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魂魄被困在骨灰盒里。
葬礼第二天，我妈对着我的骨灰盒说：“宝贝女儿，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下意识回答：“晴转多云，西北风三到四级。”
然后，整个家都安静了。
三秒后，我妈尖叫：“她还活着！”
我爸冲过来：“小禾！爸爸在这儿！”
我哥举起手机：“妹，WiFi密码是多少？”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这个家的智能管家。
找遥控器？问小禾。
忘了纪念日？问小禾。
不知道今天吃什么？还是问小禾。
等等，你们就不能先考虑一下把我超度了吗？
【第一章】
我是在公司猝死的。
准确地说，是在凌晨三点改第八十二版需求时，脑溢血死在工位上的。
死的时候，我面前的电脑屏幕还停在产品经理发来的消息：“小禾啊，这个按钮能不能做成那种，怎么说呢，有内味儿的感觉？”
我记得我当时特别想回他一句：“有你妈内味儿。”
但没来得及打出来，我就死了。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
下面是我家客厅。
正中央摆着我的遗像。
照片是我妈从我朋友圈里扒出来的，那张我顶着黑眼圈、披头散发、嘴里叼着泡面的自拍。
我妈当时还特意发朋友圈：“女儿最后的样子，真实又美丽。”
配了八个哭脸表情。
我飘在半空中，欲哭无泪。
妈，您这是嫌我死得不够社死吗？
客厅里坐满了人。
都是来参加葬礼的亲戚朋友。
我妈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坐在沙发上，正在跟我三姨聊天。
"晴岚啊，节哀。"三姨拍着我妈的手。
我妈点点头，叹了口气：“哎，这孩子就是太拼了。不过也好，至少走得安详，没遭罪。”
她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三姐，你那个面膜还有吗？我用着挺好的，再给我来两盒。”
我：？？？
三姨也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有有有！回头我给你送过来。对了，你上次跳的那个广场舞，动作能教教我吗？”
我妈眼睛一亮：“行啊！明天广场见！”
两个人越聊越起劲。
从面膜聊到广场舞，从广场舞聊到隔壁王大妈的儿媳妇不孝顺。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我妈神采飞扬的样子，陷入了沉思。
这真的是我的葬礼吗？
怎么感觉像茶话会？
我爸坐在角落里，正在跟我二舅聊天。
"国强啊，小禾这事儿，你也别太难过了。"二舅说。
我爸点点头：“嗯，我知道。生老病死，谁都躲不过。”
说完，他压低声音：“对了二哥，你上次说的那个股票，现在还能买吗？”
二舅也压低声音：“能啊！这可是内部消息，保证赚！”
我爸掏出手机：“那我转你五万？”
二舅：“成！”
我：……
行吧。
我理解了。
我死了。
但生活还要继续。
他们也要继续面膜、广场舞、还有炒股。
我飘到茶几上方，低头看着摆在那里的骨灰盒。
黑色的，方方正正的，上面还贴着我的照片。
就是那张黑眼圈泡面照。
我试着伸手去碰。
手直接穿了过去。
我又试了几次。
还是穿过去。
我这才意识到，我现在是魂魄状态。
碰不到实体。
也没人能看见我。
我就这么飘在客厅里，看着亲戚朋友们吃吃喝喝、聊天打屁。
看着我妈跟人讨论明天的广场舞队形。
看着我爸偷偷摸摸地转账炒股。
看着我哥在角落里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我的遗像，然后继续刷手机。
葬礼就这么结束了。
亲戚朋友们陆续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四口。
哦不，现在是一家三口。
加一个骨灰盒。
我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呀，累死我了。”
我爸也站起来：“我去收拾一下。”
我哥把手机揣进口袋：“我回房间了。”
然后三个人就各忙各的去了。
没有人在我的遗像前驻足。
没有人对着骨灰盒说几句话。
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我飘在半空中。
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不是说好的生离死别、痛哭流涕、肝肠寸断吗？
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了散场电影？
我飘到我妈身边。
她正在厨房里热剩菜。
一边热一边哼歌。
是她最近在广场上跳的《小苹果》。
我飘到我爸身边。
他正在书房里研究股票K线图。
眉头紧锁，一脸专注。
我飘到我哥房间。
他正躺在床上打游戏。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怒吼：“林景行你是不是瞎！”
我哥淡定地说：“我妹今天下葬，心情不好，你们体谅一下。”
然后继续送人头。
我：……
得。
我死了。
但这个家还在正常运转。
甚至运转得比我活着的时候还顺畅。
我飘回客厅。
骨灰盒还摆在茶几上。
我就这么飘在它上方，盯着那张社死照片。
心里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活着的时候996猝死。
死了之后魂魄困在骨灰盒里。
连个能倾诉的对象都没有。
我正想着，我妈端着一碗泡面走进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电视剧。
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筷子，看向茶几上的骨灰盒。
我心里一动。
来了。
终于要来了。
母女情深的感人时刻。
我妈看着骨灰盒，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宝贝女儿。”
我差点哭出来。
妈！
我在这儿！
我妈继续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
什么玩意儿？
但我的嘴比脑子快。
我下意识地回答：“晴转多云，西北风三到四级。”
声音脱口而出。
清晰无比。
我妈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骨灰盒。
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爸从书房里冲出来：“怎么了？”
我哥也从房间里跑出来：“出什么事了？”
我妈指着骨灰盒，嘴唇哆嗦：“她……她说话了……”
我爸和我哥齐刷刷地看向骨灰盒。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三秒钟后。
我妈突然尖叫起来：“她还活着！”
我爸冲过来，抱着骨灰盒：“小禾！爸爸在这儿！”
我哥举起手机：“妹，WiFi密码是多少？”
我：……
等等。
画风好像不太对。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围着骨灰盒开了个家庭会议。
我妈坐在沙发正中央，双手合十，表情严肃。
我爸坐在她左边,拿着笔记本,一副要做会议记录的架势。
我哥坐在右边,举着手机,说要录音存证。
骨灰盒摆在茶几中央。
也就是我现在的"肉身"。
我妈率先开口：“小禾，你真的还在吗？”
我沉默了两秒,决定回应。
“在。”
我的声音从骨灰盒里传出来。
准确说,是从空气中传出来的。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音箱在发声。
我妈眼睛一亮：“真的是你！”
我爸激动地握住我妈的手：“晴岚,咱们女儿还在！”
我哥继续滑手机：“哦。那妹你说,WiFi密码是多少？”
我深吸一口气。
虽然我现在没有实体,也不需要呼吸。
但这个动作能让我冷静下来。
“林景行,我都死了,你就不能关心点别的吗？”
我哥抬起头：“关心什么？你又不是真的死了。”
我：“我火化了。”
我哥：“但你还能说话。”
我：“我现在是魂魄。”
我哥：“魂魄也是你。所以WiFi密码是多少？”
我：……
行。
我认输。
“是你的生日倒着念。”
我哥立刻低头输密码。
三秒后,他满意地点点头：“连上了。妹,你还有用。”
我想掀桌。
但我现在连桌子都碰不到。
我妈这时候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来。
“小禾啊,妈问你,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我死了,然后魂魄飘在家里,最后好像被困在了骨灰盒里。”
我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她说得特别淡定,好像我说的不是"被困在骨灰盒"而是"被困在电梯"。
我爸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魂魄,困在骨灰盒,能说话……”
他记完,抬起头:“小禾,你能看见我们吗？”
我:“能。”
我爸:“那你能出来吗？”
我:“不能。我试过,只能在骨灰盒周围活动,离不开超过五米。”
我妈:“所以你现在就是被困在骨灰盒里？”
我:“对。”
我妈沉思了几秒。
然后说:“那还挺方便的。”
我:？？？
什么叫"还挺方便"？
我妈继续说:“你想啊,以前你上班,我想找你聊天还得打电话。现在你就在家里,随时能聊。”
我爸也点头:“对啊。而且你现在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多省钱。”
我哥补充:“还不占地方。”
我:……
等等。
你们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现在是魂魄啊。
困在骨灰盒里啊。
你们不应该想办法帮我超度、让我投胎吗？
我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我妈摆摆手:“哎呀,超度多麻烦。而且你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至少咱们还能说话。”
我爸:“对对对。而且找道士超度还要花钱。”
我哥:“浪费。”
我:……
行。
我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活着的时候是社畜。
死了以后,是省钱工具。
我妈这时候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就这么定了。小禾你就先在骨灰盒里待着,等我们想到办法再说。”
