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我创办的研发部送给初恋那天，我成了全公司唯一需要预约进实验室的人。
他发圈庆功，我给对家公司发了专利授权合同。
次日，索赔一个亿的律师函送到妻子桌上。
她让我顾全大局。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大局归你，技术归我。现在，请大局自己通电。”
【第一章】
门禁响了三遍。
红灯。
我抱着刚修好的控制器，站在自己带了七年的研发部门口。
里面有人鼓掌。
顾承泽穿着我上周订的实验服，站在投影屏前，伸手揭开新部门牌上的红布。
战略研发中心。
负责人，顾承泽。
我的徒弟周正站在最后一排，巴掌抬着，没落下去。
许知宜隔着玻璃看见我，眉头拧起来。
她走出来，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今天有投资人，你非得抱着这堆东西过来？”
控制器的金属边压着掌心。我换了只手。
“我来装终检设备。”
“交给承泽就行。”
“他知道装在哪里？”
她往身后看了一眼，声音往下压。
“陆衡，别让人下不来台。”
门开了。
顾承泽迎出来，袖口还挂着没剪掉的线头。
“衡哥，辛苦。以后这些基础工作，你让下面的人做。”
我看着那件实验服。
左胸绣着我的名字。
他顺着我的视线低头，伸手把工牌往那两个字上一盖。
“物尽其用嘛。”
我问许知宜：“调任通知呢？”
她递来一张纸。
首席技术顾问。
不分管部门，不参与预算，不保留审批权限。
纸的背面，还印着顾承泽的欢迎宴菜单。
一鱼两吃。
一纸两用。
这家公司终于在行政节约上取得了技术突破。
“顾问挺适合你。”顾承泽替我把纸展平，“不用管人，每个月还有工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工资多少？”
“八千。”
周正猛地抬头。
我没看他。
“公司去年给你开的薪酬是多少？”
顾承泽嘴角动了一下。
许知宜接过话：“他的价值不是按工时算的。他带来了渠道和融资资源。”
“我问工资。”
“一百八十万，另有项目奖金。”
我点头。
“不错。技术顾问八千，技术的顾问一百八十万。”
人群后面有人咳了一声。
顾承泽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滑下来。
“衡哥，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私下说。”
“我对你没意见。我对价格有意见。”
许知宜把调令塞进我怀里。
“够了。你只懂技术，不懂经营。研发部不是你的私人领地。”
我低头，看见调令上的生效日期。
昨天。
也就是说，昨天我通宵修设备的时候，他们已经把我的权限撤了。
我问：“西区二号线的扩产，你批准了？”
许知宜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顾承泽笑了。
“市场不等人。老是测试测试，订单都让别人抢走了。”
“我上个月的邮件里写得很清楚，那条线不在专利许可范围内。”
“你那点专利，不也是公司养出来的？”
我看向许知宜。
“你也这么想？”
她没有回答，抬手替顾承泽理了一下翻进去的衣领。
那个动作，我见过。
过去七年，我陪她出去见客户，她总嫌我的领口不整齐。
今天，她的手在另一个男人领口停了两秒。
我把控制器放在桌上。
“设备验收单拿来。”
周正赶紧找笔。
顾承泽伸手去拿控制器，我按住了外壳。
“先签。”
“至于吗？”
“八千块的岗位，承担不起一百八十万的风险。”
他把笔帽拔得啪一声响。
签完，我拍照，存档，转身出去。
许知宜追到走廊。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顾承泽刚发了朋友圈。
配图是他站在研发部合影最中间，许知宜挨着他。
文字写着：清理旧思维，接管新技术。往后，我负责技术，她负责未来。
下面有个共同好友问：那陆总呢？
顾承泽回复：适合回归家庭。
许知宜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
“他只是表达方式不合适。”
“你点了赞。”
她把手机往我这边推。
“就因为一个赞，你要在这种场合闹？”
我把屏幕锁上。
“不是因为一个赞。”
“那就等晚上回家说。”
“今晚不用等我。”
她拽住我的袖口。
“陆衡，你别又拿离家出走逼我。上次你不回家，最后还不是自己回来修水管。”
我把袖口从她指间抽出来。
“这次先不修水管。”
电梯门合上。
我给唐宁打电话。
“一个月前发出的不续约通知，送达凭证齐了吗？”
“齐。对方公司盖章回执，许总本人签收。”
“今晚到期后，不再续签。”
唐宁停了一下。
“你确定？对家公司那份独占许可合同，一签就不能随便反悔。”
“确定。”
“还有西区那条线呢？”
“按证据算账。”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那你今天别喝酒，过来签字。”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箱。
里面一只水杯，两件旧衣服，还有一本研发记录。
七年工作，装了半箱。
剩下半箱，装不下他们的胆子。
【第二章】
程砚把合同推到我面前时，先问了一句。
“你真不是来钓我们商业秘密的？”
我把门禁失效的照片给他看。
“我连自己公司的商业秘密都进不去了。”
他盯了两秒，端起茶杯。
杯沿碰到嘴，又放下。
“我笑出声，会影响签约吗？”
“影响价格。”
程砚立刻坐直。
他是竞恒装备的负责人。
也是许知宜过去三年，在会议上提到最多的竞争对手。
他招过我四次。
第一次谈年薪。
第二次谈股份。
