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车停在小区里。
第三次了。
引擎盖上又是一道深深的划痕。
熊孩子的妈妈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你这破车本来就旧，划两下怎么了。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
三分钟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她面前。
我把钥匙递给那孩子。
来，这辆随便刮，刮花了阿姨赔。
熊家长脸色变了。
第二天，八十万的定损单送到她手里。
# 第一章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引擎盖上那道新鲜的划痕。
很深。
漆面已经见底了。
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我都忍了，物业调监控，找家长，道歉，赔钱，和和气气解决。
但这次不一样。
因为那个熊孩子的妈妈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
你这车本来就旧了，我儿子划两下怎么了，她说，小孩子不懂事，你一个大人跟孩子计较什么。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再说了，你这车才多少钱，十几万吧，修修也就几百块，我们家不差这点钱。
我点点头。
然后掏出手机。
她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我没理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张，你那辆幻影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在公司停着呢，怎么了。
借我用一下，我说，半小时后送到阳光花园小区门口。
老张笑了，你要干什么。
教育人，我说。
挂了电话。
熊孩子妈妈盯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看着她。
没什么意思，我说，你儿子不是喜欢划车吗，我给他找辆好车，让他划个够。
她脸色变了，你威胁我。
我笑了笑，不是威胁，是机会。
说完我走到一边，点了根烟。
小区门口传来引擎声。
很低沉，很稳。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开进来，停在我车旁边。
车门打开，老张下来，把钥匙递给我。
够了吗，他问。
够了，我说。
老张看了一眼旁边的熊孩子和他妈妈，笑了笑，行，用完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我拿着钥匙，走到熊孩子面前。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
来，我说，这辆车随便刮，刮花了阿姨赔。
熊孩子眼睛亮了，真的吗。
他妈妈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我看着她，你不是说小孩子不懂事吗，那就让他多练练，这辆车漆面厚，刮起来手感更好。
她脸色铁青，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儿子刮完这辆车，你还能不能说出小孩子不懂事这句话。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熊孩子挣脱她的手，跑到劳斯莱斯旁边，举起钥匙就要往车门上划。
我没拦。
他妈妈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许划，她尖叫。
熊孩子哭了，你不是说可以划吗。
那是破车，她说，这辆不行。
我靠在自己的车旁边，点了点头。
哦，我说，原来你也知道有些车不能划。
她转过头，瞪着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图片，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问。
劳斯莱斯幻影的维修报价单，我说，全车喷漆八十万起步，如果划痕太深伤到车身结构，一百二十万也不够。
她手抖了。
你，你诈我。
我收起手机，不是诈你，是给你选择。
什么选择。
两个，我说，第一，现在带着你儿子给我道歉，赔我修车的钱，以后管好他。第二，让他把这辆劳斯莱斯划了，然后你自己去跟车主谈赔偿。
她脸色惨白。
你，你这是敲诈。
我笑了，敲诈，我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有些账，迟早要还的。
---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第二章】
她没选。
道歉赔钱，她觉得丢人。让儿子去划劳斯莱斯，她赔不起。
所以她选了第三条路。
报警。
我看着她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嘴里还念叨，现在的年轻人太嚣张了，仗着有钱欺负老人小孩。
我没拦。
二十分钟后，两个民警到了。一个年轻，一个年纪大些。
年纪大的扫了一眼现场，两辆车，一个女人带着个哭闹的孩子，还有一个站着抽烟的我。
谁报的警，他问。
我，熊孩子妈妈举起手，这个人威胁我儿子，还故意找一辆豪车来吓唬我们。
我没说话，等她说完。
她说了三分钟，添油加醋，声泪俱下。核心意思就一个：我是坏人，她是受害者。
说完还擦了擦眼角。
民警转向我，你有什么说的。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把手机递过去。
不用我说，看就行。
