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偷走我的无限额消费卡，我没急着要回来，先给它加了支付密码。
他在群里晒出五十七万六千元的账单：“老板的钱，不花白不花。”
收银员递过机器时，我按下了确认。
下一秒，他把电话打到了公司大群，准备让所有人逼我买单。
【第一章】
“许总，五十多万而已，你不会当着三十个客户的面，让我下不来台吧？”
周有成把手机往前一推。
屏幕里，三十来个人举着酒杯，背后堆了半面墙的礼盒。
有人拍桌子。
“老板，给个面子！”
“周经理说了，你们公司报销！”
周有成笑得露出后槽牙。
“做老板得有格局。员工替你维护客户，你不能只想挣钱，不舍得花钱。”
我看着他手里那张黑色消费卡，打开了会所的小程序。
添加支付密码。
开启每笔验证。
确认。
做完这些，我才把手机放回支架。
“有成，你把账单举近点。”
他一听，腰挺直了。
“五十七万六，零头都给咱们抹了。许总，我这脸面，值钱吧？”
“值。”
我放大那张单子。
“以前没发现，你这张脸按平方米收费。”
公司大群里，唐圆发出一个问号。
周有成没看。
他正忙着把视频会议邀请发给更多同事。
凌晨六点零三分。
别人起床上班，他起床招魂。
十几个人被拉进会议，镜头里陆续出现乱翘的头发、没戴眼镜的脸，还有一只正在刷牙的手。
周有成对着屏幕挥了挥消费卡。
“都看看，咱们许总大气！今晚这顿，公司买单！”
我没接话。
我先把他的画面录了下来。
五分钟前，唐圆把一张朋友圈截图发给我。
图片里，周有成坐在会所包间正中间，两根手指夹着我的卡。
配文是：
老板的钱，不花白不花。
这句话没加标点。
跟他的职业规划一样，没有底线。
那张卡平时放在我办公室的资料柜里。
我做活动执行，公司跟云庭会所有长期合作。客户答谢、项目庆功、临时接待，都走这一个商务账户。
所谓无限额，是不设单次消费上限，不是天上有个财神替我还账。
账户里的八十万元，是三个项目接待预算。
原来按约定凭卡签单，我嫌流程麻烦，没开逐笔密码验证。
现在开了。
周有成还在说。
“许总，你不是总说，我们在外面代表公司吗？我把场子撑起来了，你可别拆我的台。”
“我问你三个事。”
我拿起笔。
“谁批准的？”
“哪些客户？”
“哪个项目？”
他的笑卡了一下。
随后，他把镜头转向身后的酒桌。
“你们听听！我们在这儿给他跑业务，他查我户口！”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举起杯子。
“老板，别这么小家子气，钱花出去才能挣回来！”
我点头。
“这位说得好。”
周有成又笑了。
我接着问：“那你先给他结一下？”
花衬衫把杯子放了回去。
放得有点急，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周有成嘴角往下掉。
“许正，你什么意思？”
他连总也不叫了。
“你想想，三十个人等着，你现在不买单，丢的是谁的脸？”
“你现在用的是谁的卡？”
他把卡往桌上一拍。
“你的啊！不然我叫你干什么？”
会议里，刷牙的那只手停住了。
我把笔帽扣好。
“那正好，大家都听见了。”
收银员已经把机器递了过来。
周有成低头刷卡。
第一声提示音响起。
请验证支付密码。
他皱眉，又刷了一遍。
机器再次提示。
周有成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我。
我端起水杯。
“别看我。”
“你请的客。”
“输你的人情。”
【第二章】
周有成先笑了一声。
笑完没人接，他把卡换了个方向，又刷了一次。
还是要密码。
“机器坏了？”
收银员把机器转给他。
“周先生，账户刚开启了持卡人支付验证。”
周有成抬手去拿手机。
“许总，你把验证码发我。”
“不是验证码。”
“那就密码。”
“不给。”
他手停在半空。
公司会议里，一只牙刷掉进了洗手池。
周有成把音量往下压。
“你玩真的？”
“我没报名参加你这个游戏。”
他想退出视频，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群人，手指缩了回去。
他把我拉到所有人面前，就是要我顾忌体面。
现在先关视频，掉在地上的就成了他的体面。
“许总，今天是客户招待。”
“名单。”
“临时约的。”
“项目。”
“正在谈。”
“审批。”
“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看着他。
“你上菜时没通知我，开酒时没通知我，结账时才让我当领导。”
唐圆终于开了麦。
她顶着一张还没睡醒的脸，手里捏着眼镜。
“周经理，客户接待审批系统里，没有你今晚的申请。”
周有成立刻转过去。
“唐圆，你一个行政，懂什么业务？”
“确实不懂。”
唐圆戴上眼镜。
“业务我不会跑，老板被偷家，我还能报个信。”
周有成拍了下桌子。