第三次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许知宜手里。
我说那是我妻子。
他当场把挖人邮件改成了祝婚姻长久。
这会儿，他把那封打印出来的旧邮件放到桌上。
“这个祝福，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唐宁用笔敲了敲合同。
“先谈正事。”
她把几份文件依次展开。
专利申请材料。
授权公告。
我婚前的研发记录。
七年前，公司成立时签订的专利许可协议。
程砚的法务逐页核对。
“登记权利人是陆先生个人，申请日在原公司设立前。历史费用和研发记录能对应。”
我点头。
“公司后续的职务成果归公司。我带不走，也不打算带。今天谈的是这三项底层专利。”
唐宁补了一句。
“原许可有范围、有期限，不等于转让所有权。今晚期满。新许可从明天生效，不追溯，不碰原合同覆盖的合法库存。”
程砚看向我。
“你早就准备不续约？”
“一个月前发现他们越界扩产，我发过整改通知。整改前不谈续约。”
“她没整改？”
“她说已经停了。”
我把顾承泽朋友圈里的新车间照片放大。
设备编号、车间位置、控制柜型号，都清清楚楚。
还有剪彩日期。
就在三天前。
程砚凑过来，盯着照片上的顾承泽。
“他这是宣传，还是协助取证？”
唐宁把手机拿过去。
“已经做了证据保全。我们还取得了公证购买的产品、对应合同和发票，不只靠朋友圈。”
程砚冲门外招手。
“通知宣传部，以后发照片先让法务看。”
合同谈到十一点。
竞恒拿到约定领域内的独占实施许可，按年支付最低许可费和销售提成。
我保留专利所有权。
技术支持另签服务合同。
双方维权职责写到附件第三页。
程砚在签名处停笔。
“你那边的烂账，我不替你扛。”
“我也没打算用婚姻状况给专利估值。”
“那就好。”
他签了。
唐宁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关于越界生产、销售的律师函。
索赔金额，一亿两千万元。
我看向她。
“别为了吓人乱写。”
“依据是现有销售规模、利润资料和侵权情节提出的请求。最终认定多少，要靠审计、举证和法院，不是我们写多少就收多少。”
她把计算说明翻给我。
“这一页，你逐条看。”
我看完，签字。
凌晨，许知宜发来消息。
她先发了一张庆功宴的照片。
顾承泽坐在她旁边，举着酒杯。
接着是语音。
“承泽说了，顾问岗位只是过渡。你愿意配合，他会给你保留体面。”
我回她一句。
“请查收明早的邮件。”
她打来电话。
我接了。
“你阴阳怪气给谁看？”
“给收件人看。”
“陆衡！”
电话里有人叫她。
“知宜，蛋糕来了，快许愿。”
她捂了听筒，可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你别管他。他闹够就回来了。”
我挂断电话。
程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食堂只剩这个。”
我接过筷子。
他往我对面一坐。
“明天给你办欢迎会？”
“不用。”
“部门合影？”
“不用。”
“那给你买个门禁卡套。”
我抬头。
他把笑憋回去，拿起合同挡住嘴。
“实用。”
【第三章】
第二天九点，许知宜堵在了竞恒楼下。
她穿着昨天那件外套，手里攥着律师函。
纸边卷了。
“你把我们的技术给了程砚？”
我纠正她。
“我的专利。”
“你跟我分这么清楚？”
“研发部交给顾承泽的时候，你分得挺清楚。”
她把律师函拍到前台。
“一亿两千万，你疯了？”
前台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把自己的奶茶移远。
许知宜压着桌沿。
“公司资金有多紧，你不知道？融资正在审核，你现在发这个，是要逼死我？”
我把律师函拿回来，放进文件袋。
“一个月前，我让你停掉越界生产。你说已经停了。”
“那么多订单，停下来谁赔？”
“所以你知道没停。”
她嘴唇抿住。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不懂。你是觉得我不会追究。”
电梯到了。
顾承泽从后面快步走来，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包。
“知宜，你别跟他吵，我来说。”
他站到我们中间。
“衡哥，私人感情别影响商业判断。专利都是些历史问题，我们已经有完整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
“买断。”
“价格呢？”
“一百万。”
前台姑娘吸了一口奶茶。
没吸上来。
她低头检查吸管，肩膀抖了一下。
顾承泽看过去，她立刻把电脑屏幕转正。
“你当初创业投入也没多少。一百万现金，对你不亏。”
我问：“你怎么不去买竞恒？”
他没接。
“整栋楼打包，给你凑个整。”
许知宜打断我。
“能不能别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难听？”
“能。报价正常一点。”
顾承泽的脸绷住了。
他抽出文件，啪地放在桌上。
“那我们就按法律谈。你已经同意把专利注入公司，现在转头许可给竞争对手，涉嫌违反承诺。”
我翻开。
知识产权转让及连带责任承诺书。
最后一页有我的名字。
陆衡。
连签名时那个习惯性断笔，都一模一样。
我的指尖停住。
顾承泽抬了抬下巴。
“认得自己的签名吧？”
许知宜伸手来拿文件。
“承泽，这个回去说。”
我按住纸。
“什么时候签的？”
“上个月十八号。”顾承泽说，“你自己记不住，不能怪别人。”
“十八号，我在医院陪我爸做手术。”
“现在都是电子签署。”
“这份写的是现场签署。”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拿出手机，拨给唐宁。
