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毕业聚餐那晚，包厢里飘着廉价啤酒和红烧鱼的混杂气味。
周薇薇端着高脚杯，踩着细高跟款款走到了包厢正中央。
她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裙，锁骨上抹了亮粉，包厢昏暗的射灯一晃，晃得几个男生直揉眼睛。
她拍了拍手，嗓门掐得又细又尖：
“大家静一静，我说个正事。”
包厢里的划拳声停了下来，全班四十多号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周薇薇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电脑：
“大学四年眨眼就过，散伙饭吃了，毕业旅行可不能少。我挑了半个月，最后定在三亚海棠湾。五天四晚，全程住五星级海景房，包游艇出海、海鲜大餐，人均只要一万二！”
坐在角落里的室友孙强一口啤酒喷在桌上，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多少？一万二？周大班花，我兜里总共就剩八百块，连回老家的绿皮火车票都得算着买，你这一万二是要我割腰子去？”
周围几个人跟着小声嘀咕：
“太贵了吧，去趟三亚顶我半年生活费。”
“不去又显得不合群，去又掏不起。”
周薇薇斜眼扫过孙强，眼神里的嫌弃几乎溢出来。
她轻哼一声，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钉在我脸上。
“孙强你急什么？我又没说让你掏大头。”
周薇薇扭着腰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挂着成竹在胸的笑：
“咱们班谁不知道，顾舟家里开着大机械厂，在开发区占地几百亩，平日里低调那是人家有修养。顾舟，大家同窗四年，这辈子可能就聚这么一次，你家底那么厚，给全班赞助个五十万毕业游，不过是你爸指头缝里漏的一点碎银子吧？”
话音刚落，坐在她旁边的副班长赵大伟立马站起来起哄：
“就是啊顾舟！平时你藏得深，连穿双球鞋都是杂牌，但哥几个谁不知道你家有实力？周大班花把行程都安排好了，全班的青春回忆，可全攥在你手心里了！”
其他几个周薇薇的闺蜜跟着附和：
“顾哥大气一点嘛，请大家玩一次怎么了？”
“不会真有人开着厂子，临毕业了连这点钱都舍不得掏吧？”
四十多双眼睛，带着贪婪、好奇、看戏、胁迫的目光，密密麻麻砸在我身上。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头顶吊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
我端着手里的白开水，慢条斯理地咽了一口。
喉结上下动了动，胃里泛起一阵反胃。
上周我还看见周薇薇挽着一个开保时捷的中年秃顶男进商场，转头就在班级群里立纯情独立大女人设。
现在倒好，拿着全班同学的毕业旅行，来做她自己的面子，顺便宰我这个冤大头。
我放下纸杯，伸手在牛仔裤兜里掏了掏。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我的手指移动，赵大伟甚至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眼里直冒绿光。
指尖捏出一枚冰凉的硬币。
啪嗒一声。
我把一枚带着磨损痕迹的五毛硬币，轻轻拍在了周薇薇面前的大理石转盘上。
全场鸦雀无声。
周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死死瞪着那枚五毛钱：
“顾舟，你什么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扯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支持班级集体活动，人人有责。我出了我的那份，五毛钱，不用找了。”
赵大伟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顾舟！你耍猴呢？周薇薇好心好意给大家谋福利，你拿五毛钱出来恶心谁？你家资产几千万，全班同学的面子在你眼里就值五毛钱？你这也太自私、太冷血了！”
周薇薇眼眶瞬间红了，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顾舟，你要是不想出就直说，何必当众羞辱我？我辛辛苦苦做攻略、联系旅行社，跑前跑后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大家有个完美的毕业回忆！大家都是同学，你至于这么尖酸刻薄吗？”
周围几个平时就爱占便宜的同学立刻帮腔：
“就是啊，顾舟你太过分了，有钱了不起啊？”
“平时看着挺老实，没想到心胸这么狭隘，连个女生的面子都驳。”
我看着周薇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差点笑出声。
“行啊。”
我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地摊货外套。
“既然周班花这么无私奉献，那这功劳我可不敢抢。你们慢慢吃，账单你们商量着分摊，我先回了。”
在全班一片错愕与责骂声中，我推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想道德绑架我？
下辈子吧。
【第二章】
走出饭店大门，我直接拐进了街角还没打烊的移动营业厅。
柜台后的小哥正哈欠连天，见我走进来，眼皮耷拉着：
“办什么业务？”
“办一张最便宜的电话卡，只要基础通话和短信功能，不要任何流量套餐。”
小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几眼：
“帅哥，现在连送外卖的大爷都用大王卡，你不要流量，微信都登不上。”
“就按我说的办，再给我拿一台最便宜的老人机。”
十分钟后，我揣着一台花了六十九块钱买来的黑白屏按键机走出了营业厅。
回到宿舍，孙强正坐在床边唉声叹气，见我进门，连忙压低声音：