“谁偷了？许总上个月还说，卡你拿着，该花就花！”
“上个月哪天？”
“你自己说的话，你不记得？”
“我现在问你今晚。”
“你这是卸磨杀驴！”
我把杯子放下。
“先别认领动物身份。”
“卡怎么到你手里的？”
他没回答。
一名穿工作套装的女人走进镜头，胸牌上写着方敏。
她是会所的值班经理，我以前见过两次。
“许先生，我需要跟您核实，今晚这笔消费是否获得贵公司授权？”
周有成抢着开口。
“当然授权了！我们许总就是开个玩笑。”
我说：“没有。”
方敏伸手，把刷卡机从周有成面前拿走。
“那我们先暂停公司账户结算。”
周有成一把按住机器。
“卡在我手里！”
方敏看着他的手。
“卡在您手里，授权不在。”
包间里不再有人举杯。
一个人把已经搭在礼盒上的手收了回去。
周有成吸了口气，冲我挤出笑。
“许总，咱们私下说。”
“你刚才不是怕大家不知道？”
他盯着我，腮帮子动了几下。
“我这是为了公司。你不认，公司以后别想做生意！”
“生意不是早市买菜。”
我翻开记事本。
“你喊得响，也不能强塞我篮子里。”
方敏把一份订餐确认书放到桌上。
“周先生，您预订时签过条款。单位账户结算须获得有效确认，未获确认，由订餐人承担已经发生的费用。”
周有成的视线在纸上扫了一圈。
“你们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订餐记录可以调。先核账，没拆封、没交付的商品，我们会区分处理。”
她没帮我，也没替他遮。
“还请许先生到场确认卡片和账户归属。如果涉及冒用，我们需要保留原始材料。”
我站起身拿车钥匙。
唐圆也从镜头里站了起来。
“我跟你去。公司的审批记录和用印记录，我带着。”
周有成听见这句，把那份确认书往回抽。
方敏按住了另一边。
纸张绷出一声轻响。
“周先生，这份不能拿走。”
“上面不光有签名。”
她翻到第二页。
“还有您亲自填写的结算兜底人。”
镜头晃了一下。
那一栏里，写着周有成。
【第三章】
我和唐圆赶到会所时，周有成正站在包间门口打电话。
“先别急，卡有点问题。”
“不是没钱，是老板小心眼。”
“东西肯定有，你等我消息。”
他看见我，立刻挂断。
“许正，你至于带个人来审我？”
我没理他，先向方敏出示身份证，核对账户资料。
唐圆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
周有成伸手来拦。
“公司内部问题，没必要当着外人说。”
唐圆抬头。
“刚才是谁把十八个同事从床上喊起来的？”
他伸出的手又落了下去。
包间里一股酒味。
桌上的龙虾壳摞了两盘，烟灰落进没喝完的汤，空酒瓶排在墙边。
三十个人看着我。
有两人先把手机举起来了。
周有成马上挺起胸。
“各位，这就是我们许总。”
“我替公司忙了一晚上，他现在说不认识这顿饭。”
有人开口：“老板，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人家周经理都答应了。”
“这么大的公司，几十万还要来回扯？”
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各位是哪家单位的？”
没人立刻回答。
我把笔递向离我最近的花衬衫。
“单位名称，合作项目，联系人。写一下，我查。”
他看了眼周有成。
周有成把笔抢过去。
“你审犯人呢？”
“我认客户。”
“客户需要你这样认？”
“我做的是活动执行，不是许愿池维护。”
桌边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周有成转头，那人低下头去扒拉手机。
方敏拿着明细过来。
“总额五十七万六千元。其中包间、餐饮和已经开封使用的酒水，合计十八万六千元。”
“另外三十九万元，是周先生预订的三十套酒品礼盒，目前尚未出库交付。”
我看向那面礼盒墙。
方敏补充：“那些是陈列样品，实际商品在库房。”
周有成一下站起来。
“那就先把酒发了！”
方敏没有动。
“尚未完成结算，不能出库。”
“客人马上要走！”
“客人可以正常离开，商品需要结算后交付。”
一个男人听完，猛地把椅子往后一推。
椅脚擦过地砖，响得我牙根发酸。
“什么意思？酒拿不到了？”
周有成抬手压了压。
“放心，我处理。”
“你处理多久了？”
男人拍了下桌子。
“都六点半了，我今天还上班！”
我看了一眼他的运动服。
又看了一眼我面前那份号称客户答谢宴的菜单。
凌晨吃完，早上上班。
这客户关系维护得够费肝。
周有成把我拉到一边。
“老许，算我求你。先结账，我以后给你干回来。”
我把他的手拿开。
“你刚才还说不花白不花。”
“酒后说两句，你也计较？”
“你酒后花出去的，也是真钱。”
他舔了下嘴唇。
“卡都给你拿来了。你输个密码，什么事都没了。”
“你的事没了。”
我指向桌上的账单。
“我的钱没了。”
唐圆忽然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许总，今晚没有任何已登记客户来过这里。”