“下来一趟，有人带了新证据。”
许知宜抓住我的手腕。
“你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
她手心是凉的。
我看着她的手。
过去遇到谈不拢的事，她也会这样抓我。
我就先让一步。
让完一步，再让一步。
直到今天，我站在别人公司的前台，看见自己在一份从没见过的文件上，替另一个男人承担责任。
我抽回手。
“这份文件，你见过没有？”
她没答。
顾承泽伸手想把文件合上。
唐宁已经从电梯里出来。
“请别动。”
她站到桌边，先征求前台意见，让对方保留此时段的监控，再拿出手机。
“你们主动出示文件，主张陆先生签署。现在请提供原件和签署过程材料。”
顾承泽往后退了半步。
“原件在公司。”
“那就提交原件。专利转让还需要依法办理手续，拿一份有争议的承诺书，不会自动改变登记状态。”
我把那页签名拍下来。
越看，越熟。
不是字迹熟。
是签名旁边那一点黑斑熟。
我手机里还有那张扫描件。
去年申请家庭停车位，许知宜让我签过一份授权书。
当时签字笔漏墨，在衡字右下角留了个黑点。
这份几千万乃至上亿元责任的文件上，也有同一个黑点。
我翻出原图。
两张并排。
唐宁的笔停在半空。
顾承泽扭头看许知宜。
“不是说处理干净了吗？”
大厅里只剩电梯报层的声音。
许知宜猛地看向他。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我盯着妻子。
“不是他骗了你。”
“是你把我的签名给了他。”
【第四章】
许知宜想开口，又把嘴闭上。
唐宁把手机收好。
“这份材料从哪里来、给谁用过、原件在哪里，都需要查清。陆先生不在这里接受所谓现场和解。”
顾承泽把文件往包里塞。
“你们别上纲上线。夫妻之间代签文件，很正常。”
“那你拿你自己的签名。”我说。
他手上停了一下。
“技术是你的，当然用你的。”
“利益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你这不是做研发，你这是研究我。”
前台姑娘终于起身，端着奶茶去了茶水间。
门一关，里面传出一声咳嗽。
许知宜拉着我走到旁边。
“我没想害你。”
“那份文件承诺了什么？”
她垂下眼。
“配合完成转让。”
“还有呢？”
“融资失败的赔偿责任。”
“多少？”
她不说话。
我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最高三千万元。
纸张在我手里发响。
“我去医院陪我爸的时候，你让我把身份证照片再发你一遍，说停车位续租要用。”
她伸手来碰我的袖子。
“那时候融资马上就成了。只要钱进来，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我后退一步。
“问题解决不了。只会换个人承担。”
顾承泽在后面看表。
“知宜，发布会还开不开？”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问：“今天还发布？”
顾承泽把领带往上推。
“客户、媒体都到了。总不能因为你发一封函，全公司停摆。”
唐宁看向他。
“你们昨晚收到的通知，明确了许可到期和争议范围。今天继续制造、销售相关侵权产品，法律后果请自行评估。”
“你吓唬谁呢？”
“提醒收件人。”
他脸上的肌肉绷了绷。
我发现律师说话，确实比我省力。
同样一句话，我说出来是阴阳怪气。
她说出来按小时收费。
发布会在十点半开始。
我没去。
周正给我发了直播链接。
镜头里，顾承泽站在设备旁边，身后的屏幕写着完全自主知识产权。
许知宜坐在第一排。
她手机一直亮。
顾承泽把手放到控制台上。
“这套高精度控制方案，由我牵头完成。过去的研发模式太保守，我们要做的是跨代升级。”
主持人问：“听说最快能实现每分钟一百二十件的稳定分拣？”
“没错。”
我盯住屏幕。
唐宁问：“怎么了？”
“现有机械机构，只完成过九十件的稳定性验证。”
“他不知道？”
“测试报告第二页就写着。”
她把笔放下。
“第二页，确实挺远。”
顾承泽启动设备。
第一批工件通过。
第二批，识别灯连闪。
第三批，报警蜂鸣盖过了现场掌声。
屏幕弹出过速保护。
设备停了。
不是我远程锁机。
不是我留了什么暗门。
是他们自己采购的执行机构，扛不住宣传材料上的速度。
主持人举着话筒，笑停在脸上。
顾承泽抬手拍了拍控制台。
“网络波动。”
台下有个客户站起来。
“这是离线设备。”
他的手停住。
“我们换个模式。”
他让工作人员重启。
周正站在侧面，没动。
“顾总，先降速。”
“我让你重启！”
周正握着急停按钮。
“保护原因没排查，不能强行复位。这条写在你签过的操作规程上。”
镜头晃了一下。
许知宜起身往控制台走。
屏幕却先切到了备用宣传页。
核心发明人，顾承泽。
下面列着三个专利号。
唐宁拿起手机。
“这页录下来。”
直播弹幕开始问专利号。
有人查了登记信息。
发明人，陆衡。
专利权人，陆衡。
主持人想切屏，遥控器按了两遍，没反应。
顾承泽伸手去夺。
话筒没关。
“谁让你们用这个版本的？”
台下有人问：“哪个版本能把发明人改成你？”
许知宜抢过话筒。
“这是工作人员的资料错误，我们稍后会作正式说明。”
周正把手里的操作规程举起来。
“许总，宣传页的确认邮件是顾总发的。您也在抄送里。”
直播断了。
十分钟后，周正发来一张照片。
他的门禁也红了。
配文只有一句。
“师父，我好像转正成你了。”
【第五章】
周正来找我的时候，抱着一个比我还小的纸箱。
我看了一眼。
“你才半个月，怎么东西这么多？”
他把最上面的仙人掌拿出来。
“我工位晒不到太阳，顾总说摆点绿植，培养创新思维。”
“培养出来了吗？”
“培养出来了。我现在想拿它跟顾总交流。”
