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说的客套话，我全当真。
“下次请你吃饭。”
行，几点到？
“有空来家里坐。”
好，周末我提水果上门。
朋友们都怕我，不是因为我凶，是因为我太实在。
但也因为这样，谁真心谁假意，我门儿清。
直到有一天，女友的男闺蜜又在饭桌上捂胸口喊难受，我掏出手机拨了120。
他的脸，你们猜怎么着？
【第一章】
我叫赵北，二十六，普通上班族。
长得不帅也不丑，就那种丢人堆里找不着的普通脸。
但我有个特质——所有认识我的人，说话都特别谨慎。
为什么？
因为我这人，别人说啥，我都当真。
这事得从小说起。
小学的时候，班主任在家长会上对我妈说：“赵北这孩子很聪明，就是不努力，要是努力一把，清华北大不在话下。”
客套话嘛，谁都懂。
我妈懂。
但我不懂。
我回家就开始头悬梁锥刺股，把我妈吓坏了，以为我要出家。
后来考了个普通一本。
班主任再也没说过类似的话。
工作以后，同事老刘在茶水间拍着我的肩说：“小赵啊，改天一起吃个饭。”
第二天早上我就发了微信：“刘哥，今晚六点，火锅还是烧烤？”
老刘沉默了三分钟，回了一个字：
“滚。”
从那以后，办公室里没人敢跟我客套。
我妈说我这叫缺心眼。
我觉得不是。
我只是觉得，话说出来了，那就是说出来了。你不想请我吃饭，你可以不说。你说了，那我就当真。
有啥毛病？
靠着这个“毛病”，我活了二十六年，倒也攒了些心得——
客套话说多了的人，大多不可信。
说话算话的人，大多值得交。
而那些把客套话当武器的人……
最值得警惕。
比如我女友秦可的男闺蜜，周子轩。
第一次见周子轩，是秦可生日聚餐。
十来个人，在商场顶楼的日料店。
秦可挨着我坐，周子轩坐对面。
白衬衫，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秦可介绍说：“这是子轩，我大学同学，关系特别好。”
周子轩笑着冲我点头：“你好，久仰久仰，听可可经常提起你。”
我点头：“你好。”
然后我等了三秒。
果然来了。
“改天咱们单独约个饭，好好聊聊。”
我说：“行啊，你周几有空？”
他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哈哈，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
这五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没有到时候。
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心里给他归了类：客套型选手。
本来这事也就这样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
吃到一半，周子轩突然放下筷子，右手按在胸口，脸色微微发白。
秦可第一个注意到。
“子轩？你怎么了？”
周子轩皱着眉，声音很轻：“没事……老毛病了，心脏有点不舒服。”
秦可立刻紧张起来，放下筷子站起来：“要不要去医院？严不严重？”
周子轩摆手：“不用不用，歇一会儿就好。”
秦可不放心，倒水的倒水，找药的找药，围着他转了好几分钟。
桌上其他人也都投来关心的目光。
整个局的焦点，瞬间变成了他。
我坐在原位，夹了一块三文鱼，慢慢嚼。
看着这一幕，我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但没说。
后来好了，他说好了。
秦可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回家路上，秦可在车上跟我说：“子轩心脏不太好，大学的时候就犯过，你以后跟他吃饭注意点，别让他喝酒。”
我说：“哦。”
“你怎么这个态度？”
“什么态度？”
“人家身体不好，你就不能关心一下？”
我想了想，说：“他要是真的心脏不好，应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光在饭桌上犯病。”
秦可瞪了我一眼：“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没再说话。
但我心里在想一件事——
我这人有个毛病嘛，别人说的话，我都当真。
你说心脏不舒服，我当真。
当真的意思是——
你得去医院。
不是在饭桌上演。
第二次见周子轩，是一个月后。
秦可公司的团建活动，在郊外的度假村。她带了我，也叫了周子轩。
说是几个大学同学一起，热闹热闹。
烧烤的时候，周子轩坐在秦可旁边，帮她烤肉，帮她串签子，帮她挡烟。
我在另一边翻着鸡翅。
有个女生打趣说：“子轩，你对可可比她男朋友还上心呢。”
周子轩笑了笑：“没办法，可可是我的好朋友嘛，必须照顾好。”
秦可也笑：“就是就是，子轩一直都这样，特别贴心。”
我看了看手里烤糊的鸡翅。
也笑了笑。
晚上篝火的时候，周子轩又犯了。
手按胸口，眉头紧皱，脸色发白。
秦可又慌了，扶着他坐到一边，给他揉胸口。
是的。
揉胸口。
周子轩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声音虚弱：“没事……可能今天太累了。”
秦可心疼得不行：“你也是，明知道身体不好还来，下次别逞强了。”
“不来的话就见不到你了。”
这话说得很轻。
但我听见了。
秦可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说什么呢。”
我坐在篝火另一边，啃着烤玉米。
