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温叙，穿越了。
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概括就是，加完班啃冷饭团，电脑屏幕一黑，再睁眼就成了古代一个叫温叙的哥儿。
村里人都喊我“丑哥儿”。
因为我眉心代表生育力的红点很浅，红点越淡越难生养，结果我额头还有一块胎记。
原主家里穷，五个孩子，他行三，哥儿身份加低生育加胎记，在婚配市场上属于滞销中的滞销。
爹娘愁了两年，终于有人来提亲了——徐家那个脑子烧坏了的傻子徐长河。
我接收完原主记忆的时候，徐长河正蹲在破屋门口编草蚂蚱，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成一团，见我醒了赶紧把蚂蚱往我手里塞：“给你，别走。”
他二十了，心智停在六七岁，说话跟小孩儿似的，看人的眼神干净得扎心。
成亲那天，徐家后娘林玉玲把分家单子一撂，村东头漏风旧屋一间，河湾沙地两亩，粗粮半袋。连顿像样的喜酒都没摆，就把我们打发了。
村里人背后嚼舌头：“丑哥儿配傻大个，绝配。”“这俩凑一块能活过冬天算我输。”
好在徐长河的二哥徐青山偷偷塞了半袋红薯给我们，他拍拍傻弟弟的脑袋让他听我的话。
徐长河仰头冲他哥笑，转头拽住我衣角，一脸认真：“听媳妇的话。”
我看着这破屋和这傻子，头好疼。
结果当晚，脑子里叮咚一声——
【言灵种田系统已激活。】
每月三次言灵，效果百分之十，用完了我会头晕眼花耳鸣脸白。种田图鉴攒积分，能换特殊种子，商店里有一样东西标价八百积分，说明写着“修复脑部损伤，恢复神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我现在零积分，一个图鉴十积分，得种八十种新作物。
徐长河躺灶台边干草堆上，翻了个身嘟囔：“媳妇，你冷不冷？”隔一会儿又问，“媳妇，你饿不饿？”
我闭着眼在心里骂了一通，认命地叹了口气：“睡觉。明天早起干活。”
分家给存粮见底比我预想的快。
红薯吃完了，粗粮袋底刮出来的碎渣煮了锅稀汤，跟喝水没区别。
院子里白菜苗才半掌高，远水解不了近渴。
家里就剩一只不知道是谁可怜我们悄悄送的公鸭。徐长河给它起名叫嘎嘎，天天追着满院跑。
我盯着那只鸭子看了半天，想吃肉。
“傻大个，你把鸭逮住，咱们今晚吃鸭。”
徐长河愣了两秒，转头扑向鸭子：“嘎嘎对不住了！我媳妇饿了！”
厚着脸皮去隔壁大娘家借了一些调味料，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杀鸭拔毛，斩块腌制，干黄酱打底，花椒干辣椒提味。
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炖了半个时辰，香气从院墙飘出去，隔壁李大娘扒着门框抽鼻子：“叙哥儿，你拿那点料做的啥？我活了四十来年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
好歹用了人家的调料，我赶忙让她进来吃点。
李大娘尝了一块鸭肉，眼睛眼睛一转儿：“乖乖！比镇上福来酒楼做的都香！你咋不去试试？我听说酒楼一般都收菜谱，一个方子能卖不少银子咧！”
李大娘的话给了我一点启发，我带着徐长河一起去了福来酒楼。
老掌柜赵德贵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的胎记上掠过，然后嘴角一撇把我们赶了出来。
“一个乡下哥儿，会做什么菜？酒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试的。”
看着拦在我面前怕我受伤的徐长河，再想着家里见底的粮。
啧，小不忍则乱大谋，想着没准这个掌柜给试试我的鸭能让他态度好点，就把酱鸭摆了出来。
赵德贵捏着鼻子尝了一块，嚼了两下不说话了。又尝了红烧鸭块，筷子伸了第二回，但他居然说味道一般般！
要不是镇上就只有这家酒楼，我肯定不受这委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什么一般般？我大老远就闻见香味了。”