唐宁把仙人掌推远。
“交流可以，不带教具。”
周正把工牌放到桌上。
“他们让我签离职申请，不签就说我故意破坏发布会。”
我问：“签了吗？”
“没签。我说公司要解除，让公司发通知。”
“工资呢？”
“还欠一个月。”
我给他倒了杯水。
“劳动关系单独处理。该出勤出勤，进不去就留证据。别把技术材料带出来，更别替我找所谓黑料。”
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存储盘，手停在半空。
“这是我的工作交接材料。”
“有公司数据吗？”
“有。”
“封好，按流程归还。你可以提交证明自身遭遇所必需的证据，具体让律师帮你把关。”
他把盘放回包里。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狠狠干他。”
“我让你干活，不是让你干进去。”
下午，顾承泽的反扑来了。
公司内部群发出一份通告。
称我因个人婚姻纠纷，拒绝交付研发成果，并恶意投靠竞争企业。
下面跟着一句：由此造成的工资延期，公司将依法向相关责任人追偿。
研发群里炸开了。
有人问工资什么时候发。
有人问我是不是把代码删了。
还有人私信我，让我别拿几十个家庭赌气。
我盯着那些消息，水杯在手里转了半圈。
杯底磕到桌面。
七年。
他们知道我调设备要多久，知道我喝咖啡不加糖，知道我父亲在哪家医院。
可一张盖了章的通告，就能让我的名字变成欠薪原因。
曹有财的电话打进来。
他是财务经理，也是公司里少数敢当着许知宜的面摔计算器的人。
“你看见通告了？”
“看见了。”
“工资拖欠发生在你走之前。他们想往你头上挂。”
“别在电话里发公司账。”
“我知道。我已经把风险报告发董事会了。你作为董事，合法收件。”
邮箱提示响起。
曹有财吸了一口气。
“陆衡，他们拿研发预算给渠道公司付了两百六十万服务费。那家公司的收款账户和实际服务，我提了三次疑问，没拿到完整资料。”
“谁批的？”
“顾承泽申请，许知宜批准。”
我点开报告。
付款发生在员工工资延期前四天。
理由，战略资源协调。
我给许知宜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终于愿意谈了？”
“把欠薪原因的通告撤掉，纠正事实。”
“你先撤律师函。”
“这不是一件事。”
“在我这里就是。”
她停了停。
“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你带出来的员工？”
我的牙咬住了舌侧。
那点铁锈味顶上来。
“你扣着他们的工资，问我在不在乎他们？”
“公司账上没钱。”
“两百六十万服务费是谁批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几秒，她问：“曹有财给你看账了？”
“他向董事会提交风险报告。”
“他也想走是不是？”
我按下录音保存。
“许知宜，你现在每句话，都在帮他证明为什么要走。”
挂断电话，唐宁把准备好的文件递来。
“对虚假指控发正式澄清和律师函，只披露必要信息。产品争议另案处理。行为保全申请可以做，但要准备担保，也可能不被支持。”
“费用多少？”
她报了数字。
我看了看账户。
这些年，公司周转不畅，我垫进去的钱还没回来。
专利许可费也不是签字就全到账。
我想给程砚打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挪开。
这是我的反击，不是让他为我的婚姻买单。
我给银行打电话，办了个人资产担保手续。
唐宁问：“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把下一页翻开。
“那就签。维权不是发个朋友圈，后面还要举证、鉴定、出庭。”
我握住笔。
“朋友圈留给顾承泽。”
当晚，公司发出了第二封邮件。
指称三项专利实际属于公司，要求我限期返还。
邮件附件里，是一份七年前的研发费用清单。
其中一笔设备款，我见过。
但付款日期，比专利申请日期晚了整整一年。
【第六章】
我把那份清单打印出来，带去了第二天的股东沟通会。
公司股权没什么秘密。
许知宜百分之四十一。
我百分之三十四。
启成基金百分之二十五。
她是第一大股东，也是原来的董事长。
我从来不是一句话就能让整家公司跪下的人。
所以过去一个月，整改函、董事异议、许可到期通知，我一份都没省。
会议室里，顾承泽先把文件摔到我面前。
“公司给你买设备，给你发工资，你现在说技术是个人的。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把两张纸并排推过去。
“念日期。”
他没动。
“左边，专利申请。右边，设备付款。念。”
基金代表赵启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差一年。”
顾承泽往椅背上一靠。
“技术是持续研发的，怎么能只看申请日？”
唐宁把许可合同放到中间。
“所以要看研发记录、权利要求和历史协议。公司成立时，已经明确确认这三项专利归陆先生个人。后续改进属于谁，可以逐项核查，不能把不同成果混在一起。”
顾承泽伸手翻合同。
许知宜盯着他。
“你不是说原合同找不到了吗？”
他手指僵了。
曹有财在旁边举起保温杯。
“归档三份。财务有一份，法务有一份，陆总有一份。我们公司只是管理乱，不是遭过火灾。”
赵启没笑。
他翻到签署页。
“许总，你签过。”
许知宜的指尖扣住桌沿。
“当时都是陆衡准备的。”
“那你在融资资料里，为什么写核心专利已无偿注入公司？”
顾承泽插话：“这是后续安排，陆总口头同意过。”
我看向他。
“哪一天，在哪里，对谁说的？”
他报出一个日期。
我把那天的董事会会议记录调出来。
那次会上，我提出停止越界生产。
他提出抢占窗口期。
