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区出了名的享福老太。
老王炒股赔光了棺材本，我安慰他，“你可享福了，钱没了就不用担心被电信诈骗，晚上睡觉踏实了！”
楼下小张加班秃了头，我羡慕他，“你可享福了，以后省了洗发水，四舍五入就是发财了！”
广场舞死对头扭伤了脚，我提着两根烂香蕉去探望，“刘姐你可享福了，躺床上有人伺候，我天天蹦跶可没这待遇！”
没想到第二日，我就跳广场舞闪了腰，醒来成了18岁的侯夫人。
丈夫顾邛出征在外，我躺在大床上，拿着厚厚一沓地契银票。
衣食无忧，喜提提前退休，我可享福啦！
谁知丈夫凯旋，带回个不拘小节的女兄弟，她冲我挑衅一笑。
“嫂子这细皮嫩肉，今晚第一次洞房，怕是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动吧？”
“不像我，每次侯爷喝醉了，都是我贴身擦洗，侯爷的体力我可知道。”
顾邛嘴上斥责她胡闹，手却揽住了她的肩，让我别多想。
所有人都等我羞愤落泪，我却一拍大腿。
“妹妹这么会伺候醉汉，那你可享福了。”
每逢宴席喝醉了就撒酒疯抢人的荣皇叔，正愁没人伺候呢！
既然她这么爱伺候，这泼天的富贵，也该轮到她享享。
1
我的话刚说出口，没想到沈缨笑得更放肆。
“你们看啊，嫂子恼了，我们弟兄在军中说话就是这种方式，比不得你们后宅妇人讲究多。”
“但我说的也是大实话，今晚悠着点，别如狼似虎的。”
“要是回头闪了腰，还得我给侯爷上药！”
她嘴上挑衅，手还搭在顾邛肩头。
顾邛却警告我，“今日寿宴，不可扫了母亲的兴。”
懂了。
顾邛这是要自己享受搂搂抱抱的福，让我吃哑巴亏。
我把茶杯又往前送了送，顾邛揽沈缨她腰间的手总算松了。
“人家哪里有恼，侯爷，你也享福了。”
“出门有人替你挡刀，回家有人催你圆房。沈妹妹这份热心，可不能辜负。”
三年前洞房那夜，就是沈缨半夜发急报，把顾邛叫走。
害我独守空房三年，差点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后来听说，只是营地惊了战马。
又逢边关急报，顾邛开拔奔赴战场。
我不疾不徐地摸了摸肚子：“早上太医刚来请过脉，夸我是宜室宜家的有福之相呢。”
主位上的婆母笑着冲我点点头。
沈缨也没想到我豪门闺女竟能抗住她这么糙的话，暗地里咬了咬牙。
前世我活了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
席间不知哪个糙汉副将，扯着嗓子吵乎了一把。
“那还等啥，赶紧送入洞房吧，让侯爷补了三年前的礼！”
“咱们再贪酒，也不能耽误侯爷的好事儿！”
要我说，还是糙汉懂得享福，我给这位小哥竖起大拇哥。
顾邛就这样被下属们抬进我的屋子。
沈缨的脸黑如锅底，“侯爷，边关虽平，但是残敌未清，还是警醒些为好！”
我与客席上的吏部尚书柳夫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席间，圣上的亲叔父荣王爷正喝得酩酊大醉，嚷嚷着头疼要人伺候。
柳夫人轻摇团扇，笑着起身拦住沈缨，“圣上都已特准侯爷休整几日，沈副将就别操心了。”
“倒是荣王爷千金之躯醉得厉害，丫鬟笨手笨脚的，听闻沈副将最会照顾人，不如替侯府分忧，去偏厅帮王爷醒醒酒？”
我配合地装出一脸感激，“有沈妹妹帮我和侯爷分忧，我们享福了。”
沈缨被柳夫人和丫鬟们半拖半拽去了偏厅。
回到房中，我凑近些，顾邛的耳朵就红了。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皮正是薄的时候。
