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死讯传开时，旧城钟楼刚敲过十二下。
“她总算死了。三年前那场火灾，她把责任推给工人，害得人家一家三口没了活路。”
“她父亲留下的出版社也被她卖了。钱拿去买房买车，连亲弟弟都赶出家门。”
“听说她病死在医院，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街边屏幕还在播讣告，人群围着看，话越说越难听。
林知遥站在钟楼檐角，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被修得端庄的旧照片。
“林知遥，你的生命还剩最后十秒。”系统的声音没有起伏，“接受条件，你可以进入不同的人生，修正原主遗憾。拒绝，我会收回你最后一口气。”
“条件？”
“完成委托者的心愿。”
“完不成呢？”
“意识彻底消失。”
林知遥看着屏幕：“不怎么划算。”
“你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绑吧。”
钟楼下，保安挤开人群。为首的人拿着扩音器，照着讣告念声明：“林知遥生前涉嫌侵占工人赔偿款，相关材料已移交。请勿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笑声低了一些，又有人嘀咕：“人都死了，还查什么？”
“做样子呗。”
林知遥没再看他们。
系统倒数：“三、二、一。”
风掠过钟楼，她的身体像被抽空。眼前的灯光碎开，随即落进黑暗。
“许老师，别走。名单真不是我故意弄丢的。”
林知遥睁开眼，手腕被一个年轻女人紧紧攥着。
女人坐在地上，红礼服湿了一大片，妆糊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屋里围着一圈人，门口的摄像机正对着她。
林知遥穿着黑色工作服，袖口沾着灰，手里还攥着张被水浸透的纸。
系统提示：“请接收原主记忆。”
她没理，先抽回手。
“许老师，你帮我跟导演说句话行不行？”女人哭得喘不上气，“刚才有人推我，我才把酒泼到乔小姐身上。”
“不是你弄丢名单，乔小姐会被负责人当众质疑？”有人冷笑，“出了事就知道哭。”
“许棠，一个道具助理，闯祸就认。别躲在乔小姐身后装可怜。”
林知遥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乔曼。
她接收完了记忆。原主许棠二十七岁，在剧组做道具助理。三天前，乔曼把演出名单交给她保管；今天庆功宴上，乔曼却说名单是许棠弄丢的。许棠替她收拾了三天烂摊子，最后还被推出来当众问责。
乔曼穿着干净的白裙，茶杯摆在膝边，没动过。
“许棠，”她说，“把名单交出来，今天的事就算了。”
“名单不是我弄丢的。”
“你说谁弄丢的？”
“你。”
乔曼手里的杯子停了停。
副导演拍了下桌子：“名单一直归你管，出了问题不认账，反倒咬乔曼？”
林知遥把湿纸放到桌上：“她下午把名单交给我时，最后一页就不在了。这是交接单，她拿走名单时签了字。”
乔曼站起来：“那是你自己写的。”
“签名在背面。纸上有你的指甲油，右下角还有咖啡渍。下午你拿着交接单喝过咖啡。”
副导演伸手拿纸，乔曼先一步把它压住：“你想清楚。闹大了，以后在这行就没人用你。”
“那就闹大。”
导演推门进来，拿起交接单看了几眼：“乔曼，下午你取过名单？”
乔曼改口：“我只是帮忙拿了一下，后来交给许棠保管。名单丢了，还是她的责任。”
“可刚才你说名单一直在她手里。”
乔曼没接上话。
门外场务探进头：“导演，名单找到了，在乔小姐的化妆箱夹层里。”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知遥拿回交接单：“现在可以谈谈谁该道歉了。”
乔曼没道歉。她只把杯子放下，盯着林知遥：“名单的事算你有理，那裙子呢？”
“什么裙子？”
“你撞了我，把酒泼在裙子上。四万八，我也不为难你，赔一半。”
“是你推的我。”
“谁看见了？”
周围的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知遥看向裙摆。酒渍的位置和许棠摔倒的方向对不上。
“我没碰你的裙子。监控能说明白。”
乔曼脸色一变。陈骁这才从人群里走出来，伸手拦她：“走廊摄像头坏了。”
林知遥看他：“你怎么知道？”
“下午听场务说的。”
“那就叫场务来。”
副导演不耐烦：“够了。庆功宴闹成这样，谁都不好看。许棠，你先道歉，赔偿以后再谈。”