我:“等等,什么叫’先待着’？”
我妈:“就是先这样呗。反正你也跑不了。”
我:“……”
我爸合上笔记本:“那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哥站起来:“我也回房间了。游戏还没打完。”
两个人说走就走。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我妈看着骨灰盒,突然笑了。
“小禾啊,妈跟你说,你这样还挺好的。以前你天天加班,我想跟你说话都说不上。现在你在家,我随时能找你聊天。”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妈,你这么想,我应该高兴吗？”
我妈拍了拍骨灰盒:“那当然。你说你活着的时候,一个月回来几次？每次回来是不是都在睡觉？现在多好,咱们娘俩能天天说话。”
我:……
她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妈说完,也起身去睡觉了。
临走前,她把骨灰盒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了电视柜上。
“放这儿吧。明天我起来就能看见你。”
说完,她关了灯,回房间了。
客厅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
我"坐"在骨灰盒里。
不对,我现在没有"坐"这个概念。
我的魂魄就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能看见外面的一切。
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但碰不到任何东西。
我试着回忆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记得我死后,魂魄飘在家里。
看着他们办我的葬礼。
然后火化那天,我跟着去了殡仪馆。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推进火化炉。
然后……
然后我就突然被"吸"进了骨灰盒。
就好像有一股力量,把我强行塞进了这个小盒子里。
从那以后,我就出不去了。
只能在骨灰盒周围活动。
但也离不开超过五米。
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一个困在骨灰盒里的魂魄。
我叹了口气。
虽然我现在没有肺,也不需要呼吸。
但这个动作能让我感觉自己还像个人。
我想,也许过几天,他们就会想办法帮我超度了。
毕竟谁家会一直把女儿的魂魄困在骨灰盒里啊。
这也太离谱了。
我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虽然魂魄不需要睡觉。
但闭上眼睛,至少能让我不用看见这个荒诞的现实。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我妈站在电视柜前,正在化妆。
她一边涂口红,一边对着骨灰盒说话。
“小禾啊,你说我今天穿红色的还是蓝色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
“妈,你在问我吗？”
我妈点点头:“对啊。你眼光好。”
我:“……红色吧。”
我妈立刻换上红色外套:“果然还是我女儿懂我。”
她说完,拿起包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骨灰盒。
“对了小禾,你在家看着点儿。你爸的私房钱藏在书房的《资治通鉴》里。你帮我盯着,别让他偷偷拿出来炒股。”
我:“……妈,你这是让我监视我爸吗？”
我妈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你现在在家,不正好吗？”
说完,她就出门了。
留下我一个人。
哦不,一个魂魄。
困在骨灰盒里。
还要监视我爸的私房钱。
我觉得我的人生——或者说我的魂生——正在朝着一个非常离谱的方向发展。
半小时后,我爸起床了。
他洗漱完,吃了早饭,然后走进书房。
我能感觉到,他在靠近那本《资治通鉴》。
我挣扎了三秒。
然后开口:“爸。”
我爸吓了一跳:“小禾？”
我:“妈让我告诉你,你的私房钱在《资治通鉴》里。她都知道。”
我爸:……
他僵在原地,足足十秒钟。
然后默默地走出书房。
坐在沙发上。
表情空洞,眼神涣散。
像是被雷劈了。
我:“……爸,你还好吗？”
我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沙哑:“小禾,爸问你一个问题。”
我:“你说。”
我爸:“你妈是不是让你监视我？”
我:“……算是吧。”
我爸沉默了。
然后说:“爸爸好难。”
我:……
对不起,爸。
但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
我哥这时候也起床了。
他走到客厅,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发呆。
“爸,你怎么了？”
我爸摇摇头:“没事。”
我哥"哦"了一声,然后走到电视柜前。
拿起骨灰盒。
我:“？？？你干嘛？”
我哥把骨灰盒抱在怀里:“妹,我今天要去公司见客户。你陪我去。”
我:“为什么？”
我哥:“你帮我看看,那个客户是不是想坑我。你生前不是做程序员的吗？对这些应该敏感。”
我:“……林景行,我是程序员,不是测谎仪。”
我哥:“差不多。反正你跟我去就对了。”
说完,他就抱着骨灰盒出门了。
我:……
就这样。
我死后的第一天。
我被我妈指派监视我爸。
被我哥抱去公司见客户。
我开始意识到。
我的家人。
把我当成智能管家了。
【第三章】
我哥抱着我的骨灰盒,坐上了地铁。
对。
地铁。
他抱着一个骨灰盒,大摇大摆地上了地铁。
周围的人全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有人往旁边挪了挪。
有人掏出手机偷拍。
还有个大妈小声嘀咕:“这年轻人是不是有病啊。”
我哥全程面无表情。
一手抱着骨灰盒,一手刷手机。
淡定得好像抱的是个保温杯。
我实在忍不住了。
“林景行,你就不能把我放包里吗？”
我哥头也不抬:“放不下。”
我:“那你就不能打车吗？”
我哥:“浪费钱。”
我:“那你就不觉得抱着骨灰盒坐地铁很奇怪吗？”
我哥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哦不,看了骨灰盒一眼。
“妹,你要习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移动顾问了。”
我:“……我不想当。”
我哥:“但你没得选。”
我:……
行吧。
我认了。
反正我现在也跑不了。
地铁到站,我哥抱着我下了车。
然后走进一栋写字楼。
电梯里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盯着我哥手里的骨灰盒。
有个西装男小心翼翼地问:“兄弟,你这是……”
我哥淡定地说:“我妹。”
西装男:？？？
我哥继续说:“她现在是魂魄,被困在骨灰盒里。但还能说话。”
西装男:……
他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哥。
然后默默退到了电梯角落。
我在骨灰盒里想。
林景行,你是真的不把我当人看了是吧。
电梯到了,我哥走进一家公司。
前台小姐姐看见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哥:“我是林景行,约了李总。”
前台小姐姐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骨灰盒上。
笑容僵住了。
“这个是……”
我哥:“我妹。”
前台小姐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
“请稍等,我帮您通知李总。”
说完,她转身打电话。
我能听见她压低声音跟人说:“李总,那个林景行来了。但他带了个……骨灰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然后说:“让他进来。”
前台小姐姐挂了电话,转过身,笑容更僵硬了。
“林先生,请跟我来。”
她带着我哥走进会议室。
一个秃顶中年男人坐在里面,正是李总。
他看见我哥进来,站起来握手。
“林总,好久不见。”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骨灰盒上。
表情有点微妙。
我哥很自然地把骨灰盒放在桌子上。
“李总,我们开始吧。”
李总盯着骨灰盒看了几秒,然后艰难地移开视线。
“好的。关于这次合作,我们的方案是……”
他开始介绍方案。
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
我听得云里雾里。
我哥则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等李总说完,我哥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李总,我有几个问题。”
李总:“您说。”
我哥:“第一,你们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20%。第二,你们承诺的交付时间不太现实。第三,你们的技术团队规模好像撑不起这个项目。”
李总脸色微变。
“林总,您这是……”
我哥:“我只是实话实说。”
李总沉默了几秒,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林总,您多虑了。我们公司实力雄厚,绝对能完成这个项目。”
我哥没说话。
而是转头看向骨灰盒。
“妹,你觉得呢？”
我:？？？
等等。
你是认真的吗？
李总也愣住了。
他看看我哥,又看看骨灰盒。
表情逐渐迷惑。
我沉默了两秒。
决定配合我哥演一出戏。
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干。
"他在撒谎。"我说。
我的声音从骨灰盒里传出来。
清晰无比。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李总瞪大了眼睛,盯着骨灰盒。
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这是……”
我哥淡定地说:“我妹。她生前是程序员,对技术项目很敏感。她说你在撒谎,那就是在撒谎。”
李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最后憋出一句:“林总,您这是搞封建迷信吗？”
我哥:“不是。这是科学。”
李总:“哪门子科学？”
我哥:“灵魂科学。”
李总:……