周有成扭头。
“我新开发的，不行吗？”
“当然行。”
我坐回去。
“那请各位介绍一下业务。”
那个穿运动服的男人看着我，眉头越拧越紧。
“什么业务？”
周有成一步挡到他前面。
“哥，你先去休息区。”
男人甩开他的手。
“我休息什么？”
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直接怼到我面前。
付款页面上，是一笔六千九百九十九元的转账。
收款人，周有成。
“我们都付钱了！”
“你们公司卖的答谢宴套餐，说吃喝不限量，每人再送一套一万三的酒！”
我的手指停在笔帽上。
唐圆把电脑缓缓合上一半，又重新打开。
包间里，第二个人举起手机。
“我也是六千九百九十九。”
第三个人说：“我买了两个名额。”
周有成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上椅腿。
我抬头看他。
“你拿我的卡，在这儿开团购？”
【第四章】
周有成想把那部手机挡回去。
男人往后一撤。
“你别碰我手机！”
这一嗓子，把剩下的人全喊醒了。
手机一部接一部亮起来。
唐圆把自己的充电宝摆到桌上。
“电不够的接着用，别让证据睡着了。”
周有成指着她。
“你是不是就盼着我出事？”
唐圆把线插进去。
“我本来盼着睡个整觉。”
我向那名客人借了手机。
他给我翻出群聊。
群名叫云庭合作伙伴内部答谢。
周有成在里面说，公司年终回馈渠道，不赚大家的钱，收的六千九百九十九元，只是名额保证金和服务费。
晚宴不限量。
高档酒品带回家。
公司老板亲自补贴。
还特意加了一句：名额有限，老板不让外传。
我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还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的？”
周有成咬住牙。
“你以前不是让我多找渠道？”
“你找的是我的支付渠道。”
客人们开始往前挤。
“所以不是公司活动？”
“那我们的酒呢？”
“周有成，你前天还催我交钱，说剩最后两个位置！”
方敏让服务员撤掉桌边的空瓶，给人腾出站的位置。
没人限制他们离开。
但谁也不走了。
三十个人，每人六千九百九十九元。
一共二十万九千九百七十元。
钱进了周有成的私人账户。
账准备记在我头上。
他挣这笔钱，连菜都不用炒。
我看着他。
“你挺会做生意。”
“上游供应商是会所，下游客户是这三十位。”
“中间亏损部门是我。”
唐圆的肩膀抖了一下。
花衬衫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转头看周有成。
“你不是说老板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周有成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
“别让他骗了。我有证据！”
他点开一段录音。
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卡你拿着，该花就花。”
包间里静了几秒。
周有成猛地抬头。
“听见没有？”
“现在不认了？许正，你玩我！”
几个人又转向我。
刚才还低着头的周有成，把手机举得比下巴还高。
“你自己说的话，这回赖不掉了吧？”
唐圆把电脑拉到面前。
“这段我听过。”
周有成的胳膊僵了一下。
唐圆点进公司的会议归档。
“上个月十二号，项目复盘会。你负责整理会议纪要，当天的录音，是你自己上传的。”
我看了一眼日期。
想起来了。
那天周有成抱怨，做项目招待客户都得自己先垫钱。
我把消费卡交给他，批准他办一场十六人的午宴。
那次回来，他交还了卡。
录音还没开始，他先伸手去按唐圆的电脑。
“公司资料，谁允许你往外放？”
唐圆抱着电脑往旁边一转。
“我就是资料管理员。”
“你算哪门子管理员？”
“你月底报销催我的时候，喊的是圆姐。”
录音播放了。
我的声音比刚才完整得多。
“卡你拿着，该花就花。这次十六人午宴，按批准的八千预算走。结束把卡和签单联一起还回来。”
随后是周有成的声音。
“放心，许总，我有分寸。”
录音里有人问他要不要借手推车装分寸。
那是唐圆。
录音外，唐圆揉了揉鼻子。
“这句也保留着，别说我单独针对你。”
周有成的手机滑了一下。
他连忙攥紧，指节顶出白印。
花衬衫伸出手。
“退钱。”
旁边又有人说：“先退我的。”
周有成抬高声音。
“饭你们没吃？酒你们没喝？”
我把账单往他面前推。
“终于说到正题了。”
方敏开口：“三十九万元的未交付商品，我们可以按订单条款取消，不会故意扩大损失。”
周有成眼睛一亮，刚要说话。
方敏接着道：“已经发生的十八万六千元，需要由订餐人结算。至于您与客人之间的套餐和退款，另行核清。”
周有成脸上的那点亮光没了。