“她要我道歉，是因为她知道监控拍到了什么。”
乔曼站起来：“你别血口喷人。”
林知遥转身往监控室走。陈骁抓住她的胳膊：“你闹下去，剧组谁还肯留你？”
“松手。”
陈骁手上没松，声音压得更低：“许棠，你到底要什么？”
“看监控。”
值班人员不肯放画面，说需要导演签字。乔曼带着副导演赶到，手里多了张事故处理单。
“导演签过字了。”她把纸递给值班人员，“删掉走廊那段，别让无关的人乱看。”
林知遥瞥了眼签名：“导演没签。”
“你凭什么说？”
“他的签名最后一笔会往回勾。这张没有。”
副导演嗤了一声：“你还研究过导演签名？”
“我每天收剧组文件。”
值班人员没敢动。陈骁伸手要拿单子，门外传来导演的声音。
“谁让你们删画面的？”
导演走进来，后面跟着头发花白的场务。场务看也没看乔曼：“监控没坏。下午有人让我拔电源，说要换线路，我没答应。”
乔曼转身就走。
导演叫住她：“你不是说摄像头坏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你怎么知道要删哪段？”
乔曼没回答。
画面调出来。五点四十分，乔曼从化妆间出来，把名单塞进化妆箱。她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去找陈骁。陈骁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没多久，许棠抱着道具箱经过走廊，乔曼撞了她一下，裙摆上的酒随即泼开。
乔曼说：“够了。”
“还没放完。”林知遥说。
画面里，陈骁又折回后台，把名单从化妆箱里抽出来，转手塞进乔曼箱子的夹层。
导演转向陈骁：“你为什么帮她？”
陈骁脸色发白：“我只想让许棠背个小处分。乔曼说能帮我调去导演组。”
“你拿我换前程？”林知遥问。
陈骁低下头。
乔曼抓起包：“我爸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
导演说：“你现在给全组道歉。”
“道歉了，她就不发监控？”乔曼看着他，“我爸是投资人。没有他，你们连片场都开不了。”
导演没接话。
乔曼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许棠，你以后别想在这行混。”
“画面我备份了。”
“你敢公开？”
“你可以试试。”
门口两个工作人员让开了路。乔曼自己走出去，没人替她拉门。
陈骁还站在原地：“你真要毁了我？”
“是你先拿我铺路。”
“我也是被逼的。”
“那你可以不推别人出去。”
林知遥走到门口，值班人员忽然递来一只牛皮纸袋：“许老师，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是你母亲寄的。”
袋子上写着许棠的名字，寄件人是许家老宅。
陈骁看见信封上的旧印章，脱口而出：“你母亲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许棠的记忆里，母亲四年前病逝。家里只剩同父异母的弟弟许立，还有那个从来不肯替她说话的父亲。
林知遥把纸袋收进包里：“不关你的事。”
第二天，剧组把她叫进会议室。桌上放着道歉声明和停工通知。
导演没坐下：“乔家要交代。签了声明，说名单和裙子都是你的责任；不签，就停工。”
林知遥翻完声明：“裙子是乔曼自己泼的，名单是陈骁藏的。让我认什么？”
副导演把停工通知推过来：“你手里有监控，不代表剧组愿意闹大。”
“那就别让我认。”
“你不签，明天全行业都知道你名字。”
“发吧。”
导演揉了揉眉心：“先停一周，等乔老师消气，我再让你回来。”
“我在片场干了三年。出事让我背锅，没事让我等。”
“我是在替你留机会。”
“那机会留给你女儿。”
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制片主任周姐抱着文件进来，先拿起停工通知看了一眼：“谁让你们签停工？”
副导演说：“乔老师那边要求的。”
“乔振海不在剧组，他要求什么？”
“他是投资人。”
周姐把文件放下：“监控、交接单都在，谁做的谁认。投资人也不能替人改事实。”
副导演压低声音：“周姐，别为了一个助理得罪乔家。”
“剧组的事轮不到你教我怎么管。”
她把道歉声明撕了。
半小时后，乔振海到了。他身后跟着两名公司员工，进门先问谁负责。
周姐说：“我。”
乔振海看着她：“小周，咱们认识多年，我不想把话说难听。乔曼的裙子四万八，加上受惊，赔十万就结束。”
“她没碰那条裙子。”林知遥说。