有个胖胖的男人插话进来的同时拿起筷子尝了两口鸭肉，扭头看了赵德贵一眼，笑着拖了把凳子坐我对面：“兄弟，开个价。”
原来他才是这家酒楼的老板。老板叫徐长顺，看着挺和乐生财的。
狗眼看人低的赵德贵被徐长顺撵走了。
我卖了菜谱，拿到了六百五十文铜板和一份废了老大劲儿才谈下来的古代版分成合约。
回去路上徐长河攥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走到村口碰见林玉玲在跟人嚼舌头，好心情瞬间没了。
她看见我们大包小包，眼睛直勾勾的，“哟，发财了？哪来的钱？”
“分家了就不牢您操心了。”我轻描淡写回她。
林玉玲脸上的笑僵住。她身边的张嫂子凑上来两步想看背篓里装的啥，徐长河往旁边一让，皱起眉头盯着她，一句话没说，把人瞪退了。
那天晚上我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徐长河咬着馒头，眼泪啪嗒掉进碗里：“媳妇，我以后也天天给你挣白面吃。”
手里有了钱，日子松快了些。
我陆续种下白菜、萝卜、茄子、豆角，系统图鉴一个一个亮起来，积分攒到能兑换的时候，我换了一包怀玉山药种子。
说明里写着这个东西“长期食用可温养气血，对脑损伤有微弱修复之效”。
种下去之后我天天守着，比以前看股票还上心。
徐长河不知道那是什么，蹲在旁边问我：“媳妇，这个能吃吗？”
傻大个除了傻，其实挺好的，至少能做个伴儿。
“能。长好了给你吃。”
“为啥给我吃？”
“补脑子的，以后能聪明点，不然傻乎乎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头就去编筐了。
说起编筐，这门手艺是徐长河被他后娘林玉玲逼着练出来的。
他手快，一天能编好几个，收口紧实提手圆润。
这手艺我看着挺好，后面拿到镇上杂货铺，钱老板当场签了长期供的契。
隔壁李大娘听说后上门来问，想让她儿子李顺也跟着学。
李大娘很照顾我们，我一直觉得那只鸭估计是她见我们可怜，往我们这破院子里塞的。要不然我去借调味料她咋一点都不惊讶，而且她家养有很多鸭。
“行，让李顺明天来。”
李顺来了，瘦得像竹竿，闷葫芦一个，但踏实肯干。
徐长河教他编筐底，不说话，看着傻劲都消了点。
李顺照他的手法编一个散一个，急得直挠头，徐长河也不恼，手把手给他掰回来。
过了几天，原主的娘家来人了。从记忆里拉出来那些称呼和面前的人一一对上，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我以前是个孤儿，受祖国母亲照拂长大，日子过的实在平淡乏味，一朝穿越，其实也没什么念想。
所以我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原主的这些亲人。
原主他娘是带着他弟弟温言来的，温言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见人就往他娘身后缩。
我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娘吞吞吐吐半天，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
家里嫂子挤兑温言，所以她想让温言来我这儿待一阵子。
好嘛，日子才好过一点，又来了一个拖油瓶。
温言蹲在墙角绞衣角，小声说：“哥，我能干活。”
可能是圣母心作祟，我让他跟着我做紫苏桃子——山桃野紫苏满山都是，成本几乎为零。
温言手笨但心细，切出来的桃块大小均匀，调糖水尝了三回就摸准了甜度。
头一回出摊紧张得同手同脚，十罐桃子卖了半天，回来攥着铜板手都在抖：“哥，卖完了。”
“明天还去吗？”
“去！”
徐长河蹲在院子里编筐，突然抬头冲我喊：“媳妇儿！我给你编好了新提篮！”
他的手艺确实是被搓磨出来了的，编得挺好。
破院里的日子刚顺当没几天，那个后娘林玉玲来了。
那天我正在河湾地给豆子追土肥，她带着两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妇人站在地头，叉着腰点评：“就这块沙地，种啥啥不长，跟隔壁老刘家比差远了。”