许知宜表决支持他。
会议有完整录音，已按公司制度存档。
曹有财点开。
顾承泽自己的声音从音箱里出来。
“专利这个事，陆总你总不能对自己家收过路费吧？”
接着是我的声音。
“涉及我个人权利，我依法回避相关交易表决，但越界生产的风险，我已经书面提示。”
曹有财按暂停。
“后面还有二十分钟。顾总，你要听精选，还是全场？”
顾承泽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赵启摘下眼镜。
“我只问一件事。那份有陆先生签名的转让承诺，谁做的？”
会议室没人出声。
空调吹得纸角抖动。
许知宜伸手把纸压住。
“是为了推进融资准备的草稿。”
唐宁把投资方收到的扫描件放到她面前。
“草稿为什么加盖公章，并作为已完成事项提交？”
顾承泽立刻说：“公章归许总管，我只是配合商务。”
许知宜猛地扭头。
“文件不是你让人做的吗？”
“签名是你给的。”
她抓起手边的杯子，水泼到桌面。
顾承泽跳起来。
“你冲我干什么？我替谁跑的融资？”
曹有财抢走笔记本电脑。
“先别替谁。电脑公司财产，还没折旧完。”
赵启把眼镜放回鼻梁。
“够了。”
他看向许知宜。
“融资暂缓。第三方专项核查马上进场。你们再阻挠，我们按投资协议追究责任。”
许知宜的嘴唇发白。
她转向我。
“陆衡，你说句话。”
我把打印好的董事意见放到她面前。
停止新增侵权风险。
保存原始资料。
接受独立审计。
纠正对员工和客户的不实说明。
她看了两行，抬起头。
“你非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认错？”
“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交出研发部的时候，没问过这句话。”
她的手从纸上移开。
赵启拿走意见书。
“按这个推进。”
会后，许知宜追到楼梯间。
“你是不是早就跟赵启串通好了？”
我停在台阶上。
“他投的是钱，不是爱情。他当然要查账。”
她喘了口气。
“承泽只是不熟悉流程。”
“他熟悉一百八十万年薪怎么到账。”
“你一定要把话说绝？”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离婚协议。
“这句话，你看完再问。”
【第七章】
许知宜没接。
协议夹在我手指间，纸角碰着她的外套。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真的？”
我把协议放到楼梯窗台上。
“财产、债务逐项核对。个人专利所有权和婚后许可收益分开处理。公司股权也依法算，不是你一句话全给我，也不是我一句话全拿走。”
她盯着第一页。
“你连这个都找律师算了。”
“你给我安排八千块工资的时候，也算过。”
她翻过一页，又翻回来。
“房子你不要？”
“按评估价结算。你愿意留，支付应付的折价款。不愿意留，一起出售。”
“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
我没接这句话。
她把协议攥住，突然问：“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楼梯下方传来一声鞋底摩擦。
曹有财抱着电脑站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许知宜看过去。
他立刻低头。
“我就是个管账的，不负责给婚姻找平衡项。”
她的脸绷住了。
我指了指协议末页。
“没有第三个人。就算没有顾承泽，这些事也足够让我离开。”
“这些事？”
“撒谎、拿走签名、让我替你们背责任。还要我感谢你给我留了体面。”
她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我只是想证明，没有你，我也能把公司管好。”
“所以你拿我的技术，证明不需要我？”
她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从窗台拿起文件袋。
“公司最初是我想做的一件东西。做成以后，有员工，有客户，就不是谁的私人玩具了。”
“但我的婚姻不是你证明自己的试验场。”
她挡住门。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再大的事，你都不会跟我算账。”
我看了她几秒。
“以前你让我加班，会给我留一碗饭。”
“后来你让我加班，是为了腾出时间陪他吃饭。”
她抬起手，想抓我的胳膊，又停在半空。
手机响了。
顾承泽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她按掉。
很快，又响。
我绕过她，推开楼梯间的门。
身后传来她压低的声音。
“你现在别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
她猛地提起音量。
“你删邮件干什么！”
我脚步一停。
曹有财已经拿出手机。
“我通知信息部门，保留日志。”
唐宁从走廊那头过来，听完，没有碰任何人的电脑。
“向公司和对方发证据保存通知，必要时依法申请法院保全。别私自登录他的账号。”
许知宜追出来。
“他只是清理个人邮件。”
曹有财举着手机看她。
“许总，信息部门回复了。他要求删除的是项目审批往来，还让管理员清空备份。”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看着她。
“这次还要替他签字吗？”
她没回答，拿着手机往会议室走。
门没关严。
我听见她问顾承泽：“你不是说那笔钱手续齐全吗？”
顾承泽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手续能补。你现在赶紧把陆衡稳住，别让审计进来。”