画面很清楚。时间戳显示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熊孩子拿着钥匙，走到我的车旁边，看了两眼，然后从车头划到车尾。很慢，很用力，很享受。
他划完还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妈。
他妈妈站在旁边，看着，没拦。不是没看见，是根本不想拦。
画面里甚至能听到她的声音：慢慢划，别伤着手。
民警的脸色变了。
年纪大的把手机还给我，看了看熊孩子妈妈。
这就是你说的威胁。
她脸涨得通红，那是后期合成的。
年轻民警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行车记录仪还有后期合成的。
她不说话了。
民警做了笔录。我提了两个要求：第一，赔偿修车费用。第二，书面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发生。
她咬着牙，你这车本来就不值钱，修一下也就几百块。
几百块，我点点头，那你先转给我。
她扫了我递过去的收款码。三百。
我看了一眼到账提醒，收起手机。行，这一次三百，我记下了。
她瞪着我，记什么。
我说，记下你承认了划车这件事。前两次的监控我已经调出来了，加起来一共两千三，你要不要现在一起结了。
她猛地站起来，你做梦。
民警在旁边，她不敢太激动。
年纪大的民警说了句，既然有监控，建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以走民事诉讼。
她咬着嘴唇，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等着，我老公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接话。
她拉着熊孩子走了，哭声越来越远。
老张的电话打了过来，车用完了吗。
快了，我说，明天还你。
挂了电话，我把劳斯莱斯开走了，停在了一个朋友的车行里。不是怕她划，是怕她拍照发网上，到时候老张的车上热搜，不好收场。
回到家，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很冲。
你是不是在阳光花园小区。
是，我说。
我叫王建国，刘芳是我老婆，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最好识相点，别欺人太甚。
我喝了口水，你是想替你老婆出头。
你别管我干什么，他说，你在我们地盘上闹事，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小区待不下去。
地盘，我笑了，你是哪个地盘的。
你别管我是哪的，反正在这个小区，我说了算。
行，我说，那你明天来，我们当面聊。
挂了电话。
我把那段录音存了下来。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王建国来了。
开着一辆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建国汽修四个字。
他四十来岁，寸头，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走路时两只手往外撑。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看着像是修车行的伙计。
我正站在楼下吃煎饼。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就是昨天那个。
我咬了一口煎饼，嗯。
他往地上吐了口痰，你挺狂啊，找辆破车吓唬我老婆。
我没接话。
他往前一步，我告诉你，这个小区我住了十几年了，谁都给我面子。你一个外地来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擦了擦手。
你说的那个敬酒，我说，是什么酒。
他愣了一下。
我接着说，你要是来道歉的，我接受。你要是来赔钱的，我更接受。
他脸涨得通红，你他妈找死。
他身后两个人往前凑了一步。
旁边遛弯的大爷大妈们停下了脚步，开始围观。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物业吗，阳光花园三号楼下面有人威胁我，开着一辆印着建国汽修的面包车，带了两个人，说要让我待不下去。
王建国伸手来抢我手机。我后退一步，他没够着。
你，他指着我。
我捂住话筒，小声说，别嚷，物业在听呢。
他僵住了。
旁边一个大爷说话了，小陈，是不是又是那个姓王的，上次他把我的车也划了。
另一个大妈接话，就是就是，我家那辆也是，找他赔他还不认。
王建国的脸开始抽搐。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表格。过去半年，三号楼地下车库，一共有十一辆车被划过。其中七辆的车主都反映过，是你儿子干的。物业有记录，监控有截图。
王建国的两个伙计对视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一下。
他没看。他不敢看。
我收回手机，所以你来之前，应该先问清楚你老婆到底干了什么，再来跟我说敬酒罚酒的事。
他咽了口唾沫。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原来不只我一家被划过。这家人太过分了。报过警没用，他老婆每次都说小孩不懂事。
我看着王建国，你觉得是小孩不懂事，还是大人不懂事。
他没回答。
就在这时候，物业经理老周来了，手里拿着一沓纸。他走到我面前，把纸递给我。
小陈，你要的东西我整理出来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过去半年三号楼所有车辆划痕投诉的汇总表。十一起。其中七起有监控截图，指向同一个小孩。还有四起没有监控覆盖，但时间高度吻合。
老周说，物业已经给熊孩子家发过三次整改通知，都被他老婆拒签了。
