至带着隐隐的崇拜与顺从！
巨大的落差和残酷的现实，化作最毒的巴掌，狠狠抽在沈妙仪的脸上。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商界女皇，以为陈野配不上光芒万丈的自己。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那点可怜的资产和荣耀，在陈野庞大的商业帝国面前，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陈野翻开协议，签下名字，随后合上笔盖。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抽泣的沈妙仪：“给过你活路了，是你自己选了死路。”
“周铮，按规矩办。明早九点，向法院申请对妙仪科技执行破产强制清算。”
陈野站起身，甚至没有再多看沈妙仪一眼，挽起顾云笙的手臂向外走去。
“别……不要！陈野！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妙仪拼命挣扎，哭喊声回荡在空旷的顶层，“我爱你啊陈野！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
陈野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将沈妙仪绝望的哭嚎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第七章】
三天后。
妙仪科技破产清算的消息引爆了全国财经圈。
全部核心资产被君临资本依法回收，冻结的账户全额用于清偿债务。
由于涉嫌挪用公款、职务侵占以及虚假财务陈述，沈妙仪作为法人，名下所有房产、车辆、账户全部被查封。
昔日的豪华大平层内，所有的名牌包、高定礼服被法院工作人员贴上封条拖走。
大厦门口，沈建强被几个凶神恶煞的放贷人堵在墙角。
“别打了！别打了！我真的没钱！”沈建强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没钱？你姐不是百亿女总裁吗？借了我们三百万高利贷买超跑，今天不还钱，卸你一条腿！”带头的大汉一脚踹在沈建强的断手上，疼得他杀猪般惨叫。
张翠芬在一旁哭天抢地地捶胸顿足：“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早知道陈野那么有钱，我们供着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他往外推啊！”
“都怪沈妙仪这个丧门星！为了个裴巡把金龟婿赶跑了，现在害死我们全家了！”
昔日吸附在陈野身上的水蛭，如今在绝境面前，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
而裴巡的下场更为凄惨。
裴家爆仓的消息彻底坐实，债权人连夜将裴家名下所有产业申请保全。
裴巡在准备携款潜逃出境的机场VIP通道里，被经侦人员当场按倒在地，拷上了银色手镯。
涉案金额高达上亿美金，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将是至少二十年的牢狱生涯。
被押走的那一刻，裴巡在电视镜头前痛哭流涕，全然没了当初海归精英的从容。
江城女子看守所门外。
沈妙仪因涉嫌财务造假被传唤调查了整整四十八小时，因为证据链显示核心造假是由裴巡指使财务所为，她暂时获得了取保候审的资格。
当她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蓬头垢面地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天上正下着暴雪。
寒风刺骨，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她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家，甚至连一件御寒的厚外套都没有。
路边的大屏幕上，正在实时直播江城年度经济人物的颁奖典礼。
温暖明亮的聚光灯下，陈野一身挺拔的正装，站在最中央的领奖台上，从省里大人物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纯金奖杯。
他神情淡泊，眸光深邃，举手投足间皆是翻云覆雨的巨擘气度。
身旁，顾云笙一袭黑色晚礼服，眉眼带笑，深情地注视着身边的男人。
台下是全省最顶尖的企业家与政要，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沈妙仪站在冰天雪地里，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曾经是她的。
曾经只要她皱一下眉头，他就会放下几百亿的生意跑来给她煮姜汤。
曾经只要她说一句冷，他就会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五次领证。
只要她有一次握紧他的手，今天站在那个万众瞩目舞台上的，就会是她沈妙仪！
她本可以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财富、权力和最专一的深情。
可她亲手将这一切砸得粉碎。
为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小丑，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虚荣，她把真龙当成了草绳，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喉咙一甜。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沈妙仪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她倒在雪地里，浑身抽搐，眼泪混着血水冻结成冰。
悔恨像成千上万只毒蚁，疯狂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
【第八章】
初春，江城迎来了暖阳。
天枢中心顶层，落地窗明净透亮。
周铮敲门走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正在批阅报告的陈野。
“陈董，妙仪科技的破产程序已经彻底终结。”
周铮垂手汇报，“所有资产变现后，优先清偿了我们的三十六亿本息，其余债权人按照比例受偿。沈妙仪名下背负了七千万的无限连带担保责任，已被正式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陈野头也没抬，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响：“她现在人在哪？”
“在城西的一家物流中转站当夜班分拣工。”
周铮声音微沉，“张翠芬回了老家农村，每天靠低保度日，沈建强因为堵伯欠债，被判了三年。沈妙仪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扣除基本生活费，其余全部被法院直接划扣还债。”
“裴家那边呢？”
“裴巡一审判了十八年，裴氏集团全面破产清算，裴家老宅昨天已经拍卖出去了。”
陈野签好最后一份文件，轻轻合上文件夹。
“知道了。”
从始至终，他的语调平静如古井无波。
那段长达三年的感情，以及那五个没有领成结婚证的日子，如今在他心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龙入九霄，自当俯瞰苍生，又怎会在意泥潭里的几只蝼蚁？
办公室门推开，顾云笙换了一身干练的浅色西装，笑容明媚地走进来：“陈董，车队准备好了，京圈几个长辈在钓鱼台等您，新一代工业芯片的联合项目，今天该敲定了。”
陈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微微一笑：“走吧。”
他与顾云笙并肩走出办公室，身后是数百名躬身相送的集团高管。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万丈光芒。
而在江城最潮湿阴暗的城西仓库里。
穿着破旧反光背心、手上满是冻疮和血口的沈妙仪，正费力地搬运着重达几十斤的快递箱。
广播里正播报着天枢集团与国家战略基金联合签约的新闻。
播音员清晰地念出那个熟悉的名字：陈野。
沈妙仪脚下一滑，沉重的箱子狠狠砸在她腿上。
她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听着广播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名字，看着自己满是污垢与伤痕的双手。
泪水无声地滑过脏兮兮的脸颊，最终隐没在尘埃里。
这辈子，她都只能活在这个看不见天日的泥潭中，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里，慢慢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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