不发酒，客人找他退款。
发酒，他得再拿三十九万。
不管往哪边走，路口都写着他名字。
我伸出手。
“卡还我。”
他盯着我的手，半天没动。
我又说了一次。
他终于把卡拍到我掌心。
“行，许正，你就这么把员工往死里逼。”
我把卡递给方敏，办理停用换卡。
“你刚才一桌三十个人，怎么不见你心疼老板？”
周有成没再接话。
他低头按手机，手指越按越快。
不到一分钟，唐圆的手机震了。
公司大群里，多了一段剪辑过的视频。
标题只有一句：
老板授意招待客户，结账时却让员工背锅。
【第五章】
视频里只剩三段内容。
我说卡你拿着，该花就花。
周有成说替公司维护客户。
最后，是我说不给密码。
中间该有的，全没了。
我看了一遍，点开保存。
“你做项目复盘有这效率，上个月的总结早交了。”
周有成抬起头。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唐圆的手机还在震。
公司的项目群、供应商群，都有人转发。
几个同事在群里问，今天客户会不会来要说法。
周有成把手机往我面前一送。
“你猜客户信谁？”
“你怕不怕他们以后不敢跟你合作？”
我刚要点开会议，客户电话打了进来。
周有成盯着来电名字，嘴角往上提。
我接通，开了免提。
对方没有寒暄。
“许总，网上那个事，跟我们周五的招待预算有没有关系？”
“没有，您项目账户分开核算。我现在把余额和审批状态发给您，今天上午再给完整说明。”
“我只关心项目别出问题。”
“按原计划执行。”
挂断后，周有成咧了下嘴。
“一个客户信你，十个呢？”
我把电话放到桌上。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事能影响公司。”
他没说话。
我打开公司会议，通知项目负责人保留转发记录，继续正常履约。
唐圆把完整录音、接待审批结果，以及周有成主动发到群里的持卡照片，一并发给公司相关负责人。
她没把客人的付款信息往外扔。
涉及个人账户的部分，只留给后续处理。
周有成看见群里的反应，脖子往前伸了伸。
有人问他，为什么把八千元午宴授权，剪成五十多万元的通用授权。
有人问他，既然是客户招待，为什么钱收进他私人账户。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删了。
又打。
旁边催退款的男人直接把付款页面伸到他眼前。
“别忙着上网，你先处理线下。”
周有成把人推开半步。
“我现在没钱！”
“我们刚付的二十多万呢？”
“我挪用了两天，不行？”
“挪哪儿了？”
周有成不说。
我看了一眼方敏。
“请帮我保全订餐记录、签单记录和公共区域监控。涉及未授权使用卡片，我准备报警说明情况。”
周有成猛地转过来。
“你敢？”
“我手机有电。”
唐圆把充电宝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还有备用。”
周有成想拍桌子，手抬到一半，旁边的客人先把桌上的玻璃杯拿走了。
“别砸，别再往单子上加钱。”
他那只手悬了几秒，最后抓住了椅背。
“报警正好！我也要告他！”
“他指使员工陪客户喝酒，出事又不管！”
方敏把订餐资料逐页整理。
“周先生，您预订时提到过公司授权书，但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收到。”
周有成的眼珠动了动。
“我有。”
我看着他。
“拿来。”
他转身往包间里面走，摸出手机。
这次他没再大喊。
屏幕的光照在他下巴上，他拇指停停划划。
唐圆的电脑忽然弹出一条云盘更新通知。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我没说话。
两分钟后，周有成走回来。
他把一份电子文件发给方敏。
“看清楚。”
“你们许总亲自授权，公司负责本次全部接待费用。”
那份文件上，有公司的章。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我还没开口，唐圆先扶住了电脑边缘。
“周经理。”
“你这三天前的文件，刚才七点零八分才生出来？”
【第六章】
周有成的手指停在发送键旁边。
“补传文件，也有问题？”
唐圆没跟他争。
她把云盘的原始版本记录导出，又拍下当前页面。
“补传没问题，改内容得说明。”
我接过那份文件。
抬头是我公司的名称。
正文写得很熟悉。
授权项目经理周有成负责本次客户接待，所发生费用由公司结算。
底下有我的名字，有公章。
唯独接待时间、地点和预算，不是原来的内容。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
“原件在哪？”
“电子版也是文件。”
“我问你原件。”
“你办公室啊！我还能随身带着？”
唐圆点开另外一份归档文件。
同样的抬头。
同样的章。
同样的签名位置。
那是一份已经办结的展会场地确认函。