我把汇总表递到王建国面前。你看看。
他扫了一眼，脸色发白。七个截图，都是你儿子。
他手开始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还没说完。这十一起投诉里，有五辆车最后去了同一家修理厂修的。
哪家，旁边有人问。
我看着王建国，你说呢。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把汇总表翻到最后一页，指给他看。五辆车，维修记录上的推荐人一栏，都写了同一个名字。
刘芳。
他老婆。
【第四章】
王建国站在那里，嘴唇哆嗦。
旁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搞了半天，人家老婆故意让小孩划车，然后推荐你去她家修车赚钱。这也太缺德了吧。这是不是算诈骗啊。
王建国猛地转身，不是这样的，你们别听他胡说。
我等着他解释。
他看了看他面包车上的建国汽修四个字，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修车是我开的，但划车的事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问，那你老婆推荐五辆车去你那儿修，你也没想过为什么。
他沉默了。
旁边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等一下，我去年那辆凯美瑞是不是也是刘芳让我去她家修的。
他转头看向我，对，我当时车被划了，正不知道去哪修，刘芳特别热情地说她认识个修车的地方，便宜又好。修完一千二。
你那道划痕多深，我问。
不深，就是表面的漆。
一千二补一道表面漆，我点点头，你被人宰了。
睡衣大哥脸色变了。
我也找的他们家，另一个大妈举手，前年我那个电瓶车被划了，刘芳说建国汽修也修电瓶车，收了我四百。
电瓶车补漆四百，我说，你那车总共值多少钱。
大妈一拍大腿，一千八买的车。
人群炸了。
王建国的两个伙计偷偷往面包车方向挪。
别走，老周叫了一声，物业还没说完呢。两人站住了。
我看着王建国，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他声音沙哑。
现在坐下来谈，赔偿所有车主的损失，关掉那个修理厂，这事我可以不报经侦。
经侦两个字一出，王建国的腿软了一下。
你，你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我说，诈骗金额超过三千就可以立案了。十一辆车，就算每辆只多收五百，加起来也五千五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陈，他声音低了下来，有话好好说，别搞那么大。
不是我搞大，我说，是你老婆搞大的。
我掏出手机，打开前两次划车的监控截图，你看一下，这两次也是你儿子。但你老婆每次都说不知道，每次都推。
他看着截图，眼睛发红。
你说你不知道，我说，但你老婆每次推荐的修车价格都比正常高两到三倍。你告诉我，这叫什么。
他没回答。
一个大爷替他回答了，这叫杀猪盘。
人群笑了。王建国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我给过你机会了，我说，从昨天到现在，我给了你三次机会。第一次，你老婆在场，我让她道歉赔钱，她报警了。第二次，今天你来了，我让你看证据，你看了。第三次，现在。
我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次。
他站在那里，金链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但整个人已经塌了。
我把汇总表折好，放进兜里。明天之前给我答复，我说，要么赔钱道歉关店，要么我带着这些材料去市局。
我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王建国的声音，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转过头，我想要的很简单。我那辆车，三次划痕，修车费两千三。前两次三百已经付了，还差一千七。加上其他十位车主的损失，你们自己算。
他咬着牙，你这是在敲诈。
我把手机里的录音调出来，按了一下播放键。昨天电话里他的声音清晰传出：你最好识相点，别欺人太甚。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小区待不下去。
他愣住了。
我说，敲诈这个词，好像更适合你。
【第五章】
王建国当天晚上没给我答复。第二天也没给。
第三天，我下班回家，发现我的车位上停着一辆陌生的车。不是他的面包车，是一辆灰色的五菱宏光。
我打电话给物业。老周说，王建国昨天找了个朋友的车停在你车位上，说借他用两天。
我没说话。
他以为占了我的车位，我就没法停车，就会着急，就会找他谈判，就能把赔偿的事压下来。
我掏出手机，打了交警的电话。
你好，阳光花园三号楼地下车库，有一辆车停在我的固定车位上，车主联系不上。
交警说，固定车位被占可以联系物业拖车。
我问老周，物业能拖吗。
老周犹豫，拖车要花钱的。
我说，费用我出，回头让王建国报销。
半小时后，拖车来了。五菱宏光被拖走的画面，被围观的大爷大妈拍了视频。
十分钟后，王建国的电话来了。
你把车拖哪去了。
停车场，我说，取车交八百。
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你占我车位，我拖你的车，很合理。
你等着，他挂了。
半小时后他来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刘芳，还有那两个修车行的伙计。
刘芳一上来就嚷，你凭什么拖车，那是我朋友的车。
我靠在墙上，你朋友的车停在别人车位上，被拖走很正常。
刘芳指着我的鼻子，你就是故意的。
对，我说，我就是故意的。
王建国拉住她，别说了。他看着我，车子取回来要八百。