火光映在我脸上，我表情平静。
但我心里有数了。
回去的车上，我问秦可：“周子轩的心脏病，诊断书你见过吗？”
秦可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关心他嘛。他总犯病，应该有诊断记录的，你帮他问问，看需不需要做手术。”
“你有病吧？人家的隐私你问什么？”
“你不是说让我关心他吗？”
秦可被我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后来冷冷地甩了一句：“你就是嫉妒。”
嫉妒？
我想了想，好像也不是。
我这人对客套话当真，对演技也当真。
你说心脏不舒服，我信。
那咱就走流程呗——
挂号，检查，出报告。
你不走流程，光在饭桌上犯病、在篝火旁犯病、在我女友面前犯病——
那我就得想想，你这心脏，到底是哪种不舒服。
【第二章】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周子轩的心脏病准时准点地在每一次聚餐上发作。
我开始留意规律。
规律简单得离谱：只要秦可在场，他就犯病。秦可不在的场合，从没听说他心脏不舒服。
第三次是在一个朋友的火锅局上。
吃到一半，他又按住胸口。
秦可条件反射一样站起来：“子轩！又犯了？”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按胸口之前，先看了一眼秦可的位置。
确认她在看自己，才开始“难受”。
这个小动作很快，一般人不会注意。
但我注意了。
第四次是周末。秦可拉着我去参加她大学同学的桌游局。
周子轩也在。
玩狼人杀的时候，他好好的，兴致高得很。
等桌游结束吃夜宵了，秦可坐他旁边。
他准时开始按胸口。
这次秦可更紧张了，说要叫急救车。
周子轩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偶尔会这样，休息一下就好。你坐我旁边，我心里就踏实了。”
秦可就真的一直陪着他。
我坐在斜对面，吃着椒盐排骨。
嚼得嘎嘣脆。
第五次是平安夜。
周子轩约了一帮人吃饭，秦可带我去了。
那天他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看起来挺精神。
席间有说有笑，给秦可倒酒，帮她挡旁边男生的敬酒。
殷勤得很。
然后——
又来了。
他放下酒杯，右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口，眉心拧成一团。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秦可酒杯还没放下，立马侧过身：“子轩？又犯了？！”
“没事没事……”他额头渗出薄汗，“可能是喝了点酒，刺激到了。”
秦可急得脸都红了，一把夺过他面前的酒杯：“都说了不让你喝酒！你怎么不听！”
“我就是看你们开心，想跟着喝两杯……”他虚弱地笑了笑，“没想到身体不争气。”
秦可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一只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你别说话了，先歇歇。深呼吸，对……慢慢来。”
周子轩闭上眼，靠着椅背，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我看见了。
整张饭桌再次变成了周子轩的个人秀场。
所有人都在嘘寒问暖。
秦可全程没回到我身边。
我把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吃完，擦了擦嘴。
抬头环顾一圈。
桌上有个人跟我对上了视线。
秦可的另一个大学同学，叫林穗。
短头发，戴副黑框眼镜，不怎么说话。
她看了看周子轩，又看了看我。
冲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然后低头喝汤，没再看了。
有意思。
看来不只我一个人觉得这心脏病犯得蹊跷。
那天回家，秦可又跟我说了一路周子轩的身体状况，让我以后对他态度好一点。
我说：“嗯。”
她说：“嗯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上点心？”
我说：“我挺上心的。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每次犯病，你都在。你不在的时候，他从来不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车里安静了几秒。
秦可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北，你是不是对子轩有意见？”
“没有意见。我就是在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你是想说他装的？”
我没回答。
秦可一把拽过安全带，调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里带着火：“周子轩从大学起心脏就不好，全系都知道。你才认识他几天？你凭什么质疑？”
“我没质疑，我就是当真了。”
“当真？当什么真？”
“他说心脏不舒服，我当真啊。”
我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淡。