他终于崩溃了。
“行行行,我承认,我们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林总,您带个骨灰盒来谈生意,这也太……”
我哥打断他:“李总,咱们还是聊聊怎么改方案吧。”
李总沉默了。
最后叹了口气,开始重新介绍方案。
这次,他老实多了。
报价降了。
交付时间延长了。
技术团队也承认确实需要外包支持。
我哥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合作愉快。”
他说完,抱起骨灰盒,转身离开。
留下李总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怀疑人生。
走出公司,我哥心情很好。
“妹,你刚才表现不错。”
我:“……林景行,你就不觉得这样很离谱吗？”
我哥:“哪里离谱？你确实帮我看穿了李总的谎言。”
我:“但我是魂魄啊。”
我哥:“魂魄怎么了？魂魄也是生产力。”
我:……
我放弃了。
这个家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回家的路上,我哥又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的朋友打来的。
“景行,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哥:“不去。”
朋友:“为什么？”
我哥:“我要回家陪我妹。”
朋友:“你妹不是死了吗？”
我哥:“对,但她还在。”
朋友:“……你说什么？”
我哥:“我妹现在是魂魄,被困在骨灰盒里。我得带她回家。”
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说:“景行,你是不是因为你妹的事受刺激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哥:“不用。我很正常。”
朋友:“但你说你妹的魂魄困在骨灰盒里……”
我哥:“对啊。不信你听。”
他说完,把手机凑到骨灰盒旁边。
“妹,说句话。”
我:“……”
我真的不想配合。
但我哥用一种"你敢不说我今晚就把你丢垃圾桶"的眼神看着骨灰盒。
我叹了口气。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啪"的一声,挂断了。
我哥收起手机,满意地点点头。
“看,我就说我没疯。”
我:……
林景行,你清醒一点。
你朋友挂电话,不是因为相信你没疯。
而是因为他觉得你已经疯到无药可救了。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我妈正在做饭。
看见我哥回来,她头也不抬地说:“把你妹放回电视柜上。”
我哥:“哦。”
他把骨灰盒放回原位。
然后坐在沙发上休息。
我飘在骨灰盒里,看着这个荒诞的场景。
我妈在厨房做饭。
我爸在书房假装看书,实际上在偷偷研究股票。
我哥在沙发上玩手机。
而我。
一个魂魄。
困在骨灰盒里。
被当成智能管家使唤。
我突然有点想笑。
人生真是充满讽刺。
我活着的时候,996加班,猝死在工位上。
死了以后,还要继续"上班"。
监视我爸的私房钱。
陪我哥去谈生意。
甚至可能还要帮我妈挑衣服、报天气、提醒她广场舞的时间。
我这辈子——哦不,这"魂"生——还真是劳碌命。
晚饭时间到了。
我妈把菜端上桌。
一家三口坐下吃饭。
没有人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毕竟我现在不吃饭。
我爸吃了两口,突然说:“晴岚,小禾今天告诉我,你知道我的私房钱藏在哪儿了。”
我妈头也不抬:“对啊。”
我爸:“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拿走？”
我妈:“我为什么要拿？放在那儿,我随时知道你有多少钱,多好。”
我爸:……
他放下筷子,表情复杂。
“晴岚,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隐私吗？”
我妈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国强,你想要隐私？”
我爸:“对。”
我妈:“行啊。那你以后赚的钱全交给我,我给你隐私。”
我爸:……
他沉默了。
最后端起碗,继续吃饭。
我哥在旁边憋笑。
我妈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也一样。以后你赚的钱,也得交给你媳妇儿。”
我哥:“我还没媳妇儿。”
我妈:“那你赶紧找一个。”
我哥:“找不到。”
我妈:“为什么？”
我哥:“因为我一说话,女生就跑了。”
我妈:……
我在骨灰盒里听着他们对话。
突然觉得。
这个家虽然不正常。
但好像也挺温馨的。
至少他们还在一起吃饭。
还在聊天。
还在互相吐槽。
而我。
虽然变成了魂魄。
但至少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还能感受到这个家的温度。
也许。
这样也不错？
我这么想着。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不是难过。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接受。
我死了。
但我还在。
以一种非常离谱的方式。
留在这个家里。
留在他们身边。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晚饭后,我妈收拾碗筷。
我爸去书房假装看书。
我哥回房间打游戏。
一切回归平静。
我飘在骨灰盒里,看着客厅里昏黄的灯光。
突然听见我妈在厨房里小声说话。
“小禾啊,妈知道你在听。”
我愣了一下。
我妈继续说:“妈不是不想帮你超度。只是妈舍不得。”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你知道吗？你走的那天,妈哭了一整夜。但第二天,妈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因为妈怕你爸和你哥崩溃。”
我心里一紧。
我妈说:“现在你还能说话,妈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补偿。让妈能再陪你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
“所以妈不想那么快让你走。至少让妈再多听听你的声音,好吗？”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虽然我现在是魂魄,流不出眼泪。
但那种酸涩的感觉,还是那么真实。
"妈。"我说。
我妈:“嗯？”
我:“我不走。”
我妈笑了。
“真乖。”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觉得。
困在骨灰盒里。
也许不是最坏的结局。
至少我还能陪着他们。
用这种离谱的方式。
继续做他们的女儿。
继续做这个家的一份子。
【第四章】
我以为当个骨灰盒智能管家已经够离谱了。
直到我哥某天晚上抱着我,说要去相亲。
对。
相亲。
他要带着我的骨灰盒,去相亲。
我当时就炸了。
“林景行,你是疯了吗？”
我哥正在换衣服,听见我的话,回头看了一眼骨灰盒。
“我没疯。我很清醒。”
我:“清醒的人会带着骨灰盒去相亲？”
我哥:“会啊。你不是恋爱顾问吗？”
我:“我什么时候成恋爱顾问了？”
我哥:“从现在开始。”
我:……
我深吸一口气。
虽然我现在没有肺。
“林景行,我生前单身26年。你让我当恋爱顾问？”
我哥:“但你是女的。”
我:“所以呢？”
我哥:“所以你懂女人的心思。”
我:“我不懂。”
我哥:“但你总比我强。”
我:……
行吧。
我竟然无法反驳。
半小时后,我哥抱着我,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对面坐着一个姑娘。
看起来挺正常的。
齐肩短发,淡妆,职业装。
笑容得体,谈吐大方。
我哥介绍自己:“我叫林景行,28岁,在一家公司做项目经理。”
姑娘点点头:“我叫张雨,26岁,在银行工作。”
两个人开始正常的相亲对话。
聊工作。
聊兴趣。
聊家庭。
气氛还挺和谐的。
我飘在骨灰盒里,心想,也许我哥这次能成。
就在这时。
我哥突然说:“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
他指了指桌上的骨灰盒。
张雨:？？？
她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
我哥:“我妹的骨灰盒。”
张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
“你相亲,为什么要带你妹的骨灰盒？”
我哥:“因为她还在里面。”
张雨:“什么？”
我哥:“她现在是魂魄,被困在骨灰盒里。但还能说话。”
张雨:……
她看着我哥,又看看骨灰盒。
表情逐渐凝固。
我在骨灰盒里叹了口气。
完了。
这姑娘肯定要跑。
果然。
张雨站起来,拿起包。
“林先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得比兔子还快。
我哥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妹,她为什么跑了？”
我:“……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哥:“我哪里做错了？”
我:“你带个骨灰盒来相亲,这本身就是错的。”
我哥沉思了几秒。
“但我觉得,如果她真的喜欢我,应该能接受你的存在。”
我:……
林景行,你是真的直男。
还是假的直男？
回家的路上,我哥一直在思考。
“妹,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策略？”
我:“什么策略？”
我哥:“下次相亲,我先不提你。等对方喜欢上我了,再介绍你。”
我:“……林景行,你清醒一点。没有女生会喜欢一个带着妹妹骨灰盒到处跑的男人。”
我哥:“为什么？”
我:“因为这很诡异。”
我哥:“但我觉得这很正常啊。你是我妹,我带着你怎么了？”
我:……
我放弃了。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回到家,我妈正在看电视。
看见我哥回来,她头也不抬地问:“相亲怎么样？”
我哥:“跑了。”
我妈:“又跑了？”
我哥:“对。”
我妈叹了口气:“景行啊,你是不是该改改你的相亲方式了？”
我哥:“我觉得我没问题。”
我妈:“那为什么每次女生都跑？”
我哥:“因为她们不够爱我。”
我妈:……
她放下遥控器,看着我哥。
“景行,妈问你一个问题。”
我哥:“你说。”