“舟哥，你刚才走得潇洒，周薇薇和赵大伟在包厢里把你骂出花来了！赵大伟在班群里发长语音，说你为富不仁，号召大家孤立你。周薇薇还说，机票她已经用个人名义垫付预订了，明天早上八点机场集合，谁不去就是不给她面子，还特意艾特了你三次，说你要是个男人就准时去机场买单！”
我坐到书桌前，一边听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防震气泡袋。
“她爱垫付就垫付呗，关我屁事。”
我熟练地把我那台智能手机关机，拔出电话卡，连同充电器一起塞进气泡袋，粘好胶带。
接着，我把新办的老人卡插进了黑白按键机里。
滴滴两声脆响，绿色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只有简单的信号格、电量和硕大的数字时间。
孙强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卧槽，舟哥，你这是要出家？你把智能机封起来干啥？”
“顺丰寄回我老家，给家里的保洁阿姨当备用机。”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晃了晃手里的老人机：
“从现在开始，除了我爸妈和特定几个号码，谁也别想在网上找到我。班群？朋友圈？全都不存在。”
孙强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
“绝！你是真绝！周薇薇明早要是带全班去了机场，发现联系不上你，那画面我简直不敢想！”
正说着，老人机突然在桌上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极度刺耳的蜂鸣单音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熟悉的号码：老头子。
我按下面提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我爸浑厚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声音：
“臭小子，听说你今晚在散伙饭上拿五毛钱砸了班花的场子？”
我挑了挑眉：
“赵大伟他爹在你手底下分包工程吧？嘴碎得挺快。”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不愧是我顾天成的种，想从咱们老顾家手里白嫖，门儿都没有！”
我爸笑骂了一句，随后背景音里传来钢笔签字的声音：
“行了，大学毕业了，也该让你见见世面。给你在市中心云顶公馆的地下车库放了台代步车，车钥匙在物业那，密码是你生日。另外，前阵子三亚海棠湾有个搞高端度假酒店的老板资金链断了，我顺手把那家海湾度假村盘了下来。你闲着没事滚去那边巡视巡视，学学怎么管产业，别整天跟一帮心术不正的玩意儿扯淡。”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紧接着，老人机滴滴响了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车给你买了，自己去提。度假村转让协议和公章在物业保险柜，手续办齐了。
我把手机塞进裤兜，吹了声口哨，倒头便睡。
道德绑架？
让他们去机场跟空气对线去吧。
【第三章】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晨光刚刺破云层。
我被街边的早点摊香气勾醒，下楼喝了碗豆花，吃了两根油条，优哉游哉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蹬向市中心的云顶公馆。
路过公交站台时，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早高峰的新闻。
我摸出老人机看了看，上面安安静静，除了我爸那条短信，连一条垃圾广告都没有。
绿屏老人机，防骚扰效果果然拔群。
而此时此刻的滨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恐怕已经是另一番光景了。
上午七点四十。
机场国内出发大厅C区值机岛前，周薇薇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穿着一身名牌沙滩裙，手里拉着昂贵的日默瓦行李箱，正被一群女生簇拥在中间。
赵大伟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手里拎着两袋星巴克，正满脸堆笑地给周围的同学分发咖啡：
“大家别着急，薇薇昨晚和旅行社那边都敲定好了，包机舱位，落地直接专车接送去五星级酒店！”
周围几个平时家境一般的同学满脸兴奋，围着周薇薇拍照：
“薇薇姐太厉害了，这辈子第一次跟着蹭这种高端局！”
“可不是嘛，某些人还自称富二代呢，连薇薇姐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周薇薇扬起下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
然而，当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微信班级群里，她从六点半开始连发了十几条艾特顾舟的消息，全是石沉大海。
打电话过去，语音提示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站在一旁的旅行社带队经理看了看手表，脸色有些不好看，走上前催促道：
“周小姐，距离值机关闭还有半个小时。你们班一共四十二个人，团体机票款和第一笔地接款，总共四十八万六千，您昨晚只付了五千块意向定金。现在必须全额结清，否则系统自动锁票，大家都没法登机。”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让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同学听了个真切。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瞬。
赵大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凑到周薇薇耳边：
“薇薇，顾舟那小子还没回信息？他该不会真不来吧？”