“心脏不舒服这事，不能总在饭桌上对付，得去医院。我这两天帮他查了几个心内科的专家号，市一院的刘主任，周四上午的门诊，挺不好挂的，我托人约上了。要不你问问他，去不去？”
秦可愣住了。
她看着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过了大概十秒，她说：“你……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问他吧。”
第二天，秦可发微信问了周子轩。
周子轩的回复是：
“哈哈不用那么麻烦，老毛病了，我自己有数。”
翻译一下：别查，查了就穿帮。
秦可把截图发给我看：“人家说不用了。”
我说：“心脏病不是小事，不去检查怎么行。要不我直接跟他说，我陪他去？”
秦可犹豫了一下：“算了吧……人家不想去你就别逼了。”
“行吧。”
我没再坚持。
但专家号我没退。
留着。
早晚用得上。
【第三章】
转折发生在元旦。
秦可她妈过生日，在家里摆了两桌。
秦可问我去不去，我说去啊，见未来丈母娘，必须去。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周子轩也在。
秦可妈妈对他特别热情，拉着他坐主桌，一个劲地夹菜：“子轩来了啊，快坐快坐，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阿姨特意做的。”
周子轩笑得跟亲儿子似的：“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我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
秦可妈妈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小赵也来了啊，吃点花生。”
花生。
人家糖醋排骨，我花生。
我点点头：“谢谢阿姨。”
行吧。花生就花生，花生也是荤菜——花生仁嘛。
吃到一半，猜猜怎么着。
对，周子轩又按住胸口了。
这回地点升级了，从饭店搬到了未来丈母娘家里。
秦可妈妈第一个急了：“子轩怎么了？心脏又犯了？”
“又”。
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在这演了。
周子轩靠在椅背上，额头冒汗，声音虚弱：“没事，阿姨……老毛病了。”
秦可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没摘，直接蹲在他旁边：“子轩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秦可妈妈也站起来了，去柜子里翻速效救心丸。
一桌子人都围上去了。
我坐在原位，剥花生。
秦可爸爸坐我对面，跟我一样没动。
他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
他夹了块排骨，慢慢嚼着。
我剥了颗花生，慢慢嚼着。
两个男人在一片混乱中，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周子轩的表演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秦可全程握着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叫120。
他说不用不用，可可在身边他就安心了。
秦可妈妈在旁边叹气：“这孩子，身体这么不好，可可你得多关心他。”
秦可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我咬着花生，咯嘣。
行。
我记住了。
饭局结束，秦可去洗碗。
我在客厅坐着，周子轩也在。
他主动跟我搭话。
“赵北，今天的菜不错吧？阿姨手艺真好。”
“嗯，花生挺新鲜的。”
他笑了笑，没接这话。
然后说了句：“可可这个人你也知道，心软，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掏心掏肺。你可得好好珍惜她啊。”
这话听着挺正常对吧？
但翻译过来就是——她对谁都好，不只对你，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笑容温和，眼神友善。
我说：“你说得对。所以我打算好好珍惜。”
顿了顿。
“对了，上次那个专家号我还没退，你要不要去查查心脏？都五六次了，总在饭桌上犯不是事儿。”
他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不用不用，真没事。”
“你别客套，我这人你也知道，别人客套话我都当真。你说不用，我就真给你退了。但你要是下次再犯，我可就不问你了，直接叫120。”
我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笑。
他的眼神变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
“哈哈，你这人真实在。行，谢谢你关心。”
这段对话，秦可没听见。
但秦可她爸听见了。
他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客厅，脚步顿了两秒。
然后继续走了，没吭声。
元旦后的一周，我约了林穗喝咖啡。
就是那个在饭局上冲我摇头的短发女生。
她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说话跟做审计一样——干净、精确、不废话。