“你能证明？”
“监控里有。”
“监控是剧组的，不是你手里的判决书。”
周姐把备份盘放到桌上：“乔老师要不要当着大家看？”
乔振海没碰。
“我女儿从小没受过这种委屈。”
“那你该教她别把错推给别人。”
乔振海收起笑意：“一个小助理，真以为有人会为了你得罪我？”
“我没要求谁替我得罪你。我只要你别替乔曼改事实。”
“你不签声明，这事就没完。”
“那就别完。”
乔振海转向导演：“后面的场地和人，我会重新安排。你们掂量清楚。”
导演低下头。
周姐拿起备份盘：“想让剧组闭嘴，得先让我们都愿意跟着你撒谎。我不愿意。”
陈骁一直站在墙边。这时他开口：“我能作证，许棠那天确实负责保管名单。”
林知遥看着他：“刚才你承认是你把名单塞进化妆箱。”
“我是被你逼着说的。”陈骁拿出手机，“我有录音，许棠事后威胁我不许说实话。”
乔振海终于露出点笑：“证据不是只有你有。”
林知遥看着陈骁：“放。”
陈骁迟疑着点开录音。里面是许棠的声音：“你把名单交给乔曼，就说是我弄丢的。她给你什么好处，我都不管。”
有人吸了口气。
“后面呢？”林知遥问。
“没有了。”
“那就到这里。”
她按下手机上的播放键。另一段录音响起：“名单是我放进去的。乔曼答应让我进导演组。许棠，你别把事情闹大，不然我也没办法。”
陈骁扑过去抢手机，周姐拦在他前面。
录音放完，没人再替他出声。
乔振海说：“一段录音说明不了什么。”
“两段一起放给全组听。”林知遥说。
“你想要什么？”
“撤回对我的指控，公开道歉。陈骁离开剧组。乔曼为名单和裙子的事道歉。”
乔振海笑了一声：“你想得倒美。”
“那就把两段录音都放出去。”
乔振海没再接话，转身离开。陈骁追到走廊：“乔老师，您答应我的事呢？”
乔振海没停步。
周姐问林知遥：“还回剧组吗？”
“回。”
“乔家不会算了。”
“我知道。”
林知遥从包里拿出那只纸袋。里面有一页旧信纸和一把生锈的钥匙。
信上写着：如果有人来问《旧城灯火》，不要交出去。底稿在二号仓库的铁柜里。
周姐认出信纸边上的印章，关上会议室门：“乔振海的人今天早上刚来问过这本书。你先别去仓库。”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盯上了。”
二号仓库在影视城最偏的地方。许棠赶到时，门锁已经换过，两个乔家员工守在门口。
“这里不让进。”
“谁换的锁？”
“仓库归乔老师管理。”
林知遥拿出钥匙：“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其中一人笑了：“你母亲把地方抵给公司了。走吧。”
周姐赶来：“租约一直在许棠母亲名下，乔家没权换锁。”
“文件在乔老师那儿。”
“那就让他来。”
对方不肯让。另一人从门后拖出一箱旧书，踢翻在地。书散了一地，几本封皮被水泡得黏在一起。
林知遥蹲下捡书。周姐斥道：“你们把书弄成这样，还说只是保管？”
“放久了受潮，怪谁？”
一本没封面的册子露出焦黑的页边。林知遥把它捡起来，纸上还留着母亲的字。
“你们为什么把它锁起来？”
没人答。
乔曼下车时，陈骁跟在她身后。她一看地上的书就说：“许棠，你偷乔家的东西？”
“文件呢？”
乔曼拿出复印件：“我爸找到了。你母亲欠公司钱，仓库抵给公司。”
林知遥看了一眼：“签名是假的。”
“你凭什么？”
“母亲左手写字，签名最后一笔往上收。这张是右手写的。”
乔曼把纸抽回去：“她死了四年，你说什么都没人能证明。”
林知遥看向陈骁：“这份东西谁让你们拿来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陪她来。”
“你替她藏名单、做假录音，现在陪她来拿东西，哪一件你知道？”
陈骁脸色难看：“你别逼我。”
乔曼说：“把书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之前的事。”
“你想从书里找什么？”
“我不知道。”
林知遥把手稿放进袋子：“那你不会来这里。”
乔曼伸手来夺，周姐抓住她的手腕：“别碰。”
场地方工作人员带着保安进来，拿出租用记录。仓库租约在许棠母亲去世后转到许棠名下，乔家没有登记。
新锁被拆掉。里面最深处有只铁柜，钥匙正好能开。
“你开了柜子，就别想回头。”乔曼说。
“你怕我看到什么？”
铁柜里没有钱和合同，只有一摞手稿和一张泛黄合影。照片上的年轻女人是许青，她身边站着穿剧组工作服的秦叔。
秦叔看见照片，脸色沉了下来。
“乔振海当年靠这本书起家。”
乔曼说：“秦叔，你别乱讲。”
