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确诊京城豪门大少爷的那天下午，我正穿着大裤衩子，坐在姑苏园林的水榭回廊上喝碧螺春。
我养父周镇海一身布衣，拎着水壶走过来，敲了敲石桌。
他告诉我，我那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找过来了。
听说在京城搞上市公司，市值百来个亿，在寸土寸金的地界买了两栋大别墅，风光得不行。
我端着紫砂茶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哦。
百来个亿？
这数字还没我养父去年在公海上买的那艘私人破冰船贵。
周镇海点了一根旱烟，吐出一口青烟看着我：乘风，去不去随你，反正咱家在京城也有几个小铺面，要是住不习惯，随时滚回来陪老子钓鱼。
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大学刚毕业，去京城旅个游吃顿烤鸭也不亏，便点头应了。
周镇海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卡扔给我：拿着当零花钱，密码你生日，别在外面丢了咱周家人的脸。
我顺手塞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下午三点，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老宅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高定套裙的中年妇女，眼眶通红，正是我的亲生母亲杨翠芬。
跟着她下来的，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顾海生，以及一个长相清秀、眼神却透着审视的年轻男人顾耀。
顾耀是我走丢后，顾家收养的养子。
杨翠芬冲上来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我好几圈，鼻涕一把泪一把：我苦命的儿啊，这些年在乡下受大罪了，你看你穿的这件破布衣裳，线头都漏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天工阁老绣娘熬了三个月纯手工缝制的云锦短褂。
那不叫线头，那是金丝滚边特意留的流苏结。
既然她觉得是地摊货，我也懒得废话。
顾海生皱着眉头，目光从我洗得褪色的球鞋一路扫到我的脸上，语气严肃：回来就好，以后跟着顾耀多学学上流社会的规矩，顾家是名门望族，容不得半点粗鄙习气。
顾耀在旁边温柔地笑，递过来一盒进口马卡龙：哥哥好，我是顾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哥哥要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京城不比乡下，到处都要花钱的。
他说话的时候，手腕故意晃了晃，露出一块镶钻的江诗丹顿。
生怕我看不见那明晃晃的表盘。
我伸手接过马卡龙，随手塞进裤兜：多谢。
顾耀眼里闪过一丝嫌弃，迅速缩回手，从兜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掌心。
上了车，顾海生一路都在闭目养神，杨翠芬则在絮絮叨叨京城的生活有多优越，顾家在商界有多大的地位。
顾耀靠在真皮座椅上，假装不经意地开口：爸爸，哥哥回来的事情，周一的董事会要公开吗？我怕外界会有风言风语，影响公司股价。
顾海生睁开眼，冷淡地扫了我一眼：先不公开。乘风在外野惯了，没有受过精英教育，等过阵子请几个礼仪老师好好教教，再带出去见人。
我靠在窗边吹风，权当看相声。
车子一路开进京城顶级的别墅区。
这里的绿化确实不错，假山喷泉一应俱全。
进了顾家的大别墅，换了鞋，杨翠芬带着我上楼看房间。
推开二楼拐角处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堆满了各种高尔夫球包和杂物。
杨翠芬有些尴尬地搓搓手：乘风啊，家里客房平时都改成了耀耀的琴房和健身房，主卧旁边的套房耀耀住惯了，换环境他容易失眠。你先在这间杂物间将就几天，等阿姨收拾出来再给你换。
顾耀从后面跟上来，红着眼眶拉住杨翠芬的胳膊：妈妈，还是把我的房间让给哥哥吧，哥哥吃了那么多苦，我睡杂物间没事的。
杨翠芬心疼地拍着他的手：胡闹，你下周还要准备维也纳音乐节的初试，怎么能睡这种地方？
顾耀低下头，嘴角勾起弧度，转头看向我：哥哥，对不起啊，委屈你了。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连老宅洗手间一半大都没有的屋子，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我没发火，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行，不用收拾了。我转过身，掏出手机给周镇海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
喂，老周。
怎么了臭小子，刚到京城就想家了？老周的声音气如洪钟。
我叹了口气：顾家这边条件太糙了，屋子挤得转不开身，樟脑丸呛嗓子。
周镇海那边沉默了两秒，接着破口大骂：顾家那群穷酸货，敢这么糟践我儿子？你报个位置，老子现在派工程队过去给他们把房子平了！
别折腾工程队了。我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正对着一栋占地极大、带着独立人工湖和直升机停机坪的庄园式别墅，门前挂着待售的招牌。
我接着说：我看他们家隔壁那栋湖心庄园挺空的，挂牌卖呢，帮我买下来呗。
周镇海在电话里嗤笑一声：就这点破事？老子还以为多大买卖。等着，十分钟后让你刘叔去办。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去。
顾海生、杨翠芬和顾耀三个人，正面色古怪地盯着我。
【第二章】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顾耀第一个没忍住，用手掩着嘴轻笑出声：哥哥，你刚回京城，可能不太清楚这片别墅区的身价。
他指了指窗外那栋占地极广的湖心庄园。
那栋庄园是整个小区的楼王，开发商留着自住的，光占地就有五亩，前年中介挂牌价四个亿，到现在都没人接盘。你给乡下的养父打电话让他买？
顾海生脸色阴沉下来，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荒唐！
