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姨跪求过继
那年秋天，连绵的阴雨把村口的土路泡得泥泞不堪。我放学背着书包刚推开家门，就看见小姨跪在我家堂屋的门槛里面，后背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我妈站在一旁，眼圈通红，手攥着围裙，一遍一遍劝她：“桂芬，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小姨叫林桂芬，是我妈唯一的亲妹妹，嫁去城里五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大大小小的医院跑遍了，中药西药吃了无数，偏方试了一茬又一茬，最后医生给她下了定论，自然受孕的概率几乎为零。
为了这件事，小姨和小姨夫周明远吵了无数次架。周明远家里三代单传，公婆天天旁敲侧击，话里话外都在催他们要一个孩子。小姨被逼得快要崩溃，最后找到了我妈，求我妈把最小的妹妹，刚满三岁的念念，过继给她。
念念是我最小的妹妹，生她的时候我妈已经快四十岁，算得上老来得女。小姑娘软乎乎的，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嘴巴甜，谁抱都愿意笑，是我们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我今年十五，上面还有一个大我两岁的二妹，念念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妈一开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不行，念念是我的心头肉，我舍不得。”我妈摇着头，声音很坚定。
小姨“咚”的一声，额头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姐，我知道我这个要求过分，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周明远他妈天天逼我们离婚，我要是没有孩子，这个家就散了。你把念念给我，我拿她当亲生女儿疼，给她买最好的衣服，送她去城里最好的幼儿园，将来供她读书，给她攒嫁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亏待她！”
她跪在地上，从中午一直跪到傍晚，雨丝顺着堂屋敞开的门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她反反复复地哭，反反复复地求，说她结婚之后有多难，说没有孩子在婆家受了多少白眼，说她夜里睡不着，做梦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我爸蹲在门口抽旱烟，一根接一根，烟蒂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他皱着眉，始终没说话。
小姨见我妈还是不肯松口，伸手一把抓住我妈的裤腿，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姐，我们是亲姐妹啊，你就忍心看着我被婆家逼死吗？念念跟着我，去城里享福，不比在这穷山沟里强吗？你们家里两个女儿，还有我姐夫，少一个念念，日子也能过。我不一样，我只有这一条路了。”
我放学回来，看见念念坐在小板凳上，懵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姨，伸出小手想去擦小姨脸上的眼泪，奶声奶气地喊：“小姨不哭。”
小姨一把抱住念念，把脸埋在念念小小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站在门边，心里堵得慌。我舍不得念念，那是我抱大的小妹妹，她晚上害怕，都是钻到我的被窝里，攥着我的手指睡觉。可看着小姨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我又有点心软。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桌子旁边，谁都没有胃口。我妈拿着筷子，盯着碗里的饭，半天没有动。
夜里，我听见我爸妈在里屋小声吵架。
我爸说：“桂芬这个要求太离谱了，念念是我们的闺女，怎么能说给人就给人。今天她跪一天，明天她还会来，我们不能松口。”
我妈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我知道，我舍不得念念。可是桂芬是我亲妹妹，她从小到大就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她婆家那边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周明远他妈不是好相处的，真离了婚，她一个女人在城里怎么过？”
“那也不能拿我们的孩子去救她的婚姻！”我爸压低声音，带着火气。
“我知道，我就是心里难受。”我妈哽咽了，“桂芬说了，她会好好待念念，以后念念就是她的女儿，我们想孩子了，可以随时去城里看她。念念去城里，能上更好的学，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山里。”
我躺在外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顶，听着父母的争执，心里慌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小姨又来了，依旧跪在门槛那里。她带了一份手写的保证书，一笔一划写着，会好好抚养念念，视如己出，绝不虐待。如果以后反悔，任由我们把孩子接回来。