周有成曾经负责把它发给合作场地。
现在，他拿了那份文件的外观，换掉了里面的事。
我没有再追问他怎么做的。
我只把两个版本一起保存。
周有成盯着电脑，嘴唇往里抿。
“就算文件有点问题，也不影响你口头批准过！”
“录音刚放完。”
“后来你又同意了！”
“什么时候？”
“你自己想！”
我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周有成，五十七万六的批准，你让我靠猜？”
门口有人说了一声民警来了。
周有成攥着椅背的手松开，又重新攥住。
我起身说明情况。
卡片归属、发现时间、开启密码的时间、订餐金额、公司没有授权的事实，一项项说清。
方敏提供了订餐确认书。
唐圆提交了文件版本记录。
客人们也拿出了向周有成付款的记录。
民警没有当场宣布谁该被判几年。
先让所有人把时间线说清，分别固定材料。
也明确说，现场消费结算、套餐退款和卡片冒用，需要按各自事实处理，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把账推给别人。
周有成抢着说：“就是公司消费！”
民警问他：“那为什么向这些客人收费？”
他张了张嘴。
“服务费。”
“提供什么服务？”
“组织活动。”
“公司同意你个人收取吗？”
“老板一直知道。”
我把手机上的二十万九千九百七十元合计页面放过去。
“这笔钱，直到刚才我才知道。”
周有成突然冲我喊。
“你一个月给我那点工资，我挣点外快怎么了！”
屋里的人都转向他。
他胸口起伏，额角的汗往鬓角淌。
“我在公司跑前跑后，客户是我接，酒是我喝，你坐办公室就拿大头！”
我问：“所以你收钱，我结账？”
“公司本来就有招待预算！”
“预算不是遗产，谁看见谁继承。”
唐圆低下头，拿纸擦了擦嘴角。
民警让周有成先坐下。
他站着不动。
半晌，椅腿被他踢出一声响。
他坐了。
我向方敏确认，公司账户没有被扣款。
她递来结算状态单。
支付尚未完成，余额没有变动。
我把那张纸折好。
周有成看着纸，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早就防着我，是不是？”
“我要早知道，今晚你连卡都摸不到。”
“你就是故意看我出丑！”
我看向他脚边的空酒瓶。
“我凌晨六点起来给你设置密码。”
“你倒好，给我安排了一晚上不在场的饭。”
记录做到一半，周有成又提出调解。
他看向我。
“许总，都是一个公司的，没必要闹大。”
我没接他的称呼。
他往前挪了一点。
“你先把这十八万六结了，算我借的。以后工资慢慢扣。”
“不同意。”
“我给你写借条！”
“我不想新增一个收账岗位。”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又抬起头。
“我手里还有点报销款，先垫一部分。”
唐圆正在整理单据，听到这句，翻页的手停住。
“哪笔报销款？”
周有成看了她一眼。
“上个月的。”
唐圆把电脑转向我。
上个月，他报销了三笔客户接待。
每笔三万二。
合计九万六。
地点，全是云庭会所。
【第七章】
我没有立刻指着那九万六说有问题。
我先把三份报销单拿了出来。
每一份都有项目名称、客户人数和接待说明。
发票是真的。
付款凭证也有。
当时周有成说，会所账户临时结算不便，他先垫付，后面走报销。
公司按流程把钱转给了他。
我把单据推到方敏面前。
“这些消费，你们能协助核实吗？”
方敏看过日期。
“需要查原始订单，我可以按程序提供。”
周有成忽然伸手，想抽走最上面那一张。
民警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又缩了回去。
“以前的账跟今天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查过再说。”
我把那三份单据拍了照。
方敏让财务人员调出订单，先核对编号和金额。
周有成开始抖腿。
桌面跟着轻轻震。
旁边那位客人把水杯端起来了。
“你别晃，我看着这杯水都想退款。”
十几分钟后，方敏回来了。
“金额与消费记录能对上。”
周有成的腿停了。
他抬起头。
“听见没？”
方敏接着说：“但订单用途，不是客户接待。第一笔，预订登记的是私人生日聚餐。第二笔，是个人答谢宴。第三笔，是相同订餐人的私人酒会。”
周有成马上开口。
“客户也能过生日！”
我翻到第一份单子。
“你报的是东河项目现场复盘。”
唐圆把当天的项目记录调出来。
“东河项目的客户团队，当天在外地。线上复盘是我安排的，你也参加了。”
“复盘完不能吃饭？”
“你写的十二位客户，都在同一间外地会议室开镜头。”
周有成咽了一口唾沫。
我翻到第二张。
“这份写的是供应商洽谈。”
唐圆点开用印台账。
“对应的供应商接待确认函，归档原版只有八个人，实际会面在公司。你交进报销附件的版本，地点和人数都变了。”
周有成一下站起来。
“唐圆，你非跟我过不去是吧！”