周薇薇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昨晚在群里把话吹到了天上，信誓旦旦地说顾舟只是抹不开面子，今天一定会带着银行卡来机场当救世主，甚至她还暗示大家，如果顾舟不掏，她也有办法解决。
现在箭在弦上，四十多双眼睛正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如果这时候告诉大家顾舟关机跑路了，活动取消，大家各回各家，她苦心经营了四年的白富美和人脉女神的人设，将在瞬间碎成粉末。
更要命的是，旅行社这边如果不交全款，连那五千定金都要打水漂。
“周小姐？请问刷哪张卡？”
旅行社经理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怀疑。
周围的同学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去托运行李？”
“不是说顾舟来付款吗？顾舟人呢？”
“该不会顾舟根本没答应，是周薇薇自己一厢情愿吧？”
听着周围飘来的风言风语，周薇薇的脸颊一阵滚烫，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急什么！顾舟刚才给我发私信了！”
周薇薇突然抬高声音，强撑着露出一抹冷笑：
“他说路上堵车，马上就到！但是机场快截载了，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先垫付！”
“哇！薇薇太霸气了！”
“天哪，五十万说垫就垫，薇薇才是真土豪啊！”
不明真相的同学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而站在柜台前的周薇薇，手心全是冷汗。
她颤抖着打开手机，点开了一个又一个网贷软件。
花呗、借呗、微粒贷、美团借钱，甚至还有两个利息极高的不知名分期平台。
赵大伟在一旁看着她不断进行人脸识别和借款操作，吓得咽了口唾沫：
“薇薇，你疯了？你借这么多网贷，要是顾舟一直不出现怎么办？”
“闭嘴！”
周薇薇咬牙切齿，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魔：
“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厂子就在那！等到了三亚，我就在网上发帖子曝光他，让全网网暴他这个言而无信的渣男！到时候他老子为了保名声，不仅得连本带利把钱还我，还得当众给我赔礼道歉！”
滴的一声。
四十八万多的款项终于东拼西凑刷了出去。
周薇薇看着短信里跳出来的一长串还款账单，心脏剧烈跳动，眼前发黑。
但当她抬起头面对全班崇拜的欢呼时，她还是强行扬起下巴，高傲地挥了挥手：
“大家拿好登机牌，海棠湾，我们走！”
【第四章】
与此同时，云顶公馆的地下车库内。
我停好共享单车，顺着指示牌找到了专属车位。
车位上停着一辆崭新的哑光深灰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头那枚标志性的欢庆女神在顶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物业主管一路小跑着过来，双手递上一把沉甸甸的车钥匙和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顾先生，这是您父亲交代转交的所有产权文件，以及海棠湾度假村的公章和账目。”
我接过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烁，车门应声解锁。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舱，浓郁的真皮气味扑鼻而来。
我把装有度假村产权文件的牛皮纸袋随手扔在副驾驶上，拿出老人机，拨通了老头子留给我的度假村总经理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恭敬干练的声音：
“顾少爷您好，我是海棠湾天域度假村的执行总经理，陈锋。”
“陈经理，度假村现在的运营情况怎么样？”
“回少爷，今天度假村有一批贵宾接待，但由于前老板留下的财务烂账，目前几栋顶级别墅和私人沙滩一直处于半封闭状态。另外，我们刚接到三亚本地旅行社的一个加急散客团订单，说是滨海大学的毕业旅行团，四十多人，订的是我们最边缘的普通标准间。”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滨海大学？领头的是不是叫周薇薇？”
“对，领队正是周女士。不过因为定金和尾款问题，旅行社只给他们订到了最基础的房型，周女士在电话里很不满意，一直在投诉，声称要找我们老板当面沟通。”
“很好。”
我启动引擎，十二缸发动机发出低沉沉稳的轰鸣声：
“通知机场那边，给我安排最近一班飞三亚的商务舱。另外，别声张我的身份。周薇薇他们到了之后，按正常流程接待，他们提任何无理要求，一律照章办事，该收费收费，少一分钱都不行。”
“明白了，少爷。”
下午三点半。
三亚凤凰机场热浪翻滚。
周薇薇带着四十多号同学走出航站楼时，全员脸上已经没了早上的兴奋，只剩下被暴晒后的疲惫和烦躁。
原定的大巴车因为周薇薇临时压缩预算，换成了一辆连空调都不太制冷的老旧客车。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味和柴油味，几个女生小声抱怨起来：
“薇薇，这车怎么连冷风都没有啊，热死人了。”
“不是说全程五星级标准吗？怎么感觉跟逃荒似的。”
周薇薇坐在前排，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那台电量只剩百分之十的手机。
这大半天里，她给顾舟打了不下上百个电话，全是一成不变的关机提示。
群里的嘲讽和质疑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几个平日里跟她不对付的女生，已经开始在群里阴阳怪气地发着表情包。
赵大伟满头大汗地从后排走过来，小声道：
“薇薇，旅行社说今晚的欢迎晚宴原本包含在豪华套餐里，但因为我们订的是特价团，晚宴取消了，只能去酒店自助餐厅自费解决，一个人两百八。”
“催催催！就知道催！”
