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考了市状元，妻子说要谈大单，缺席庆功宴。
她不知道，所谓大单，是给初恋的新店剪彩。
女儿站上台：“感谢我爸独自撑起这个家，我妈可能扶贫去了。”
话音刚落，大屏幕亮了。
画面里的妻子挽着初恋，身后还挂着我家的招牌。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第一章】
女儿的庆功宴开席前，我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周叙，今天客户特别重要，我赶不过去了。”
电话那头有锣鼓声。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没错，是我老婆许岚。
“你在哪儿谈客户？”
“酒店。”
“酒店还舞狮？”
那边安静了一秒。
许岚说：“客户喜欢传统文化。”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
“岚岚，剪刀给你，咱俩一块儿剪。”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许岚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又喊了一句：“红包放哪儿？”
电话挂了。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女儿周禾拽了拽我的袖子。
“爸，我妈来不来？”
她今天穿着新裙子，头发是我早上对着视频扎的。
扎了三遍，歪了三遍。
最后她把镜子扣在桌上：“没事，状元的脑袋，歪一点也有学术气息。”
我把手机收起来。
“她说客户喜欢传统文化，可能正陪人家舞狮。”
周禾看了我几秒，掏出手机。
“我问问她。”
消息发过去，很快有了回复。
许岚说：“宝贝，妈妈今天有个上千万的项目，谈成了给你买车。你先陪爸爸招待客人，妈妈爱你。”
周禾把屏幕递给我。
“她上次说爱我，是让我给她的客户家孩子补数学。”
“后来呢？”
“那孩子数学考了二十三，她说我藏私。”
我想接一句，又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是女儿的庆功宴。
不该让她站在门口，替大人算旧账。
周禾却把手机塞进包里，扯着我的手往宴会厅走。
“没事，爸。她来不来，我都是状元。”
刚进门，许家的人就到了。
岳父许国平拄着拐杖，后面跟着小舅子许川。
许川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姐夫，我姐呢？”
“谈生意。”
“她昨天跟我说，今天有一笔大单。”许川皱起眉，“什么客户？”
“喜欢舞狮的客户。”
许川一愣。
旁边的岳父抬起眼：“你说什么？”
我还没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发小赵启。
他给我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许岚穿着红裙子，挽着一个男人站在台上。
男人胸口别着红花，手里拿着剪刀。
他叫陈峻，是许岚的初恋。
赵启紧跟着发来一条语音。
“老周，我在城东送货，碰见你老婆了。她说来谈大单，大单是不是姓陈？”
我没回。
照片上方的招牌，让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记食府。
那是岳父一手创办的餐饮品牌。
也是我在许家干了十六年的地方。
【第二章】
许记食府的招牌，不能随便挂。
三个月前，岳父身体出了问题，把公司的日常经营交给许岚和许川。
品牌授权得经过董事会签字，公章也有专人保管。
城东这家店，我从没听说过。
我把照片递给许川。
他先盯住许岚挽着陈峻的手，接着看向招牌。
“这店什么时候开的？”
岳父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给我看看。”
他看完照片，拿出老花镜，又看了一遍。
“许岚说去谈的客户，就是陈峻？”
我说：“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了。”
许川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去把牌子摘了。”
岳父拦住他：“你拿什么摘？先问清楚。”
许川咬着牙拨电话。
响了许久，许岚才接。
“什么事？我忙着呢。”
“城东那家店，谁让你挂的许记招牌？”
“董事会同意了。”
许川把手机开了免提：“我就是董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许岚的声音压低了些，“先把饭吃好，别让爸操心。”
岳父伸出手。
许川把手机递过去。
“许岚。”
那边立刻换了语气。
“爸，您怎么来了？”
“外孙女考了状元，我不能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城东的店，是谁开的？”
许岚停了停。
“陈峻开的，他以前帮过我，我给他介绍一下资源。”
“牌子呢？”
“他自己找人做的，今天先挂着热闹，我等会儿让他摘。”
岳父没吭声。
电话里，陈峻的声音又冒出来。
“岚岚，咱爸到了没有？我给他准备了开业红包。”