八百，我说，加上我那三次修车费一千七，加上其他车主的损失，你今天一次性结清，五菱宏光的钱我替你出。
他算了一下，其他车主的损失。
不多，我说，十一辆车，平均每辆多收八百，加起来八千八。加上我的两千三，一共一万一千一。
他咬着牙。
刘芳在旁边炸了，凭什么赔，他有什么证据。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十一辆车的维修记录，五辆推荐人写的是你的名字。维修单价对比表，你们收的价格是市场价的三倍。还有监控截图，七起划车事件，全是你儿子。
我把手机举到刘芳面前。
她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你，你怎么弄到的。
物业给的，我说，你拒签的那三份整改通知，物业也留着底。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王建国蹲了下来，蹲在车库的水泥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一分钟后他站起来，掏出手机。
转给你了，你看一下。
到账一万一千一百元。
行，我说，五菱宏光的钱我来出。
他摆了摆手，不用了。转身就走，刘芳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熊孩子。
熊孩子站在车库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钥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爸妈的背影。
我走过去，蹲下来。
小朋友，我说，你知道你划的那些车要花多少钱修吗。
他摇摇头。
很多，我说，够买三百套你手里那个奥特曼玩具。
他眼睛瞪大了。
以后还划不划了。
他使劲摇头。
我拍了拍他的头，行，回去吧。
他跑走了，钥匙在手里晃荡。
我站在车库里，以为事情到这儿差不多了。
但手机响了。老张打来的。
小陈，他说，那个王建国，你知道他老婆刘芳的叔叔是谁吗。
不知道。
城南搞地产的刘德胜，他侄女就是刘芳。
我愣了一下。刘德胜在城南做了几个项目，算是有点关系的人。
你动他侄女，老张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有多不善罢甘休，我问。
你明天上班小心点，老张说，听说他已经在找人打听你了。
【第六章】
第二天上班，一切正常。没有人找我麻烦。
等了两天，没动静。
第三天，物业老周给我打电话。
小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王建国一家搬走了。
搬走了。
对，昨天连夜搬的，家具都没怎么带，就走了。
我说，怎么回事。
老周说，据说他老婆的叔叔把他叫过去了，训了一顿。因为划车的事，还有那个修车诈骗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刘德胜觉得丢人。据说当场发火，让他们把店关了滚蛋。
我没说话。
老周说，还有个事，小区里被划过车的那些业主，有人组织起来去消费者协会投诉了建国汽修。结果建国汽修的营业执照上写的法人不是王建国，是刘芳。
刘芳，我说。
对，所以这个诈骗的责任全在她头上。消费者协会已经把材料转给市场监管了。
我挂了电话。
完了，我想。就这样完了。
有点太快了。
我没想到王建国这么不经打。一个电话，一个表格，一个汇总数据，他就崩了。
说到底，他不是什么狠人。他就是一个开了个修车行的普通人，想多赚点钱，用了个歪招。被发现了，心虚了，跑了。
但我心里不太舒服。因为事情没有彻底了结。他赔了钱，但跑路的时候，其他车主的损失只赔了一部分。
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决。
他儿子为什么划车。
七八岁的孩子，拿着钥匙，走过去，从车头划到车尾。划的时候还笑了。
这不是小孩子不懂事。
这是有人教的。
【第七章】
周末，我去看了一下老张的劳斯莱斯。还停在车行里，完好无损。
老张说，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表面上解决了，我说，但有个问题没弄清楚。
什么问题。
那个小孩为什么喜欢划车。
老张笑了，小孩子嘛，不就是觉得好玩。
不对，我说，我看过监控，他划车的时候手法很稳，不像是第一次干。而且他每次划完都回头看他妈妈。
老张想了想，你是说他妈妈教的。
至少是默许的，我说，甚至可能是鼓励的。
这就离谱了，老张说，为了修车赚钱让亲儿子去划别人的车。
我没说话。
回家以后，我翻出之前保存的监控视频，一帧一帧地看。
第一次划车，两个月前。熊孩子走到我车旁边，犹豫了两秒。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妈。他妈点了点头。他就划了。
划完他妈走过来，看了一眼划痕，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当时我以为她在收集证据，现在想想，她拍的是划痕的长度和深度。那是给修车行定价用的。
第二次，一个月前。同样的流程。回头看，点头，划，拍照。
第三次，昨天那次。更熟练了，连犹豫都没有。
我把视频存了备份。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联系了其他被划车的车主，一个个问，你们的车被划之后，是不是有人推荐你们去建国汽修。
结果很清楚，十一辆车里，有七辆被推荐过。七辆里去了五辆。这五辆的维修费用，平均比市场价高出两到三倍。
最离谱的是一个大哥的奔驰，一道表面划痕收了六千八。正常价两千封顶。
我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一个表格，发给了一个律师朋友。
他看了之后说了一句话：这够立案了。
诈骗金额超过三千，五辆车加起来超过两万，如果加上前面的划车行为本身，可能涉及故意毁坏财物罪。