顾海生怒视着我：周乘风，你在乡下沾染了满嘴跑火车的毛病也就罢了，回到顾家还敢大言不惭？四个亿的房子，连你老子我都要考虑资金链，你养父一个种地的，他拿什么买？拿地里的红薯买吗？
杨翠芬也是一脸失望，连连叹气：乘风，做人要脚踏实地。耀耀从小诚实守信，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他？我们知道你想博取关注，但这种谎话一戳就破，传出去顾家的脸往哪搁？
我收起手机，耸了耸肩：吹没吹牛，明天不就知道了？
顾海生甩了下袖子：不知悔改！今晚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杂物间反省，不准下来吃晚饭！
说完，顾家三人下楼去了。
我乐得清静，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
杂物间的弹簧床垫硬得硌骨头，睡了不到半小时，我腰酸背痛，干脆坐起来掏出手机打了几把游戏。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楼下一阵剧烈的引擎轰鸣声吵醒的。
拉开窗帘一看，顾家别墅大门口围满了西装革履的物业高管，甚至连小区的开发商老总都亲自到场了。
七八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排成一字长蛇阵，后面还跟着两辆挂着京城特种搬家牌照的重型卡车。
顾海生正穿着晨袍站在院子里，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跟开发商握手：张总，大清早的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不是我们家隔壁那栋庄园终于找到买家了？不知是京城哪位隐世大佬？
顾耀也换了一身精致的名牌休闲服，站在顾海生身侧，乖巧地递烟。
被称为张总的中年胖子根本没接顾海生的烟，反而一脸急切地四处张望。
顾总，您别跟我套近乎了。张总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昨天半夜，江南周氏财团的法务部直接全款砸了四个亿，把湖心庄园买断了，连带里面的所有定制家具、酒窖藏酒全部打包！
顾海生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全款？四个亿？江南周氏……难道是那位低调得从来不上福布斯榜的江南首富周镇海？
正是周董！张总激动得脸颊发红：周董的特助交代了，这栋庄园是他买来送给他家大少爷当落脚点的。周董吩咐了，要是少爷住得不舒坦，他就把我们整个物业公司买下来全员开除！顾总，您见没见到那位少爷啊？听说已经住进你们小区了！
站在二楼阳台的我，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趴在栏杆上冲着下面喊了一声：
刘叔，来得挺早啊。
楼下的搬家队伍前面，一个穿着灰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
看到我后，那男人眼睛一亮，一路小跑穿过顾家的院子，在顾海生和顾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停在二楼阳台下方，九十度躬身行礼。
少爷，老奴来迟了，让您在杂物间受委屈了。
刘叔擦着汗，声音洪亮：手续全部办齐，庄园的门牌号刚刚已经过户到您的名下。老总裁说了，今天先把老宅常用的厨师团队和管家调过来二十个人伺候，不够明天再加！
整个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晨风吹过，顾海生僵硬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顾耀端着烟灰缸的手剧烈抖动，烟灰全洒在了他几万块的纯白球鞋上。
他的脸色，瞬间绿得像西湖里刚捞出来的水草。
【第三章】
我踩着拖鞋慢悠悠地下楼。
经过顾海生身边时，他整个人还在发蒙，瞳孔剧烈收缩。
乘……乘风？顾海生声音干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那个江南周氏……是你养父？
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脸：不是我养父还能是谁？我昨天就说了，这边条件太糙，换个宽敞点的地方住。
顾耀猛地冲上前，眼底布满血丝，强笑着开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哥哥，你找演员演戏也演得太假了吧？江南周氏资产近万亿，富甲一方，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在乡下种地？爸爸，你别被他骗了，现在中介为了炒作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站在门外的刘叔推了推眼镜，眼神冷冽地扫向顾耀。
这位假少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刘叔打了个响指，身后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提着一个公文箱走上前。
箱子当着顾家所有人的面咔哒一声打开，里面厚厚一叠产权证书、公证文件，以及一本烫金的纯金房产证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我的大名：周乘风。
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红色钢印，清晰得耀眼。
张总在旁边点头哈腰：顾总，您家这位大少爷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四个亿的资金是半夜两点从瑞士银行直接走专用通道划过来的，我们集团董事长的手现在还在抖呢。
顾海生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
杨翠芬从屋里急匆匆跑出来，见到这一幕，吓得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乘风……你……你怎么不早说你养父这么有钱？杨翠芬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
我笑了笑：你们也没问啊。从我进门起，你们除了让我别惦记顾家家产，好像没给过我开口的机会吧？
顾海生的脸皮抽搐了几下，难堪得无地自容。