岳父的拐杖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许川伸手扶住他：“爸，您稳住。咱家的爸还没批发。”
周禾站在旁边，肩膀抖了一下。
岳父对着电话说：“你回来。”
许岚急了：“爸，今天这么多客人，我现在走，陈峻的面子往哪儿放？”
周禾把手机接过去。
“妈，那我的面子呢？”
对面没声了。
周禾看着舞台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不高。
“你答应今天陪我切蛋糕。蛋糕到了，你在哪儿？”
许岚说：“小禾，你都十八岁了，能不能懂点事？”
“我懂。”周禾点点头，“陈叔叔开店，比我考状元重要。”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您忙，我不耽误您剪彩。”
周禾挂断电话。
她把手机还给许川，转身就往后台走。
我追上去：“你去哪儿？”
“改致辞。”
“原稿不是写好了吗？”
“写好了。”她掏出一张纸，“原来有一段感谢妈妈。”
她把那一段折起来。
“现在省点纸。”
【第三章】
宴会开始前，我又收到一条消息。
发件人是公司财务。
“周总，有人拿您的账号申请调取城东仓库的出库记录，我没批。是您本人吗？”
我盯着那行字，拨了过去。
“谁申请的？”
“系统显示是您的账号，登录地点在城东门店。”
我抬头看向舞台。
主持人正在试麦，周禾站在幕布后面，对着手里的稿子念。
我走到角落，压低声音。
“先冻结我的账号。城东仓库这三个月的出入库单据，全部备份，原件留在公司，谁来拿都别给。”
财务答应下来，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份授权书，今天上午刚送到财务。上面有您的签名。”
我后背绷紧了。
“什么授权书？”
“许记品牌授权给城东门店，您是经办人。”
我没签过。
两个月前，许岚倒是让我签过几份供应商对账单。
那天我正在医院给岳父办出院，她把文件夹塞到我手里。
“急着付款，你快签。”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金额和供货单位，签了。
她伸手抽走文件时，纸页滑了一下。
我只当她着急。
“把授权书拍给我。”我说。
照片很快发过来。
文件最后一页，确实是我的签名。
签名上方却多了一行字：同意授权城东门店使用许记食府品牌及相关供应链资源。
我盯着那张照片，舌根发苦。
许岚不只是给初恋剪彩。
她还想让我给他的店负责。
我拨通律师宋知远的电话。
宋知远听完，让我先别碰文件原件，也别在电话里和许岚争执签名真假。
“把你手里有的聊天记录、文件照片都留好。原件交给公司保管，有需要再申请鉴定。”
“她用了我的账号怎么办？”
“先查登录记录。你有没有告诉过她密码？”
“没有。以前她知道我常用的密码，后来我改过。”
“那就让公司把记录固定下来。还有，先看清授权文件的法律效力，别让人一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我应了一声。
台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有请今天的主角，周禾同学！”
掌声响起。
我转身，看见周禾拿着话筒走到台前。
她先向台下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目光从我脸上扫过。
“今天我想感谢一个人。”
她看着我。
“感谢我爸独自撑起这个家。”
台下有人鼓掌。
周禾顿了顿。
“我妈可能扶贫去了。”
一桌亲戚同时端起茶杯。
许川呛了一口，弯着腰咳得停不下来。
岳父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慢点，别把肺吐出来。”
主持人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亮了。
照片上的许岚挽着陈峻。
两人身后，许记食府四个大字占了半个画面。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段开业视频自动播放。
陈峻举起酒杯，对着镜头笑。
“感谢许总支持！今天这家店能开起来，全靠许总和我同心！”
镜头一转，许岚接过话筒。
“咱们自己人，不说两家话。”
许川把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
“谁跟你们自己人？”
【第四章】
视频播到一半，我冲到控制台。
“谁放的？”
负责投屏的小伙子手忙脚乱地按暂停。
“是周禾同学让我放的。”
我回头。
周禾站在台上，攥着话筒。
“爸，是我让他放的。”
台下几十双眼睛转过来。
她吸了口气。
“我妈刚才给我发了定位，说她在酒店谈生意。可是我表哥拍到她在剪彩，还给我发了视频。”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举起手。
“姑父，是我拍的。我路过，看见我姑，就过去打了个招呼。”
许川瞪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进门啊。”
周禾继续说：“我本来想让她回来。”
她拿起手机，点开一条语音。
许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小禾，别闹。你爸一个人在那儿就够了，他平时不就爱操持这些吗？让他发挥。”