可都这样了，顾邛仍旧端着侯爷的架子。
沉声道：“三年前，大婚之夜弃你而去，是我不对，但军令如山。”
“你也不用觉得委屈，若非沈缨在边关替我挡刀，你早就成寡妇了！”
好家伙，他还真是理直气壮。
这洞房的福气，此刻也不是非享不可。
我拔下头上的簪子，长发倾泻而下，就在顾邛放下戒备，眼神一点点变柔和时。
我轻轻一笑，把刚才混乱中沈缨落下的贴身软甲，重新拍到顾邛肩头。
“小姑娘就是不在意，随随便便就把贴身衣物掏出来，福气都被她扔了，以后可怎么嫁人？”
“侯爷刚回家，还是享享福，多泡泡脚吧！”
2
顾邛怔怔地看着丫鬟端上来冒着热气的艾草水。
“侯爷在边关吹了三年冷风，多泡脚有好处。”
“不然等上了年纪，老寒腿、关节炎全找上门。”
“快，把鞋脱了。”
顾邛的脸却越来越黑，白瞎我伶俐的丫鬟特意换了个大盆。
年轻就是嘴硬啊，不知道泡脚的好处，顾邛竟自己气哼哼睡着了。
我一边泡着脚，一边听大丫鬟春禾在耳边嘀咕。
“夫人，那沈副将也是命大，听说荣王爷吐了她一身就睡死过去了，没认出她是谁，倒叫她趁乱溜了出来。”
我惋惜地叹了口气。
啧，没直接搭上皇叔这泼天的富贵，看来妹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半夜，我被一泡尿憋醒。
刚绕到屏风后，听见窗边的声音。
“嫂子脸皮薄，真泼啊？”
“怕什么？在营里，侯爷都跟我们一起闹。怎么，娶了媳妇就碰不得了？”
沈缨话音未落，房门猛地被推开。
哗啦！
一盆刺骨的冰水混合着碎冰碴，直接泼在了床榻上！
顾邛早在门响时就起身，抬手挡开铜盆，但还是把我的床榻锦被浇个湿透。
沈缨这一出真恶毒呀，我可没顾邛的警觉性，这就是要单独教训我。
若我被浇，明儿一早肯定让人笑掉大牙。
沈缨还提着空铜盆，一脸戏谑地探头往床里瞧。
“查查侯爷有没有陷进温柔乡嘛！在营里我们都这么闹，嫂子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好好的福窝，被她浇成了水帘洞。
沈缨瞧见我从屏风后出来，嘴角扯了扯。
我也嘴角一抽，“没事，我享福了，起个夜还躲过一场雨。”
我还没发作，顾邛竟反过来冲我皱眉，“军中的规矩，阿缨还没适应侯府，并非有意。”
沈缨得意地冲我挑眉，顺势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腕边一道旧疤。
茶言茶语，“是我忘了分寸。”
以前替你挡刀、守夜，冻得整条胳膊都没知觉，也没觉得有什么。”
“如今进了侯府，才知道从前的习惯讨人嫌。”
顾邛唇角动了动，眼中露出不忍。
反正这一夜是没法睡了，我握住沈缨的手，“你刚才说，冻得胳膊疼？”
沈缨迟疑点头。
“那你可享福了！正好我这有给婆母配药，这方子也对你风湿寒凉的病症。”
一海碗药下肚，她整张脸皱成了苦瓜，干呕了两声。
我在一旁叫好，“不愧是女英雄！春禾，快去厨房盯着，两个时辰后再端第二碗来！妹子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缨捂着嘴嗷一嗓子冲了出去。
顾邛重重把空碗往桌上一顿，冷冷瞪了我一眼，“姜氏，你最好真是好心！”
我笑眯眯地捡起桌上的桃酥塞进嘴里，甜滋滋，这侯府的日子，果然享福！
原以为，喝了苦药汤沈缨能够安分几天。
没想到这年轻人就是火力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呼呼喝喝的女声。
我看见沈缨换了身极显腰身的短打，在院中把拳打得虎虎生风。