她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
电话那头还在说。
“他不就是想让你低头吗？夫妻之间，你哄他两句能怎么样？”
许知宜抬起眼，看见了门外的我。
她把免提关掉。
这回，没再拦我。
当天下午，专项核查组进场。
我接到周正的电话。
“他们让我回去接受调查。”
“带上你的操作记录，实话实说。”
“顾总找我了，说只要我承认发布会停机是你指使的，就让我当研发副总。”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
“你怎么回的？”
“我问副总工资多少，他说面议。”
“然后呢？”
“我说我师父当顾问都八千，我怕副总还得倒贴。”
电话里有人叫他。
周正压低声音。
“师父，他不怕别人说他不懂技术。他怕查钱。”
【第八章】
核查组约谈顾承泽那天，他换了条领带。
深蓝色。
胸前还别了枚银色领带夹。
他进门时，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我下午还约了投资人，尽量快一点。”
核查负责人把一页资料推过去。
“这家收取服务费的公司，你认识吗？”
“合作伙伴。”
“实际提供了什么服务？”
“渠道对接。”
“哪些渠道？”
“涉及商业保密。”
赵启抬头。
“对公司出钱聘请的审计，也保密？”
顾承泽拿起水杯，杯盖拧了两遍。
核查负责人没有催。
等他放下杯子，才递出第二页。
“你提交的三份客户拜访记录，客户均已书面确认，没有相关拜访。其中两家，是公司原有客户。”
顾承泽把纸翻过去。
“商务沟通不是每次都会留下记录。”
“那这笔转账呢？”
第三页放上桌。
收款公司向顾承泽指定账户回转资金的凭证。
不是谁偷偷查了银行。
是收款公司的负责人收到律师核询后，带着合同和凭证主动来解释。
那人就坐在门口。
顾承泽扭头看过去，车钥匙从桌沿掉到地上。
“你来干什么？”
对方攥着一个塑料文件袋。
“你说只开票、走账，不会有事。现在人家拿着服务明细问我，我到哪里给你找三场没办过的培训？”
顾承泽站起来。
“你别乱说！”
“那你把聊天记录解释一下。”
核查负责人敲了敲桌面。
“各自陈述，不要互相干扰。”
许知宜盯着转账凭证。
“你买车的钱，不是家里给的？”
顾承泽伸手去拉她。
她把椅子往后挪。
“你说那辆车是为了接待客户，所以保养、保险都走公司报销。”
他指了指门口。
“我们出去说。”
“就在这里说。”
他的手停住。
核查负责人翻开另一份记录。
“还有发布会的指标问题。研发部门提交过三次风险提示，你为什么要求删掉对外材料里的限制条件？”
顾承泽扭头看我。
“技术的人总爱夸大风险，陆衡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能干。”
我把周正交给公司的原始测试记录放到桌上。
“你把九十件写成一百二十件之前，有过一次稳定运行记录吗？”
“商业宣传允许合理预期。”
“设备不接受预期。”
周正坐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调了三遍，它坚持按实际能力工作，思想确实没跟上顾总。”
曹有财低头掐住自己的虎口。
顾承泽一掌拍在桌上。
“你们合起伙来针对我！”
赵启把手边文件合拢。
“我们针对的是钱和风险。你恰好两样都占。”
许知宜突然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翻了很久，把屏幕推到核查负责人面前。
“这是他让我发签名图片的聊天记录。”
顾承泽的脸一下变了。
“许知宜，你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按在桌面，指甲刮过木纹。
“还有我转给行政的邮件。文件是我同意盖章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唐宁没有替她圆话。
“请完整保存原始载体。你的授权过程、主观认知，都需要如实说明。”
许知宜点了一下头。
顾承泽把椅子踢开。
“你现在把自己摘出去？当初不是你说，只要让投资人看见成果，就能证明你比陆衡强？”
她看着他。
“所以你就拿公司钱买车？”
“我跑资源不需要成本？”
“你跑来的资源呢？”
他抄起桌上的文件，又扔下。
“要不是他突然翻脸，融资早就进来了！”
我把笔帽扣上。
“融资进来，你准备拿新钱填旧账，再给自己发奖金？”
他的下巴绷得发抖。
我指了指地上的车钥匙。
“先捡起来。别一会儿又算公司弄丢的。”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了两次，才把钥匙抓住。
会议结束时，他还想从门口挤出去。
赵启叫住他。
“离职不能免除责任。相关资料会依法移交，需要追偿的，公司会起诉。涉及违法犯罪的线索，也不会拿来做私下交换。”
顾承泽握住门把手。
“你们先把证据做实再说。”
门被他甩上。
许知宜坐在原位，半天没起。
我以为她会喊我。
她没有。
她把那份不实通告调出来，打开公司群，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曹有财看了一眼。
“许总，事实怎么发生，就怎么写。别再写管理沟通不足。”
她的手停了片刻。
随后，一条带着她姓名的更正说明发进群里。
工资延期早于陆衡离职。
没有证据证明陆衡删除代码或破坏设备。
此前通告失实，由她承担相应责任。
群里没人鼓掌。
第一条回复是采购部发的。
“那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
她看着屏幕，眼泪落在手机边框上。
曹有财递过去一张纸。