周薇薇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尖锐的嗓音在闷热的车厢里炸开：
“顾舟不给钱，你们全冲着我要？四十多个人，我垫了快五十万了！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谁掏了一分钱？现在连吃顿饭都要我管，我是你们妈吗？！”
车厢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同学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尴尬和不满。
孙强坐在最后一排，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大巴车一路颠簸，终于在下午五点开进了海棠湾天域度假村的大门。
当看到眼前连绵的椰林、气派的迎宾喷泉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无边泳池时，周薇薇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重新挂上那副傲慢的面具。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给大家选的地方！”
周薇薇转过身，大声说道：
“海棠湾最顶级的度假村！顾舟跑了又怎么样？没有他，我周薇薇照样能让大家住进这种顶级豪宅！走，跟我去办入住！”
四十多个人拖着行李箱，浩浩荡荡涌进了挑高十几米、极其奢华的度假村大堂。
然而，就在周薇薇昂首挺胸走到前台准备刷身份证时，她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大堂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第五章】
那人身上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花短裤，脚上挂着一双塑料人字拖，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正拿着不锈钢勺子挖得起劲。
在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还摆着两根吃剩下的烤肠竹签。
不是顾舟是谁？
周薇薇的瞳孔剧烈收缩，脑子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顾舟？！”
尖利的叫声在大堂里回荡，引得几个巡逻的安保人员纷纷侧目。
全班四十多号人齐刷刷停下脚步，顺着周薇薇的手指望去。
赵大伟第一个冲了过去，脸色涨成猪肝色，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顾舟！你特么故意的是吧？！手机关机，让我们在机场等成孙子，自己偷偷坐头等舱跑过来度假？！你特么到底是不是人？！”
其他几个同学也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被戏弄的愤怒：
“顾舟你太损了吧？自己一个人跑来享福，把全班晾在机场？”
“周薇薇为了大家垫了快五十万网贷，你居然还有脸在这吃西瓜？！”
我嘴里嚼着冰凉甜脆的西瓜肉，咽下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从短裤口袋里，我慢悠悠掏出那台绿屏的老人机，按亮屏幕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啊各位，手机坏了，刚换的古董机，没流量，没装微信，听不懂你们在嚷嚷什么。”
周薇薇气得浑身发抖，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到我面前，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勺子摔在地上：
“顾舟！你少跟我在这装疯卖傻！机票钱我已经垫付了，一共四十八万六！现在，立刻，马上把钱转给我！否则今天你休想走出这个大堂！”
我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打量着她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面容：
“周薇薇，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出门没带。我昨晚在包厢里，答应过你赞助一分钱吗？”
周薇薇一窒，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昨晚没明确拒绝！”
“我给了五毛，是你自己嫌少不要的。”
我摊了摊手，指了指周围的同学：
“而且，是你周大班花在全班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带大家体验高端局。字是你签的，钱是你借的，合同是你跟旅行社下的。怎么，装逼的时候享受众星捧月，买单的时候就想找个倒霉蛋接盘？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赵大伟见状，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草！你少在这咬文嚼字！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大堂两侧的四名黑衣安保瞬间跨步上前，身材高大魁梧，直接将赵大伟挡了回去。
安保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大伟：
“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行。天域度假村内部禁止任何寻衅滋味行为，否则我们将依法报警处理。”
赵大伟被安保强大的体格震慑住，退后半步，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们凭什么护着他？！他是个欠钱不还的人渣！”