但现在人跑了，我说。
跑了也能追，他说，而且你说的那个小孩，七八岁，已经到了承担民事责任的年龄边界。如果查实是家长教唆的，性质更严重。
教唆，我重复了一遍。
对，教唆未成年人犯罪。
我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天黑下来。说实话，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只是想让他赔个车漆钱。
我犹豫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去报警。
不是心软。是因为王建国已经跑了，店关了，钱赔了一部分。再去报警，时间成本太高，结果不可控。
但我做了另一件事。我把整理好的材料，包括监控视频、维修记录对比表、推荐人信息汇总，发到了小区业主群里。
没有加任何评论。只附了一句话：各位邻居，这是过去半年三号楼车辆划痕事件的全套材料，大家自己看。
发完之后，我放下手机，去上班了。
下午两点，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消息。业主群炸了。一百多条未读。
我点开看了看。有人骂王建国一家缺德，有人说要联合起来去法院起诉，有人说已经联系了律师。
还有人贴出了更多证据，说他们家不仅划车，还往别人阳台上泼水，往楼道里扔垃圾。
我翻了翻消息，看到一条。一个不认识的业主发的。
谢谢小陈，他说，我那辆车被划了三次，一直以为是偶然。现在才知道是这家人故意的。
我退出了聊天。
事情到这一步，我觉得可以收了。
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改了主意。
【第八章】
一周后。
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水，碰见了那个熊孩子。
他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冰柜前面，盯着里面的冰棍。没有他妈在旁边。
我走过去，拿了瓶水，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他瘦了。衣服还是之前那件，但看着大了一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小朋友，我说。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不记得我了，我问。
他摇了摇头。
我蹲下来，你还记得上次划我的车吗。
他眼睛缩了一下。
我说，我不是来骂你的。
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问，你妈妈教你去划车的吗。
他低下了头。
我没逼他，换了个问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爸爸和妈妈吵架了，他说，声音很小，妈妈走了。
走了，我问，去哪了。
不知道。
你爸爸呢。
在家，他说，天天喝酒。
我看着他，七八岁，站在便利店门口，买不起一根冰棍。
我打开冰柜，拿了一根梦龙，递给他。他没接。
拿着吧，我说。
他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看着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然后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你划车的时候，开心吗。
他咬冰棍的动作停了。
不开心，他说。
那你为什么划。
妈妈说划了可以给爸爸的修车店拉生意，他嚼着冰棍，含含糊糊的，妈妈说别人家的车都是坏人的车，划了没关系。
坏人，我问，谁告诉她的。
她自己说的，熊孩子看着我，她说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都有钱，有钱人都是坏人。
我蹲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
他吃完了冰棍，把木棍扔进垃圾桶。
我要回去了，他说。
你住哪，我问。
他指了指三号楼五楼。
你爸一个人在家。
嗯。
我看着他跑进楼道，背心后面破了个小洞。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水也没喝，发了很久的呆。
【第九章】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三号楼五楼。敲门。
王建国开的门。他穿着背心，胡子拉碴，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整个人老了十岁。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我说，来谈谈。
他靠在门框上，没什么好谈的。
你老婆走了，我说。
他眼神暗了一下，你来嘲笑我的。
我没有那个闲工夫，我说，我就问一件事，你儿子以后怎么办。
他没说话。
我说，我昨天碰到他了，一个人在便利店门口，买不起一根冰棍。
王建国手抖了一下。
他才七八岁，我说，他妈妈教他去划别人的车，告诉他别人都是坏人。现在他妈妈跑了，你天天喝酒，他一个人在楼下晃。
你管得着吗，他声音发颤。
我不管你家的事，我说，但那个孩子以后还划不划车，跟我有关。
他不划了，王建国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停了一下，因为上次他拿钥匙走到别人车旁边，站了半天，最后没划。回来跟我说，爸爸我不敢了。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打了他一巴掌。
我看着他。
他也不看我，我去洗了把脸，他说，打完就后悔了。他才七岁，懂什么。