我没搭理她。她憋不住了，舔着脸凑上来说：“长河好歹是徐家的儿子，你们跟福来酒楼搭上线挣了钱，不该给家里交点？一个月五十文，不多吧。”
果然是后娘，心肝都是黑的，一来就狮子大开口。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分家的时候里正立的字据，长河跟爹各过各的，逢年过节礼数到了就行，没有按月交钱的规矩。后娘要是觉得字据不对，咱去找里正评评理——正好我也想问问他，那半袋掺了糠的粗粮是不是徐家打发傻儿子的标准。”
林玉玲脸涨红了：“你——”
“徐长河从十岁起给你编筐卖钱，编了七八年，那些钱进了谁兜里，要不要一块算算？”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林玉玲嘴皮子哆嗦了两下，转身就走，走远了还回头啐了一口。
徐长河一直攥着拳头站在我旁边，等林玉玲走了才低头看我：“媳妇，她欺负你。”
唉，果然是傻大个，自己被欺负了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
“没欺负着。你媳妇嘴厉害着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媳妇儿，她想要的五十文，够咱们买两斤肉、三斤白面、外加一斤红糖了。她啥也不干就想白拿，咱们不能给。”
？？？
我扭头看他，这傻大个脑子好像确实在慢慢变好，以前只会闷头干活，现在都会算账了。
不是错觉，吃了白玉淮山的傻大个确实有变化。也就过了半个月，他算账的本事又长了一截。
去镇上送货时，钱老板多要了五个大筐没加钱，徐长河当场掰着手指头跟人算明白了，钱老板干笑着补了三文。
回来路上他挺着胸脯跟我显摆，显摆完了又挠头：“媳妇，我以前算到十就乱，现在能算到五十了。”
我蹲在后院菜地又拔了棵山药，蒸熟了碾成泥掺进他晚饭里：“多吃点，接着补。”
入秋之后，福来酒楼邻县分店开起来了，之前给徐老板供货的酱菜卖得比总店还火。
我正盘算着扩产的事，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邻镇孙家酒楼的掌柜孙茂才，笑呵呵地提着布包上门，张嘴就要压价进货：“二十文一罐，你出多少我要多少。”
比福来酒楼低五文。量大了，利润薄了，而且这人是徐长顺的老对头。被我婉拒了，这人脸色不太好看。
徐长河从编织房走出来往我旁边一站，把话说得更直：“按福来的价走，二十五文，不二价。想压价走别处买去。”
孙茂才脸上挂不住，撂下一句“两位有骨气”就走了。
过了几天，镇上传来消息，孙茂才在集市上到处散谣，说我们的酱菜用的是烂料，还吃出过虫子。
徐长河跳上驴车就要去镇上找人算账。我拽住他，把几罐新出的酱萝卜装进篮：“走，去镇上。我们先找徐老板，让他把老主顾请来当场开罐尝。再让人去买一罐孙茂才的货，两样搁一块对比。谣言光解释没用，得拿真东西给人看。”
到了福来酒楼，徐长顺已经把几个老客请来了。
他让伙计从集市上买回孙茂才的酱萝卜，罐子一掀开，一股酸味冲出来，里头的萝卜颜色发暗，夹出来软塌塌的。
老客们尝了孙家的直皱眉，又尝了我的，嚼了两下点头道：“这个脆，陈皮味正。”
我当场开了两罐自家的倒进盆里，拿筷子拨拉了一圈：“各位看看，有没有虫子？”
几个人凑近了翻看，连根虫丝儿都没有。我趁热打铁让老板写了张红纸贴在门口：经当众验看，温记酱菜品质如一，无虫无害。若再有造谣生事者，追究到底。
到了下午，孙茂才铺子里的酱菜就卖不动了。
回去路上徐长河赶着驴车，忽然开口：“媳妇，我有个想法。咱每罐酱菜上贴红纸签子，罐底再刻个温记的印，别人想仿也仿不出罐子来。”
我坐在车斗里看着他宽厚的后背，这人脑子好了之后不光会算账，看我贴张纸居然连品牌意识都冒出来了。
“行，明天去找刘石匠谈模子。”
徐长河脑子好了
入冬之后，他脑子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先是算账利索了，然后是看人准了，再后来连小时候的事一桩一桩全想起来了。
他跟我说起亲娘走的那年他七岁，发烧烧了三天，娘守了三天，后来烧退了脑子就不行了。
“不怪她，那年月村里好几个小孩发烧，就我烧坏了，是我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怨气。