我妈:“你相亲的时候,是不是带着你妹的骨灰盒？”
我哥:“对啊。”
我妈:“为什么？”
我哥:“因为妹能帮我看女生是不是真心的。”
我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景行,你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我哥:“为什么？”
我妈:“因为正常女生都会被你吓跑。”
我哥:“那我找不正常的女生。”
我妈:……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电视柜上的骨灰盒。
“小禾,你说说你哥。”
我:“妈,我说了他也不听。”
我妈:“那怎么办？”
我:“凉拌。”
我妈叹了口气。
“这个家怎么就出了你哥这么个奇葩。”
我哥在旁边默默玩手机。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哥又去了三次相亲。
每次都带着我。
每次女生都跑了。
有一个姑娘当场打了110。
说遇到了变态。
警察来了,看见我哥抱着骨灰盒,也懵了。
“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哥:“相亲。”
警察:“为什么要带骨灰盒？”
我哥:“这是我妹。”
警察:……
他们面面相觑。
最后带我哥回了警局。
做了笔录。
确认我哥没有精神病。
也没有犯罪倾向。
只是……行为比较奇特。
警察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相亲是好事。但你带个骨灰盒,这确实不太合适。”
我哥:“为什么不合适？”
警察:“因为这会吓到女生。”
我哥:“但我妹真的在里面。不信你听。”
警察:“……”
我哥把骨灰盒凑到警察面前。
“妹,说句话。”
我:“……”
我真的不想配合。
但我哥用一种"你敢不说我今晚就把你留在警局"的眼神看着骨灰盒。
我叹了口气。
“警察叔叔好。”
警局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警察都愣住了。
盯着骨灰盒。
脸色从迷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颤抖着说:“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哥淡定地说:“我刚才说了,我妹在里面。她现在是魂魄。”
另一个警察咽了口唾沫:“可这不科学啊……”
我哥:“这就是科学。灵魂科学。”
警察们:……
最后,他们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哥。
让他签了笔录。
然后让他赶紧走。
走的时候,一个老警察小声说:“小伙子,回去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言下之意是:你可能真的有点毛病。
回家路上,我忍不住说:“林景行,你能不能不要到处宣传我的事？”
我哥:“为什么？”
我:“因为这样很丢人。”
我哥:“哪里丢人？你现在不是很厉害吗？魂魄状态还能说话。”
我:“……”
我发现我和我哥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很酷。
而我觉得这简直是社死现场的延续。
活着的时候社死。
死了以后还要继续社死。
我这辈子真是够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骨灰盒里。
哦不,我现在不能说"躺"。
我的魂魄困在骨灰盒里,没有"躺"这个概念。
我就这么飘着。
看着天花板。
想着我这荒诞的"魂"生。
突然听见我哥在房间里打电话。
“对,我下次相亲不带她了……什么？你说我应该先找个女朋友,再介绍我妹？……这主意不错……”
我:？？？
等等。
林景行,你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重点不是"不要带骨灰盒相亲"吗？
而不是"换个时间介绍骨灰盒"啊！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哥的恋爱之路。
注定是一场灾难。
而我。
会被迫见证这场灾难的全过程。
【第五章】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我妈突然抱起我的骨灰盒,说要带我出门。
我:“妈,去哪儿？”
我妈:“你别管。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半小时后,我妈抱着我,坐在一个茶馆里。
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我妈笑着说:“王总,这是我女儿。”
她指了指骨灰盒。
王总:？？？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女士,这是……”
我妈:“我女儿的骨灰盒。”
王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风度。
“苏女士,咱们今天不是谈生意的吗？您带骨灰盒来是……”
我妈:“哦,我女儿虽然死了,但魂魄还在。她能帮我看人。”
王总:“……”
我在骨灰盒里想死。
哦不,我已经死了。
我想魂飞魄散。
我妈继续说:“王总,咱们开门见山吧。您这次找我合作,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王总调整了一下表情,说:“当然是真心的。我们公司很看好您的项目……”
我妈突然转头,对着骨灰盒说:“小禾,你觉得呢？”
我:……
妈,您能不能放过我？
但我妈用一种"你敢不配合试试"的眼神看着骨灰盒。
我叹了口气。
决定配合她演这出戏。
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选择。
我仔细听了王总的话,观察他的微表情。
然后说:“他在撒谎。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合作,而是想套你的技术方案。”
我的声音从骨灰盒里传出来。
王总瞬间脸色大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妈淡定地说:“我刚才说了,我女儿的魂魄还在。她生前是程序员,对商业谈判很敏感。”
王总:……
他额头开始冒汗。
“苏女士,您这是……”
我妈打断他:“王总,我女儿说得对吗？”
王总沉默了几秒。
最后叹了口气。
“苏女士,您真是……厉害。”
他承认了。
他确实是想套方案。
然后自己找团队去做。
我妈冷笑一声。
“王总,麻烦您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她抱起骨灰盒,转身离开。
留下王总一个人坐在那里,目瞪口呆。
走出茶馆,我妈心情很好。
“小禾啊,还是你靠谱。”
我:“……妈,您能不能以后别带着我到处跑？”
我妈:“为什么？你多有用啊。”
我:“但我是骨灰盒啊。”
我妈:“骨灰盒怎么了？骨灰盒也能创造价值。”
我:……
行。
我现在已经从"女儿"降级成"工具"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妈经常带着我出门。
参加商业谈判。
参加行业聚会。
甚至参加广场舞比赛。
对。
广场舞比赛。
她把我放在音响旁边,说我能帮她把控节奏。
我在骨灰盒里听着《小苹果》的音乐,看着我妈在广场上扭动身体。
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有点想笑。
比赛结束,我妈拿了第一名。
她抱着奖杯,对着骨灰盒说:“小禾,咱们赢了！”
周围的大妈们都用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有人小声嘀咕:“苏晴岚是不是疯了？”
有人说:“肯定是女儿去世,受刺激了。”
我妈完全不在乎。
她抱着我,抱着奖杯,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回到家,我爸正在看电视。
看见我妈进来,他问:“比赛怎么样？”
我妈:“第一名！”
我爸:“厉害。”
我妈把奖杯放在电视柜上,然后把我也放回原位。
“小禾啊,今天辛苦你了。”
我:“……不客气。”
我爸这时候说:“晴岚,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妈:“什么事？”
我爸:“我想换个工作。”
我妈:“为什么？”
我爸:“现在这个工作太累了。而且工资也不高。”
我妈沉思了几秒。
然后转头看向骨灰盒。
“小禾,你觉得呢？”
我:……
妈,您能不能别什么事都问我？
我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女儿。
而是家庭顾问。
但我还是认真地想了想。
“爸,您想换什么工作？”
我爸:“我想去一家创业公司。他们承诺给我股份。”
我:“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爸报了公司名字。
我搜索了一下记忆。
生前好像在行业论坛上看到过这家公司。
评价很差。
拖欠工资,画大饼,老板是个骗子。
我把这些信息告诉了我爸。
我爸愣住了。
“真的吗？”
我:“真的。你可以自己去查。”
我爸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脸色很难看。
“小禾,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被骗了。”
我:“不客气。”
我妈在旁边笑了。
“看吧,我就说小禾有用。”
我爸点点头。
“确实。咱们女儿就算变成了魂魄,也还在保护这个家。”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死了。
但我还在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做着女儿该做的事。
保护这个家。
帮助这个家。
也许。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吧。
那天晚上,我飘在骨灰盒里。
看着客厅里的一家三口。
我妈在织毛衣。
我爸在看新闻。
我哥在打游戏。
一切都那么平静。
那么温馨。
我突然觉得。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我的存在方式很离谱。
但至少我还能陪在他们身边。
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还能感受到这个家的温度。