秦叔拿出一张旧报纸：“许青写完《旧城灯火》，把版权借给乔振海印第一版。他答应卖书的钱分她一半，后来把她名字从书上抹了。”
周姐看着报纸：“原来的作者栏是许青。”
手稿第一页写着：我写的每一个字，都要留在该在的位置。
乔曼盯着纸：“这只是她自己的说法。书早过了年限，谁会信？”
“底样和账册还在。”秦叔说，“底样在我家。”
乔曼伸手抓报纸。林知遥挡住她：“你撕了，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你怕什么。”
陈骁低声说：“乔曼，仓库有监控。”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帮过你，也害过许棠。我不想再替你做假事。”
乔曼打了他一巴掌。陈骁没躲。
林知遥收好报纸和手稿，带周姐、秦叔离开。走到门口，秦叔叫住她：“你母亲去世前见过乔振海。他拿走了她最后一份遗嘱。”
回到住处时，许立正等在门口。他拎着行李袋，把两个纸箱推到林知遥脚边。
“爸让我拿妈留下的东西。”
“哪几样？”
“手稿和首饰。爸说你一个人放着也是浪费。”
“他自己怎么不来？”
“欠款催得紧。乔家愿意买手稿。”
许立比许棠小五岁，母亲去世后一直跟着父亲。许棠读书时替他交过学费，后来又替家里还了三年债。许立却一直觉得，母亲留下的东西许棠拿得太多。
“你觉得母亲的东西该给谁？”林知遥问。
“她是我妈，也是你妈。你总不能全拿着。”
“那你把我替你还的钱还回来，我分你一半。”
许立把袋子放下：“非要算这么清？”
“你来拿东西，已经在算了。”
“爸说手稿能换钱，还债。”
“乔家答应给你多少？”
许立停了停：“三十万。”
“钱还没到手，你就替他们来拿东西？”
“我不是为了自己。”
“你替爸还过债吗？”
“我刚工作，工资不高。”
“我那时也刚工作。”
许立要走，袋子侧边露出一封旧信。林知遥认出那是母亲写给许棠的。
“信哪来的？”
“爸给我的。他说拿到手稿，乔家就会付钱。”
信封有撕过的痕迹，里面夹着一张照片。许青在医院走廊坐着，乔振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文件。日期是母亲去世前两个月。
“乔曼没说过遗嘱。”许立说。
“你还替她拿吗？”
“不拿了。”
林知遥让他回去告诉父亲，手稿在她这里，乔家再来就把说的话录下来。
许立没立刻走：“我能看看手稿吗？”
林知遥递给他第一页。他读完，红着眼把纸放回去。
“我以前以为她什么都留给你。”
“她留给我一件要做完的事。”
许立走到楼梯口，又停住：“乔曼发消息说，明天庆功宴上，乔振海要宣布《旧城灯火》的新作者。”
“谁？”
“乔曼。”
庆功宴的礼堂里挂着新书封面，作者栏印着乔曼。
乔振海站在台边，乔曼正接待记者。看见林知遥，她笑着迎过来：“你来了。”
“你以为我不敢？”
“我以为你会先把手稿看完。那堆旧纸不完整，能证明什么？”
记者举起相机。乔曼抢先说：“许棠是剧组的道具助理，最近遇到点困难。我父亲想帮她介绍工作，她把好意误会成争执。”
林知遥说：“她今晚要宣布自己是《旧城灯火》的作者。”
乔曼说：“我父亲带团队重新整理了这本书。许青只是提供过一些零散想法。”
台下有人问原稿在哪。
乔振海让人拿出一袋手稿：“这份足以证明乔曼参与创作。”
林知遥看了一眼：“不是原稿。”
“凭什么？”
“原稿每页左侧有装订针孔，边缘带火烧痕迹。母亲写‘灯’字时，右边的点会连到横上。你这份没有。”
“你只看一眼就认得？”乔曼问。
“我帮母亲整理过三年手稿。”
秦叔挤出人群，拿出铁盒。里面有老印刷厂留下的底样、收款账册和版权约定。
记者拿起约定：“这里写着乔振海代许青印书，收益按约定分成。签字日期是二十六年前。”
乔振海说：“约定后来作废了。”
“改约文件呢？”林知遥问。
乔振海没有拿出来。
乔曼拿过话筒：“旧书是我整理的，很多内容都重写了。”
“哪一段？”林知遥问。
“很多。”
“说一段。”
乔曼没说出来，随后恼怒道：“没有我爸，这本书根本出不了版。许青当年只会写几页纸。”
秦叔翻到账册最后一页：“第一版卖了八千册，许青拿到的钱只有账上写的一半。剩下的去哪了？”
乔振海说账册不完整。秦叔又拿出银行收据，周姐请来当年在出版社做账的陈慧。陈慧抱着旧档案袋，从后排站起来：“钱分成三份，一份给乔振海，一份给合伙人，只有一份转给许青。”
乔振海喝止乔曼：“闭嘴。”
乔曼却问：“你不是说她自己签过字吗？”
乔振海伸手去夺她的话筒。记者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们。