腊月十八，他送货回来坐在门槛上揉太阳穴，说脑子嗡嗡转得特别疼。
我让他躺下，他闭着眼躺了一天，后面睁开眼，目光清明得吓人，我有点不敢跟他对视。
“媳妇，我全想起来了。从记事起到现在，每一件事。”
我站在炕边，心提到了嗓子眼，之前仗着他傻，我用系统都没躲着他……“全想起来了？”
“嗯，记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然后认认真真地说，“怎么追着鸭子满院跑、怎么蹲灶台边等你做饭、怎么半夜偷偷拍你手背……我全记得。媳妇，我好了。”
我张了张嘴，憋出一句：“那……恭喜你。”
徐长河笑了，笑完了站起来，腰板挺直，个子显得比平时还高。
我看着他，没忍住往后挪了一步。
“媳妇，你往后退啥？”
“……”
“你退了半步。”他凑近了一步，低头看我，“怕我？”
“……我怕你干啥？”
“不知道。”他认真地看着我，酒窝露出来一个，“媳妇，你之前说等我好了就让我亲。”
我差点被口水呛着：“你脑子清楚了就记着这个？”
那是之前这大傻子被他那个二哥教了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给他解释不清就瞎哄他的话……
“记得清楚着呢。你说到时候再说，现在我好了，到时候了。”
我瞪了他半天，最后绷不住了，“晚上再说吧。”
当天晚上他跟小鸡啄米似的，碰一下就缩了回去，还紧张兮兮地问我“咋样”。
我被他这副又笨又认真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这人脑子好了，骨子里那股憨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第二天他送货回来，驴车没停稳就喊：“媳妇！徐老板说分店要跟咱签三年长约！”
他边说边跳下车跑过来，手里攥着张契书往我面前一递，“你看看，条款我一条一条捋过了，就按你之前提过的，供量递增、价钱随市调整，我还加了一条，市价波动超过一成可以重新议价。”
我接过契书看了两遍，抬头看他……全是我仗着他傻听不懂时在他面前说过的话。
顶着我的目光他挺挺胸，又收了收，是一副沉稳的样子，“媳妇你放心，我都知道的，能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
开春之后，徐长河跟我商量了一件事。他想补一场婚宴。
“媳妇，咱俩成亲那会儿啥也没有，连身红衣裳都没让你穿。我是因为你才能好的，我就想把村里人请来热闹热闹。”
我想了想，补个婚礼也行，点了头：“别太折腾。”
他高兴得当天就去找里正学着写婚帖，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初八那天院子里支了三张桌，里正坐了上座，徐老栓和林玉玲提了一篮子鸡蛋放下就走了，没多留也没多话。
酒过三巡，徐长河站起来敲了敲碗沿，从怀里掏出个藤编小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支如意祥云银簪子，光面素银，没有多余花纹，小巧秀气。
“以前你嫁过来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这个补上。”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下去，“我自己去银铺挑的，挑了半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把簪子揣进怀里：“还行。回头我天天戴。”
散席之后月亮升起来了，人散了，院子里剩一地瓜子皮和酒碗。
徐长河搬了凳子坐我旁边，肩并肩挨着，攥住我的手。
“媳妇，去年我傻着的时候，你嫁过来连顿饱饭都没吃上。今天补上了，往后我们好好过。”
我侧头看他。
月光底下这人眉眼沉稳，跟当初那个追着鸭子满院跑的傻子判若两人，但攥着我手的力道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紧。
“行，好好过。”
是怎么转移到屋里的我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印象里。