她把保证书递到我妈面前，眼泪汪汪：“姐，我写这个，给你安心。我要是敢对念念不好，天打雷劈。”
一连三天，小姨每天准时过来，跪在我家门口。村里的邻居都看见了，有人劝我妈，说都是亲姐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有人偷偷跟我妈说，千万不能把孩子送出去，人心隔肚皮，现在说得好听，以后未必。
我妈被磨得心力交瘁，夜里偷偷掉眼泪。第四天下午，小姨直接晕在了门槛边，我们手忙脚乱把她扶起来，掐人中，喂热水。
醒过来之后，小姨抓着我妈的手，虚弱地说：“姐，我要是没有念念，我活不下去。”
我妈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扭头看了看跑过来抱着她腿的念念，终于松了口。
“好，念念给你。但是林桂芬，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委屈她，我拼了命也要把念念接回来，我们姐妹情分，到此为止。”
小姨瞬间喜极而泣，重重地点头，一遍一遍保证，一定会好好疼念念。
过继手续办得简单，那时候乡下很多这种事情，写了字据，双方家长签字，就算是定下来了。临走那天，小姨给念念买了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扎着蝴蝶结。
念念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以为小姨带她去城里玩，高高兴兴挥着小手，跟我们说再见：“姐姐，爸妈，我去城里玩几天，很快回来！”
我妈背过身去，肩膀不停抖动，不敢回头看。我爸攥紧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小姨抱着念念坐上开往县城的大巴车，车子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山路转弯的地方。
我心里隐隐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大巴车一起，被带走了。
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小姨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念念去了城里，会被捧在手心，衣食无忧，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
谁都没有料到，命运的转折来得这么快。
2 头两月的假象
念念刚去小姨家的头两个月，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小姨几乎每天都会给我妈打视频电话，镜头里，念念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在干净的客厅里跑来跑去，小姨笑着给她喂水果，教她认字。
小姨在电话里不停跟我妈说：“姐，你放心，念念特别乖，周明远也喜欢她，公婆一开始还有点意见，现在看见念念，也愿意逗她了。幼儿园我已经看好了，下个月就送她去上学。”
我妈每次挂完电话，一边擦眼泪一边笑，跟我说：“你看，念念过得挺好，桂芬没有骗我们。”
我也跟着松了口气，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点。我常常对着视频跟念念说话，念念奶声奶气喊我姐姐，说城里有滑滑梯，有好多小朋友，还有好吃的蛋糕。
小姨还会时不时寄一些零食、新衣服回来，给我和二妹。我妈每次收到包裹，都会念叨，桂芬有心，没有忘记我们。
3 有孕就变天了
变故，是在第三个月来的。
那天小姨打电话过来，声音藏不住的欢喜：“姐，跟你说个好事，我去医院检查，怀上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我妈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恭喜她：“真的？太好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了。”
挂了电话，我妈还很高兴，跟我爸说，真是老天爷保佑，桂芬终于有自己的孩子了。
可我隐隐觉得不对劲。小姨之前那么多年都怀不上，刚把念念接过去两个月，就怀上了？
从这天开始，视频电话的频率慢慢变少了。一开始是一天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后来一周才打一次。打电话的时候，镜头里很少再出现念念，大多是小姨对着镜头，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跟我妈说孕期注意事项，说产检的事情。
我妈问：“念念呢？怎么没看见她？”
小姨随口答：“在房间里玩呢，小孩子贪玩，不肯过来。”
有一次，我好不容易跟念念说上话，我听见背景里，小姨不耐烦的声音：“念念别闹，别吵到妈妈，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不能吵。”
念念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小姨，我想抱你。”
“别碰我，你手凉，碰到我肚子怎么办。自己去一边玩。”
电话很快就被小姨挂断了。我拿着手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冒上来。
我跟我妈说这件事，我妈还替小姨解释：“桂芬怀着孕，身子不舒服，脾气难免差一点，不是故意凶念念的。等她生了，就好了。”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我没有证据，只能憋着。