林知遥问：“她签了什么？”
乔曼住了口。
乔振海说遗嘱早就毁了。秦叔却说副本当年存进公证处。正吵着，门外有人送来出版社旧登记记录，文件写明《旧城灯火》著作权归许青，继承人是许棠。
记者追问乔振海是否早就知道版权在许青名下。他没回答。
乔曼放下话筒，离开舞台。陈骁拦了她一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书不是你的？”
“你自己也收过好处。”
陈骁让开了路。
林知遥把母亲的手稿放到讲台上：“作者名字被删了二十六年。现在该还给她了。”
掌声从周姐和秦叔那里先响起来，陈慧也跟着拍手。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递来一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许青的遗嘱不在出版社。
庆功宴散后，乔家律师拦住林知遥，要求她承认手稿来源尚未查清。
“后续转让文件在哪？”林知遥问。
“乔先生正在找。”
“找到了再来谈。”
律师收起声明：“你会后悔。”
“今天听过很多遍了。”
秦叔关上后间的门，拿出一串钥匙：“遗嘱副本不在出版社，也不在公证处。许青在老印刷厂有间办公室，那里有只铁盒。”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以为他们只想买旧书。前几天乔家的人问我有没有见过旧钥匙。”
林知遥拿出母亲留下的钥匙。秦叔认出它：“就是这把。”
老印刷厂后天要拆。三人当晚赶过去，乔振海已在院里指挥搬机器。
他说自己签了厂房协议。周姐看过文件：“没有写内部遗留物处置权。”
乔振海转向林知遥：“你们来找遗嘱？”
“你知道遗嘱在哪儿。”
“我不知道。”
他命令工人继续搬。一个工人问：“刚才乔总说里面是空的，现在又让搬，出了事谁担责？”
乔振海催他干活，工人却把箱子放下：“合同没写清楚，我不搬。”
其他人也停了手。
林知遥去开旧办公室的门。屋里抽屉空着，桌面留有移动过的痕迹。周姐检查书柜，在暗板后找到铁盒。
乔振海跨进门：“交给我。”
秦叔挡住他：“你没资格拿。”
盒子打开，里面有遗嘱、录音带和一封写给许棠的信。遗嘱写明，书稿和版权归许棠，乔振海若继续冒用作者名义，许棠有权追讨全部收入。
乔振海说遗嘱没公证，不算数。
周姐拿起录音带，他立刻说：“别放。”
林知遥看着他：“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录音机里传出许青虚弱的声音：“乔振海，你拿走的账，我都留了底。”
随后是年轻的乔振海：“我不改作者名，别人怎么会相信一个女人能写出这种书？”
“你答应我的钱呢？”
“出版社做起来，我会还。”
“你已经拖了五年。”
“书已经是我的了。”
录音停了一会儿，许青又说：“那就让所有人听听，你是怎么拿走它的。”
乔振海冲上来抢录音机。周姐拦住他，秦叔也按住他的胳膊。门外工人都看见了。
林知遥把遗嘱和录音带收好：“今晚这里不会拆。”
乔振海威胁要告她。她没理会，展开母亲的信。信上写着：做错事的人最怕的不是别人知道真相，是他们以为真相会永远藏着。
门外办事人员赶来，要求暂停施工、封存旧物。林知遥说自己路上已经递交了权属材料。乔振海被请到门外等候。
“你早知道他会抢？”秦叔问。
“我知道他怕我们找到。”
第二天，乔家发声明，说乔曼重新整理过《旧城灯火》，录音经过剪辑。乔曼也发了张工作照，称愿意与许棠沟通。
周姐把声明递给林知遥：“他们要把事情拖成各说各话。”
“把账册、底样、登记记录和录音交出去。”
秦叔又拿来律师函，乔家要求归还遗嘱和录音带，并索赔。随后他说，许家老宅要拍卖抵债，许正山半年前把房子签给了乔家。
许家院里，许正山正在收拾东西，许立拿着拍卖通知。
“你为什么把房子卖给乔家？”林知遥问。
“这是我的房子。”
“母亲遗嘱写着你可以住，不许转让。”
许正山拨着算盘的手停了：“我欠债，不卖房拿什么还？”
“乔家给你多少钱？”
“跟你没关系。”
许立把通知放到桌上：“爸，你不是说只是抵押吗？上面写的转让。”
许正山说乔振海答应还钱，把院子改成书屋，留住许青的名字。许立冷笑：“他刚在发布会上抹掉妈的名字，现在又要留住？”
许正山说他不懂旧账，只知道自己欠债。
“签字是不是你签的？”林知遥问。
“是。”
“你知道房子不能卖。”
“我知道。”
许正山猛地站起来：“你眼里只有死人留下的几张纸。”
许立说：“妈活着时你也没在意过她。”
许正山抬手要打他，林知遥挡在中间：“你敢动他，我就把转让书交出去。”