这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这么想着。
心里那股一直憋着的气,突然散了。
我接受了。
我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接受了自己成为"家庭智能管家"的事实。
既然改变不了。
那就干脆享受吧。
至少。
我还活着。
以一种非常离谱,但独一无二的方式。
【第六章】
我以为我已经见识过这个家的所有离谱操作了。
直到某天,我妈的姐妹团来家里聚会。
七八个大妈,坐满了整个客厅。
每个人都带了特产。
有人带了自制的泡菜。
有人带了老家的土特产。
还有人带了自己种的蔬菜。
我妈热情地招待她们。
泡茶。
切水果。
聊天。
气氛很热闹。
我飘在骨灰盒里,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聚会。
直到我三姨突然指着电视柜上的骨灰盒,问:“晴岚,你怎么把小禾的骨灰盒放在客厅？不是应该放在卧室吗？”
我妈:“哦,因为小禾还在里面。”
三姨:？？？
我妈继续说:“她现在是魂魄,被困在骨灰盒里。但还能说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大妈都转过头,盯着骨灰盒。
表情各异。
有人震惊。
有人怀疑。
还有人害怕。
三姨小心翼翼地说:“晴岚,你是不是……”
她没说完。
但言下之意是:你是不是受刺激,疯了？
我妈摆摆手:“我没疯。不信你们听。”
说完,她对着骨灰盒说:“小禾,跟大家打个招呼。”
我:……
妈,您能不能别这么做？
我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女儿。
而是表演动物。
但我妈用一种"你敢不配合试试"的眼神看着骨灰盒。
我叹了口气。
“各位阿姨好。”
我的声音从骨灰盒里传出来。
客厅里炸锅了。
有人尖叫。
有人往后退。
还有人直接冲出了门。
我三姨瞪大了眼睛,指着骨灰盒,嘴唇哆嗦:“这……这是……”
我妈淡定地说:“我刚才说了,我女儿的魂魄还在。”
另一个阿姨颤抖着说:“可这不科学啊……”
我妈:“科学不科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确实还在。”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盯着骨灰盒。
表情惊恐。
我在骨灰盒里想。
完了。
我妈这下真的要被当成神经病了。
就在这时。
一个留着短发的阿姨突然开口:“小禾,你真的在里面吗？”
我:“……在。”
短发阿姨:“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
什么忙？
短发阿姨:“我家儿子最近谈了个女朋友。你能帮我看看那女生是不是真心的吗？”
我:……
等等。
画风怎么突然转了？
我妈眼睛一亮:“对啊！小禾可厉害了！她能看穿人心！”
其他阿姨也纷纷反应过来。
“真的吗？”
“那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家那口子有没有藏私房钱？”
“我想知道我家儿媳妇是不是真的孝顺！”
“我想问问我该不该投资那个理财产品！”
我:……
就这样。
我妈的姐妹团聚会。
变成了"魂魄咨询大会"。
每个阿姨都排队向我提问。
有人问感情问题。
有人问财务问题。
还有人问家庭纠纷。
我在骨灰盒里。
从懵逼到麻木。
最后变成了机械式回答。
像个客服机器人。
聚会结束,阿姨们满意地离开了。
临走前,还纷纷跟我妈说:“晴岚,你家小禾真厉害！”
“改天我再来找她咨询！”
“你可得好好保护她啊！”
我妈送走她们,关上门,转身看向骨灰盒。
笑得特别灿烂。
“小禾啊,你今天表现太棒了！”
我:“……妈,您能不能以后别带着我见这么多人？”
我妈:“为什么？大家都夸你呢。”
我:“但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工具。”
我妈:“你本来就是工具啊。”
我:……
妈,您这也太直白了吧。
我妈走过来,拍了拍骨灰盒。
“不过小禾,妈得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妈:“因为妈把你当工具用,确实不太好。但妈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咱们家条件一般。你现在这个能力,能帮家里解决很多问题。”
她顿了顿。
“所以妈希望你能理解。”
我听着她的话。
心里突然有点酸。
我知道我妈说的是实话。
我们家确实不富裕。
我爸的工资不高。
我妈自己创业,也很辛苦。
我哥虽然工作还行,但开销也大。
而我。
生前虽然赚得不少,但都花在了房租和生活费上。
几乎没给家里什么帮助。
现在我死了。
反而能用这种方式,帮到他们。
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妈。"我说。
我妈:“嗯？”
我:“我不怪你。”
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真乖。”
那天晚上,我躺在骨灰盒里。
哦不,我飘在骨灰盒里。
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我发现。
我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从一开始的愤怒、不甘。
到后来的麻木、妥协。
再到现在的坦然、接受。
我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心路历程。
我死了。
但我还在。
以一种离谱的方式。
继续做着女儿该做的事。
继续为这个家付出。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也许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不再挣扎了。
我决定。
既然改变不了。
那就好好享受吧。
享受这种独特的"魂"生。
享受还能陪在家人身边的每一天。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我爸突然走进客厅。
他走到电视柜前,看着骨灰盒。
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小禾,爸爸想跟你说句话。”
我:“爸,你说。”
我爸:“爸爸知道,你现在很辛苦。明明已经去世了,还要继续为这个家操心。爸爸心里很愧疚。”
我:“爸……”
我爸:“但爸爸也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什么状态,你都是爸爸的女儿。爸爸爱你。”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虽然我现在是魂魄,流不出眼泪。
但那种酸涩的感觉,还是那么真实。
"爸,我也爱你。"我说。
我爸笑了。
“好孩子。”
他说完,转身回房间了。
留下我一个人飘在骨灰盒里。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突然觉得。
一切都值得了。
活着的时候,我忙于工作。
很少有时间陪家人。
甚至很少说"我爱你"这样的话。
现在。
虽然我死了。
但我反而有机会,用另一种方式。
表达我的爱。
陪伴我的家人。
这也许就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吧。
让我以这种离谱的方式。
完成我生前没有完成的事。
那天晚上。
我第一次觉得。
死亡。
也许不是终点。
而是另一个起点。
【第七章】
我以为我的"魂"生已经够离谱了。
直到某天,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爸开门,看见老头,愣了一下。
“您是……”
老头捋了捋胡子,说:“贫道云游至此,感应到此处有阴魂不散,特来相助。”
我爸:……
他转头看向客厅里的骨灰盒。
又看看老头。
表情复杂。
“您是道士？”
老头:“正是。贫道法号清风,专门超度亡魂。”
我爸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您怎么知道我们家有……”
清风道长打断他:“贫道掐指一算,便知此处阴气森森。施主,若不及时超度,恐有后患。”
我爸:……
他正想说什么。
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
“国强,谁来了？”
看见清风道长,她愣了一下。
然后说:“您是……”
清风道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妈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您说我家有阴魂？”
清风道长:“正是。而且阴魂尚未离去,被困于此。若不及时超度……”
我妈打断他:“不用了。”
清风道长愣了一下。
“什么？”
我妈:“我说不用超度。我女儿现在挺好的。”
清风道长:？？？
我爸在旁边补充:“是这样的。我女儿确实变成了魂魄,被困在骨灰盒里。但她还能说话,还能帮我们做事。所以我们不打算超度她。”
清风道长:……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妈。
表情震惊。
“施主,你们这是……”
我妈:“我们这是废物利用。”
清风道长:……
我在骨灰盒里听着这段对话。
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有点想笑。
废物利用。
妈,您这个形容也太真实了。
清风道长显然被震撼到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说:“施主,贫道活了七十年,见过各种奇人异事。但像你们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我妈:“所以呢？”
清风道长:“所以贫道还是建议你们,尽快超度。留魂在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妈:“那要是我们不想呢？”
清风道长:“施主,亡魂滞留人间,对她自己也不好。她会无法投胎,无法转世。”
我妈沉思了几秒。
然后转头看向骨灰盒。
“小禾,你怎么想？”
我:……
妈,您这是真把选择权交给我了？
我想了想。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投胎？
听起来挺不错的。
至少能重新做人。
但另一方面。
我舍不得这个家。
舍不得我的家人。
虽然他们把我当工具用。
但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