我开门见山：“周子轩的心脏病，你怎么看？”
林穗搅了搅咖啡：“你觉得呢？”
“我问你。”
她放下勺子，看着我。
“大学四年，我跟他一个班。他体测从来没缺过，八百米都跑，成绩还不错。篮球赛他是主力后卫，打满四节那种。”
她停了停。
“但是每次可可在场的聚会，他就犯心脏病。可可不在，他蹦迪都行。”
我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跟秦可说？”
林穗苦笑了一下：“说过。大三的时候说过一次。可可跟我冷战了一个月，说我心理阴暗。”
“后来呢？”
“后来我不说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可这个人，你也了解，谁对她好她就信谁。你跟她说别人的坏话，她只会觉得你有问题。”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林穗看了我一眼：“你都约我出来了，说明你已经有主意了吧。”
我笑了笑，没否认。
“我就是需要一个旁证。”
“什么旁证？”
“证明他能跑八百米的旁证。”
林穗翻了翻手机，找出一张大学时期运动会的照片。
照片里，周子轩穿着红色运动服，正在冲过终点线。
胸口上别着号码牌。
脸上是胜利者的笑容。
胸口。
他按住“犯病”的那个位置。
号码牌别在那。
我保存了照片。
“谢谢。”
林穗说：“你打算怎么用？”
“不急。”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下次再犯心脏病的时候，我就用。”
【第四章】
摊牌那天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周五晚上，秦可的大学同学群临时攒了个局。
说是有个老同学从外地回来，在酒店订了个包厢，大家聚聚。
秦可拉着我去了。
周子轩也在。
到了地方我数了一下，连我一共十二个人，热热闹闹坐了一大桌。
菜上齐了，酒过三巡。
气氛正好的时候，周子轩端起酒杯站起来。
“来来来，今天难得人齐，我敬大家一杯。”
他笑容温暖，举止得体，标准的社交达人。
大家举杯，一饮而尽。
我也喝了。
花生味的啤酒——开个玩笑。
然后他又给秦可倒了杯果汁。
“可可喝不了酒，果汁替代。”
秦可笑着接过去：“谢谢子轩。”
周子轩坐下来，不经意地碰了一下秦可的手臂。
秦可没在意。
我在意了。
好了。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大约晚上八点半。
周子轩放下了筷子。
右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口。
眉头皱起。
脸色发白。
来了。
准时准点。
比外卖还准。
秦可第一个注意到——不对，她好像一直在注意他。
“子轩？！又……又犯了？”
周子轩闭上眼，靠着椅背，声音虚弱：“嗯……可能是喝了酒……有点顶不住。”
秦可“唰”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握着他的手腕。
“你怎么不听话？不是说不让你喝酒吗？”
“大家难得聚一聚……我不想扫兴。”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夹了块红烧肉，嚼了嚼。
嗯，肉不错。
桌上其他人也开始嘘寒问暖：
“子轩你没事吧？”
“要不要叫救护车？”
“赶紧躺下休息！”
林穗坐在角落里，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我放下筷子。
擦了擦嘴。
掏出手机。
打开拨号键盘。
1-2-0。
按下拨打。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喂，你好，我是一名市民。我有个朋友，心脏不舒服，反复发作，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今天又犯了，脸色很白，出了很多汗，请你们派个车过来。”
我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
然后抬头，看着周子轩。
满桌人都看着我。
周子轩也睁开了眼睛，看着我。
他脸上的“虚弱”还没来得及撤下去，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别的东西。
慌。
秦可愣住了：“你……你叫120了？”
“嗯。”我点头，语气平平常常，“他心脏不舒服嘛，都犯了这么多次了。万一是什么严重的病，在饭桌上扛着不是事儿。”
我看着周子轩，笑了笑。
“子轩，你别客气，该查查。上次那个市一院的专家号我也重新约了，后天上午的，到时候我陪你去，全套心脏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Holter，咱一个不落。”
周子轩的脸色，真白了。
不是演的那种白。
是真白。
他张了张嘴：“不……不用那么麻烦，我休息一下就……”
“别啊。”我打断他，“你这都反复发作好几个月了，万一是心律失常呢？万一是冠心病前兆呢？这种事不能大意。”
我掰着手指头：“我查过了，你这种症状，可能是心肌炎，也可能是心绞痛，严重的话不排除心肌梗死前兆。你知道吗？心梗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个小时。你每次在饭桌上硬扛，多危险啊。”