刘叔没理会他们，走到我身边恭敬地说道：少爷，庄园那边已经通风完毕，顶级厨师给您做了早点，您看现在移步过去？
走吧，这屋子樟脑丸味太冲，闻着头疼。
我双手插兜，越过僵在原地的顾家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
身后的顾耀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喷涌出来。
在庄园里美美地吃了顿苏式早茶，又在恒温泳池里游了两圈，下午顾海生却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换了一副慈祥的笑脸，提着大盒小盒的名贵补品，站在庄园大厅里显得有些局促。
乘风啊，上午是爸爸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顾海生赔着笑脸：今晚家里准备了家宴，家族里的长辈、叔伯们都要来，正好把你正式介绍给所有人。你看，给爸爸个面子，晚上回家吃顿饭？
我靠在意大利定制的真皮沙发上，看着他这副嘴脸，心里只觉得滑稽。
行啊，吃饭嘛，在哪吃不是吃。
晚上七点，顾家大别墅灯火通明。
餐厅里摆了一张能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顾家的亲戚坐得满满当当。
我踩着一双普通的布鞋走进去，顾耀正坐在顾海生身旁，满脸乖巧地给几位长辈倒酒。
见到我进门，大姑顾秀兰立刻拉长了脸，尖酸刻薄地开口：哟，这就是那个在乡下养大的真少爷？怎么连换件体面衣服都不会？今天可是家宴，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顾耀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语气柔弱：大姑，您别怪哥哥，哥哥刚从乡下来，习惯了节俭。不像我，从小受爸爸栽培，前几天刚在苏富比拍卖行拍了块六十万的百达翡丽。
说着，顾耀特意撸起衬衫袖子，把手腕上的名表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几个亲戚立刻跟着奉承。
哎呀，耀耀就是有出息，名校毕业，品味又好！
海生啊，还是耀耀拿得出手，某些在乡下泥坑里爬出来的，就算流着顾家的血，骨子里也是个土包子。
顾海生干咳一声，想打断亲戚们的冷嘲热讽，毕竟他见识了早上的阵仗。
可顾耀却抢先一步，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故作亲热地说道：哥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要是没手表看时间，我这块表虽然贵重，但如果你喜欢，我就送给你充充场面？
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带着看戏的戏谑。
我从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放在桌上。
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一个用整块蓝宝石雕刻成的怀表，表盘边缘镶嵌着一圈极品鸽血红宝石，表壳后面用古法金丝缠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飞燕。
我按开表盖，看了看里面的指针：七点十五，不用送我了，我这块看时间挺准的。
桌上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坐在大姑身边的表叔是个资深钟表收藏家，看到我那块怀表的瞬间，眼镜直接掉进了汤碗里。
【第四章】
表叔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顾不上捞汤里的眼镜，扑到桌前，双手颤抖着悬在半空，连碰都不敢碰那块怀表。
这……这是百达翡丽在1935年为摩纳哥王室定制的孤品怀表！
表叔的嗓音彻底变调，尖锐得刺耳：全球仅此一只！三年前在日内瓦闭门拍卖会上，被一位神秘的东方买家以一千二百万欧元拍走！折合华夏币整整一个亿！
整个宴会厅针落可闻。
顾海生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
顾耀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僵在半空的手尴尬得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一个亿？顾秀兰咽了口唾沫，尖叫道：不可能！他一个乡巴佬怎么可能有一个亿的怀表？肯定是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买的假货！
表叔猛地转头，指着顾秀兰破口大骂：你懂个屁！你看这表壳上的极品无烧鸽血红，看这内填珐琅工艺，还有这纯手工打磨的三问报时机芯！义乌能做出这种工艺，瑞士的钟表匠全得跳楼自尽！
我伸手拿过怀表，在手里抛了抛，漫不经心地说道：小时候老周拿这玩意儿给我当溜溜球玩，磕坏了两次，后来就扔在杂物间积灰，我嫌戴手腕上勒得慌，拿来当个闹钟使。
表叔听到磕坏了两次几个字，捂着胸口倒退两步，差点当场心梗过去。
顾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整个人如同被当众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刚刚还在炫耀他那块六十万的百达翡丽，结果我随手扔出来的怀表，够买他那块表两百块还带找零的。
顾海生见气氛僵住，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乘风有这种宝物是他的福气，大家快动筷子吃饭！
顾耀咬着下唇，坐回座位上，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吃到一半，顾海生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叫大家来，除了认亲，还有一件正事。咱们顾氏集团最近在准备上市拓展新业务，需要引入战略投资。按照之前的规划，我打算把公司百分之五的原始股转给耀耀，让他进入董事会历练。
亲戚们纷纷点头称赞顾耀年少有为。
顾海生转头看向我，语气有些复杂：乘风，你刚回来，对商业上的事情一窍不通。虽然你养父有钱，但顾家的规矩不能破。顾耀为公司立过汗马功劳，这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他，你没有意见吧？另外，今天上午你在门口让耀耀下不来台，你等会儿在家族群里发个红包，给耀耀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把我的合法继承权剥夺，分给一个养子，还要我这个受害者在全家族面前给他道歉？