前台的陈锋经理此时快步走了过来，眼神在掠过我时极为隐晦地闪过一丝敬畏，随后恢复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
他走到周薇薇面前，语气冰冷：
“这位女士，您是滨海大学旅行团的负责人周小姐吧？请不要在大堂喧哗，影响其他贵宾休息。关于您的团队入住，我们有些问题需要跟您确认。”
周薇薇深吸一口气，以为度假村的管理层要帮她主持公道，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面孔：
“经理！你来得正好！这个人在我们学校诈骗，偷了我们的钱跑来你们酒店消费！你们必须扣下他！”
陈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周小姐，我们酒店只认入住凭证和法律事实，不负责处理客人的私人纠纷。现在的问题是，您预订的二十间特价标准间，预付款只到了百分之三十。按照酒店规定，入住前必须结清全款，另外每间房需要交纳一千元押金，共计尾款三万两千元，押金两万元。请问您怎么支付？”
周薇薇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什……什么？还要交五万二？！”
她掏出手机，颤抖着打开银行APP，可用余额那一栏，只剩下冰冷的三位数字。
所有的网贷额度，已经在早上的机场被她彻底榨干了。
【第六章】
大堂里的气氛彻底冷到了冰点。
四十多个同学拖着行李箱，站在大理石地板上，面面相觑。
三万两千块尾款，两万块押金。
对于这帮还没正式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前台的接待员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手里的POS机亮着绿光，像是一面无情的照妖镜。
“薇薇，怎么回事啊？房费还没结清？”
一个平日里跟周薇薇形影不离的闺蜜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已经没了早上的亲昵。
周薇薇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指着我：
“顾舟！你不是有钱吗？你既然能住得起这里的豪华套房，你替大家把这五万块垫上怎么了？！大家同学一场，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衩上的灰尘，走到周薇薇面前两步停下。
我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塞进她僵硬的手心里。
“昨天给了五毛，今天看你可怜，给你两块。拿着这两块钱，出门右拐两公里有个便民超市，去买两瓶冰红茶降降火。道德绑架这套把戏，玩一次叫蠢，玩两次叫不要脸。”
说完，我懒得再看她一眼，迈步朝电梯厅走去。
赵大伟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吼：
“顾舟！你给我站住！你特么算什么男人！”
两名安保人员身形一晃，如铁塔般横在赵大伟面前，眼神冰冷如刀，赵大伟吓得脖子一缩，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大堂里隐约传来周薇薇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以及同学们激烈的争吵声。
“周薇薇，你早上不是说全包了吗？现在连房费都没交齐，你骗我们来三亚干什么？！”
“把我们当猴耍呢？！”
“退钱！不玩了，我要回学校！”
“退什么钱？机票钱全是我借的，你们谁掏过一分钱？！现在冲我叫什么叫？！”
听着大堂里乱成一锅粥的吵闹，我按下了顶层总统套房的按钮。
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晚上七点。
海棠湾的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天边的晚霞被墨蓝色的夜空吞噬。
我换了一身宽松的亚麻衬衫，踩着拖鞋来到了度假村最深处的私人海滩。
这里的沙滩不对外开放，专供顶级别墅区的客人使用。
沙滩中央，度假村的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澳洲雪花牛排、波士顿大龙虾、帝王蟹，以及几瓶价值不菲的红酒整齐陈列。
这是陈锋按照老头子的吩咐，专门给我准备的接风晚宴。
我刚切下一块牛排塞进嘴里，沙滩入口的木栈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闹。
只见周薇薇换了一身红色深V长裙，踩着细高跟，领着赵大伟和十几个平时最能折腾的同学，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看他们灰头土脸的样子，显然是下午在大堂跟酒店扯皮了几个小时，最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凑齐了房费，才勉强住进了最偏远潮湿的底层标间。
“我就说顺着这边的灯光找能找到吧！”
赵大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当他看到长条餐桌上那些昂贵的食材和名酒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哈喇子差点流到领口上。
周薇薇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甚至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狂喜。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餐桌前，冷笑连连地看着我：
“顾舟啊顾舟，你可真能装！下午在大堂跟我们装穷、装死，背地里却偷偷让酒店给你准备了这么奢华的沙滩海鲜大餐！”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十几个同学大声招呼：