我说得特别认真。
特别真诚。
特别当真。
周子轩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有几个人的表情开始微妙起来。
秦可也愣在那里，手还搭在周子轩背上，但动作已经僵住了。
林穗低着头喝汤，肩膀在轻微颤抖。
她在憋笑。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蓝色制服的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走进来了。
是真的120。
到了。
就在这个包厢门口。
领头的急救员环顾一圈：“请问哪位是心脏不舒服的患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周子轩。
周子轩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虚弱的表情——但那个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一刻，他的脸。
怎么说呢。
精彩极了。
【第五章】
急救员推着担架走过来了，走得还挺快，看来我电话里描述的症状把人家吓着了。
“反复发作好几个月”——这话搁谁听了都得重视。
领头的急救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一脸严肃，蹲到周子轩面前，利落地打开急救箱。
“先生，我先给您做个初步检查。胸痛多久了？有没有放射到左臂或者下颌？”
周子轩的嘴在动，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的眼珠子疯狂地转，先看了看急救员，又看了看我，再看了看秦可，再扫了一圈满桌子看热闹的人。
“我……其实已经好了。”他干笑了一声，“就是刚才不太舒服，现在没事了。”
急救员不买账。
“先生，心脏问题不能大意。您朋友电话里说您反复发作好几个月了，这个必须重视。来，我先给您量个血压。”
说着就把血压计袖带往他胳膊上套。
周子轩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真的不用……”
我开口了。
“子轩，配合一下吧。人家大冷天跑一趟不容易。再说了，查一下又不吃亏，万一真有问题呢？”
我的语气特别温和。
特别关心。
特别真诚。
周子轩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某种恐怖生物。
但他没办法拒绝。
在场十几个人看着呢，他要是拒绝做检查——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没病。
而他刚才还捂着胸口一副快要交代的样子。
血压计“嘀嘀”响了。
急救员看了一眼数字：“120/78，血压正常。”
又掏出听诊器，贴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
“心率72，节律齐，没有杂音。”
指甲夹上血氧仪。
“血氧99%。”
急救员皱了皱眉，抬头看着周子轩。
“先生，您目前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您确定刚才有胸痛症状？”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周子轩的额头上确实有汗了。
但这回是冷汗。
“可能……可能就是吃太饱了。”他硬挤出一个笑容。
急救员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很专业地说：“建议您近期去心内科做个全面检查，如果反复出现症状的话。”
“好好好，一定一定。”
急救员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站起来，送到门口，很客气地说了句“谢谢您，辛苦了”。
急救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懂那个眼神。
意思是——兄弟你这朋友八成没病。
我微笑点头。
我知道。
但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门关上了。
我转身回到座位上。
包厢里的气氛非常奇妙。
有几个人在低头看手机，假装没事发生。
有两个女生在交换眼神，嘴角压不住。
林穗终于不憋了，端着杯子小口喝着，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秦可站在周子轩旁边，手已经从他背上拿开了。
她的表情很复杂。
一半是担心，一半是……困惑。
周子轩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恢复常态：“哈哈，闹了个乌龙，让大家见笑了。赵北也是太关心我了。”
他看向我，笑容完美。
但眼底有恨。
我回以微笑：“应该的。你要是再犯，我还叫。”
这顿饭后面吃得很安静。
周子轩的心脏病奇迹般地好了。
全程没有再犯。
奇迹啊。
医学奇迹。
120来一趟就治好了。
建议推广。
回家的路上，秦可一直没说话。
开了大概十分钟，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叫120。”
“他心脏不舒服嘛，叫120有什么问题？”