唐圆也站起来。
她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
“你让我经手九万六的假业务，现在问我为什么不躺着？”
她说完，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公司财务打电话。
请对方停止使用她个人审核结论，重新调取付款和审批的原始资料，并保留全流程记录。
周有成的下巴开始抖。
“我不是假业务，就是写得不准确。”
“生日能写成项目复盘？”
唐圆把纸翻到背面。
“你这不叫不准确。”
“你这叫会投胎。”
方敏将原始预订记录封存备份，涉及其他人员的信息没有在包间里乱传。
后续是否涉嫌违法，由调查核定。
但周有成还要把今天这顿推给公司，已经没人愿意接话。
客人们在旁边商量退款。
有人当场向他发来退款申请。
他的手机隔几秒响一次。
每响一次，他就看一眼。
看到后面，他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我问他：“刚才说手里有报销款，剩多少？”
他盯着桌角。
“没多少。”
“那二十多万套餐钱呢？”
他不说。
客人往前挪了一步。
“周有成，你最好说清楚。”
他抓起手机，翻出一笔转账。
二十万元。
收款方是一家汽车销售公司。
备注，购车首付款。
包间里静了两秒。
花衬衫笑出了声。
“好家伙。”
“我们来领酒，你去领车？”
周有成抬头，眼睛瞪得发直。
“钱又不是退不了！”
“那你退啊！”
“手续要时间！”
方敏把结算单放到他面前。
“费用核定后，可以谈履行安排。但我们不会为了催款，恢复未获授权的公司扣费。”
周有成又转向我。
“你就看着？”
“我在看。”
“你一点同事感情都没有？”
我把三张报销单并在一起。
“我以为有。”
“你给每一份都标了价。”
他的嘴张了几次。
最后，他伸手扯住我的袖子。
“我还，我都还。”
“别查以前的了，行不行？”
【第八章】
我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查不查，不是你拿还钱当条件就能决定的。”
周有成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他抹了一把脸。
“那你也别想好过。”
他这句话已经说过一次。
第二次说出来，旁边的人连手机都没放下。
民警要求他继续配合说明情况。
会所那边留好联系人和账目资料，没有限制其他客人的人身自由。
我和唐圆回公司时，前台已经围了几个人。
他们看见我，声音停了。
我把会议室门打开。
“项目照常，十分钟说明情况。”
唐圆接上投影。
我只讲三件事。
今晚活动未经授权，公司资金没有被扣。
涉及公司名义、资料和既往报销的材料，正在依法核查。
已核实的完整情况，会向必要的合作方说明，不让剪辑视频替公司说话。
有人举手。
“那周经理的客户，谁接？”
“真客户，项目组接。”
“假的呢？”
唐圆把电脑线插稳。
“假的不接，咱们公司还没开办亲子鉴定业务。”
会议室里几个人低头笑了一下。
我没跟着讲大道理。
把当前项目责任人重新分工，账号权限按岗位调整，周有成经手的资料留存后再交接。
他收钱的个人账户，不是我们说冻结就能冻结。
他的工资，也不是我拍一下桌子就能充公。
我只停了他继续代表公司下单和审批的权限。
下午，他本人来了。
换了件衬衫。
头发压过，眼睛里还是血丝。
他一进门就大声说：“许正，你凭什么停我的工作权限？”
几个同事抬起头。
我指了指会议室。
“进去谈。”
“我不去！”
他站在工位中间。
“有本事就在大家面前说！”
唐圆把会议室里的资料抱了出来。
“那也行，省一趟投屏。”
周有成盯住她手里的文件袋。
“你们就是想逼我辞职，一分钱补偿不给。”
我把一份调查通知递给他。
“工资按实际应付结算，劳动关系按制度和法律处理。”
“你想谈补偿，走程序。”
“你想把昨晚的饭钱塞进工资条，不行。”
他把通知拍回桌上。
“我给公司挣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算过。”
我把他的提成记录调出来。
“该发的，哪一笔没发？”
他看都没看。
“你赚的比我多！”
“所以你的车首付，应该从公司招待费里出？”
有人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周有成转头扫了一圈。
“都看什么？你们以为老板会对你们好？”
“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们！”
唐圆举起手机。
“我们今天没偷卡，明天也没打算偷。”
他抬手指着她，手指抖得厉害。
下一秒，他把桌边的资料扫到了地上。
纸张铺开。
办公室里，键盘声全停了。
我站起身。
“捡起来。”
“我不捡，你能怎么着？”
“公司有监控。”