“侯爷！边关三年一日不敢废拳脚，快来陪兄弟过几招。”
沈缨借着擦汗，整个人都贴在顾邛胸上，隔着顾邛朝我挑眉一笑。
满脸写着：我们才是生死搭档，你算老几？
我端起手边的枸杞菊花茶吹了吹。
小姑娘就爱争风吃醋,但是这跟跳广场舞抢地盘有什么两样？
我对着丫鬟们说，“你们的福气来了，沈副将可不会每次都亲自示范指导，来排开站旁边，抓紧学！”
沈缨脸色铁青，这套拳是没有打下去。
3
下午管家老陈来禀报，说沈缨和侯爷闹脾气，带着几个军中亲信进了门。
“不是我多嘴，实在是嫂子太懒散了，整日就知道享福，府中也不知盈利几何，有没有亏空。”
“我是个粗人，也想替侯爷分忧，愿意帮着嫂子查账管事，有什么不平的我也用我们的军纪压一压。”
跟在后面的顾邛背着手，冷漠地看着我，“阿缨想练练手，也是替你分忧。”
谁都知道，后宅主母的掌家权那就是命根子。
沈缨扬起下巴，估计想等我撒泼哭闹，不肯交出管家权。
没想到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攥住沈缨的手！
“老天爷啊！有妹妹替我分担，我可享福了，我说梦见菩萨了呢！”
我看见账本密密麻麻的小楷就头疼。
这侯府每天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琐碎得能把人逼疯！
“快！把账本、算盘、还有那串五斤重的钥匙全拿来！晚一秒都是我不懂得感恩！
我怕沈缨反悔，“妹子，你可享福了，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侯府的大总管了。如今几个泼皮佃户正哭着求减租呢，我镇不住他们，你去处理，一定能马到成功。”
沈缨看着一堆烂摊子，脸皮抽动，“嫂子怎么全是往外掏钱，得罪人的差事，府里的银钱铺子呢？”
我瞪大眼睛，“妹子不是说分忧吗？收银子这种没有挑战的活儿我已经安排下人去办了，这些还劳不了你的大架。”
顾邛点点头，也觉得在理。
沈缨接管侯府，我终于能腾出手来忙活自己的正事儿。
婆母催我生孩子，可种庄稼还得先养地呢。
顾邛在外头风吹日晒三年，我得给他养养身体瓷实，才能生个白胖小子。
晚膳时，顾邛刚要拿酒，丫鬟们立刻按我的吩咐撤了下去。
端上一大碗烂糊的养胃粥。
顾邛啪地放下筷子，怒道：“姜氏，你发什么疯？让我吃这清汤寡水，喂猫吗？”
我眼圈一红，捂着胸口想哭：“这可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的心血！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冲我发火！”
顾邛气得咬牙，捏着鼻子硬灌了一碗，憋着火去了书房。
次日一早，他想出门躲清静，却被我堵在院门口。
我给他套大红夹袄和厚羊皮护膝。
顾邛大惊失色，推开我崩溃大吼，“如今才初秋！你让我穿这个？姜氏，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新招数整我！”
“侯爷怎么不知道爱惜身体呢，你气大伤肝…”我叹气，作势要去婆母院里请罪。
顾邛浑身发抖，正巧沈缨来找他，我也笑眯眯塞给她一套同款。
听说他出门就把衣服扔给了乞丐。
好吧，那乞丐享福了。
不穿衣事小，不备孕事大。
我立马去城外观音庙，重金求了个开光送子锁。
回府就往他脖子上挂。
顾邛看着“早生贵子”四个大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戴这玩意儿我还怎么见人！”