“先把工资表签了。能发的先发，其他资金按整改方案落实。”
她接过笔。
这次没有问我该怎么办。
【第九章】
股东会按通知期限召开时，顾承泽已经进不了大楼。
他的任职被解除，公司对有关资金的追偿也启动了。
他在门外给许知宜打了十几通电话。
她一通没接。
议案一项项表决。
董事调整。
专项追偿。
生产整改。
授权新的管理团队处理诉讼和债务。
我与启成基金支持的议案，通过了。
随后，董事会依程序免去了许知宜的经营职务。
她摘下工牌，放在桌上。
赵启问我：“你回来接？”
“不接。”
他抬了抬眉。
“你不要公司？”
“我有股份，依法享有相应权益。但我不当那个谁闯祸都得回来修机器的人。”
许知宜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说：“找职业经理人。财务、技术、采购分开审批。谁有本事，按本事拿钱。谁签字，谁对签字负责。”
曹有财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放。
“这一条我赞成。过去一个人谈恋爱，整个财务部跟着编摘要。”
赵启终于笑了一声。
许知宜低下头，没反驳。
会后，唐宁把法院的材料交给我。
案件已经受理。
被诉产品、许可范围和销售期间，都要逐一核实。
她把厚厚一摞清单摊开。
“索赔一个亿不是结局，是举证的开始。现在轮到我们干活。”
我把外套脱了，坐下。
一直整理到窗外灯亮。
程砚打来电话。
“你明天能来技术评审吗？”
“能。”
“别迟到，研发那群人准备了四十七个问题。”
“这么多？”
“本来五十三个。我删了六个。”
“什么问题？”
“你前妻以后要是来找你，公司前台能不能收参观费。”
我把电话放远，揉了揉眉骨。
唐宁头也没抬。
“商业头脑不错。”
真正坐到调解桌前，已经是又一轮证据交换之后。
审计资料、客户确认、产品比对意见，都摆在桌上。
对方不再主张所有专利都是公司的。
也不再拿夫妻关系解释授权范围。
争议回到了具体的产品、数量、利润和责任。
主持调解的人问我：“陆先生，对方希望获得一次分期履行的机会，你的意见？”
我看向唐宁。
她翻开方案。
“可以讨论，但不能只有一句公司以后会有钱。付款来源、可处分资产、担保和逾期责任，都要核实。”
新任经理递来材料。
“应收账款已完成确认，闲置资产处置经过独立评估。员工工资另行落实，不拿欠薪逼任何一方让步。”
许知宜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笔。
她已经不能代表公司签字。
顾承泽来得最晚。
他想把责任推给公司，先递了一份离职声明。
赵启看都没看。
“公司的侵权争议，公司处理。你经手的资金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另行追究。别混在一起。”
顾承泽把纸抽回去。
“那就都打官司。我没钱。”
曹有财从文件里抽出一份清单。
“该申请保全的已经申请，法院支持的部分正在执行。有没有钱，按程序查，不靠你宣布。”
他的手指突然蜷起来。
“那辆车也要动？”
“在裁定范围内的财产，依法处理。”
顾承泽猛地转向许知宜。
“你说句话！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她看着他，声音发干。
“那你把钱退回来。”
他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你把那些没发生的服务，一项项解释清楚。”
他抓住椅背，膝盖弯了下去，最后坐回椅子上。
“我可以退一部分，先把保全撤了。”
没人答应。
他又看向我。
“衡哥，你没必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把他曾经发过的朋友圈打印件推过去。
清理旧思维，接管新技术。
“你不是已经接管了？”
他盯着那张纸，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就是发着玩。”
“我不是。”
他低下头，两只手捂住脸。
肩膀抖了几下，眼泪从指缝里落到桌上。
“我真没想弄这么大。”
曹有财把纸巾盒推过去。
“服务费到账的时候，你倒是没嫌大。”
调解继续。
根据核查结果和双方对诉讼风险的评估，最终确认公司支付三千六百万元，包括赔偿及合理维权费用。
不是最初主张的一亿两千万。
也不是顾承泽开口的一百万。
分期安排、担保、许可边界和逾期条款，全落在纸上。
原来合法生产的库存按原合同处理。
争议产品停止新增生产。
确有客户收尾需求的，经权利方和竞恒共同同意，另行订立范围明确的短期许可，不再允许一句自己家技术糊弄过去。
签字前，许知宜忽然开口。
“我想单独跟陆衡说两句。”
我看了一眼时间。
“就在这里说。”
她站起来，又扶住桌沿。
“公司对我的追偿，我会依法承担。能协商的财产处置，我也配合。”
我没说话。
她把一个文件袋推过来。
里面是关于签名文件的书面说明。
她承认提供过签名图片，知道文件要用于融资，也知道我没有作出相应授权。
不是误会。
不是顾承泽骗了所有人。
她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没拿我的名字挡在前面。
“我已经把原始聊天和邮件提交了。”
她停了停，眼眶里蓄着水。
“我以前总觉得，你退一步，是因为你离不开我。”
我把文件交给唐宁。
“不是。”
“我退，是因为那时候我把你当家里人。”
她撑着桌面的手滑了一下。
椅子被她撞得向后挪，发出一声拖响。
“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改，是你以后要做的事。”
我拿过自己的签字笔。
“离婚，是我们现在要办的事。”