只记得他的指尖先轻轻蹭过我的脸，没敢太用力，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呼吸落在我的耳侧，带着一点不稳的热。我抬眼时，他正垂眸看我，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夜。
记忆的最后只剩他慢慢低头，额角抵着我，鼻尖被轻轻触及，我们好似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安静得只剩彼此心跳。
日子就这么如流水般流淌着。我以为我已经适应了，但生活还是给了我重击。
这是个哥儿能怀孕的世界……
这浅淡的孕痣，再加上之前一直生不了的传言，我一直没把这个事放在眼里。
最近这几天我总提不起精神，早上起来时总要缓一缓，往常喜欢吃的饭菜也没了胃口。我以为是没睡好、脾胃弱了。
傻大个看我脸色一日比一日白，强硬地拉了我去药堂诊脉。
大夫收了手，抬眼含笑道喜，我没反应过来那话是什么意思。
徐长河垂眸望着我的小腹，他好像和我一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从药堂回来后，徐长河围着我转，把酱菜作坊和编织房的事分了大半给温言和李顺，言行间都是高兴。
但是他的高兴好像没办法感染我，我感觉自己的情绪很僵。
他发现了我兴致不高后，就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夜里抱着我时，他问我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如果真的不想那就一起去找大夫说不要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其实对这件事没什么实感，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接受自己要生孩子这件事。
但我其实也没办法做到一碗药把它弄没了。
好歹也是一条新生命呢。
我睡着后又突然惊醒，然后怔怔望着徐长河，这个傻大个的手揽着我，在背后轻轻地抚着。
徐长河其实应该也能感觉到我的排斥，第二天又拉着我去了药堂，他问大夫能不能不要这个孩子，能不能不伤我的身体。
然后我们被大夫狠狠教育后赶了出来。
怀孕这件事来得很意外，我调整了很久，其实也没别的选择，毕竟这在这个世界大家都习以为常。
日子一天天过，厌食和恶心的情况好了一点，但我的胃口却慢慢挑剔了起来，有时想吃甜的，有时又闻不得重油重腥。
徐长河小心翼翼地照顾我的情绪和胃口。我有时候看着他就生气，都是他害得我这个样子。
转眼就过了三四个月，我的衣裳变紧了，站久了腰就酸，看着肚子慢慢变软变突，我的心里还是又软又乱。
那天，晚上，起了风，我的肚子一阵阵发紧，疼得我难受，然后我抬手给了徐长河一拳。
他脸色被捶得一变，赶紧扶我到床上，我感觉我的呼吸一阵急一阵缓，眼眶发热，骂他，“大傻子，你不是早就请了赵婆婆过来吗，去叫她啊，傻愣着干嘛？你想让我死吗！”
乱七八糟的后来，我都没了印象，只能听见徐长河扒我的手喊：“媳妇！疼就喊出来！”
我正疼得冒火：“你闭嘴！”
孩子落地的时候哭声响亮。
赵婆婆笑呵呵地抱着：“恭喜啊，是个哥儿！红点深着呢，长得还俊！”
徐长河把襁褓接过来看了一眼，嘴咧得收都收不住：“媳妇，他好看！”
哪里好看，皱巴巴的脸蛋，丑死了。
小哥儿取名念初。徐长河说念初挺好的，他一直都很感谢我们最初的相遇。
念初满月之后，家里的生意又往上抬了一截。
县太爷下来视察了一趟，看了我们村里开起来的作坊和编织房，当场拨了银子修村里那条土路。
邻村来学经验的人一批接一批，徐长河负责教编织，温言负责讲酱菜。
学会了回去种的菜优先卖给我们，织的筐走我们的渠道往外销，两头不亏。
后院种的润肤果吃了小半年，我额头上那块胎记淡得只剩浅浅一层影子。
早上洗脸，我把留了快两年遮额头的碎发撩上去试了试，那张脸终于干干净净的了。
徐长河端着粥出来看见，站那儿愣了好几秒：“媳妇，你额头露出来好看。”
“往后不遮了。”
他乐得多给我盛了一碗粥。