“你这是糟蹋我跪了三个时辰的心血！”我往太师椅上一坐，扯开嗓子就喊母亲。
婆母赶来，拄着拐杖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邛屈辱地把铜锁系在腰间，咬牙切齿盯着我，“算你狠！”
转头，他为了躲我，竟带着沈缨借口进宫汇报军务跑了。
跑吧，反正沈缨接了管家权，我也得让她好好享享福！
4
迟迟等不到荣皇叔的消息，我哀叹一声，看来是沈缨没伺候好。
这泼天的富贵她没接住，还得替她另安排。
不几日，大长公主举办马球赛。
刚登上看台，我就瞅见场地上，顾邛正和沈缨并肩骑马。
沈缨穿着一身扎眼的红绸劲装，有说有笑，惹得世家公子频频侧目。
我痛心疾首，“这怎么行！大好年华成天跟男人称兄道弟的，把嫁人的福气都玩没了！”
我把几位贵妇手中准备的相看人的画册收集起来。
前世我就是社区情报组头子，广场舞小喇叭一响准时登场，十五分钟，方圆几公里发生的事儿我都门清。
穿来这三年我也没闲着。
帮柳夫人几句话劝退过庶子的风尘相好。
替张家抓过私买堕胎药栽赃的表妹…
所以我寻清白身家的适婚人员，没多久就好。
“各位夫人、公子！都往这儿看！今天借长公主马球场的宝地，我给大家张罗亲事！”
我一指场上的沈缨，满脸骄傲，“看见那位沈副将了吗？她可是我们侯爷过命的义妹。”
“一脸福相，有谁家娶了她，那可是祖坟冒青烟！”
顾邛护犊子心切，黑着脸低吼：“够了！姜氏你别乱点鸳鸯谱！”
沈缨一脸委屈，“嫂子若不愿我留在侯府直说便是，何必针对，打发我？”
“针对你？”我笑了出来。
“侯爷带回京的两千儿郎，全在边关打了三年光棍！我费力请大长公主和各大世家，办的是【全军的相亲会】”
我伸手一指，“侯爷大可去瞧瞧。”
话音刚落，震天的锣鼓声响起。
几个粗汉将领跪地感谢。
“多谢长公主！多谢侯爷和各位夫人！体恤弟兄们！”
这浓烈的谢意倒是让顾邛没了脾气。
沈缨却咬着牙低声嘶吼，“侯爷，您知道，我不能嫁！”
“不能嫁？”我诧异地挑眉。
“这名册里有世家嫡次子，有年少有为的大理寺评事，还有六品昭武校尉…”
“这般好的人家妹妹看都不看？”
柳夫人和张夫人也在旁边帮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侯夫人掏心掏肺替你操持，沈副将倒说说，怎就不能嫁了？”
顾邛被逼到了绝境，“够了！沈缨当年替我挡剑伤了身子，无法生育！世家哪家容得下她？”
沈缨羞愤哭出声：“侯爷！末将宁死也不受这等羞辱！”
周围的贵妇们窃窃私语，倒吸一口凉气。
我却猛地一拍手，“老天爷啊！生不了？那妹子你可太有福了！”
“这将来嫁人，可不用受生育之苦了。”
不巧我这大嗓门，引来贵宾席上的那位。
只见大腹便便的荣皇叔，眼睛直勾勾盯着沈缨，朝她走来。
“本王当是谁呢，这不是侯府寿宴那晚，在偏厅往本王怀里钻的小娘子吗？”
全场哗然！沈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王爷认错人了！”
荣皇叔嘿嘿一笑，从腰间掏出一把贴身带着的羌笛，凑近闻了闻。
“怎么会错？这笛子难道不是你亲手塞进本王裤腰带的？”
顾邛一脸不可置信，“阿缨，那晚你不是说被他吐了一身逃出来了吗？”
沈缨彻底慌了神。
一旁的柳夫人却拍手叫好，“王爷您府上人丁兴旺，正巧不需要沈妹妹再生育，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破天富贵啊！”
5
沈缨的福气有了着落，我真替她开心。
可是顾邛神情却疲惫，我只得邀他坐做马车一道回府。
谁说强扭的瓜不甜?