“你明明知道他……”她顿住了。
她没把那句话说完。
但她已经开始想了。
她在想一个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我没有逼她。
有些事，别人说一百遍不如自己想通一次。
到家后，秦可洗完澡坐在床边发呆。
我从冰箱拿了罐啤酒，坐在客厅喝。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走出来了。
“赵北。”
“嗯？”
“林穗大三的时候跟我说过一次……说子轩的心脏病可能是假的。”
“嗯。”
“我当时跟她冷战了一个月。”
“嗯。”
“今天120来了之后，我想了想。”她停了很长时间。“他每次犯病，都是我在的时候。”
“嗯。”
“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
“嗯。”
她坐到沙发另一头，抱着膝盖。
“我是不是很蠢？”
“不蠢。”我说，“你就是心软。心软不是蠢，但容易被人利用。”
她没说话，眼眶慢慢红了。
我没再说关于周子轩的任何话。
够了。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剩下的，让它自己长。
【第六章】
事情的最终引爆，是在一周以后。
秦可没有主动找周子轩摊牌。
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翻了周子轩的朋友圈。
从头翻到尾。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事实——
周子轩三天前刚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他在健身房的自拍。
卧推。
胸肌训练。
配文是：“今天突破新重量，80kg，稳！”
胸肌训练。
80公斤。
心脏不好的人，做80公斤的卧推。
秦可把手机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手在抖。
“你看。”
我看了。
没说话。
她又翻出另一条，两周前的。
是一个登山活动的九宫格照片。
周子轩站在山顶，张开双臂，笑容灿烂。
配文是：“征服！海拔1800，一口气登顶！”
一口气。
登顶。
心脏不好的人，一口气爬上海拔1800米的山。
然后在秦可面前的饭桌上犯心脏病。
秦可的手机掉在沙发上，她整个人靠着靠垫，盯着天花板。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
是窝囊。
是那种发现自己被当傻子耍了很久之后的窝囊。
“好几年了。”她声音很轻。“从大学到现在，好几年了。每次他犯病我都急得要死，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他。”
我坐在旁边，没吭声。
“我为了他跟林穗冷战一个月，因为林穗说他是装的。结果……”
她吸了吸鼻子。
“我还骂你嫉妒。”
“你确实骂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哭又笑：“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当真？”
“不行，我这人就这样。”
她拿过纸巾擦了擦脸，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拿起手机。
点开周子轩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我瞄了一眼：
“子轩，80公斤的卧推，你心脏受得了吗？”
发出去了。
对面大概过了两分钟，回了一句：
“哈哈可可你也关注我健身了？其实就是轻重量练练，没什么强度的。”
秦可又发了一条：
“那海拔1800一口气登顶呢？”
这回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过了五分钟。
“可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可没再回他。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我。
“我想和他说清楚。当面。”
“行。我陪你。”
“不用你陪。”
“那我就不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吧。我怕我心软。”
“好。”
约的是第二天中午，在一个咖啡厅。
到了地方，周子轩已经坐在那了。
他今天穿得很讲究，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秦可，他笑着站起来。
然后看到我，笑容微微一滞。
“赵北也来了啊。”
“嗯，怕你又犯心脏病，我来了好直接叫120。”
他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三个人坐下。
秦可没绕弯子。
“子轩，你心脏到底有没有毛病？”
周子轩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可可，你什么意思？”
“你三天前卧推80公斤，两周前一口气登顶海拔1800。心脏不好的人做不了这些。”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可可，那些……那些运动量其实没那么大。而且心脏的问题是间歇性的，不是一直都有……”