又是一条。
“陈叔叔今天开业，面子上不能缺人。你的庆功宴年年都能办，开业就这一次。”
周禾关掉语音。
“我不知道状元庆功宴还能年年办。”
台下有人低下头。
也有人忍不住笑。
岳父把茶杯搁下，声音发沉。
“把视频关了。今天是小禾的日子，先让孩子吃饭。”
周禾点头，向投屏的小伙子示意。
屏幕暗下去。
她重新举起话筒，看了看手里的稿子。
“最后，谢谢我爸。”
“高三那年，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他五点起来做饭。”
“我考砸了，他说没关系。后来我发现，他拿着我的卷子去问数学老师，回家躲在厨房学到半夜。”
许川转头看我。
“姐夫，你高中数学不是考了四十六？”
我说：“四十八。”
“那你问明白了吗？”
“没有。老师说让我女儿自己来。”
台下笑出声。
周禾也笑了。
“但我爸每天都给我带早饭。有一天他买错了，把自己的辣椒包塞给我，害我早自习喝了三瓶水。”
“今天这个蛋糕，是他自己挑的。”
我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服务员把蛋糕推出来。
三层蛋糕上，端端正正写着八个字。
恭喜周禾，金榜题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爸爸以后靠你了。
全场看向我。
我指着蛋糕：“最后那行不是我加的。”
赵启站起来：“我加的。”
“你加它干什么？”
“你上次说，等小禾考上大学，你就可以退休了。我替你提前宣布。”
周禾拿起塑料刀，切下第一块蛋糕，放到我面前。
“爸，退休可以。”
我接过盘子。
“不过下个月大学报到，行李还得你搬。”
我看着她：“你这老板，比你妈还会画饼。”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许岚。
我按下接听。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周叙，你有完没完？你把视频放出来，是想让所有人看我笑话？”
我看着桌上的蛋糕。
奶油蹭到了手指上，甜得发腻。
“许岚，你先回来。”
“我凭什么回去？”
“因为你女儿今天过生日。”
那边静了一瞬。
周禾伸手，把电话拿过去。
“爸，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一愣。
她看着我：“你气糊涂了？”
我揉了揉额头。
许川在旁边补了一句：“姐夫，你这状态，退休申请可以批准了。”
电话那头，许岚冷笑。
“连女儿生日都记不住，你装什么好爸爸？”
周禾按下免提。
“我爸记得。我的生日是三月十六，他上周还给我买了礼物。”
“那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错了，我能纠正。你今天答应来，却跑去给别人剪彩，我找谁纠正？”
许岚没说话。
周禾把手机递给我。
我说：“还有一件事。城东门店的授权书，我没签过。”
电话里传来杯子碰撞的声音。
许岚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拿着文件回来，我们当面说。”
“周叙，你别血口喷人！”
“文件已经在公司了。是不是我签的，可以查。”
她突然拔高声音。
“你敢查，我就跟你离婚！”
宴会厅里，连筷子都停了。
我看着周禾。
她把切好的蛋糕推到我手边，自己拿叉子戳了一下。
“爸，先吃。”
我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奶油很甜。
我对着电话说：“好。”
【第五章】
许岚四十分钟后到了酒店。
她冲进宴会厅时，红裙子还没换。
胸前别着的剪彩红花，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陈峻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盒礼品。
他进门先冲岳父笑。
“许叔，恭喜啊。小禾考了状元，我这个当叔叔的来晚了。”
许川把门一挡。
“你谁叔叔？”
陈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和你姐认识这么多年……”
“认识多年就是叔叔？”许川指了指门口的保安，“那我跟他认识六年了，我是不是得叫他一声爹？”
保安往后退了一步。
“许总，咱俩各论各的。”
周围几桌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岚把礼盒抢过来，往桌上一放。
“你们差不多得了。陈峻今天是来道歉的。”
周禾看着她。
“他为什么道歉？”
“他开业，我去帮个忙，被你们误会了。”
“谁误会了？”
“你把视频放给所有人看，还不叫误会？”
周禾拿起手机，翻出那条语音。
许岚伸手要抢。
我挡住了。
“别碰她。”
许岚看着我，嘴角动了动。
“周叙，你现在有本事了？”
“没有。就是女儿的手机，你抢不走。”
陈峻赶紧插话：“周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岚岚清清白白，你不能因为一段视频，就怀疑我们。”
我看向他。
“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你不就是觉得……”
“我觉得你店里的招牌挺贵。”
陈峻一顿。
岳父抬起眼。