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庄园都能听见响。
我咽下排骨，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道歉？他配吗？
周乘风！顾海生猛地一拍桌子，家主的威严瞬间爆发：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顾家家大业大，讲究的是长幼尊卑，讲究的是对家族的贡献！你除了仗着养父的施舍耀武扬威，你为顾家做过什么？
顾耀此时适时地抽泣起来：爸爸，您别怪哥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要这股份的，我明天就搬出顾家，把一切都还给哥哥……
杨翠芬心疼坏了，搂着顾耀怒斥我：周乘风，你怎么这么狠心？耀耀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年，他就是我亲儿子！你非要把这个家拆散才甘心吗？
我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翻出一份文件截图。
顾总，你们顾氏集团这次上市，最大的资方和控股母公司，是不是叫海天创投？
顾海生愣了一下，傲然道：是又怎么样？海天创投是江南最大的资本鳄鱼，手握数千亿资金！只要海天创投的钱下周一到账，我们顾氏集团市值立刻翻倍！这是我托了无数关系才求来的合作，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正对着顾海生的大脸。
屏幕上赫然是海天创投的股权架构穿透图。
海天创投百分之百的控股股东，名字叫周镇海。
而公司法人代表兼唯一受益人的那一栏，用加粗黑体印着我的名字：周乘风。
我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顾海生，咧嘴一笑：
巧了，你求爷爷告奶奶找的资方爸爸，好像正是我养父开着玩的一家皮包子公司。
【第五章】
顾海生脸上的傲慢在一瞬间冻结成了石雕。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我的手机死死贴在眼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可能……这不可能……海天创投的幕后老板神秘至极，怎么会是周镇海？顾海生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拿回手机，按灭屏幕。
下周一海天创投确实有一笔二十个亿的专项投资要打给你们顾氏。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不过我今天心情不太好，突然觉得顾氏集团的资质不配拿这笔钱。刘叔刚才给我发微信，问我要不要把这笔投资撤了。
顾海生浑身一震，双腿发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二十个亿！
那是顾氏集团续命的钱！
为了拿到这笔投资，顾海生把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压在了新生产线上，如果海天创投在这个节骨眼上撤资，顾氏集团的资金链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彻底断裂，直接宣告破产！
乘风！别！千万别冲动！顾海生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都是一家人，刚才爸爸是跟你开玩笑的！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顾秀兰等一众亲戚全傻眼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顾家家主，现在居然对着刚认回来的土包子儿子低头哈腰？
顾耀在一旁看着，嫉妒得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他擦干眼泪，强作镇定地站出来：爸爸，您别被他吓唬住了！商业投资都是签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的，海天创投是正规大机构，怎么可能听他一个小辈随意摆布？哥哥分明是在虚张声势！
对啊海生！杨翠芬也跟着帮腔：乘风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管得了千亿财团的事？你可别被他唬住了，委屈了耀耀！
顾海生擦着冷汗，眼里惊疑不定。
他是个老狐狸，商场沉浮几十年，深知商界大佬的行事风格。
海天创投那种庞然大物，真的会为了一个养子的一句话，放弃几十亿的商业项目？
我看着他们自我安慰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啊，既然你们觉得我在吹牛，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饭吃得胃疼，回我自己的大庄园睡美容觉去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家别墅。
周一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不仅是海天创投注资的签约日，更是顾耀二十二岁的生日。
为了给顾耀造势，也为了证明顾家在京城的人脉，顾海生包下了京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宴会厅，举办了一场空前奢华的生日晚宴。
京城商界的名流、顾氏集团的合作伙伴，以及顾耀在各大名校的狐朋狗友，来了足足数百人。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香槟塔搭了足足九层高。
顾耀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燕尾服，胸前别着昂贵的钻石胸针，像个骄傲的白天鹅一样穿梭在人群中，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顾海生甚至特意让人在宴会厅中央的大屏幕上打出标语：热烈庆祝顾耀少爷入职顾氏集团董事会。