我说，你教过他对错吗。
他靠着门框往下滑，蹲了下去。没有，他说，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妈说划车能拉生意，我就信了。他妈说有钱人都是坏人，我也信了。
你信吗，我问。
不信，他声音很低，修车的都是别人的车，人家花钱买的，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还让她那么干。
他说不出话了。蹲在门口，两只手抱着头，跟那天在车库里一样。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一米八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发抖。
过了一会儿，我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修车行，还想开吗。
他抬头，店都关了，营业执照也吊销了。
刘芳的执照吊了，你可以重新注册。
他看着我，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我说，你有手艺，修车的活你确实在行。那个店开了十几年，老客户还是认你的。
那又怎样，他说。
我说，你可以重新开一家，别用刘芳的名字，用你自己的。名字就叫你的，建国修车。
他愣了。
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儿子要是再划车，你来赔。每划一次，你亲自上门道歉。
他张了张嘴。
我接着说，还有，你得教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划车是错的，骗钱是错的，这些话你不跟他说，没人跟他说了。
他蹲在那里，半天没动。
我转身准备走。
小陈，他在后面叫我。
我停下来。
对不起，他说。
我没回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我问。
王小明。
我点了点头，走了。
后来物业老周告诉我，王建国重新注册了一家修车行，在城东一条小街上，叫建国修车。
没有诚信经营四个字了。
老周说，他带儿子来物业登过记，当面跟物业承诺以后管好孩子。
我说，那个小孩呢。
老周说，上周在小区门口看到他，跟另一个小孩在玩，手里没有钥匙了。
那天晚上，我把行车记录仪里的所有视频都删了。不是心软。是那些东西没必要留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我的车停在老位置，干干净净。引擎盖上的三道划痕早就补好了，漆面光亮，看不出来痕迹。
这三个月，车没有被划过一次。
小区的业主群偶尔还有人提起这件事，但已经不骂了，只是当个故事讲。新搬来的邻居问，三号楼以前那个划车的小孩走了吗。走了，有人说，他爸带他搬城东去了。
那天周末，我去城东办事，路过一条小街，看到一家店面。很新，招牌上写着建国修车四个字。白底蓝字，干干净净。
门口停了三辆车，一辆大众，一辆本田，还有一辆五菱宏光。
我犹豫了一下，把车停在了路边。
走过去一看，王建国正趴在一辆大众底下修底盘。他看到我，从车底下钻出来，手上全是油。
愣了一下。
我说，生意怎么样。
还行，他擦了擦手，老客户找到这儿来了。
我看了看店里，收拾得比以前干净。角落里有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王小明坐在小桌子旁边写作业。
他看到我，又缩了一下。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作业多吗，我问。
数学有点难，他说。
我看了看他写的，加减法，七岁小孩的数学。还行，我说，不难。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叔叔，对不起。
我看着他。他说，我以前划了你的车。
我知道，我说。
以后不划了。
我知道，我说。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很小的奥特曼玩具，旧的，胳膊上的漆都掉了。
给你，他说。
我接过来，塑料奥特曼在手里很轻。你有几个这个，我问。
原来有四个，现在只有一个了，其他都坏了。
我说，你爸给你买的。
他点了点头。
我把奥特曼放在他桌子上，还给你，我说，我不玩这个。
他笑了一下。
我站起来，跟王建国打了个招呼，走了。
开车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王小明站在店门口，手里举着那个奥特曼，在跟我挥手。
我没按喇叭，也没挥手。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转了弯。
老张后来问我，那个劳斯莱斯的事怎么样了。
我说，没事，你车一点没伤着。
老张说，那孩子没划。
没有，我说，他妈妈拦住了。
那就好，老张说，八十万的漆面，我可心疼。
我说，我知道，所以你那把钥匙我没给他。
什么钥匙。
劳斯莱斯的备用钥匙，我说，那天我手里攥着的不是车钥匙，是一把家里的钥匙。
老张愣了。你，你给他的是假钥匙。
对，我说，他就算划了，也划不出去。因为那辆车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老张说，那是谁的。
我租的，我说，一天八百，从婚庆公司租的。
老张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那天打电话跟我借车。
我借了啊，我说，你借给我了。但我没开你的，开的是租来的那辆。
为什么。
因为你的车太贵了，我说，万一真划了，八十万你赔不起。
老张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这个人，不老实。
我笑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