“城东那家店，谁让你挂的许记招牌？”
陈峻看了许岚一眼。
许岚说：“爸，是我同意的。陈峻缺个品牌，我先借他用几天。”
“谁给你的权力？”
“我现在管公司。”
“管公司就能把公司的牌子送人？”
“不是送，是合作。”许岚把包放下，“他有门店，我有品牌。店开起来，咱们也有收益。”
许川问：“合同呢？”
“在公司。”
“授权费呢？”
“以后结。”
“董事会决议呢？”
许岚皱起眉：“一家人，非得走这些程序？”
岳父抬手，把桌上的茶杯推远。
“公司的钱，有你弟弟的，有股东的，还有给员工发工资的。你说一句一家人，就能全拿去做人情？”
陈峻立刻说：“许叔，您别生气。授权的事，周哥也签字了。”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这份？”
“对。”
“你亲眼看见我签的？”
“我……”
“你刚才说我签了。我问你，亲眼看见没有？”
陈峻舔了舔嘴唇。
“文件上有你的名字。”
“我问你看见没有。”
他不吭声了。
许岚伸手把手机推开。
“他没看见，我看见了。就是你签的。”
“在哪儿签的？”
“公司。”
“哪天？”
“上个月。”
“几点？”
“我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点开日历。
“上个月我有十二天在外地跑供应商，剩下的时间，有六天陪爸去医院。你说个日期，我查行程。”
许岚盯着我。
“周叙，你这是早有准备？”
“刚准备的。日历是手机自带的，不收钱。”
许川在旁边笑出声。
许岚瞪了他一眼，转向岳父。
“爸，您别听他胡说。他一直想插手公司，现在借这个机会给我泼脏水。”
岳父没理她。
“许川，通知其他董事，半小时后开会。”
许岚脸色一变。
“爸，今天是小禾的庆功宴，您非要闹成这样？”
周禾把叉子放下。
“刚才您说，这是我的庆功宴，年年都能办。”
她看着许岚胸前那朵红花。
“怎么现在又舍不得浪费了？”
【第六章】
董事会在酒店楼上的会议室召开。
许家持股的几个人都到了，另外两位股东通过视频参加。
我不是董事，带着财务发来的资料，以公司经营负责人的身份列席。
宋知远也赶了过来。
他坐在我旁边，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许岚看见他，冷笑了一声。
“连律师都请来了。周叙，你是想分我的家产？”
我说：“先把公司的账说清楚。”
“公司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我爸招进来的女婿。”
许川皱眉：“姐，姐夫在公司干了十六年。”
“干了十六年，也拿了十六年工资。难道还要我给他立块牌子？”
我把一份仓库记录推过去。
“牌子先别立。看看这个。”
记录显示，过去两个月，城东门店分三次从许记仓库提走食材和包装材料。
经办账号是我的。
提货人写着陈峻的司机。
许岚扫了一眼。
“合作门店拿货，有什么问题？”
财务说：“这三笔货款，至今没有到账。”
陈峻立刻开口：“店刚开，现金流紧张，我过两天就付。”
许川把账单翻到最后。
“六十八万。你开个店，把自己的现金流开没了，还把我们的现金流也带走了？”
陈峻额头出了汗。
“我跟岚岚说过，等营业额上来……”
岳父问：“你什么时候认识周叙的账号密码？”
陈峻一愣。
“我不知道密码。”
财务把登录记录投到屏幕上。
“这几次操作都在城东门店完成。账号登录后申请出库，审批人是许总。”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许岚说：“他把账号借给陈峻用的。”
我问：“什么时候借的？”
“你们自己说的，我怎么知道？”
“刚才你还说是合作。现在变成我把账号借给他？”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前一句是你批的，后一句想让我背。”
许岚抬手拍桌。
“周叙，你少装无辜！当初是谁求着进许家？我爸看你可怜，才给你一口饭吃！”
岳父的拐杖敲在地上。
“够了。”
许岚转向他。
“爸，我说错了吗？当年他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后来又进咱们公司。没有许家，他能有今天？”
我看着桌上的出库记录。
纸边有一点卷，压不平。
“当年你说，公司刚起步，你必须出去跑业务。小禾没人带，我辞了工作。”
“后来你说仓库缺人，我去管仓库。供应商闹着涨价，我跑了半个月，把合同谈下来。”
“我领工资，替公司干活。账可以一笔一笔算。”
“你拿公司的货给陈峻，再拿我的账号做记录，这笔账也得算。”
许岚扯了扯嘴角。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用的？”
财务翻出另一份记录。
“账号登录后，绑定手机收到了验证码。”
许岚说：“周叙的手机，他自己当然能收到。”
财务摇头。
“上个月账号更换过绑定手机。申请表上有许总您的审批签名，号码是您的。”
许岚伸手去拿那张表。
刚碰到纸，宋知远把文件夹合上。
“原件公司留存。您需要看，可以看复印件。”
许岚的手停在半空。
陈峻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岚岚，你跟我说这些手续都办好了。”
她猛地转头。
“你现在怪我？”
“我没怪你，我就是问问。”
“你拿货的时候怎么不问？”
陈峻看了看其他人，抹了一把脸。
“我以为你们家做事，不用这么麻烦。”
许川靠在椅背上。