而我，作为顾家名正言顺的真少爷，连一套像样的礼服都没收到，只收到顾海生发来的一条冷冰冰的短信：
今晚是你弟弟的大日子，你穿着得体点过来，别在宾客面前胡说八道。如果你表现好，我考虑在分公司给你安排个部门副经理的职位。
我收到短信时，正坐在湖心庄园的草坪上晒太阳。
刘叔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向我汇报：少爷，海天创投的解约协议已经拟定好了，顾氏集团提交的财务报表存在严重的做假账行为，法务部门已经启动了追责程序。
我端起手边的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口：走吧刘叔，去半岛酒店看戏。
晚上八点，我穿着一套简单的黑色休闲西装走进半岛酒店宴会厅。
刚进门，顾耀就端着两杯香槟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哥哥，你终于来了。顾耀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弄：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你不是说海天创投会撤资吗？怎么现在海天的高管车队已经在楼下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楼下确实停了五辆黑色的奥迪A8，那是海天创投京城分部的车队。
顾海生此时正在台上拿着麦克风，红光满面地演讲：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赏光！今天除了是犬子顾耀的生日，更是我们顾氏集团腾飞的日子！海天创投的二十亿注资，标志着我们顾家正式跨入京城顶级豪门之列！
台下掌声雷动。
顾耀仰着下巴，把手里的一杯香槟递给我：哥哥，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待会儿海天创投的高总上台签约，你负责上台给我们端托盘送香槟，我也算在京城名流面前给你露脸的机会了，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行气场强大的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第六章】
为首的正是海天创投京城分部的执行总裁高明远。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提着公文包的高级合伙人和黑衣法务。
顾海生一见高明远进门，激动的连麦克风都差点扔了，三步并作两步从台上冲下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伸出双手：
高总！您可算来了！签约仪式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大驾光临！耀耀，快过来见过高总！
顾耀整了整胸前的领结，露出自认为最完美的精英笑容，快步走上前：高总好，我是顾耀，之前在沃顿商学院的时候就久仰您的大名……
然而，高明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了顾海生伸出来的手，身子一侧，快步从顾耀身边绕了过去。
顾耀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僵住，整个人懵在原地。
在全场数百位名流的注视下，高明远带着浩浩荡荡的高管团队，径直穿过红毯，一路小跑到站在角落里的我面前。
高明远停下脚步，身子弯成了九十度，语气无比惶恐：
董事长！属下来迟了，请您恕罪！
全场数百人，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董……董事长？
顾海生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进香槟塔里。
顾耀更是眼珠子都快瞪裂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我端着手里的香槟，轻轻晃了晃金黄色的酒液：高总，合同带了吗？
带了！高明远连忙回头，从法务手里接过一份红头文件，双手递到我面前：按照您的吩咐，经过我们审计团队周末四十八小时的彻夜清查，顾氏集团涉嫌伪造合同、虚构营收三十五亿元，存在严重的欺诈融资行为！
高明远的声音通过宴会厅的环绕音响传了出去，清晰地落进每一个宾客的耳朵里：
海天创投正式宣布，终止与顾氏集团的一切合作，全面撤销二十亿投资计划！同时，我们将依法向经侦部门报案，追回前期垫付的三亿元过桥贷款，并在全行业通报顾氏集团的失信行为！
轰的一声！
台下的名流商贾们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伪造合同？做假账？
海天创投撤资了？还要报警追债？
顾氏集团这下彻底完了！资金链直接断了！快快快，把我们公司和顾氏的合作全停了，赶紧撤资！
原本还在热络攀谈的商业伙伴们，纷纷掏出手机通知公司财务撤资止损，看向顾海生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看瘟神。
噗通！
顾海生双腿一软，当场跪在了地毯上。
三十五亿的虚假营收被当众拆穿，还要被经侦调查，他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
海生！杨翠芬尖叫一声冲过去扶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顾耀则是疯了一样冲到我面前，脸色惨白，面目狰狞地咆哮：
周乘风！你这个疯子！顾家完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你这是要亲手毁了生你养你的家族吗？
生我养我？
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香槟直接泼在了顾耀那张精心打理的脸上。
金黄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挂在他那身雪白的西装上，狼狈不堪。
生我的是医院的产房，养我的是江南周镇海。我看着满脸酒渍的顾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顾家给过我一口饭吃吗？给过我一分钱花吗？从我进门起，你们想的是怎么羞辱我，怎么把我当佣人使唤，怎么霸占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现在跟我谈血缘？你也配？