怕瓜不甜，马车上我还特意燃了半指张夫人塞给我的熏香。
张夫人当时神神秘秘，笑容意味深长，“好妹妹，这香可是太医院给贵妃调理身子增进情趣用的，固本培元，绝无半点害处。”
这一夜，床幔摇晃，红烛燃尽。
到底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常年在外行军打仗。
顾邛身子骨结实得像头小牛犊。
三年前欠下的洞房花烛，总算是连本带利收了个底朝天。
翌日天大亮，我神清气爽地起身。
叫管家往各大世家后宅送了几盒桃酥，谢姐妹帮我操办相亲会。
可我这春风得意还没维持到中午，顾邛就黑着脸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
他手里攥着半截还没燃尽的盘香，双眼赤红。
“姜氏！你昨晚到底燃了什么下作东西！你堂堂侯府主母，竟然、竟然对我用强！”
我心虚地挪开眼，嘴上却不认输。
“什么用强？侯爷昨夜不是也挺生龙活虎的吗？太医说了，这叫固本培元。”
“我这都是为了顾家的香火，侯爷怎么得享福了还卖乖！”
“你——不知羞耻！”顾邛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我的鼻子直哆嗦。
“来人！夫人行事荒唐！即日起禁足梧桐苑闭门思过，罚没半年月例！没有我的允许，连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看着紧闭的院门，我揉了揉发酸的胳膊，郁闷地叹了口气。
钱被扣了，人被关了，这叫什么事儿？
不过半日过后，中年妇女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叛逆期。
这不是罚我，我这是享福了。
不让出门，但没说不能让我请人进门呀。
咱就说人岁数大了，图个热闹。
第二日，京城八大楼的说书先生、弹词娘子就被我请进了梧桐苑。
院里支起大凉棚，摆上蔬果盘，瓜子壳嗑了一地，十几个丫鬟婆子人人都有小马扎坐。
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过了十几天神仙日子。
直到某天清晨，我看着准时造访的葵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没怀上？！
我痛心地一拍大腿，这怎么行！
种庄稼地果然不能只靠一次浇水，这地还是不够肥啊！
为了婆母心心念念的大胖孙子，我攥攥拳，绝不能半途而废。
6
又过几日，婆母硬逼着顾邛来梧桐苑看我。
顾邛满脸警惕地踏进院门，冷冷地看着我。
“母亲让我来看看，你这一个月可有悔改之意？”
“有，当然有！”我一挥手，让丫鬟婆子们全都退下，顺手将房门死死栓上。
顾邛看着我熟练的关门动作，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栓门做什么？”
我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半截熏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直接扔进了香炉。
熟悉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顾邛闻到这味道，“姜氏！你还要不要脸！你疯了吗！”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侯爷，这只是普通熏香。”
“真正的，其实放在你今早在母亲院里喝的粥里了。”
我是有多傻啊，故技重施，顾邛战场出身的小侯爷能不防备？
“大夫说了，备孕这事儿讲究个持之以恒，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哦！”
“上回没怀上，肯定是你常年打仗身子太虚了。”
“我这都是为了咱娘的大胖孙子，为了顾家的列祖列宗啊！”
我一把扯住他的衣领，“侯爷乖，别挣扎了，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见我生扑，顾邛就要破门。
可是抵挡不住药效到了，他堂堂七尺男儿，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传宗接代”的重任。
顾邛彻底崩溃了。
去婆母院里发泄一通，婆母见他这样知道好事成了，倒是不恼，任由他闹。
如此冷战半个多月后。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朝服都没换，直接拉着我闹到了顾家祠堂。