“我们家做事确实不麻烦。借钱有借条，拿货要付账，比你俩的关系简单多了。”
两位视频参会的股东要求核查授权书。
财务把文件照片投出来，又说明原件由公司封存。
许岚盯着屏幕。
“签名是他的，你们查也没用。”
宋知远说：“签名是否对应整份文件，可以由专业机构鉴定。现在最重要的是，董事会有没有批准这项授权。”
两名股东都说没有。
岳父看向许岚。
“董事会决议在哪里？”
许岚没答。
岳父又问了一遍。
她抓起包。
“你们全都信他，不信我。行，这公司我不管了！”
她起身往外走。
门刚拉开，周禾站在门口。
手里还端着一盘蛋糕。
许岚愣住。
“你在这儿干什么？”
“给外公送蛋糕。”
周禾往里面看了一眼。
“妈，您不是说谈成大单，给我买车吗？”
许岚的嘴唇动了动。
周禾把蛋糕递给许川。
“车不用了。您先把货款收回来，别让员工的工资跟着坐公交。”
【第七章】
当天的董事会作出决定。
暂停许岚的经营管理职务，由许川暂时代管，安排财务和外部人员核查授权及往来款项。
城东门店必须停止使用许记招牌。
欠款按合同和实际提货记录追偿。
至于授权书和账号的事，交给律师处理，需要鉴定的依法申请鉴定。
许岚不是公司的唯一股东。
免去她的职务，不等于没收她的股份。
岳父说得很清楚：“你拿了多少股份，仍然是多少。该查的账，也照样查。”
许岚听完，抓起桌上的水杯。
我下意识挡在周禾前面。
杯子却被她重重放了回去，水溅了一桌。
“爸，您为了一个外人，把我赶出公司？”
岳父看着她。
“我让你管公司，不是让你把公司的货送人。”
“陈峻会还！”
“那你让他现在还。”
所有人看向陈峻。
陈峻拿出手机，翻了半天。
“我账户里还有三万。”
许川伸出手。
“先转。”
陈峻抬起头：“就三万，你也要？”
“六十八万减三万，还剩六十五万。数学不难，你可以试试。”
陈峻没转。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钱都投进店里了，现在给你们，员工怎么办？”
许川指着出库单。
“我们的员工怎么办？”
陈峻张了张嘴。
许岚挡到他前面。
“我来还。”
我看着她：“你拿什么还？”
“我的钱。”
“哪些钱？”
“我自己的钱！”
宋知远提醒她：“如果涉及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双方协商。您名下个人财产和合法收入，另当别论。”
许岚转头看我。
“周叙，你连这点钱都要卡我？”
“六十八万，叫这点钱？”
“陈峻帮过我！”
“他帮过你，所以你用公司的货还？”
“当年我妈住院，是他陪我跑上跑下。你在哪儿？”
我看着她。
“我在儿童医院。”
她一怔。
“那天小禾发高烧，半夜抽搐。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说你在医院走不开。”
许岚说：“我妈也在住院！”
“所以我没让你回来。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第二天又去看妈。”
岳父闭上眼。
许岚捏紧包带。
“那也不能否认陈峻帮过我。”
“他帮过，你可以感谢。你要请他吃饭、送他礼物，我没拦过。”
“你没拦？你看见我跟他联系，脸拉得比谁都长。”
“因为他半夜给你发消息，叫你岚岚，还说后悔当年没娶你。”
许岚的手一松。
包掉到地上。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陈峻弯腰去捡，许岚一把推开他。
“那是他喝多了！”
“他喝多了，你回他，人生还有很多可能。”
“我就是说句客气话！”
“后来他说想开店，你拿公司资源帮他。他说手头紧，你给他转钱。他说开业缺人，你扔下女儿跑去剪彩。”
我看着她。
“许岚，你的客气话，挺费钱。”
她嘴唇抖了抖。
“转钱的事，你怎么知道？”
我把手机递过去。
上面是银行发给我的共同账户变动提醒。
上个月，十二万。
这个月，八万。
许岚看完，立刻说：“那是借给他的。”
“借条呢？”
“熟人借钱，写什么借条？”
宋知远在旁边说：“现在可以补。陈先生，您确认收到这二十万吗？”
陈峻往后退了半步。
“那钱不是……”
许岚看向他。
“你说。”
陈峻摸了摸鼻子。
“你当时说，算投资。”
许岚的手指攥住桌沿。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我的事就是你的事。”
“我说的是借你周转！”
“借款得有还款时间吧？”
许岚抄起桌上的笔，砸到他脚边。
“陈峻！”
陈峻也急了。
“你别冲我喊！店是你让我开的，招牌也是你说能用。现在出了事，你想让我一个人扛？”
他说完，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声。
许川把手机放到桌上。
“刚才那句，麻烦再说一遍。”
陈峻看着手机，脸色变了。
“你录音？”
“会议记录。刚才开始就告诉过你。”
陈峻扭头看许岚。
许岚盯着他，胸口起伏。
过了几秒，她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
“你刚才说什么？”
陈峻扒拉她的手。
“你先松开！”
岳父的拐杖重重落地。
“都出去！”
【第八章】
会议散了。
我陪周禾回宴会厅，想把剩下的宾客送走。
门一开，赵启正站在桌边，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进碗里。
看见我，他赶紧放下筷子。
“我替你尝尝凉没凉。”