“那你去医院查过吗？有诊断报告吗？”
“这个……”
“大学四年，你体测一次没缺，八百米成绩比大部分男生都好。”秦可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每次犯心脏病，都是在我面前，都是在饭局上。我不在的时候，你一次都没犯过。”
周子轩不说话了。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一层一层地剥落，像墙皮脱落一样。
底下露出来的，是慌张。
“可可，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秦可的眼眶红了，“你用一个假的心脏病，骗了我好几年。你让我为你担心，让我跟朋友吵架，让我怀疑我男朋友。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子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
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笑。
“好，你想知道是吗？”
他靠着椅背，语气变了。
“对，我没有心脏病。”
秦可身体晃了一下。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我喜欢你，从大学就喜欢你。”周子轩看着秦可，眼神里有一种扭曲的认真，“但你只拿我当朋友。你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我，只是好。”
他顿了顿。
“我发现，你只有在担心我的时候，才会真正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才会握着我的手，才会坐在我旁边，才会一直看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但那个笑容已经有点扭曲了。
“所以我装病。每次你在的时候，我就装。你越紧张，我就越开心。你为我推开别人——”他看了我一眼，“推开你男朋友，来照顾我。那个瞬间，我觉得你是属于我的。”
咖啡厅里很安静。
背景音乐放着不知道什么英文歌。
秦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恶心。
她用了几秒钟消化这些话，然后站起来。
声音不大，但很稳：
“周子轩，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联系我。”
周子轩脸色变了。
“可可——”
“你听不懂吗？”
秦可拿起包，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来，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周子轩也站起来了，伸手想拉秦可的胳膊。
我往前迈了半步，不大不小地挡在中间。
没碰他。
就是站在那儿。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住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
语气特别平和。
“子轩，你的心脏病好了，我挺替你高兴的。以后注意身体，少做80公斤的卧推，对关节不好。”
然后我扶着秦可的肩膀，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周子轩的声音，有点破碎：“可可！你不能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可可——”
咖啡厅的门关上了。
隔绝了他的声音。
外面阳光很好。
秦可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赵北。”
“嗯。”
“你从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对吧？”
我想了想：“也不是第一次。第一次只是觉得他客套。第二次开始觉得蹊跷。第三次基本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信吗？”
她沉默了。
不会。
她知道答案。
上次林穗告诉她，她跟林穗冷战了一个月。
有些事，说破了没用。
得让对方自己看到。
我做的事很简单——
他说心脏不舒服，我就当真。
当真到叫120。
当真到约专家号。
当真到把急救人员请到他面前，让血压计和听诊器替他回答。
别人客套，我当真。
这是我的毛病。
但有时候，当真，是最好的拆穿。
秦可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把脸埋在我胸口。
闷声说了句：“对不起，之前说你嫉妒。”
“你确实说了。”
“你能不能别当真？”
“不行。但我可以当真地原谅你。”
她在我怀里笑了。
鼻涕蹭了我一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
行吧。
这个，我就不当真了。
【第七章】
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不是。
周子轩不是那种被拒绝就消停的人。
摊牌后的第三天，秦可收到了一条长消息。