而我,也爱他们。
"妈。"我说。
我妈:“嗯？”
我:“我想再待一段时间。”
我妈笑了。
“好。”
清风道长听见我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着骨灰盒,表情像见了鬼。
哦不,他本来就是来见鬼的。
“这……这是……”
我妈:“我女儿啊。我刚才说了,她还能说话。”
清风道长:……
他深吸一口气。
走到电视柜前。
仔细观察骨灰盒。
还掏出罗盘,在周围转了几圈。
最后,他放下罗盘,摇了摇头。
“奇怪。太奇怪了。”
我爸:“什么奇怪？”
清风道长:“这位小姐的魂魄,确实被困在骨灰盒里。但她的魂魄非常稳定,没有任何怨气或戾气。这在贫道的从业生涯中,闻所未闻。”
我妈:“所以呢？”
清风道长:“所以……也许真的不需要超度。”
我妈:“那您还来干什么？”
清风道长:……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贫道也是好心。既然施主不需要,那贫道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
“对了,施主。贫道还有一句话。”
我妈:“什么？”
清风道长:“珍惜眼前人。魂魄滞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许某一天,她会突然消失。”
说完,他真的走了。
留下我们一家人站在客厅里。
气氛有点沉重。
我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小禾,你会突然消失吗？”
我:“我也不知道。”
我妈:“那……”
我:“妈,别想那么多。我现在不是还在吗？”
我妈点点头。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
那天晚上,一家人都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连我哥都难得地放下了手机。
大家各自坐在客厅里,想着自己的心事。
我飘在骨灰盒里。
心里也在想。
清风道长说的对吗？
我会突然消失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还在。
我还能陪在他们身边。
还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还能感受到他们的温度。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谁知道呢。
也许明天我就会突然消失。
也许我能再陪他们很多年。
但不管怎样。
我都不后悔。
我用这种离谱的方式。
陪伴了他们。
保护了他们。
完成了我生前没有完成的事。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过了好一会儿。
我哥突然开口:“妹,你会害怕吗？”
我愣了一下。
“怕什么？”
我哥:“怕消失。”
我沉默了几秒。
"怕。"我说。“但更怕的是,在消失之前,没有好好陪你们。”
我哥:“……”
我妈突然哭了。
她走到电视柜前,抱起骨灰盒。
“小禾,妈不会让你消失的。”
我:“妈……”
我妈:“妈会好好保护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妈都会让你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我的眼眶又湿了。
“妈,别哭。”
我妈:“妈没哭。妈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抱着骨灰盒,肩膀颤抖。
我爸走过来,抱住我妈。
“晴岚,别这样。小禾还在呢。”
我哥也走过来。
一家人抱在一起。
而我。
被困在骨灰盒里。
感受着他们的温度。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我死了。
但我还在。
以这种离谱的方式。
继续做他们的女儿。
继续被他们爱着。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那天晚上。
我们一家人聊了很久。
聊我小时候的事。
聊我上学的事。
聊我工作的事。
聊那些我们曾经一起经历的,平凡而美好的日子。
我发现。
原来我们之间。
有那么多值得回忆的瞬间。
有那么多温馨的时刻。
只是平时我们都太忙了。
忙着工作。
忙着生活。
忙着追逐那些看似重要的东西。
反而忽略了,最重要的,其实是彼此。
现在。
我死了。
反而让我们有机会。
好好坐下来。
聊聊天。
说说心里话。
珍惜彼此。
也许。
这就是死亡给我的礼物吧。
让我学会。
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第八章】
那次道士来访后,我们家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我继续做我的"家庭智能管家"。
帮我妈看生意。
帮我爸避雷。
帮我哥解决各种奇葩问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逐渐习惯了这种状态。
甚至开始享受它。
直到某天下午。
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拉扯感。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把我往某个地方拽。
那种感觉很微弱。
但真实存在。
我有点慌。
"妈。"我叫道。
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听见我的声音,走出来。
“怎么了？”
我:“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妈:“什么不对劲？”
我:“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我。”
我妈脸色一变。
“是不是要消失了？”
我:“我也不知道。”
我妈立刻放下手里的锅铲。
冲到电视柜前。
抱起骨灰盒。
“小禾,你别怕。妈在这儿。”
我:“妈,我……”
话还没说完。
那种拉扯感突然加剧了。
我感觉我的魂魄。
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
往某个未知的方向。
我拼命抵抗。
但没有用。
那股力量太强了。
"妈！"我喊道。
我妈抱紧骨灰盒:“小禾！妈不会放手的！”
但没有用。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
我听见我妈在哭。
听见我爸在喊。
听见我哥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
一切都消失了。
我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
也许是一年。
我突然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醒醒。”
我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飘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周围全是白色的光。
一个穿着白袍的人站在我面前。
看不清脸。
但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你是……"我问。
白袍人:“你可以叫我’引路人’。”
我:“引路人？”
白袍人:“我负责引导亡魂前往该去的地方。”
我:“所以……我要投胎了？”
白袍人:“本来是。”
我:“本来？”
白袍人:“但你的情况有点特殊。”
我:“什么特殊？”
白袍人:“按照规定,亡魂在人间滞留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被强制召回,进行投胎。你已经超时了。”
我:“所以你就把我拽过来了？”
白袍人:“对。”
我:“那我还能回去吗？”
白袍人:“不能。”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为什么？”
白袍人:“因为这是规定。”
我:“但我还没有跟我家人好好告别……”
白袍人:“抱歉。但规定就是规定。”
我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我说:“那至少让我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袍人:“你想知道你死亡的真相？”
我:“对。”
白袍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好。我可以告诉你。”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白光消失了。
变成了一个画面。
我看见了我自己。
坐在电脑前。
正在熬夜改需求。
看见产品经理发来的那条离谱消息。
我气得把水杯砸在桌上。
但水杯没碎。
反而弹起来。
砸中了我的头。
然后。
我倒下了。
我:……
等等。
所以我是被水杯砸死的？
白袍人:“准确地说,你是被水杯砸中了太阳穴,导致脑血管破裂,引发脑溢血。”
我:……
所以我996加班。
熬夜改需求。
最后不是累死的。
而是被自己砸死的？
这也太荒诞了吧。
白袍人:“你的死因确实比较……独特。”
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觉得。
我这辈子。
真的是充满了讽刺。
活着的时候,被工作折磨。
死了以后,被家人当工具。
连死因都这么离谱。
白袍人:“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想了想。
“我变成魂魄困在骨灰盒里,也是意外吗？”
白袍人:“对。正常情况下,亡魂会在火化后自然消散,进入轮回。但你的执念太重,导致魂魄没有消散,反而被困在了骨灰盒里。”
我:“执念？”
白袍人:“对。你对家人的愧疚和牵挂。”
我愣住了。
白袍人继续说:“你生前工作太忙,很少陪伴家人。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死后,这种愧疚变成了执念,让你无法离开。”
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我自己。
因为我放不下。
因为我想弥补。
因为我想好好陪伴他们。
白袍人:“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准备好投胎了吗？”