开春化冻之后，翻盖房子的银子攒够了，三间砖瓦房带灶房盖了起来，院子比原来宽了一倍。
东边种系统里的特殊作物，西边搭驴棚，后头圈了菜园子。
搬进去头一晚念初在小床上翻来翻去不睡觉，非要他爹躺旁边陪着，徐长河铺了褥子躺地上拍他的背，拍着拍着自己先睡着了。
福来酒楼三年长约签了，新作坊盖了，温记酱菜的罐底刻印成了招牌，仿冒的铺子被衙门封了半个月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温言和李顺搬出去单过了，这两个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在一起了，现在天天过来蹭饭。
李大娘隔三差五送把菜来，徐家的人受了我们带给村里的惠，也偶尔过来看看念初，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居然没以前那么可恨了。
念初两岁多的时候能满村跑了，天天追着灰灰的尾巴薅驴毛，被徐长河拎回来搁在院子里罚站，站不到三秒就出溜下去追鸡。
哦，对了，灰灰是我们之前买的小毛驴，长大了。
那天傍晚我坐在院子里摘菜，徐长河蹲在旁边编筐，念初追着鸡满院跑，傍晚的太阳照下来，院子里暖洋洋的。
“媳妇。”徐长河手上编着筐，头也没抬，“我今天算了算，再攒两年银子，咱把后头那块地也买下来，给念初盖一间屋。”
“他才多大，你就操心盖房了。”
“早晚用得上嘛。”他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低头编筐，嘴里又哼起那跑调的歌，词儿改成了，“编筐筐，攒钱钱，给念初盖房房——”
我拿菜叶子扔了他一下，他接住了搁进筐里，说晚上炒了吃。
其实日子就这么过吧，挺好的。
（完）
番外一
我叫徐长河，七岁那年发烧烧坏了脑子，傻了十几年。
那十几年里别人叫我傻子，小孩拿石头扔我，后娘让我从早编筐编到晚，一天就给两顿稀粥。
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闷头干活，挨打了也不知道跑。
后来我媳妇来了。
他叫温叙，村里人都说他丑，说他生不了，说他配我正好。
可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好看，他说什么我都想听，他让我干啥我都想干。
我天天跟在他后头，拽他衣角，怕他走了。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反正就是离不开他。
后来他天天给我吃一种甜糊糊的豆泥，吃了几个月，脑子一天比一天清楚。
清楚之后我想起来好多事，包括我傻着的时候干的蠢事。
也想起了他不是我们这的人，可是我不想让他走，我想和他过日子，但是我怕他不想。
媳妇说以前那样也挺好。
我心里清楚，以前那样一点都不好。
以前我只会吃和黏人，帮不上他一点忙，他为了给我攒积分种山药，用那个言灵用得脸白头晕好几回，我除了蹲在旁边除了倒水啥也干不了。
以前是我不懂，现在我好了，以前他照顾我，往后换我照顾他。
他怀念初那会儿，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也知道他难受得整宿睡不着，其实不要也没事的。
我们两个过好日子就行了。
生念初的时候，他嫌我大惊小怪，可我是真怕，怕他遭罪，怕出岔子。
后来孩子顺顺当当生下来了，我看着他俩在院子里一个追鸡，一个在屋里睡觉，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媳妇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像话本里说的神仙待的地方。不过，他说他以前天天干活到半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听了之后想了很久，觉得他到这穷地方来摊上我这么个傻子，真是亏大了。
所以我现在得好好干，把生意做稳了，把房子盖好了，让他天天吃热饭。这样子他就能留下来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