今日，他是铁了心要休妻！
哦不，碍于圣旨赐婚，他退了一步，要和离！
祠堂里，族长太叔公坐在太师椅上，拄着拐杖，我婆母坐在右侧，几位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分列两旁。
大家看着气急败坏的顾邛和满脸无辜的我，都皱起了眉头。
“邛哥儿，大清早的闹什么？姜氏犯了什么七出之条，非要闹到祠堂来？”
顾邛深吸一口气，指着我，手指头都在发抖，“太叔公，母亲！姜氏这毒妇，简直欺人太甚！”
“她、她不给我吃肉，天天逼我喝些喂猪的烂糊粥！”
婆母一听，眉头一挑，“那粥怎么了？太医说了，你胃寒，那是养胃粥。姜氏这是心疼你的身子！”
“不仅如此！”顾邛悲愤交加，“她还逼我在初秋穿大红夹袄，裹着羊皮护膝去军营！”
一位堂叔点点头，赞许道，“初秋露水重，最易邪风入体。你媳妇这是防患于未然，贤惠啊！”
顾邛见这些都没用，终于咬着牙，眼尾逼得通红，豁出去了大吼道，“她、她还对我用强！她点那种下三滥的熏香，把我关在屋子里，强行……强行与我圆房，还不止一次！”
“这等放荡善妒、行事荒诞的毒妇，我顾家绝不能留！”
这话一出，祠堂安静了三秒。
随后，所有长辈的眼睛都亮了。
婆母笑弯了腰，族长更是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好，好啊！姜氏为了绵延子嗣，可谓是用心良苦，邛哥儿是男儿就不要在意这些小节了。”
“你常年征战，不知何时又要出发，不知子嗣的重要性。你媳妇这是大义啊！”
“太叔公！她这是强迫！”顾邛绝望地咆哮。
“闭嘴！”婆母一拍桌子，“你们是皇上赐婚，明媒正娶的夫妻！什么强迫不强迫的？难不成你要让全京城知道，定远侯连跟自己媳妇圆房，都得媳妇用强？你不嫌丢人，顾家还要脸呢！”
顾邛孤立无援地站在祠堂中央，看着满堂都在夸赞我“贤良淑德、深明大义”的长辈，三观彻底碎了一地。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正要放狠话，我却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7
婆母反应最快，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快！快传府医！哎哟我的活祖宗诶，快扶夫人坐下！”
一刻钟后，府医摸着我的脉象，笑得满脸褶子：“恭喜老夫人，恭喜侯爷！夫人这是喜脉！”
看吧，我就说穿来是享福的。
我怀孕了，和离这事儿自然成了天方夜谭。
不但不能和离，府里里最好的血燕、人参全流水似地送进了我的梧桐苑。
顾邛彻底不回家了。
他带着满腔的悲愤和屈辱，直接住进了城外的军营大帐。
他放出话来，“有姜氏在一天，本侯绝不踏入内院半步！”
满京城都以为我这个独守空房的孕妇会天天以泪洗面，甚至有人跑到婆母面前上眼药，说侯爷连妻子怀孕都不回府，实在是有伤体统。
可他们哪知道，我简直要放鞭炮庆祝了！
男人不回家？这算什么惩罚，这是福气！
不用伺候那个冷脸的祖宗。
我只管每天吃好喝好，听听说书，看看戏班子，连婆母对我都是轻声细语的。
至于顾邛？
我老婆子活了两世，早就看透了男人那点虚伪本质。
说到底，他就是个既要又要的渣男。
他对沈缨，是真心喜爱吗？
未必。他只是享受这种“生死兄弟”之间超越性别的暧昧，享受一个女将军满眼只有他、围着他转的虚荣。
他知道沈缨的名声配不上侯府主母的位置，所以他一边在精神上给沈缨希望，一边在物质和名分上委屈她。
甚至拿我当挡箭牌，一旦出了问题，就是我这个当主母的容不下人。
这种男人，还不如我给沈缨安排得有福气。
我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无比宁静。
前世我老伴去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老了只能跟街坊领居拌嘴解闷。如今老天爷赐我一个孩子，我可得好好养胎。
男人算什么？
等我把这孩子生下来，好好教导成才。
那才是真金白银的福气！
“春禾，去，把城北李记的烤鸭给我买两只回来，要片得薄薄的，多加点葱丝！”我舒舒服服地躺在贵妃榻上，惬意地指挥着。
“夫人，侯爷都半个月没回府了，您真不去军营看看？”春禾有些担忧。
“看什么看？他在外头保家卫国，我在家里保胎育儿，都是有福的。”我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含糊不清地说。
8