后面再打电话，小姨的话里话外，慢慢开始变了味道。
“姐，念念太调皮了，每天上蹿下跳，吵得我休息不好。”
“周明远他妈说，家里马上要有亲孙子了，家里空间不大，念念的东西能不能少买点？花钱地方多。”
“念念吃饭挑嘴，费钱，以后不用给她买太贵的零食了。”
我妈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劝，让她多担待，念念年纪小。可小姨抱怨越来越多，说念念不懂事，说她照顾念念很累，现在还要怀着孕，分身乏术。
有一回，我妈实在放心不下，攒了钱，买了车票，打算去城里看看念念。
小姨听说我妈要过去，连忙阻拦：“姐，你别来了，我现在孕吐严重，家里乱糟糟的，不方便招待你。等我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你再过来。”
我妈被她劝住了，只好作罢。
我偷偷给念念发语音，那时候小姨给念念配了一个旧的儿童手表，可以接电话。好多次打过去，都没有人接。好不容易接通一次，念念的声音闷闷的，好像哭过。
“念念，你怎么了？小姨是不是骂你了？”
念念小声说：“小姨不让我跟你打电话，她说，我以后有弟弟了，就不能总跟你们说话。小姨让我睡阳台的小折叠床，好冷。”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阳台？怎么睡阳台？”
“小姨说，房间要留给小宝宝，我长大了，要懂事。”念念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姐姐，我想回家，我想妈妈。”
我急得眼泪掉下来，跟她说：“你别怕，姐姐跟妈妈说，我们去接你。”
我转身把这件事告诉我妈，我妈脸色瞬间白了，抓起手机就给小姨打电话。
电话接通，小姨听见我妈提起念念睡阳台，先是一愣，随即语气冷淡下来：“姐，你别听小孩子瞎说。阳台那个折叠床，是临时放的，就是让她偶尔玩的时候躺一下，不是天天睡。她现在心思多，会编谎话告状。”
“念念才三岁，她怎么会编这种谎话？”我妈声音发抖。
“还不是你们平时总跟她说，要是过得不好就跟你们讲，她学会拿这个拿捏我了。”小姨的声音带上了不悦，“姐，我现在怀着孕，本来就辛苦，你不体谅我，还听孩子一面之词来质问我。我当初跪下来求你把念念给我，难道我还会害她吗？”
小姨夫周明远接过电话，语气更直接：“姐，实话跟你说，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孩子了，以后精力都要放在亲生孩子身上。念念在这边，我们也会管，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围着她转了。总不能因为一个养女，委屈我们自己的孩子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我妈身上。
我妈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对方把电话挂了。
我妈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我当初怎么就心软了，我怎么就把念念送出去了……”
我爸在旁边，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早就说了不能给！现在好了，人家有亲骨肉了，念念就成多余的了！”
我们想立刻动身去城里接念念，可小姨直接说，当初白纸黑字写了过继协议，念念现在是他们的女儿，我们没有权利随便接走。想要看孩子，得经过他们同意，什么时候让看，我们才能看。
我妈急得整夜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天天拿着手机，盯着念念的儿童手表，可大部分时候，电话都是打不通的。
我知道，小姨的那颗心，早就变了。她当初跪在地上求念念，不是多爱这个孩子，只是因为她没有自己的孩子。现在她怀上了，念念就失去了价值，变成了家里多余的累赘。
4 亲眼看念念遭罪
十个月之后，小姨生了一个男孩。
周明远全家欢天喜地，公婆天天过来伺候，整个家里的重心，全部放在刚出生的小孙子身上。
我们提出想去看望念念，小姨推三阻四，拖了半个月，才勉强同意我们过去。
我妈、我爸，还有我，三个人坐了四个小时大巴，赶到小姨在城里的家。
开门的是小姨，她脸色还有点虚，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小男孩，眉眼间全是温柔。看见我们，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之前那种热情。
我们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念念。
小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她缩在客厅的角落，看见我们，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想跑过来，小姨立刻开口：“念念，别乱跑，弟弟睡着了，吵到他你负责吗？”
念念猛地停下脚步，怯生生地站在原地，小手攥着衣角，不敢动了。
我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摸到她身上衣服薄薄的，小手冰凉。我心疼得要命，小声问她：“念念，冷不冷？有没有好好吃饭？”
念念埋在我怀里，不敢大声哭，肩膀轻轻抖。
小姨在一旁说：“小孩子哪有不冷的，家里暖气费贵，不能一直开。她也不小了，要学会吃苦。”