周有成抬头看了一眼墙角。
他想再骂，嘴唇动了动，又弯下了腰。
捡到第三张，他突然把纸往我面前一举。
“你们不是查报销吗？你自己批的字，你自己负责！”
那是一张过去的报销审批单。
上面有我的签字。
他终于抓到了自己愿意信的东西。
“你签字的时候怎么不查？现在钱花了，怪我？”
我接过那张单子。
“我签字，是基于你提交的业务资料。”
“资料里的接待对象、事由、确认附件，由你填报。”
“你现在是在说，只要别人信过你一次，你往后骗的钱都算奖金？”
他喉结动了一下。
旁边一个同事把手机屏幕朝向我。
周有成刚在外面的群里发了新消息。
说我扣工资、强迫员工替公司付账，还扬言要拿劳动合同跟我耗到底。
我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劳动争议你可以提。”
“今晚这笔消费和以前的报销，也会接着查。”
周有成看着我，嘴角抽了两下。
“你就不怕我把公司的事都抖出去？”
唐圆忽然抬起头。
“正好。”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材料接收回执。
“昨天那份授权书的原始版本和修改记录，已经提交了。”
“接下来，你得解释为什么在七点零八分，给三天前的事盖了个章。”
【第九章】
周有成没有再给公司提交过一份完整说明。
他先说卡是我主动给的。
后来又说是自己顺手借用。
直到办公室走廊监控、资料柜使用登记和他发出的聊天记录逐项对上，他才不再争那张卡怎么来的。
查证过程里，我按要求补了几次材料。
唐圆每次都把原始文件和导出副本分开装。
她在文件袋上写日期，写到最后一份时，笔尖断了。
“周有成的项目要是有这资料厚度，早该升职了。”
我给她换了支笔。
“已经升了。”
“从项目经理升成全公司的流程培训案例。”
九万六千元报销款，不是三张真发票就能变成真业务。
会所订单、实际参加人员、对应客户的行程确认，加上被改动的接待附件，陆续核实清楚。
周有成拿到那些核查结果时，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电话里没有别人起哄，也没人替他喊老板大气。
他先问：“九万六，我还了，能不能当没发生？”
我说：“你可以退还钱，但我不会提交不真实的说明。”
他吸了口气。
“我就是想换辆车。”
我没接话。
“别人跟我同岁，都开几十万的车。我跑业务，开个破车，客户怎么看我？”
“所以你让客户先给你凑首付？”
他那边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声碰撞。
他说：“我现在车也没提。”
“钱也赔了。”
“你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
我看着桌上他那张购车首付凭证。
“是你每次觉得能多拿一点，都再伸了一次手。”
他把电话挂了。
之后的事，没因为他挂电话就停下。
汽车销售方按合同办理了退款和相应费用结算。
套餐客人按实际履行情况逐一协商。
他承诺的礼盒没有交付，该退的部分不能靠一句饭吃过了抹掉。
会所取消未出库的酒品订单，十八万六千元的实际消费另行追偿。
这些钱互相不是一笔。
客人没有替他同意。
会所没有替他同意。
我也没有替他同意。
他曾经想用一张卡，把所有人的账合并成我的账。
现在，每张单据都分得清清楚楚。
开庭那天，我第一次见他穿那件没有熨平的白衬衫。
他坐下前往旁边看了一眼，目光碰到我，又迅速挪开。
对既往报销的指控，相关材料逐项展示。
他先说接待有一部分是真的。
具体问到哪一部分，他答不上来。
又说公司制度一直比较宽松。
问到制度是否允许虚构客户、修改业务资料，他捏着手里的纸，没出声。
再问到九万六千元最终用途，他开始擦额头。
纸巾擦了两次，边缘破了。
到最后陈述时，他忽然转向我。
“许总，我给你干了三年。”
他的声音发哑。
“你不能一点情面都不讲。”
我没有隔着庭审跟他吵。
该提供的事实，我都已经提供。
那三年工资、提成、奖金的记录，也全部在案。
没有哪一项，能替他把假的业务变成真的。
周有成低下头。
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往里缩。
“我还钱。”
“我真的还钱。”
他重复了几遍。
不再说客户是我接的。
不再说员工替公司喝酒。
也不再说五十多万而已。
当钱终于需要他自己出时，每个万字都落得很重。
判决结果出来后，骗取公司报销的九万六千元被认定为应退赔的损失，他也为相关犯罪承担了刑事责任。
那场没有刷成的宴席，并没有被硬算成已经从公司拿走的五十七万六千元。
事实是什么，就按什么处理。
他的原话、原始订单、收款记录和修改文件，不需要替他夸张，也足够用了。
唐圆陪我去领材料。
走到楼下，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会所发来的结算进展。