我这边安胎日子过得滋润，转眼到了深秋，荣王府举办赏菊宴，帖子递到了侯府。
沈缨自打进了容王府做侧妃，靠着军营里那套野路子把容皇叔迷得五迷三道。
如今在王府里拿着马鞭耀武扬威，连正妃都不放在眼里。
她这么大的福气，我怎么也得嗑着瓜子过去瞧一瞧。
顾邛朝我放出狠话，“我已攒够了军功向圣上请旨，哪怕拼着削爵，我也要带沈缨逃出火坑！”
当初让沈缨去了荣王府，就是你让我害了同袍。
没想到到今日，我这年轻气盛的王爷还这么天真。
他满心悲壮地救人，看到的却是穿金戴银的沈缨。
她正娇笑着依偎在荣王爷怀里喂葡萄呢。
面对红着眼眶的顾邛，沈缨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崇拜。
反而满脸嫌恶地让人放狗驱赶。
“顾侯爷请自重！我如今是荣王府的人，身份尊贵！”
“我十二岁坠马伤了胞宫天生绝育，若非看你是个侯爷想寻个出路，谁稀罕在战场替你挡那一下皮外伤？”
“既然如今有了王爷这棵参天大树，谁还稀罕给你当什么劳什子生死兄弟？你可别耽误了我的前程！”
顾邛如遭雷击，没想到他看重的救命之恩原来是场算计。
雪夜里他吐出一口鲜血，脑子里全是自己为了护着沈缨，对我说的那些混账话。
他引以为傲的生死情谊，原来只是别人向上爬的梯子！
至于沈缨，她确实有些狐媚手段，靠着军营里学的野路子，把荣王爷迷得神魂颠倒，受宠了好一阵子。
可她眼高于顶，得势便猖狂。
拿着马鞭整日在荣王府耀武扬威。
原本就关系混乱的荣王府更加鸡飞狗跳。
沈缨也因此树敌无数。
不过半年，荣王爷腻了她那套豪爽做派，新纳了江南的瘦马。
失了宠的沈缨，立刻遭到了全王府的反扑。
王妃联合众妾室，以她“诅咒皇嗣”为名，将她挑断手脚筋，扔进了王府最阴暗的柴房。
那些曾被她鞭打的下人们，天天变着法子折磨她。
不出三个月，她就浑身溃烂、凄惨无比地死在了柴房里。
听说最后连张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消息传回侯府那天，我正在啃李记的烤鸭。
啧，还是沈妹妹不会享福，给她安排这么大的福气，她咋接不住呢。
不要说这些了，影响胎教。
9
沈缨真面目暴露后，顾邛大病了一场。
我不管他的伤春悲秋。
婆母见他如此，也吩咐下人不让顾邛进梧桐苑半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我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足足七斤半，哭声能把房顶掀翻。
婆母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族里更是大摆流水席。
有了孩子，顾邛好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像彻底变了个人，再也不提军营，每天小心翼翼地守在梧桐苑门口。
他也不再端着侯爷架子，看到我时眼里满是愧疚与讨好。
“阿黎，从前是我瞎了眼，识人不清，伤透了你的心……”
“你打我骂我都好，求你别不理我。”
我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把一盆刚换下来的臭尿布塞进他怀里。
“少在这儿演苦情戏，影响我坐月子。”
“侯爷既然精力旺盛，就把儿子的尿布洗了。”
“你有福了，这可是你赎罪的好机会。”
顾邛没有半点怨言，如获至宝，端着木盆蹲在院子里搓洗起来。
他发现，我这里没有怨气，没有争风吃醋，每天只有好吃好喝和一堆让他头疼但又离不开的烟火气。
出了月子，他痛改前非，想要跟我谈感情。
他坦白说和沈缨之间是清白的，只是欣赏她身上不同于其他女子的豪爽气概。
我早把他当成了免费的“带娃工具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男人嘛，到最后都那样。
哪有真金白银和乖巧大胖儿子让人享福？
不过就是搭伙过日子罢了。
……
一晃眼，顾邛也过了三十岁。
战场上没了仗打，朝堂上混成了老资历。
他也变成了一个老登。
某天，我正教孙子打算盘。
顾邛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进院子，手里还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紫檀手串。
脖子上挂着个琥珀坠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油腻。
“姜黎啊，看我今儿在古玩街淘的珠子，这包浆，绝了！”