我妈看着念念，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伸手想去摸念念的脸，小姨侧身挡了一下：“姐，你手上外面带回来的细菌多，别碰孩子，小心过给小宝。”
小宝，就是刚出生的弟弟。
整个客厅里，到处都是新生儿的东西，崭新的婴儿床、高档奶粉、一堆玩具和新衣服。属于念念的东西，只有一个放在阳台角落的旧纸箱，里面几件旧衣服，还是之前我们送过来的。
我特意走到阳台去看，那个折叠床，薄薄一层褥子，没有厚被子，就靠着冰冷的窗户。晚上风一吹，肯定很冷。
我爸压着怒火，问小姨：“桂芬，念念是不是天天睡在这里？”
小姨脸色不太好看：“就是暂时住一段时间，等小宝大一点，我们再调整。家里房间就两个，主卧我们住，次卧给小宝，没有多余房间了。”
“那也不能让三岁的孩子睡阳台！”我爸声音沉下来。
周明远从房间走出来，抱着胳膊，语气很不耐烦：“姐夫，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是你们自愿把孩子过继给我们的，我们又没有逼你们。我们已经管她吃喝了，没有饿着她冻着她，你们还想怎么样？现在小宝要养，到处都要花钱，我们压力很大。”
那天的见面，气氛压抑到极点。我们想单独跟念念说几句话，小姨时时刻刻盯着，不让我们多说。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有鸡汤、排骨，全都放在小姨和她婆婆面前，给念念的，只有一碗白米饭，一小碟咸菜。
我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念念，小姨立刻伸手拿开：“别给她吃油腻的，她肠胃不好，吃了容易拉肚子，到时候还要我们收拾。”
念念看着那块排骨，咽了咽口水，低下头，不敢看。
临走的时候，我妈偷偷塞给念念一包糖，被小姨看见了，当场没收，说小孩子吃糖坏牙齿。
走出小姨家的单元楼，我妈再也绷不住，蹲在路边嚎啕大哭。
“是我害了念念，是我心软，我对不起我的闺女……”
我爸叹了一口气，眼眶通红：“现在我们想接，他们不肯放，说协议写好了。打官司我们也不一定占优势，难啊。”
5 养女成了保姆
从这之后，小姨对念念的苛待，越来越明目张胆。
我们好不容易打通电话，总能听见小姨指挥念念干活。
“念念，去把弟弟的尿布拿过来。”
“念念，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
“念念，去厨房把碗洗了。”
一个三岁多的孩子，个子还没有灶台高，踩着小板凳洗碗，热水烫到手，小姨也只是轻飘飘一句：“小心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周明远的婆婆更是刻薄，经常当着念念的面说：“要不是当初我们家桂芬怀不上，哪里轮得到你。现在我们有亲孙子了，你就是吃白饭的，多干点活是应该的。”
念念稍微做错一点事情，就要挨骂。弟弟哭闹，不管是不是念念的错，都怪到念念头上。弟弟抓她、打她，小姨只会说：“弟弟还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要让着弟弟。”
有一次，弟弟把念念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撕烂了，念念忍不住哭了，推了弟弟一下。小姨当场就发火，狠狠打了念念的手心，罚她站在阳台吹冷风，不许吃饭。
这件事，是念念趁着小姨不注意，偷偷用手表打电话告诉我的。
我听得浑身发抖，把录音发给我妈。我妈连夜坐车，再次赶到城里，想要把念念带走。
小姨直接把家门反锁，不肯开门，隔着门跟我妈吵：“是她先动手打小宝的！她心思歹毒，小小年纪就会欺负弟弟，我管教她有错吗？你要是把她带走，那就是毁了她，她这样的性子，去哪里都招人嫌！”
我妈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邻居都探头看，最后只能失魂落魄地回去。
小姨还在家族群里卖惨，说我妈不懂事，总来闹事，说念念性格顽劣，很难管教，她每天照顾两个孩子，心力交瘁。很多不知情的亲戚，反过来劝我妈，说孩子已经过继过去了，就不要插手养父母的教育方式。
我们孤立无援。
我那时候已经上高中，每天一有空，就给念念打电话，安慰她，教她保护自己。我告诉她，如果小姨打她、饿她，一定要记住，偷偷找机会跟我们说，不要害怕。
念念越来越沉默，电话里话越来越少，常常只是小声嗯一声。她原本活泼爱笑的性子，慢慢磨没了。
6 再也忍不下去了
一晃，四年过去。
念念七岁，上小学一年级了。弟弟也四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
小姨和周明远，从来没有送念念去学兴趣班，给她买的衣服，全是亲戚家孩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念念的学费，还是我妈省吃俭用，偷偷打钱给小姨，小姨才肯给她交。
而弟弟，上昂贵的早教，买名牌童装，玩具堆成山，想要什么小姨都满足。
念念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带弟弟、做家务。做饭、拖地、收拾弟弟弄乱的玩具，都是她的活。要是作业写慢了，小姨就会骂她偷懒。
有一回学校开家长会，小姨推说没空，不去。老师给我们打电话，说念念在学校很安静，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着，有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淤青，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我妈听到老师的话，急得一夜白头。
我们决定，不能再这样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