她坐下去，眼泪砸在那份尚未签名的离婚协议上。
我没有递纸。
桌上有。
她伸手就能拿到。
【第十章】
第一次去办离婚手续，许知宜带了一个保温袋。
她站在大厅门口，拉开拉链。
“你没吃早饭吧？我买了你以前常吃的包子。”
我看见袋口露出来的店名。
七年前，公司还租在旧楼里，我们每天从那里买早饭。
后来店搬了。
我提过两次，她都说太远，没必要。
今天，她绕了半座城。
我把袋子推回去。
“吃过了。”
她的手缩了一下。
“那留着中午……”
“我有午饭安排。”
她把拉链拉好。
排到我们时，工作人员核对材料。
确认意思表示。
说明程序和期限。
许知宜一项项点头。
最后那支笔递到她手里，她握了很久。
我没催。
身后有人低声商量，车归谁，贷款怎么还。
窗口另一边，一个男人翻遍口袋找身份证，被妻子从手机壳里抽出来。
许知宜看了他们一眼。
她把笔落在纸上。
出来时，她问我：“这段时间，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财产和手续问题，联系律师。其他事，不用了。”
她站在台阶上，保温袋垂在膝边。
我去停车场。
刚坐进车里，周正的电话就来了。
“陆总，评审会等您。”
他已经依法处理完和原公司的劳动关系，通过竞恒的正常招聘和技术面试，成了项目工程师。
录用之前，程砚专门问我能不能给点建议。
我说别因为他是我徒弟就放水。
程砚执行得很彻底。
周正面完出来，扶着墙跟我说，早知道就说是我仇人。
“不是下午两点？”我问。
“他们从上午就开始整理问题了。”
“又有四十七个？”
“没有，这次合并同类项，只剩二十九个。”
“挺好。”
“其中一个，拆了十八个子问题。”
我把安全带扣上。
“让食堂给我留饭。”
周正答应得很快。
过了两秒，他又说：“师父，原公司那边，工资补上了。曹经理让我告诉你一声。”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
“那就好。”
“还有，他们正式撤销了对我的处分，给我出了说明。”
“收好。以后履历是你自己的，别替别人背污点。”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我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许知宜还站在台阶上。
她抬了抬手。
我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按法定程序完成后续手续那天，她没再带早饭。
只带了身份证和该带的材料。
签字、核验、领取证件。
工作人员把东西递过来。
许知宜接住，低头看了几秒。
“陆衡。”
我停住。
“顾承泽又找我借钱了。”
我没接话。
她扯了一下嘴角。
“他说他账户动不了，让我先给他周转。我让他把之前的款项说清楚，他就骂我。”
“相关材料留给处理案件的人。”
她点头。
“我留了。”
走出大厅，她没有再问我会不会回去。
只说了一句：“你以后别总忙得不吃饭。”
我的手机正好响了。
程砚发来食堂菜单，后面跟了一条语音。
“今天红烧肉。你再不来，周正说他可以替师父承担。”
声音外放，许知宜听见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往旁边让开。
“去吧。”
我把证件收进包里。
“再见。”
竞恒会议室里，二十九个问题已经写满白板。
我进门时，程砚正站在最前面，拿着一支笔讲公司的技术文化。
“在这里，不搞个人崇拜，不搞外行指导内行。技术问题，技术团队说了算。”
周正举手。
“程总，那您能先把投影切过来吗？我们看了十分钟您的购物车。”
大屏幕上，二十只保温杯排列整齐。
杯身定制文字：尊重技术，从我做起。
程砚猛地回头。
下面还有一行尚未提交的备注。
最好看起来贵一点，预算每只不超过十八元。
会议室里先静了两秒。
随后，有人捂着嘴趴到桌上。
程砚伸手拔线，拔了两次，拔下来的是鼠标。
周正已经蹲下去帮忙。
“没事，程总，十八块不丢人。我们原来八千块能请首席顾问。”
程砚把笔往我手里一塞。
“你徒弟，管管。”
我走到白板前。
“先说项目。指标按测试结果定，对外材料先过技术和法务。不达标就继续测，谁也别替设备吹牛。”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打开记录本。
程砚重新接好投影。
他清了清嗓子。
“对。公司买的是技术，不是许愿池。”
我拿起笔，刚写下第一个参数，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前台姑娘探进头。
“陆工，您的新门禁卡做好了。”
她递给我一个卡套。
背面印着一行字。
本人进实验室，无须预约。
我看向程砚。
他把脸转到一边。
“行政自作主张。”
前台姑娘没走。
“程总，卡套定制三十八元，您说从您个人报销。财务让您确认一下。”
周正抬起头。
“杯子十八，卡套三十八。”
“师父，您的家庭地位，不，工作地位上来了。”
我把卡扣在胸前，走到实验室门口。
刷卡。
绿灯亮了。
门开了一半，周正从后面挤过来，抢先端走了桌上的饭盒。
“先吃饭，吃完再干。”
我伸手去拿，他把饭盒举高。
“程总说了，谁让您空腹调设备，谁扣绩效。”
程砚站在门外补充。
“也包括你自己。”
我看着这两个堵门的人，把笔塞回口袋。
“行，吃饭。”
走到食堂，周正已经给我占好座。
餐盘里多了一块红烧肉。
我拿起筷子。
他盯着那块肉，嘴没闲着。
“师父，我刚替你尝了，今天这肉可以。”
“尝了几块？”
“技术验证，不能只测一个样本。”
我伸出筷子，从他盘里夹回来两块。
“测试通过。”
“样品收回。”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