我看着他碗里的肉。
“尝出结果了吗？”
“凉了，但还能吃。”
周禾把蛋糕盒递给他。
“赵叔，带回去给弟弟吃。”
赵启接过盒子，又看了看我。
“老周，车在楼下。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我说：“等会儿。”
宾客走得差不多了。
岳父还坐在原位，手里拿着那块蛋糕，一口没动。
周禾坐到他旁边。
“外公，奶油化了。”
岳父拿起叉子。
“你妈今天办的事，外公对不住你。”
周禾低头摆弄裙角。
“您不用替她道歉。”
“你等了她多久？”
“没多久。”
我看了女儿一眼。
她昨天晚上对着衣柜挑了半个小时，问我哪条裙子适合跟妈妈拍照。
早上出门前，她还往包里塞了一支口红。
说许岚上次看中这个颜色，今天给她一个惊喜。
岳父也看见了。
那支口红从她包里露出一截。
他伸手，把口红往里推了推。
“小禾，外公陪你拍。”
周禾抬起头。
“您会拍吗？”
“不会。”
“那怎么办？”
岳父看向我。
“你爸会。”
我举起手机。
许川凑过来：“我也拍。”
赵启抱着蛋糕盒站到后面：“还有我。”
周禾看着我们，鼻子动了动。
“赵叔，您把蛋糕放下。”
“为什么？”
“盒子挡住我爸了。”
赵启低头一看，赶紧把盒子放到椅子上。
我按下快门。
照片里，岳父坐在中间，周禾挽着他的胳膊。
许川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赵启脑袋后面。
赵启毫无察觉，还咧着嘴。
我把照片给周禾看。
她盯着屏幕，笑了一下。
手机忽然响了。
许岚发来消息。
“周叙，出来谈谈。”
我把手机收起，跟岳父打了声招呼，走到门外。
许岚站在走廊尽头。
她已经摘掉胸前的红花，裙子上留着两个针孔。
“陈峻走了。”她说。
“哦。”
“他说店里有事。”
“开业第一天，挺忙。”
许岚看着我。
“你非要这么说话？”
“那怎么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接。
以前她出差，我帮她收行李。
她胃不好，我在她车里放饼干。
她跟岳父吵架，我两边劝，劝完回家洗碗。
她说我脾气好。
周禾小时候也这么说。
直到有一次，她问我：“爸，你是不是不会生气？”
我当时笑了笑，说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看来，光笑也解决不了。
许岚靠着墙，声音低下来。
“陈峻的事，是我做得不对。”
我抬头。
她看着地面。
“他回来以后，说这些年混得不好。我想帮他一把。”
“你拿公司的货帮他？”
“我本来打算等店赚钱了，补上货款。授权书也是临时用一下，等正式合同办好……”
“我的签名呢？”
她不说了。
我问：“是不是你把签过字的那页，换到了授权书后面？”
许岚抬起眼。
“你非要问这么清楚？”
“要。”
“我没想害你。”
“那你为什么用我的账号？”
“公司里你的账号能申请出库，审批流程快。”
“出了事呢？”
“不会出事。”
我拿出手机，调出出库记录。
“现在出了。”
许岚伸手按住额头。
“周叙，你别逼我。”
“文件不是我换的，账号不是我用的，货也不是我拿的。我站在这儿问一句，就成了逼你？”
她的手放下来。
“你想怎么样？”
“离婚。”
走廊里安静了。
许岚盯着我，过了一会儿笑了。
“你舍得？”
“舍得。”
“房子、车子，你算过吗？这些年你挣的钱，大部分都投进这个家了。离了我，你还能住哪儿？”
“房子是婚后买的，可以依法分。”
“公司呢？你还想继续干？”
“干不干，跟你离不离婚是两回事。”
她盯着我的脸，笑容慢慢收了。
“你真要离？”
“真离。”
“为了陈峻？”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小禾。”
许岚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周叙，你别忘了，她是我女儿。”
“我没忘。你今天忘了。”
她的手松开。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喊住我。
“你要是敢离，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偷公司的货，把账推到我头上！”
我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账号是为了走流程快。”
许岚一怔。
我晃了晃手机。
“宋律师让我留证据。我出来之前，打开了录音。”
【第九章】
许岚扑过来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抓了个空，鞋跟磕在地砖上，身体晃了晃。
许川正好从会议室出来，伸手扶住她。
“姐，你干什么？”
“他录我！”
“你刚才在董事会上，不也知道有记录？”
许岚甩开他的手。
“你们都向着他。”
许川揉了揉手腕。
“姐，你要是没拿姐夫账号出库，怕什么录？”
她盯着许川。
“我是你亲姐。”
“所以我刚才扶你了。”
许岚还要说话，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立刻接通。
是城东门店的店长。
门店开业视频传到了网上，有人认出许记招牌，跑去问是不是加盟店。
公司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声明：城东门店未经批准使用品牌，正在核查处理。
店长在电话里急得直喘气。