周有成已经为实际消费支付了一部分款项，剩余部分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
另一个工作群里，财务发来工资核算结果。
周有成最后应结的工资，八千四百六十元。
唐圆看向我。
“这笔怎么处理？”
“按程序发。”
她眨了眨眼。
“单独转？”
“单独转。”
她低头打字。
我接着说：“备注写清楚，工资结算。”
“别让他再把人生拼成报销单。”
唐圆刚敲完，方敏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先生，您之前申请的新卡到了。”
我问：“支付验证开了吗？”
“开了。”
“那就好。”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们保留的订单备注里，有一句周先生当初特意交代的话。”
“他说，结账时一定要让您当着所有人的面确认。”
【第十章】
我去拿新卡时，方敏把那份订餐备注的复印件放到桌上。
周有成写得很认真。
结账前通知持卡人视频确认，现场宾客较多，请协助维护公司负责人形象。
我盯着最后一行，笑出了声。
方敏也抿了下嘴。
“当时看，只以为是正常商务接待的礼仪要求。”
我把纸放回去。
“他比我会维护我的形象。”
“维护到我要花五十七万六才配有脸。”
方敏递来新的账户规则。
凭卡不再等于有权签单。
实际费用归属、指定经办人、审批范围和结算确认，分开核验。
我逐页看完，签了字。
轮到设置密码时，唐圆从旁边探过头。
“别用生日。”
“知道。”
“也别用公司成立日期。”
“知道。”
“六个零更不行。”
我抬头看她。
“你这么懂，昨天打印机密码怎么又忘了？”
唐圆把脑袋缩了回去。
“打印机不涉及我的生命财产。”
新卡装进卡套。
我没再把它随手放回原来的柜子。
会所账户只保留实际需要的预算，后续接待走明确授权。
我们没把全部同事都当成周有成。
正常的餐补照发。
项目庆功照办。
有人该拿奖金，也照拿。
唐圆负责安排下一场项目收尾宴，递给我预算时，多写了一栏。
是否含赠品。
我看向她。
她把笔盖咬下来，又放回手里。
“职业习惯，刚长的。”
这场宴席定在公司附近的家常菜馆。
十二个人，两张桌。
预算三千。
菜上到一半，有人拿着饮料过来。
“许总，这回能吃吧？”
“能。”
“吃完不用自己刷卡吧？”
“项目组申请了，唐圆核过了，我签字了。”
那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鸡腿。
“程序走完，肉都香一点。”
桌上的人笑成一片。
我夹了块鱼，刚要送进嘴里，手机响了。
是一笔退赔款的到账提醒。
数字跳出来时，唐圆就坐在旁边。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工作群。
“财务也收到了。”
我点了下头，先把鱼吃了。
没人替我放烟花。
也没有人站起来喊一句许总威武。
那笔钱原本就是公司的。
回来后，该进哪个项目，进哪个项目。
吃完饭，服务员把账单送来。
两千八百九十六元。
唐圆掏出计算器，按了两下。
“省一百零四。”
“记你功劳。”
她抬头。
“口头的，还是能兑现的？”
我把那盘最后剩下的鸡腿推过去。
“实物。”
“许总，你这个激励体系，迟早被员工吃垮。”
我去前台结账。
收银员把机器递来。
输入密码。
支付成功。
声音不大。
我听得清清楚楚。
回到座位，唐圆正在把那只鸡腿装进打包盒。
她看见我手里的小票，忽然笑了。
“说起来，周有成还真没说错一件事。”
“哪件？”
“老板的钱，不花白不花。”
我把小票交给她。
“你也想试试？”
唐圆立刻把鸡腿往身后一护。
“我这有审批。”
我看着她举起来的打包盒，伸手扣上盒盖。
“批了。”
她抱着盒子往门口走，经过收银台时，还特意冲那台刷卡机点了下头。
“辛苦。”
收银员愣住。
“啊？”
唐圆一本正经。
“你们这机器，拦下过一个人的豪车梦。”
我在门口笑出了声。
身后，手机又响了一下。
财务发来确认，周有成的八千四百六十元工资已经完成支付。
备注一字不少。
工资结算。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回兜里。
唐圆站在台阶下催我。
“许总，走了。下午还开项目会。”
“你把鸡腿先放车里。”
“为什么？”
“会议室禁用餐。”
她低头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一眼我。
“你这老板，钱没花多少，规矩一条没少。”
我拉开车门。
“没办法。”
“上一个不爱守规矩的，结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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