我沉默了。
说实话。
我不想走。
我还想陪着他们。
还想听见他们的声音。
还想感受到他们的温度。
但我也知道。
我不能一直这样。
我不能一直困在骨灰盒里。
不能一直让他们担心。
不能一直成为他们的负担。
我应该放手了。
"我准备好了。"我说。
白袍人点点头。
“很好。那我们开始吧。”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景象又开始变化。
出现了一道光门。
白袍人:“穿过那道门,你就会进入轮回,开始新的生命。”
我看着那道门。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舍。
愧疚。
还有一丝期待。
我深吸一口气。
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
白袍人突然说:“等等。”
我转过头:“怎么了？”
白袍人:“我突然想到,你的情况确实很特殊。也许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我:“什么选择？”
白袍人:“你可以选择投胎,开始新的生命。也可以选择回去,但只有最后一次告别的机会。之后,你会自动进入轮回。”
我愣住了。
“真的？”
白袍人:“真的。但只有一次机会。你回去后,只有24小时。时间一到,你会自动消失。”
我:“我能接受。”
白袍人:“确定吗？”
我:“确定。”
白袍人:“好。那我送你回去。记住,只有24小时。”
说完,他又挥了挥手。
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把我往另一个方向拉。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白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客厅。
熟悉的电视柜。
熟悉的骨灰盒。
我回来了。
【第九章】
我回到骨灰盒里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客厅里很安静。
我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
抱着骨灰盒。
眼睛红肿。
显然哭了一夜。
我爸坐在旁边。
手里拿着烟。
但没有点燃。
只是就这么拿着。
发呆。
我哥站在窗边。
看着外面。
一动不动。
整个家里的气氛。
沉重得让人窒息。
"妈。"我轻声说。
我妈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
盯着骨灰盒。
“小禾？”
我:“我回来了。”
我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真的回来了！”
我爸和我哥也冲了过来。
“小禾！”
“妹！”
他们围在骨灰盒周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喜和激动。
我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妈摇头:“别说对不起。你能回来就好。你知道吗？昨天你突然消失,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我知道。但我只能待24小时。”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我妈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我刚才去了一个地方。遇到了一个叫’引路人’的人。他说我滞留人间的时间太长了,必须进入轮回。但他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回来告别。不过只有24小时。”
我妈:“所以……24小时后,你就会消失？”
我:“对。”
我爸:“这次是真的消失？”
我:“对。”
我哥:“不能再回来了？”
我:“不能了。”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
比之前更沉重。
因为大家都知道。
这是最后的24小时了。
过了这24小时。
我就会彻底消失。
再也不会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
我妈突然站起来。
“既然只有24小时,那我们就好好珍惜。”
我爸:“对。不能浪费时间。”
我哥:“妹,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跟你们一起,度过一个普通的一天。就像以前那样。”
我妈:“好。那我们就过一个普通的一天。”
就这样。
我生命中——或者说"魂"生中——的最后24小时开始了。
早上。
我妈做了我最喜欢吃的早餐。
煎蛋、培根、牛奶、面包。
虽然我吃不到。
但我能闻到香味。
能看到他们吃得很香的样子。
这就够了。
吃完早饭。
我妈说要带我出去走走。
她抱着骨灰盒。
我们一家人一起出门了。
去了我小时候常去的公园。
那里有我童年的回忆。
有我学骑自行车摔倒的地方。
有我第一次放风筝的草坪。
有我和我哥打架的小树林。
我们在公园里慢慢走着。
回忆着那些美好的时光。
中午。
我们去了一家我最喜欢的餐厅。
点了一桌子菜。
虽然我吃不到。
但我妈还是给我摆了一副碗筷。
“小禾,妈知道你吃不到。但妈希望你能感受到,你一直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的眼眶又湿了。
下午。
我们回到家。
一起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看我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
看我第一次上学,背着大书包的样子。
看我高中毕业,穿着学士服的样子。
看我第一次工作,穿着职业装的样子。
每一张照片。
都是一段回忆。
都是一个故事。
我们一边看,一边聊。
笑着聊。
哭着聊。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傍晚。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爱吃的。
虽然我吃不到。
但光是看着,心里就觉得满足。
晚饭后。
我们一家人坐在客厅里。
什么也不做。
就这么坐着。
享受最后的相处时光。
我爸突然说:“小禾,爸爸想跟你说句话。”
我:“爸,你说。”
我爸:“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女儿。”
我:“爸……”
我爸:“你从小就乖巧懂事。学习好,工作也好。虽然走得早,但爸爸不怪你。爸爸只希望你下辈子,能过得轻松一点。不要那么拼。”
我:“好。我记住了。”
我妈也说:“小禾,妈也想跟你说。妈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做你的妈妈。”
我:“妈……”
我妈:“你知道吗？从你出生那天起,妈就发誓,要给你最好的。虽然妈没什么本事,给不了你富裕的生活。但妈尽力了。”
我:“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妈:“真的吗？”
我:“真的。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我妈哭了。
我哥这时候也说:“妹,哥也想跟你说。”
我:“说吧。”
我哥:“哥知道,这段时间把你当工具用,很不对。但哥也想让你知道,哥很感激你。”
我:“为什么感激我？”
我哥:“因为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们。你明明可以选择离开,去投胎,开始新生活。但你选择了留下。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大的礼物。”
我:“哥……”
我哥:“所以哥想说,谢谢你。”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如果我还有眼泪。
我一定会哭得稀里哗啦。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就这么聊着。
聊到深夜。
聊到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聊到大家都累了。
我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
我说:“你们都去睡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我妈:“不行。妈要陪你到最后一刻。”
我爸:“我也是。”
我哥:“我也不走。”
我:“……好吧。”
最后一个小时。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没有人说话。
只是默默地陪伴。
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能感觉到。
那股拉扯感又出现了。
这次。
我不抵抗了。
我知道。
该走的终究要走。
该放手的终究要放手。
"妈,爸,哥。"我说。
他们抬起头,看着骨灰盒。
我:“我要走了。”
我妈抱紧骨灰盒:“别走。求你别走。”
我:“妈,我必须走了。”
我爸:“小禾……”
我:“爸,你要照顾好自己。少抽烟,少喝酒。私房钱该藏就藏,别让妈发现。”
我爸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找女朋友的时候,记得别带骨灰盒。”
我哥也笑了:“我记住了。”
我:“妈,你要好好照顾爸和哥。少生气,多笑笑。广场舞要继续跳,但别跳太累了。”
我妈:“好。妈都记住了。”
我:“还有,你们都要好好的。开心地生活。不要总是想着我。我会在另一个地方,看着你们。”
说完这些话。
那股拉扯感突然变得非常强烈。
我知道。
时间到了。
"我爱你们。"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
我感觉我的魂魄。
正在被拉离骨灰盒。
我看见我妈在哭。
看见我爸在擦眼泪。
看见我哥在咬牙忍着。
我想再多看他们一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声音开始远去。
最后。
一切都消失了。
我再次陷入黑暗。
但这次。
我的心是平静的。
因为我知道。
我已经好好告别了。
我已经说了我想说的话。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再见了,我的家人。