“大家快过来坐！我就知道顾舟是在跟我们开玩笑！他下午那是故意考验我们呢！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吃独食？这顿肯定是他给我们准备的赔罪宴！”
听到这话，那十几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同学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呼啦一下全涌了上来，拉开椅子就准备动手抓龙虾。
赵大伟更是不客气，伸手就去抓桌上那瓶刚开封的罗曼尼康帝，嘴里还骂骂咧咧：
“算你小子识相！今天这顿饭要是招待得好，早上的事哥几个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第七章】
赵大伟的手还没碰到冰桶里的酒瓶，一双戴着白手套的大手便如同铁钳一般，死死钳住了他的手腕。
“啊！疼疼疼！”
赵大伟惨叫一声，手腕被扭得几乎脱臼，整个人被迫半跪在沙滩上。
陈锋带着八名身材彪悍的私人安保，悄无声息地从椰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将整张长桌团团围住。
陈锋面容冷峻，眼神如冰：
“这位先生，这里是度假村特级私人专属区，未经许可擅自闯入，属于非法侵入私人物业。”
周薇薇见状，立刻尖叫起来：
“经理！你搞清楚没有！我们是顾舟的同学！他是这里的住客，这桌饭是他订的，我们是他叫来一起吃的！”
我端着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杯里的果汁，咽下一口，淡淡地开口：
“周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叫你们来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空位：
“这顿饭是我个人预订的私人晚餐。至于你们……我跟你们很熟吗？”
周薇薇的脸色青白交替，指着桌上的龙虾大喊：
“顾舟！你一个人点这么大一桌，摆明了就是给大家准备的！你现在当着外人的面装什么大度？大家同学一场，你难道要看着我们饿肚子？！”
赵大伟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嘴里依旧不干不净：
“顾舟！你特么有种放开我！有钱了不起啊？在三亚这地方，信不信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我放下杯子，看都没看赵大伟一眼，转头看向陈锋：
“陈经理，这桌菜如果按照菜单正常结算，多少钱？”
陈锋微微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对账单，朗声念道：
“回顾先生，澳洲和牛M9两公斤，极品蓝鳍金枪鱼大腹拼盘，特级黑松露焗波士顿龙虾四只，法国空运生蚝六打，外加三瓶1996年份的罗曼尼康帝特级园红酒。税后服务费合计，八十六万四千元整。”
八十六万四！
听到这个数字，原本还想伸手拿生蚝的几个同学吓得触电般缩回了手，脸色瞬间惨白。
周薇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陷进沙子里，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听清楚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想吃，可以。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来聚餐的，那大家就平摊。八十六万四，加上你们在场的十六个人，每人拿五万四千块出来，这顿饭你们放开肚皮吃，管饱。”
沙滩上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刚才还叫嚣着要教训我的几个男生，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五万四千块？
他们全身上下加起来连五千块都凑不齐！
周薇薇脸色煞白，眼神中满是屈辱和怨毒。
她突然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我，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录像键：
“好！顾舟，算你狠！你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把全班同学骗到三亚，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们、孤立我们！我把你的嘴脸全录下来发到网上！我看你这个为富不仁的富二代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
“录，随便录。”
我无所谓地摊开手，甚至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顺便把我刚才那句每人摊五万四也录进去。对了，周薇薇，别忘了发抖音的时候带上你早上借网贷借了四十八万的截图，让广大网友也看看，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的当代名媛。”
周薇薇被我戳中痛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收起手机，拉起瘫在地上的赵大伟，带着一众同学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私人沙滩。
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陈锋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道：
“少爷，需要我联系网信部门，提前把她可能发布的舆论压下去吗？”
“不用。”
我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牛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让她发。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不让她把戏唱足了，后面收场怎么能精彩？”