“许总，陈总刚才让人把招牌摘了，供货商又过来要钱。您什么时候来？”
许岚说：“陈峻呢？”
“他说去取钱。”
“去哪儿取？”
“不知道。”
许岚挂断电话，立刻给陈峻打过去。
没人接。
她又打。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电话通了。
她按下免提：“你在哪儿？”
陈峻那边很吵。
“我在处理店里的事。”
“店长说你去取钱了。”
“对。”
“去哪儿取？”
“找朋友借。”
“你回来。我爸说了，先把账对清楚。”
陈峻沉默片刻。
“岚岚，那二十万，我真以为是投资。”
许岚攥紧手机。
“你再说一遍？”
“你先听我说。店现在这个情况，钱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你爸那么疼你，你回去求求他……”
“你让我求他？”
“你是他女儿，求一句怎么了？”
许岚的声音发颤。
“我为了你，今天连小禾的庆功宴都没去。”
“我又没让你不去。”
“你昨天说，开业少了我，你一个人撑不住！”
“我那是客气一下。再说了，你女儿考状元，又不是明天就不认你了。”
许岚抬起头，看向宴会厅的门。
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周禾的声音。
“外公，您看镜头，别看我爸。”
岳父说：“我看着呢。”
“您眼睛闭上了。”
“灯太亮。”
“那再来一张。”
许岚握着手机，迟迟没出声。
陈峻还在说：“岚岚，你先把公司的声明撤了。招牌摘了就摘了，别把事情闹大。货款以后再说……”
许岚挂断电话。
她站了一会儿，突然蹲下去。
手机砸在地上，滑到墙边。
许川弯腰去捡。
她一把夺回来。
“别碰！”
许川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
许岚蹲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裂了一道。
她用拇指擦了两下，裂纹还在。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没人接话。
她抬起头，眼圈发紧。
“爸真的不让我回公司了？”
许川说：“暂停职务。账查清楚以后，董事会再决定。”
“我的股份呢？”
“股份还是你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把我踢出局？”
“我说的是经营层。姐，你冲我喊的时候，能不能听完前半句？”
许岚撑着墙站起来。
她看向我。
“离婚的事，能不能过几天再说？”
“不能。”
“你连一天都等不了？”
“我等过很多天。”
她张了张嘴。
我说：“小禾开家长会那天，你说客户重要。她发烧那次，你说走不开。她今天庆功宴，你还是走不开。”
“前两次我替你解释。今天她自己听见了。”
“我不想再替你解释了。”
许岚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
“以前没有。”
“那是什么时候？”
“今天你说，让我发挥。”
她的脸绷住了。
“你觉得我爱操持，所以我给孩子做饭、陪她看病、替她开家长会，都是我喜欢。”
“你去给陈峻剪彩，也是你喜欢。”
“那以后，各过各的。”
许岚退了一步，靠住墙。
她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银行的提醒。
她低头看完，突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陈峻从她的个人账户收走了五万元。
转账时间，是半小时前。
许岚咬着牙：“他拿了我的手机。”
“报警，或者找他把钱要回来。”我说。
“你不帮我？”
“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
“周叙！”
“你刚才说我是外人。”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过了很久，她拨通陈峻的电话。
这次对面接得很快。
许岚问：“你转走的五万，什么时候还？”
陈峻说：“店里急用。”
“什么时候还？”
“你现在怎么也跟他们一样？”
“什么时候还？”
陈峻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许岚站在原地，拿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许川说：“姐，先把账户密码改了。”
她没动。
许川又说了一遍。
她才低下头，点开手机。
输错两次密码后，她把手机塞给许川。
“你帮我。”
许川接过去。
“解锁密码。”
“你生日。”
许川愣了愣。
“什么时候改的？”
“你上大学那年。”
许川没再问，低头替她操作。
我转身回到宴会厅。
周禾正站在蛋糕车前，拿着盒子挑剩下的水果。
“爸，你吃草莓吗？”
“吃。”
她夹了一颗给我。
我咬下去，汁水蹭到嘴角。
周禾递来纸巾。
“赵叔说，他弟弟吃不了那么多蛋糕，要给我们分一半。”
我擦了擦嘴。
“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说外公给他打包了两份红烧肉。”
我看向赵启。
他抱着袋子，冲我挥手。
“别这么看我。我跟肉是双向奔赴。”
【第十章】
当晚，我们去了宋知远的办公室。
许岚没有再提让我替她承担货款。