再见了,我的家。
下辈子。
我们再见。
【第十章】
黑暗中。
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准备好了吗？”
是引路人。
我:“准备好了。”
引路人:“很好。那我们开始吧。”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道光门又出现了。
引路人:“穿过那道门,你就会进入轮回。”
我看着那道门。
心里很平静。
没有恐惧。
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释然。
我迈步走向光门。
就在我快要穿过去的时候。
引路人突然说:“等等。”
我停下脚步:“又怎么了？”
引路人:“我刚刚收到消息。”
我:“什么消息？”
引路人:“你不用投胎了。”
我:？？？
“为什么？”
引路人:“因为上面的人觉得,你的情况太特殊了。死因离谱,执念又深。而且你在魂魄状态下,还帮助了很多人。所以他们决定,给你一个补偿。”
我:“什么补偿？”
引路人:“让你复活。”
我:……
“你说什么？”
引路人:“让你复活。回到你的身体里,重新活一次。”
我:“但我的身体已经火化了。”
引路人:“那只是个小问题。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体。”
我:“……”
我有点懵。
这发展也太离谱了吧。
我本来都做好投胎的准备了。
结果你突然跟我说要让我复活？
引路人:“怎么样？你愿意吗？”
我:“我当然愿意。但这真的可以吗？”
引路人:“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我:“什么条件？”
引路人:“你复活后,不能告诉任何人你曾经死过的事。包括你的家人。”
我:“为什么？”
引路人:“因为这是规定。生死是天机,不可泄露。”
我:“那我要怎么解释？我明明已经死了,突然又活了。”
引路人:“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安排好一切。你的家人会以为,你当初只是假死,昏迷了一段时间,现在醒了。”
我:“……这也行？”
引路人:“只要我们想,什么都行。”
我:……
行吧。
反正都已经够离谱了。
再离谱一点也无所谓。
"我同意。"我说。
引路人:“很好。那我们开始吧。”
他挥了挥手。
周围的景象又开始变化。
我感觉我的魂魄。
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
然后。
被送往某个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听见了医疗仪器的滴滴声。
听见了脚步声。
听见了说话声。
我慢慢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周围是白色的墙壁。
典型的医院环境。
我动了动手指。
有感觉。
我动了动脚趾。
也有感觉。
我活过来了。
就在这时。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我妈冲了进来。
“小禾！”
她扑到床边,抓住我的手。
“你终于醒了！”
我爸和我哥也跟着进来。
“小禾！”
“妹！”
他们围在床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喜和激动。
我看着他们。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妈,爸,哥。"我说。
我妈哭了:“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昏迷了一个多月。医生都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爸:“别说对不起。你能醒来就好。”
我哥:“对啊妹。你可吓死我们了。”
我看着他们。
心里突然有点想笑。
一个多月。
所以在他们的记忆里。
我只是昏迷了一个多月。
而不是死了,然后变成魂魄,被困在骨灰盒里。
他们不记得我帮他们做过的那些事。
不记得我当"智能管家"的日子。
不记得我陪他们度过的最后24小时。
那些记忆。
全都消失了。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但也好。
至少他们不用再为我的"死亡"伤心了。
至少我可以重新陪在他们身边。
以一个活人的身份。
接下来的几天。
我在医院里恢复。
医生说我很幸运。
昏迷了这么久,醒来后竟然没有任何后遗症。
简直是奇迹。
我笑着说:“是啊,奇迹。”
出院那天。
我妈抱着我哭。
“小禾,你知道吗？这一个多月,妈每天都来医院看你。妈跟你说话,虽然你不回应。但妈相信你能听见。”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妈,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
虽然那段记忆对她来说已经消失了。
但对我来说。
依然清晰。
我记得她每一句话。
记得她每一次哭泣。
记得她对我的每一份牵挂。
回到家。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熟悉的客厅。
熟悉的电视柜。
只是。
骨灰盒不见了。
我问:“妈,我的骨灰盒呢？”
我妈愣了一下:“什么骨灰盒？你没死,哪来的骨灰盒？”
我:“……”
对哦。
在他们的记忆里。
我只是昏迷。
没有死。
所以也就没有骨灰盒。
那些记忆。
真的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晚上。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爱吃的。
这次。
我终于能吃到了。
我吃了一口红烧肉。
眼泪差点掉下来。
太好吃了。
不是因为味道有多好。
而是因为。
我终于又能吃到了。
我爸看着我,笑了:“慢点吃。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哥也说:“对啊妹。你刚出院,不能吃太多。”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妈急了:“怎么了？菜不好吃吗？”
我摇头:“不是。是太好吃了。”
我妈笑了:“傻孩子。”
那天晚上。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
熟悉的房间。
熟悉的味道。
我终于又回来了。
以一个活人的身份。
回到了这个家。
回到了我爱的人身边。
我想起那段当"魂魄"的日子。
想起我帮他们做过的那些事。
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
那些记忆。
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但我会好好珍藏。
因为那是我用另一种方式。
爱他们的证明。
我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笑容。
心想。
这一次。
我一定要好好活。
不再996。
不再拼命。
多陪陪家人。
多说说心里话。
珍惜每一天。
因为我知道。
生命有多脆弱。
也知道。
家人有多重要。
我死过一次。
这一次。
我要好好活。
【尾声】
三个月后。
我辞掉了那份996的工作。
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新工作。
虽然工资没那么高。
但至少有时间陪家人。
我妈很高兴。
“小禾,你终于想开了。”
我笑着说:“是啊。我想开了。”
我爸也很欣慰。
“这样就对了。工作是做不完的,但陪家人的时间是有限的。”
我哥继续当他的恋爱废物。
不过他终于不带骨灰盒去相亲了。
虽然还是每次都失败。
但至少正常了一点。
某天晚上。
我们一家人又坐在客厅里。
看电视。
聊天。
像往常一样。
我妈突然说:“小禾,你知道吗？妈有时候会做梦。”
我:“什么梦？”
我妈:“梦见你死了,变成了魂魄,被困在骨灰盒里。然后我们把你当智能音箱用。”
我愣住了。
我妈继续说:“那个梦特别真实。真实到妈有时候分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我的心跳加快了。
难道……
我爸这时候也说:“我也做过类似的梦。梦见小禾告诉我,私房钱藏在《资治通鉴》里。”
我哥也说:“我也是。我梦见妹陪我去谈生意,还帮我识破了对方的谎言。”
我:……
原来。
那些记忆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变成了"梦"。
被保留在他们的潜意识里。
我妈看着我:“小禾,你说,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
我看着他们。
看着我爱的人。
笑了。
“当然是梦啦。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妈点点头:“也对。太离谱了。”
我爸:“是啊。哪有人死了还能说话的。”
我哥:“而且还被当智能音箱用。想想都荒唐。”
他们笑了。
我也笑了。
但我心里知道。
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死过。
我变成过魂魄。
我被困在过骨灰盒里。
我当过"家庭智能管家"。
我陪他们走过了那段离谱的日子。
那些记忆。
是真实的。
是我用另一种方式爱他们的证明。
但我不会说出来。
因为那是我和他们之间。
最特别的秘密。
一个只有我记得,他们只当是梦的秘密。
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
想起了那段"魂"生。
嘴角带着笑容。
心想。
我死了。
但没完全死。
我的魂魄被困在了骨灰盒里。
然后被不靠谱的家人当智能管家用。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离谱的故事了。
但也是。
最温暖的故事。
因为那证明了。
就算我死了。
他们还是爱我的。
就算我变成了魂魄。
他们还是需要我的。
就算我被当成工具。
那也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闭上眼睛。
心里默默说。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在我变成魂魄的时候。
没有害怕。
没有抛弃。
而是接受了我。
利用了我。
也爱着我。
我爱你们。
我的家人。
我的家。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