许正山的手停在半空。
工作人员赶来告知拍卖手续有争议，暂停办理。林知遥承认是自己报的。
许立决定搬出去。许正山追问他去哪，他说：“先找地方住。二十五岁的人了，不用你替我选。”
走到街口，许立把一封旧信交给林知遥。信上写着：棠棠，若许正山把房子交给乔家，不必怪他。真正的买卖，是乔振海替他还债，换走我的遗嘱原件。
许立说父亲一直怕乔家把债追到他们身上。
“怕我们受苦，也不能替我们拿母亲的东西去换。”
许立没再争辩。
陈慧答应出庭作证后，乔家找上门，说她保留的账册是假的，还要告她侵占公司资料。林知遥赶到时，陈慧正把纸箱搬上车。
“你怕吗？”林知遥问。
“怕。我退休金不高，哪经得起折腾？”
“那你可以不作证。”
陈慧停下动作：“我当年答应许青，等她女儿长大，把账交出去。我拖了二十年。”
她从包里拿出薄册子：“乔家的账少了三页，正好缺许青的分成。这里是我留的原账。”
第二天，公开听证会上，乔振海否认代印约定有效，称录音被剪辑，不知道遗嘱内容。
林知遥问：“你不是说遗嘱早毁了吗？”
律师替他解释是推测。主审人让乔振海回答，他改口说只听说有遗嘱，没见过。
秦叔作证，说他看见乔振海从印刷厂拿走文件袋，还带走过遗嘱复印件。陈慧拿出银行收款单，许青每笔收款有签字，乔振海那边也有盖章记录。账册、收据和登记记录能互相对上。
乔振海仍说这些不能证明乔曼冒名。林知遥申请播放发布会录像。乔曼说自己重写过很多内容，却说不出一段具体文字。
听证决定暂缓新书发行，要求乔家补交完整改约文件和原始分账记录。
散会后，秦叔告诉她，乔振海还有个说法：印刷厂老板罗启明也参与了创作。乔家的人已经去找他。
罗启明住在邻市疗养院。林知遥赶到时，乔振海坐在他的病床边，乔曼拿着一份声明。
“我不接受采访。”罗启明说。
“我不是记者。”
乔振海挡在她前面：“老罗身体不好，今天不谈旧事。”
罗启明却让她说。
乔振海提醒他，当年许青写书时他也参与了。罗启明摇头：“我只修机器，没写过书。”
乔振海把声明放到床头柜上，要他签字证明双方共同整理。罗启明推开声明。
乔振海提起罗启明儿子欠的钱：“你要是让许棠把事情闹大，我不会再替他周转。”
罗启明看着药盒：“我儿子的债我会还。许青的名字，你不能再拿走。”
他承认，当年乔振海让他在合同上添名字，他怕对方撤掉印刷订单，照做了。乔曼惊问：“你不是说我爸只是代办？”
“我说过很多谎。”
罗启明从枕下拿出旧合同。乔振海的名字是后来添上去的。罗启明说自己留着，是怕忘了当年做过什么。
“你愿意作证吗？”林知遥问。
罗启明看了会儿窗外，点头：“愿意。”
乔振海叫护工赶人，护工说罗老先生有权决定见谁。
乔曼收起声明：“爸，走吧。”
乔振海撕碎声明，骂她只会添乱，随后打了她一巴掌。护工请他离开。
乔曼捂着脸，对林知遥说：“我知道遗嘱原件在哪，在我爸办公室保险柜里。”
乔振海厉声喝止，她没改口。
乔曼说自己知道密码，是乔振海第一家出版社开门那天。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林知遥问。
“以前以为我能继承他的出版社。现在不想再等他决定我该知道什么。”
她们准备去乔振海办公室时，陈骁在医院门口等着。他说已经把假录音原文件交给周姐。
乔曼问他是不是想让她原谅。陈骁说不是，只是该道歉。
“你们的话到此为止。”林知遥说，“去找遗嘱。”
乔振海办公室没人。乔曼刷卡进门，保险柜换了锁。她输入开门日期，柜门打开。最底层的铁皮盒里放着遗嘱原件和一份补充协议。
协议写着，若许棠放弃追讨，许青名下的老宅可由乔振海处置。林知遥发现末尾多出一行新字，墨色也不对。
乔曼说：“我不知道。”
没多久，乔振海带着两名律师和陈骁赶到，要求把遗嘱放回去。林知遥说遗嘱属于她，乔曼带她进来的。
律师称原件真假需要核验。秦叔、陈慧到场，罗启明的书面证词也送来了，三人都能确认遗嘱签字和日期。
乔振海拿起补充协议，指着背面签名说是许青亲笔。陈慧看过后说：“不是。她写‘许’字时，左边的竖会压住下面的一点，这张没有。”
乔曼忽然开口：“这份东西是爸让我找人补的。他让我照着旧信描母亲的签名。”
乔振海盯着她：“你要毁了自己？”
“我早被你毁过一次。”
乔曼播放手机录音。里面传出乔振海的声音：“照着那张旧信描，别多写。只要看起来像就行。”
陈骁挡住乔振海抢手机的手。周姐带人进来登记封存材料。
“我帮许青出过书。”乔振海说。
“你抹掉她的名字，拿走她的钱。”林知遥说。
乔振海沉默了很久，最后让乔曼跟他回家。乔曼把门卡放在桌上：“我不回了。我替你撒了很多年谎。”
林知遥带走遗嘱，把假协议留在桌上。