她坐在桌子对面，红裙子外面披着许川的外套，手里拿着离婚协议草稿。
宋知远把财产项目逐项列出来。
房子、车辆、存款，还有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
公司股份属于许岚原有的个人财产，仍归她所有。
我们婚后积累的共同财产，则由双方协商分配。
那二十万元转账，也被单独列明。
许岚看着纸上的数字。
“房子给你们。”
我抬头。
“你确定？”
“小禾要上大学，寒暑假总得有地方住。”
“存款呢？”
“扣掉那二十万，剩下的你拿。”
宋知远提醒她：“您有权要求合理分割，也可以带回去考虑。”
许岚摇头。
“那二十万是我转的。货款也跟他没关系，我自己想办法。”
我说：“该由公司追偿的，公司会追。你个人愿意承担多少，写清楚。”
她拿起笔，手停在纸上方。
“周叙，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我看着她。
“今天你可以不来。你也可以说实话，说你要去帮陈峻。”
“但你答应了小禾，又骗她说谈客户。她问你的时候，你让她懂事。”
许岚的笔尖戳破了纸。
“我以为她不会在意。”
“她给你准备了礼物。”
许岚抬起头。
“什么礼物？”
“口红。她攒零花钱买的。”
她盯着我。
“在哪儿？”
“在她包里。”
“她没给我。”
“你没来。”
许岚低下头，半天没翻页。
宋知远重新打印了一份。
他把协议递给我们。
“双方都看清楚。签字后，仍需按照规定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涉及公司账目和授权文件的核查，不因这份协议停止。”
我逐页看完，签了字。
许岚也签了。
她把笔放下。
“这算净身出户吗？”
宋知远说：“您保留个人财产和公司股份。共同财产按协议分配，法律上不能简单这么说。”
许岚扯了扯嘴角。
“连这个都不让我说。”
我把协议收进文件袋。
“你可以说。”
“那你呢？回去怎么跟小禾说？”
“照实说。”
许岚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能见见她吗？”
“她现在在楼下。”
许岚的手搭上门把。
刚拧开，她又停住。
“她会原谅我吗？”
我没有替周禾回答。
“你可以自己问。”
我们下楼时，周禾坐在大厅。
她面前摆着两杯奶茶，赵启占着旁边的椅子，腿上还放着那盒蛋糕。
看见我们，赵启立刻站起来。
“谈完了？”
我点头。
周禾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我。
“给你买的。少糖。”
我接过来，杯壁有些凉。
许岚走到她面前。
“小禾。”
周禾抬头。
“妈。”
“今天的事，是妈妈错了。”
周禾把吸管插进杯子，没喝。
许岚看着她的包。
“你给我买了礼物？”
周禾拉开拉链，拿出那支口红。
盒子边角已经被压皱了。
她递过去。
许岚伸手接住。
“谢谢。”
“本来想吃完饭给你。”周禾说，“你说过，这个颜色适合剪彩。”
许岚的手指一紧。
口红盒从她掌心滑下去，掉在地上。
赵启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盒子结实，没摔开。”
许岚接过盒子，声音很轻。
“妈妈今天不该去。”
周禾看着她。
“店开业可以去。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不用骗我。”
“我怕你不高兴。”
“我是不高兴。”周禾握着奶茶杯，“你问都没问，就替我决定了。”
许岚张开嘴，又合上。
周禾站起来。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等我想好了，再给你打电话。”
许岚点了点头。
“好。”
她往旁边让开。
周禾走到我身边，拉了拉我的衣袖。
“爸，回家吗？”
“回。”
赵启提起蛋糕盒。
“坐我的车。老周，副驾驶给你。”
周禾说：“赵叔，我爸喝了奶茶，坐后面容易晕。”
赵启一拍脑袋。
“对，那小禾坐前面。”
我看着他。
“我女儿也喝了奶茶。”
“她年轻。”
“她晕车。”
赵启挠了挠头。
“那你们商量，谁吐谁坐前面。”
周禾笑出声。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许岚还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捏着那支口红。
许川走过去，把外套往她肩上拉了拉。
车开到小区楼下，赵启把蛋糕盒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面只剩两块。
上面的草莓也没了。
我看向他。
“你弟弟呢？”
“我就是家里的弟弟。”
“你哥比你大二十岁。”
“那我也是弟弟。”
周禾从我手里接过蛋糕盒。
“赵叔，您明天还来吗？”
“来干什么？”
“家里还有半只烧鸡。”
赵启眼睛一亮。
“来！”
周禾点头。
“那您早点来，帮我爸把行李箱搬下楼。两个大箱子，轮子都坏了。”
赵启的笑容停在脸上。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双向奔赴。”
他看着我们父女俩，抱紧怀里的打包袋。
“烧鸡先给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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