不是周子轩发的。
是秦可妈妈发的。
大意是：
“可可，听说你跟子轩闹矛盾了？子轩这孩子多好啊，从大学就对你好，身体还不好，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妈妈觉得你应该跟他道个歉。”
秦可看完消息，脸色铁青。
她立刻打电话过去。
“妈，是周子轩跟你说的？”
电话那头，秦可妈妈语气里带着责备：“子轩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突然不理他了，他特别难过。这孩子多实在啊，心脏不好还一直陪着你——”
“妈，他心脏没有病。”
“什么？”
“他心脏病是假的。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可可，你胡说什么？妈亲眼见过他犯病——”
“120来查过了，血压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他三天前还在健身房卧推80公斤。”
又沉默了。
这次更久。
“……你认真的？”
“妈，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这种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秦可爸爸的声音，隐隐约约：“我早就说了，那小子不对劲。”
秦可妈妈的语气变了：“这……这怎么可能？那他每次犯病我还给他找速效救心丸……”
“妈，你以后别理他了。也别帮他说话了。”
“行……行，妈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可看着我。
“他连我妈那边都不放过。”
“嗯。”我说，“这说明他还不甘心。”
果然。
接下来几天，周子轩开始了另一轮操作。
他在大学同学群里发了一段话。
大意是：
“最近可能让大家担心了。我承认我心脏的问题可能没那么严重，但我确实偶尔会有不舒服的感觉。可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的关心让她觉得有负担，我很抱歉。但我对可可的友情是真诚的，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误会而疏远我。”
这段话写得非常聪明。
他承认了“可能没那么严重”——但没承认是装的。
他把“装病骗关注”偷换成了“关心过度导致误会”。
他把自己从加害者的位置挪到了受委屈的位置。
同学群里果然有几个人开始说：
“子轩也不容易。”
“可能就是太在意可可了。”
“年轻人嘛，做事不太成熟，也能理解。”
秦可看到这些消息，气得手指发抖。
我看了看那些聊天记录，说了句：“别急。”
然后我给林穗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林穗在群里发了那张照片。
大学运动会的照片。
周子轩穿着运动服，冲过终点线，号码牌别在胸口。
林穗配了一句话：
“@周子轩 你大三运动会800米跑了第三名，体测年年满分。这心脏，比我们都好。”
群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有人翻出了周子轩的朋友圈截图——健身房卧推、登山、蹦极。
是的，蹦极。
秦可不知道的时候，他还去了蹦极。
心脏不好的人去蹦极。
群里炸了。
“卧槽？”
“80公斤卧推？？？”
“蹦极？？？他不是心脏不好吗？？？”
“好家伙，这演技可以去横店了。”
周子轩在群里打了几句话，又撤回了。打了又撤，撤了又打。
最后发了一句：“你们不了解情况，不要断章取义。”
没人回他。
沉默就是最响的耳光。
那天晚上，周子轩退群了。
秦可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结束了吧？”
“应该差不多了。”
她看了我一眼：“赵北。”
“嗯？”
“你说你这人有个毛病，别人客套话你全当真。”
“嗯。”
“那我跟你说一句——”
她走过来，踮起脚，凑到我耳边。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说：“行。当真了。不许反悔。”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过这次的眼泪，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次是甜的。
后来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秦可跟林穗恢复了联系，两个人约了一顿火锅，吃了三个小时。
秦可跟她道了歉，林穗说没事，然后两人抱头哭了一场。
我在旁边吃毛肚。
秦可爸爸请我吃了顿饭。
正经饭。
不是花生米。
是一整桌硬菜。
他给我倒了杯酒，说了句：“小赵，我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端起酒杯：“叔，您这话我当真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好，就喜欢你这个劲儿。”
至于周子轩。
听说他换了个城市工作。
也听说他在新的社交圈里，再也没犯过心脏病。
挺好的。
说明120的治疗效果很持久。
建议推广。
全国推广。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