著作权争议公开后，乔家暂停新书发行。乔振海没道歉，只说正在调查。乔曼从乔家公司离职，搬去朋友家。陈骁辞职，把假录音的完整文件交给周姐。
许棠回剧组时，副导演递来新的工作安排，说停工通知作废。
“乔家撤回投诉了？”
“还没有。”
林知遥没接安排：“撤销停工通知，补齐工资，公开说明我没弄丢名单，也没损坏乔曼的裙子。”
“这事都过去了。”
“对你们过去了，对我没有。”
导演拿着盖章通知进来：“今天会公开更正，工资也会补齐。”
周姐把她叫去仓库清点道具，几只旧箱子不见了，清单上却写着已经归还。箱子里有旧书、账册复印件和许青手稿的复制本。
导演拿走副本要做舞台剧排演，乔曼也看过。两人赶到乔曼住处时，屋里没人，桌上留了张字条：手稿我带去老印刷厂了，那里有一页没拍进去。
旧印刷厂里，乔曼坐在地上，对着窗光看一页残纸，旁边放着药瓶。
“你拿走复制本，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怕你不同意。”
“你找到缺页了？”
“没有。”
林知遥看见药瓶上的用量：“医院开的？”
乔曼没有否认：“我怀孕了。孩子不是陈骁的。”
她说乔振海威胁她，若不离开林知遥、不撤回证词，就不给住处和钱。她不想让孩子出生后也只能听父亲摆布。
“你要我做什么？”林知遥问。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乔曼看着残页：“我在爸爸的相册里看到我妈。她是许青的朋友。爸说她病死了，可照片日期比死亡证明晚半年。”
照片背后有个地址，是疗养院。
“你愿意陪我去吗？”
“我先确认地址。”
残页不是《旧城灯火》的正文，而是乔宁写给乔振海的信。信里提到，如果乔振海再拿走别人的东西，就去找许青。
林知遥问她是不是想伤害自己。乔曼没有否认。
林知遥把药瓶收进包里：“等见过你母亲再决定。”
“凭什么管我？”
“你刚才没把药吃下去。”
疗养院里，乔宁身体虚弱，记忆时好时坏。乔曼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叫她：“妈妈。”
乔宁摸了摸她的头发：“长这么大了。”
乔曼哭着问她为什么不回来。
“我病得太重，怕带你受苦。”
“爸说你不要我。”
“乔振海说你不想见我。”
乔宁记得，乔振海每年生日都告诉她乔曼过得很好，很听话，像他。
探视时间结束后，乔曼靠着走廊墙壁：“我妈没有不要我。”
林知遥没说话。
“我要去问我爸。”
“他在出版社。”
乔曼问她陪不陪。林知遥说：“去。”
乔振海办公室里，乔曼把照片放到桌上：“你知道我妈还活着。”
乔振海承认见过乔宁，却说不想让她拖累女儿。
“你骗了我二十年。”乔曼说。
“我给你最好的生活。”
“你给了我房子、衣服和工作，却让我以为亲妈不要我。”
乔振海说她年纪小，告诉她真相也没用。乔曼没有接受：“我至少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原谅她。”
林知遥说：“你不告诉她，不代表她不值得见女儿。”
乔振海威胁收回乔曼的工作、住处和钱。乔曼说自己会找工作。
桌上有一份出版社资产转让意向书。林知遥发现乔振海准备把公司卖给外地书商，提醒乔曼，版权有争议的旧书可能一起被转走。
乔曼拿起文件：“我会告诉买家。”
乔振海抓住她手腕。林知遥按住他的手：“松开。她不是你的东西。”
乔振海放手。
走廊里的编辑听见争执，告诉乔曼书目中至少有三本作者署名不对。乔曼问他们愿不愿意交资料，有人点头。
离开出版社时，秦叔告诉她们，乔振海又找许正山，愿意替他还债。
许家院门已经换锁，乔家的人正在搬家具。许立拍门，让他们停手。一个搬运工拖出母亲的书箱，箱盖裂开，书散在地上。
许正山从院里出来，手里拿着转让文件。
乔振海赶到，说只要交出遗嘱，就替他还债。乔曼当面问：“你不是已经拿到遗嘱了吗？”
乔振海改口说那是假的。
林知遥把遗嘱复印件交给搬运工：“房子有争议，今天谁都不能搬。”
许正山把手伸向乔振海递来的文件。许立挡住他：“房子不能卖。”
乔曼说可以作证乔振海拿钱换遗嘱。乔振海让她闭嘴，她说自己曾经替他撒过谎，但不会再做。
许正山放下文件。乔振海离开前说，真正的遗嘱不在铁盒里，许青把最后的东西留给了许正山。
许正山把他们带进里屋，从床底拖出木匣。他用一片弯铜片打开锁，里面有信封、收款单和手写遗嘱。
收款单记着乔振海当年向许青借的钱，金额比乔振海承认的多十倍。
许正山说，当年他在场签过收条，以为乔振海会还。许青生病后说要告乔振海，他怕对方报复孩子，就把收款单藏起来。后来乔振海提出替他还债，换他转让老宅。