顾耀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尖叫：保安！保安呢！把他给我轰出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宴会厅里炸响。
出手的不是我，也不是高明远，而是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顾海生。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顾耀整个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海生：
爸爸……你打我？
【第七章】
顾海生红着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顾耀破口大骂：
逆子！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要不是你天天在耳边挑拨离间，我怎么会冷落乘风？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顾耀瘫在地上，披头散发，眼神里满是荒谬与绝望。
平时对他百般宠溺、视如己出的豪门父亲，在面对灭顶之灾时，第一个拿他当替罪羊！
杨翠芬哭天抢地地扑过去护住顾耀：海生！你疯了吗？耀耀也是为了顾家好啊！
为了顾家好？顾海生一脚踹开杨翠芬，整个人已经处于癫狂边缘：顾家马上就要破产了！我下半辈子都要去踩缝纫机了！他好个屁！
顾海生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跪到我脚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抱我的大腿：
乘风！好儿子！爸爸刚才糊涂了，爸爸给你跪下了！你跟高总说说情，撤回通报好不好？只要你肯救顾家，顾氏集团的所有股份全是你的！爸爸马上宣布把你立为唯一继承人，把顾耀赶出家门！
宴会厅里的宾客们冷眼旁观，指指点点。
昔日不可一世的百亿上市集团董事长，此刻卑微得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抓过来的脏手，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顾总，商场如战场，愿赌服输。做假账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今天？
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高总，剩下的事按法律流程办，该封账目封账目，该报案报案。
高明远立刻躬身：是，董事长！法务团队已经在法院门口候命，一小时内冻结顾氏集团所有对公账户。
我转身往大门走去。
身后传来顾海生歇斯底里的嚎哭和杨翠芬绝望的尖叫声。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轻易结束。
顾耀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眼底闪烁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两天后，顾氏集团的股票连续跌停，所有银行全面抽贷，供货商堵在顾氏大楼门口泼油漆拉横幅。
顾海生被经侦带走配合调查，杨翠芬整天在家里以泪洗面。
这天下午，我正开着湖心庄园车库里的一辆阿斯顿马丁去西郊赛道兜风。
在赛道入口的休息区，我居然又见到了顾耀。
他没穿那套被泼了香槟的定制燕尾服，换了一身紧身皮衣，身边围着几个京城顶级的二世祖。
为首的一个黄毛青年，正是京城赵家的大少爷赵天磊。
赵家是搞地下赛车和改装车俱乐部的，在京城地下势力颇深。
哟，这不是咱们身家千亿的真少爷周乘风吗？
顾耀靠在一辆改装过的保时捷911引擎盖上，双手插兜，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虽然顾家倒了，但他这些年在京城名媛阔少圈子里混得很熟，显然是找了靠山。
赵天磊叼着烟，斜着眼打量我那辆阿斯顿马丁：耀子，这就是你那个乡巴佬哥哥？车租得挺下血本啊，一天得好几万吧？
顾耀冷笑：磊哥，人家可是江南周家的宝贝儿子，能差这点租车钱？不过光有钱租车有什么用？乡下长大的，怕是连油门和刹车都分不清楚。
周乘风，你不是很狂吗？仗着海天创投把我踩在脚底下很爽是吧？顾耀走上前，眼中满是怨毒：敢不敢上赛道跑一圈？西郊九曲十八弯，生死由命。输的人，从对方的胯下钻过去，跪在地上学狗叫！
周围十几个富二代立刻开始起哄吹口哨。
哈哈哈哈，跟他跑！土包子敢上赛道吗？
别把他吓尿了，乡下开拖拉机的也敢来西郊赛道？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去，看着顾耀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只觉得有些悲哀。
你确定要跟我比？我挑了挑眉。
顾耀冷笑：怎么？怕了？怕了就现在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我就放你一马！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行吧，既然你这么想在轮椅上度过余生，我成全你。
【第八章】
赵天磊吐掉烟头，狞笑着走上前：痛快！既然上了西郊赛道，就得守西郊的规矩。九曲十八弯，谁先冲过山顶的红白线谁赢！输的人，按规矩钻裤裆学狗叫，还要赔一千万的改装费！
顾耀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从小就玩卡丁车，十四岁开始在专业赛道受训，西郊这条盘山赛道他闭着眼睛都能开完全程。
而我开的那辆阿斯顿马丁虽然马力大，但车身重，在九曲十八弯这种急弯极多的山路上根本占不到便宜。
更何况，他早就暗中嘱咐了赵天磊，在赛道的盲区动点手脚，哪怕撞不死我，也要让我彻底残废！
轰鸣的引擎声在山谷间回荡。
顾耀的保时捷911喷吐着蓝色的尾焰，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两辆车停在起跑线上。
一个身材火辣的女郎走到两车中间，高高举起手中的黑白方格旗。
三！
二！
一！
旗帜猛然挥下的瞬间，两辆超跑如同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出起点！
顾耀凭借轻巧的车身和娴熟的弹射起步，在第一个直道瞬间抢占了内道领先。