【第八章】
周薇薇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回到那个潮湿狭窄的特价标间后，她连妆都没卸，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连夜剪辑了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小视频。
视频里，她把白天在大堂、私人沙滩的冲突进行了极其精心的掐头去尾和恶意剪辑。
在她的剪辑下，我成了一个仗势欺人、承诺给全班全额赞助毕业游却中途毁约诈捐，甚至还雇佣黑恶打手在大堂和沙滩殴打、恐吓同学的恶霸富二代。
而她自己，则被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全班同学的毕业梦想，不惜自己掏空积蓄、垫付巨款的悲情独立校花。
视频最后，她还附上了自己在医院开的所谓精神应激反应诊断证明，配上几滴挂在眼眶上的泪珠，可以说是把流量密码玩弄得炉火纯青。
凌晨三点，这条题为被恶霸富二代诈捐毁掉的毕业旅行的视频，在抖音、微博和小红书同步引爆。
由于精准踩中了富二代霸凌、校花受害者、大学生毕业等极度吸引眼球的敏感词，短短四个小时，视频播放量破千万，点赞超五十万，直接冲上了热搜榜前十。
评论区里，无数不明真相的键盘侠群情激愤：
“人肉他！必须人肉这个顾舟！”
“开厂子的了不起啊？有钱就能把同学当狗耍？！”
“建议彻查他家厂子的税务问题！这种人家的钱绝对不干净！”
“小姐姐太坚强了，居然为了全班自己垫了四十几万，仙女下凡啊！”
早上八点，我被绿屏老人机的震动声吵醒。
这回打来电话的不是老头子，而是滨海大学管学生工作的王副校长。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王副校长急促且带着极大压力的声音：
“顾舟同学！你现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网上关于你和周薇薇的视频已经彻底失控了！学校党委高度重视，教育厅的督导组刚打电话过问！你知不知道这给学校百年声誉抹了多大的黑？！限你一个小时之内，跟周薇薇公开和解，向全班道歉，把费用全部承担下来，平息舆论！否则，学校将暂扣你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我躺在总统套房松软的鹅绒大床上，听着老头在电话那头官威十足的咆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王副校长，你连事情的基本事实都没调查清楚，光凭几段剪辑过的短视频，就让我道歉扣我毕业证？”
“事实摆在眼前！全网都在骂！舆论就是事实！”
王副校长在电话里气急败坏：
“周薇薇手上有转账记录，有车票凭证，你有甚么？！顾舟，我警告你，不要拿你家的企业跟学校的声誉对抗，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行，既然您觉得舆论就是事实，那我就让您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事实。”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翻身下床，洗漱完毕后，我拨通了陈锋的内线：
“陈经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少爷，全部准备就绪。聚餐当晚包厢的高清监控录像、酒店大堂全景录音录像、私人沙滩的无死角记录，以及周薇薇在各大网贷平台的借款记录和旅行社的完整阴阳合同，全部已经完成公证。”
我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海天一色的绝美景致，长舒了一口气：
“把咱们天域度假村的官方蓝V账号开通，把这几份未剪辑的原始视频，原原本本、一秒不差地发出去。另外，让法务部给周薇薇、赵大伟以及那个王副校长，一人发一份起诉造谣诽谤和侵犯商业名誉的律师函。”
“明白，少爷，那线下的部分……”
“线下？”
我整了整衣领，冷笑道：
“走，跟我下楼，是时候去给周大班花‘结账’了。”
【第九章】
度假村大堂，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修罗场。
周薇薇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蓬乱，手里死死抓着手机，正被十几个情绪激动的同学和家长团团围在中间。
“周薇薇！你个骗子！还钱！”
一个昨晚连夜从邻省飞过来的学生家长，指着周薇薇的鼻子大骂：
“我女儿昨晚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在三亚被扣留了！你们学校组织毕业游，凭什么让我们垫钱？你在网上买热搜立牌坊，背地里却逼着全班同学签网贷连带责任协议？！你今天不把话说明白，我扒了你的皮！”
周围的同学们也彻底反水，赵大伟更是躲得远远的，眼神闪躲，生怕被扯进去。
“薇薇，你早上发视频的时候，为什么把我和你的借款截图抹掉了？催收电话现在全打到我爸妈手机上了！”
“周薇薇，旅行社那边说了，你吃回扣拿了两万块的返点！你拿我们的钱去贴你的虚荣心，你恶不恶心啊？！”
周薇薇脸色煞白如纸，靠在大理石柱子上，浑身瑟瑟发抖。
她原本以为一条视频就能彻底置我于死地，逼我跪地求饶掏钱平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反噬来得如此迅猛和凶狠。
就在半小时前，天域度假村的官方微博和滨海市网警平台，同时发布了一份长达二十分钟的超高清全景通报。
聚餐包厢里，周薇薇如何尖酸刻薄地逼迫我赞助五十万，如何在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地道德绑架，甚至在包厢走廊里私下跟旅行社业务员商量如何吃人头回扣的对话，被走廊的高清拾音麦克风录得一清二楚！