“你知道房子不能卖。”林知遥说。
“我知道。我怕他们把你们牵扯进去。”
“你每次都替我们决定。”许立说，“你可以先告诉我们。”
手写遗嘱把老宅留给许棠和许立，许正山可以住到离世，但不得出售、抵押或转让。许正山承认亲眼看着许青写下，见证人是乔宁和秦叔。
林知遥让父亲写明乔振海曾以还债为条件要求转让房子、交出遗嘱。许正山写到一半担心被乔家追责，林知遥只让他写自己知道的事。
他签完字，许立拿起母亲留给自己的信。信上写着：立立，别因为你不如别人会读书，就觉得自己该少拿一份爱。
许正山问自己那封信写了什么。许立说：“她说，欠孩子的道歉要当面说。”
父亲低下头。
第二天，林知遥把遗嘱、收款单和许正山的说明交给工作人员，老宅转让暂停。乔振海没再派人搬东西，转而宣布提前出售出版社，说版权争议会拖垮公司。
乔家准备把十八本作者登记不完整的书一并转给买家。乔曼带来书目，身后跟着三个编辑。她已联系到四名原作者。
出版社大厅里，乔振海说书稿跟公司一起出售。编辑问作者同意没有，他说合同允许处理。有人指出合同是二十年前签的，还有三份签字不是作者本人所签。
乔曼说其中两份是父亲让人代签的。
“你想毁了自己的父亲？”乔振海问。
“公司不是你的私产。”
周姐把作者们的要求贴上公告栏：暂缓转让争议作品，逐项核实作者和合同。乔振海撕掉通知，员工没人替他收拾。周姐又贴了一份，下面是员工自己的签名。
买家代表随后赶到，要求暂停签约，只收购经营部分，不接手有争议的书。乔振海问他们不是已经同意了吗，对方说乔曼昨晚已说明情况。
人群散后，乔曼说想做编辑。
“会吗？”林知遥问。
“不会。”
“从校对做起。”
乔曼点头，又问许青当年帮乔宁做过什么。林知遥说不知道，让她去问母亲。
乔振海接受调查前，带着一只旧木盒来找林知遥。里面是许青没发表的信。
“我以为她会回来找我。”他说。
“你把她名字从书上删了，她怎么回来？”
乔振海说当年怕出版社做不起来，怕别人不信女人写得出那样的书。林知遥问他是怕书卖不出去，还是怕别人知道他没本事。
他没回答。
木盒里有许青写给乔宁的信，许青说不想争出版社，只想把自己的书拿回来。乔振海说自己住院时去看过许青。
“她临终前见过你？”
“见过。”
许青留给他的信写着：我不恨你，也不打算原谅你。你欠我一个名字。若愿意把书还给我，就把遗嘱交给棠棠；若不愿意，也别再拿我女儿逼我。
乔振海承认第一笔分成没有全部拿走，一部分付了印刷厂，一部分付出版社房租，账上能查。他把文件袋交给林知遥。
“你为什么现在交？”
“再藏也没用了。”
“你是怕所有人看见。”
乔振海没否认。
“你道歉吗？”
“对不起。”
林知遥没有说原谅，他也没再求。
乔振海说乔曼已去疗养院见过乔宁。林知遥告诉他，乔宁能认出女儿。他问自己能不能去见乔宁，林知遥说不知道；若对方不愿意见，就别打扰。
乔振海离开出版社时，没人跟上去。
门口摆着新印的《旧城灯火》，作者栏写着许青，后面标注由许棠整理。
周姐把第一册递给林知遥。她没翻开，只放在桌上。
“母亲的分成还要算清。”她说。
“乔振海把账交了。”周姐说。
“交账只是开始。先还给该拿的人。”
陈慧走过来：“你母亲知道了会放心。”
“她不会放心。她会问我下一本什么时候写。”
“你会写吗？”
“试试看。”
许立抱着一箱旧稿进门，说自己把家里东西整理好了。母亲写给他的信他留下，其余让林知遥挑。
“爸说想见你。”
“等我忙完。”
许立点点头。
乔曼也从疗养院赶来，说乔宁认出她了，还记得她小时候爱把书塞在枕头下面。
“我小时候真这样？”
“我不记得了。”乔曼说，“以后慢慢问。”
她看着新书，问能不能借。
“可以。”
“我会还。”
林知遥把书递给她：“记得还。”
旧城钟楼又敲过十二下。街对面屏幕上滚动着新书发布消息，许青的名字终于没有被剪掉。
系统在林知遥耳边响起：“本次委托完成。是否前往下一个世界？”
“委托者的心愿都算完成了吗？”
“许青的名字已归还，许棠的遗憾也已修正。”
“我能留下吗？”
“你可以选择。”
林知遥看着旧城，摇头：“先去下一个地方。等我走完了，再回来看看这本书卖得怎么样。”
“传送开始。”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把我的名字也写进整理者一栏。”
“已记录。”
林知遥翻开扉页。
许青著，许棠整理。
白光落下时，乔曼站在出版社门口，低头看着书。她这次没有等父亲替她决定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