他在后视镜里看着被甩在后面的我，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笑：
土包子！在绝对的专业技术面前，你的臭钱没有任何意义！今天老子就要把你碾碎在赛道上！
前三个弯道，顾耀的漂移极其丝滑，速度始终维持在一百二十码以上。
然而，当他来到第四个连续发卡弯时，后视镜里突然亮起了刺目的远光灯！
嗡——！
低沉如猛兽咆哮的V12引擎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顾耀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我的阿斯顿马丁已经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的速度，从外道硬生生切入！
入弯前不仅没减速，反而暴踩油门！
找死吗他？！顾耀吓得头皮发麻。
在这种急弯高速切外道，除了冲出悬崖粉身碎骨，没有任何第二种可能！
然而下一秒，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我的车头在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手刹骤然拉死，方向盘精准反切。
整辆重型跑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夸张的弧度，后轮紧贴着悬崖边缘不到五厘米的排水沟，带着刺耳的啸叫，完成了一记神乎其神的神龙摆尾！
车身以毫米级的距离，几乎是贴着顾耀的保时捷车门擦了过去！
后视镜里，顾耀看到了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甚至还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超车的一瞬间，我甚至转头冲他挑了挑眉毛。
顾耀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开，方向盘剧烈打滑，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这特么是乡下开拖拉机的水平？！
这分明是勒芒拉力赛顶级职业车手的微操！
他怎么可能知道，早在十六岁那年，周镇海为了让我戒掉网瘾，直接买下了欧洲三个私人赛道，请了五个F1退役冠军当我的陪练。
对我来说，这种民用级别的山路赛道，跟在老宅池塘边骑共享单车没有任何区别。
接下来的五个发卡弯，完全变成了单方面的个人表演秀。
我的阿斯顿马丁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蜿蜒陡峭的山道上疯狂穿梭，弯道超车、极限贴边、假动作晃人，每一次变向都在挑战顾耀的心理防线。
顾耀拼了命地踩油门，发动机转速表已经逼近红线，水温报警灯狂闪。
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尾灯距离他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绝望、屈辱、恐惧，如潮水般将顾耀彻底淹没。
在最后一个弯道，由于过度紧张和车速过快，顾耀的保时捷在急转弯时彻底失控。
伴随着一声巨响，车头重重撞在山壁的防护栏上，保险杠碎了一地，安全气囊瞬间弹开，直接把他砸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当顾耀跌跌撞撞从驾驶室爬出来时，山顶的终点线上，赵天磊等一众富二代早已经呆若木鸡。
我的车稳稳停在红白线后，引擎熄火。
我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点烟器，把嘴里那根烟点燃，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你输了。我看着满头是血、狼狈不堪的顾耀。
【第九章】
顾耀捂着流血的额头，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赵天磊带着几个二世祖围了上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草！这小子扮猪吃老虎！赵天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从后备箱抽出一根钢管，指着我的鼻子：小子，车技不错啊。但是在京城这地界，光会开车可保不住你的腿！
顾耀见赵天磊要动粗，原本熄灭的希望之火再次死灰复燃。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咬牙切齿地咆哮：磊哥！弄死他！只要打断他两条腿，顾氏虽然破产了，但我妈名下还有一套门面房，我全送给你！
十几个二世祖冷笑着围了上来，手里各自拎着扳手和棒球棍。
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五秒钟后，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声忽然从山下呼啸而至。
不是跑车的声浪，而是重型卡车和装甲越野车的轰鸣！
赵天磊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整整二十辆黑色的全尺寸防弹越野车，以极度狂暴的姿态直接冲上山顶，将这群富二代的所有改装车团团包围！
车门齐刷刷打开，上百名穿着统一黑色战术服、耳带微型对讲机的精壮保镖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刘叔从最前面一辆越野车上走下来，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天磊看着这阵仗，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两腿直打晃：这……这特么是哪路神仙？
刘叔缓步走到赵天磊面前，身后两名保镖直接上前，一脚踹在赵天磊的膝盖窝上。
扑通一声，这位不可一世的赵家大少爷结结实实跪在了碎石滩上。
刘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刺骨：京城赵家是吧？做建材起家，赵建国是你父亲？
赵天磊吓得尿了裤子，结结巴巴地喊：你……你怎么知道我爸名字？
刘叔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天磊父亲赵建国杀猪般的嚎哭声：