而她在机场借网贷、在大堂指鹿为马、在私人沙滩带着人想强行吃霸王餐的丑态，在没有任何滤镜和剪辑的高清镜头下，赤裸裸地暴露在全网数亿网民面前！
更为致命的是，度假村直接公示了酒店所有权转让文件。
法人那一栏上，赫然印着两个大字：顾舟！
全网舆论瞬间惊天大反转！
“卧槽！大反转！原来这女的才是终极绿茶加吸血鬼！”
“逼同学赞助五十万不成，自己借网贷吃回扣，还反咬一口说人家霸凌？！”
“最骚的是，人家富二代根本不是什么小开，这家五星级海湾度假村就是人家自己家的！”
“小丑竟是周薇薇自己！求这女的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
热搜榜首的位置，瞬间变成了周薇薇恶意剪辑诈捐陷害同学。
叮咚。
电梯门打开，我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在陈锋和六名法务律师的陪同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大堂。
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周薇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在地砖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脚边，泪水混着残妆在脸上涂抹成一片狼藉，伸手就想抓我的裤脚：
“顾舟！顾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嗓音嘶哑变形：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虚荣！网贷催收说今天下午不还钱就要去我家堵门，还要起诉我诈骗！你那么有钱，这家酒店都是你的，你救救我！看在四年同学的情分上，你替我把这四十八万还了吧！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了她满是污渍的手。
陈锋上前一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了周薇薇面前。
“周女士，鉴于你利用虚假剪辑视频，在互联网上公然对我司法人顾舟先生进行诽谤，并恶意损害天域度假村的商业声誉，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和品牌贬损。我司已正式向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索赔金额，两百四十万元。”
两百四十万！
这五个字如同一记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周薇薇头顶。
她双眼翻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随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酸水，彻底崩溃瘫倒。
站在一旁的赵大伟吓得双腿剧烈颤抖，裤裆处甚至隐隐渗出了一片水渍，悄悄贴着墙根想要溜走。
两名高大的安保人员冷笑着上前，直接反剪住赵大伟的双臂，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陈锋冷冷地看了赵大伟一眼：
“赵先生，你在网络上发布的多条人身威胁言论，以及昨晚在私人沙滩企图破坏私人物业的行为，警方已经立案。三亚市公安局的警官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的红蓝光芒透过大堂落地玻璃，将整个大堂照耀得一片通明。
几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进大堂，冰冷的手铐在阳光下泛着森严的光芒。
【第十章】
三天后，滨海大学官方通报下达。
周薇薇因涉嫌恶意造谣诽谤、聚众诈骗及非法套取网络贷款，被公安机关正式刑事拘留，依法开除学籍，取消毕业资格。
赵大伟因寻衅滋事、网络暴力及恐吓他人，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同样被学校给予留校察看、不予颁发学位证的顶格处分。
至于那位曾经在电话里对我颐指气使、叫嚣着要扣我毕业证的王副校长，在天域度假村背后的顾氏集团全面停止对学校实验室的八千万捐赠赞助后，被纪委火速介入调查，当天下午就被免职带走。
那四十多个跟着来蹭便宜的同学，最后在家长的严厉训斥下，不得不各自掏钱分摊了那笔特价房费和返程的高铁票，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三亚。
这一场闹剧，终于在盛夏的烈日下彻底落下了帷幕。
清晨的海棠湾，海风微咸，阳光纯净。
我坐在私人游艇的甲板上，手里握着一根海钓竿，悠闲地看着浮标在碧蓝的海水中轻轻起伏。
孙强坐在我旁边，嘴里啃着大芒果，笑得合不拢嘴：
“舟哥，你是真神了！现在全校都在传你的传说。周薇薇那帮网贷债主已经把她老家的房子给封了，她爸妈连夜去厂里打螺丝还债呢。赵大伟出来之后，连毕业照都没敢去拍，卷着铺盖连夜跑回老家县城了。”
我笑了笑，收起鱼线，一条泛着银光的金枪鱼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剧烈摆动。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拿别人的善良当筹码，就得做好底牌被掀翻的准备。”
兜里的绿屏老人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跳出我爸发来的一条简短短信：
干得不错，没丢老子的脸。海岛玩腻了就滚回老家，你二叔在西北包了五万亩棉花地，去开拖拉机体验体验生活。
我随手把老人机扔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清新的海风。
富二代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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