他美滋滋地显摆。
我翻了个白眼，“侯爷，今儿这是又去哪当冤大头了？”
顾邛脸一红，急忙把手串塞进袖子里，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瓷瓶。“不说那个！这是我托人从龙虎山老道士那求来的——长生固元丹，听说吃了能延年益寿，强筋健骨！”
我一听这话，立刻警铃大作。
这不就是保健药吗！
我一把抢过瓷瓶，扒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雄黄混杂着香灰的味道冲鼻而来。
“顾邛！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种乱七八糟的药你也敢往嘴里塞？这保健药可不兴买啊！吃了直接有福气，少走五十年弯路啊！”
顾邛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缴了他的小金库。
他还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
“我这不是想多活几年，谁昨晚还说我腰力尚可？”
“想多活几年就每天早上跟着我去院子里跳跳广场舞！”
我顺手把那瓶假药倒进了花盆里。
从那天起，定远侯虽没跟我跳广场舞。
但是每天清晨都被迫穿着宽松的长袍，在梧桐苑里跟着我哼哼哈哈地打太极拳，彻底走上了科学养生的道路。
10
岁月悠悠，弹指一挥间，几十年过去了。
顾邛早就交了兵权，安心在家里钓鱼、盘串、带孙子。
而我，终于迎来了六十大寿。
我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百寿福纹锦缎，头上戴着点翠的抹额，端坐在太师椅上。
看着底下给我拜寿的儿孙们跪了一地，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祖母，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小孙子奶声奶气地磕头。
我笑眯眯地塞过去一个硕大的红封。
儿子如今已是当朝首辅，孙儿倒是生了不少。
门外传来通报：“柳太夫人、张太夫人到——”
我眼睛一亮，我的牌友闺蜜们互相搀扶着走进来。
我们手拉手笑作一团：“姜黎，还是你有福气！把定远侯，训得跟绵羊似的！”
我瞥了一眼旁边忙前忙后迎客的顾邛。
他穿着我强行给他套上的大红寿字锦袍招呼男宾。
见我看他，还讨好地端起桌上的养生菊花茶喝了一口。
我满意地收回目光。
柳太夫人见状，羡慕得直叹气，“哪像我家那个倔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天天跟我对着干！”
“让他戒酒偏要偷着喝，多说两句还梗着脖子跟我吹胡子瞪眼！”
张太夫人也跟说：“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个更是气人，前儿个还背着我偷偷花重金买什么古董字画，结果让人骗得底裤都不剩！”
一旁的李太夫人摇着团扇，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呐，好歹还有个人在眼前气一气。”
“我家那个走得早，如今偌大的宅子冷冷清清，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
我一听，赶紧拉住她们的手，一拍大腿开启了享福模式。
“哎呀！不说这些糟心事！要我说，我们都是享福的！”
“家里老头子还能折腾，说明身子骨硬朗，不用端茶倒水伺候，这还不省心？”
李姐姐你更是享了清福！老头子走得早，没人管也没人烦，不用伺候难缠的老登，家产全归你一人花，睡觉都能笑醒！哪里像我，还得天天盯着顾邛穿秋裤！”
一番话逗得三个老姐妹破涕为笑。
“来呗！明儿个我就让人把后院腾出来，咱们老姐妹打马吊。”
比起老伴儿，我更看重身边的姐妹们。
我们头发都白了，但精神极好。
我回过头，看着满堂的儿孙绕膝、宾客盈门，听着耳边热闹的戏曲声。
谁能想到呢？
当年那个开局丈夫冷落、绿茶挑衅的苦情脚本。
如今，被我用的“广场舞大妈哲学”，改写成了一部养老爽文。
我靠在太师椅柔软的靠背上，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不愁吃穿，儿孙孝顺，老姐妹常伴，老伴儿听话。
我这辈子，可是真真正正地。
把福享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