天磊！你这个畜生在外面惹了谁？！刚才江南周氏的法务部一通电话，我们赵家所有的银行授信全部被掐断了！咱们名下的六个工地全被查封了！对方放出话来，如果十分钟内周少爷不满意，咱们全家都要跳楼！你到底得罪谁了啊畜生！
赵天磊听着电话里父亲崩溃的哭喊，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猛地转过头，惊恐万状地看着我。
周……周少爷？
那个被顾耀一口一个叫着的乡巴佬，居然是能一句话灭了京城赵家的通天大佬？！
我走到赵天磊面前，踢了踢他掉在地上的钢管。
赵大少爷，刚才不是说要断我两条腿吗？
赵天磊猛地开始疯狂磕头，脑门撞在碎石地上，磕得鲜血淋漓：
周少！周爷！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被猪油蒙了心！都是顾耀这个王八蛋挑唆我的！求您饶了我，饶了赵家吧！
我没理会赵天磊的求饶，转头看向早已经吓傻在原地的顾耀。
顾耀脸色惨白如纸，裤腿湿了一大片，显然也是被吓尿了。
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疯狂磕头的赵天磊，看着周围上百名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他自以为傲的豪门身份，他引以为豪的人脉圈子，在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顾耀。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
刚才打赌的时候，你说输了的人要怎么样来着？
顾耀浑身剧烈颤抖，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他缓缓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屈辱、恐惧和绝望将他最后一丝自尊心碾得粉碎。
我……我学……
顾耀颤抖着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爬到我的脚边，把头埋进泥土里，发出凄厉而沙哑的呜咽：
汪……汪汪……
全场死寂，只有顾耀绝望的狗叫声在空旷的山顶上回荡。
【第十章】
一周后，京城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
经侦部门正式通报，顾海生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被依法批捕，数罪并罚，至少要蹲二十年大牢。
顾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清算，所有资产被拍卖抵债。
杨翠芬受不了从百亿富婆沦落为负债累累的底层老妇，整天神神叨叨地在出租屋里烧香拜佛。
至于顾耀，那晚在山顶学狗叫之后，精神彻底崩溃。
听说回去后就疯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见人就汪汪叫，最后被杨翠芬亲手送进了京城第六精神病院。
那个曾经在顾家耀武扬威、机关算尽的假少爷，最终以最滑稽的方式迎来了他的结局。
而我，在签完所有的资产接收文件后，连多看顾家老宅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回苏州的高铁。
走出苏州火车站，扑面而来的是江南初夏特有的湿润空气，带着淡淡的泥土和桂花香气。
刘叔开着一辆低调的老红旗在出站口接我。
半小时后，车子穿过幽深古朴的青石板巷子，停在了老宅的大门前。
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水榭回廊依旧，几只锦鲤在碧绿的池塘里慢悠悠地游弋。
周镇海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老布衣，正坐在水榭边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葵扇，优哉游哉地摇着。
石桌上，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冒着袅袅白烟，旁边还摆着两碟我最爱吃的松子糖和枣泥麻饼。
见我进门，老头子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旱烟：
回来了？
回来了。我把身上的双肩包往石凳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下来。
在京城玩得怎么样？顾家那两栋大别墅，住着舒坦不？老头子斜着眼瞅我，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我抓起一块枣泥麻饼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含糊不清地嘟囔：
别提了，太糙了。
怎么个糙法？
我端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大口热茶，舒坦地叹了口气：
床垫硬得硌骨头，屋里一股樟脑丸味。最离谱的是，那家人总觉得自己有两个亿就天下无敌了，整天拿着几十万的破表在我面前晃悠，晃得我眼睛疼。
老头子哈哈大笑，用葵扇拍了拍大腿：
老子早就跟你说了，外面的暴发户没见过世面，小门小户的，一股子小家子气！非要去遭这趟罪。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庭院上方四角的天空，看着阳光穿过老槐树洒下的斑驳光影。
确实，还是咱家的碧螺春好喝。
老头子从石桌底下摸出一串钥匙，随手扔在我怀里。
这是什么？我看着那串古朴的黄铜钥匙。
老头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二叔在西湖边上有一套临湖的园子，嫌游船太吵，送给你了。钥匙拿好，明天带几个厨子过去度个假，省得天天在老子眼前晃悠，烦人。
我把钥匙揣进兜里，靠着紫檀木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微风拂过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豪门少爷的生活，往往就是这么枯燥，且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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