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追回来的豪门太太，亲手送上了警车。
二叔拍桌：“让你把老婆关起来，不是让你把家丑捅出去！”
我给他拉开另一侧车门。
“别急，你也有座。”
他伸手就抢我的手机。
车里的女人却递出一份文件。
“周平，先别谢我。你二叔给你准备的自首稿，还差一个签名。”
【第一章】
“把她带回去，关到认错。周家的女人，死也得死在周家！”
二叔拍着桌子，让两个保镖把许宁往我怀里推。
她手腕被攥得发白，鞋跟在地毯上划出一道印。
台下有人举着手机。
有人劝我：“女人跑了，追回来就行。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看了眼许宁，又看了眼桌上的手铐。
拿起话筒。
“各位别拍了。”
二叔下巴一抬。
“这才对。关起门来，怎么教训都是家事。”
我拨通报警电话，开了免提。
“你好，这里有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对，正在发生。两个男的按着一个女的，旁边还有一个指挥的。”
二叔的下巴没收回去。
嘴先张开了。
接线员问地址。
我看向助理陈立。
他抱着文件夹，眼镜滑到鼻尖。
“周总，您真报？”
“你以为我打电话点外卖呢？报地址。”
陈立念完酒店名，声音还在抖。
二叔伸手来抢手机。
我往后退，顺便向接线员补充。
“指挥的人现在要抢报警人的手机。”
二叔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台下一个刚才还劝我关门的男人，默默把椅子往后拖了半米。
十分钟前，我还在看一本狗血女频文。
男主有钱，有病，遇事不长嘴，处理夫妻关系全靠保镖和地下室。
女主逃，他追。
女主解释，他不听。
最后女主走了，他又满世界找人。
我刚骂完男主的脑子适合拿来垫桌脚，再睁眼，就站到了这场认妻宴的台上。
胸前名牌写着周平。
正是那个桌脚。
二叔压低声音。
“今天公司合作方都在。你为了个女人，让我们周家丢这么大的人？”
“不是为了女人。”
我指着桌上的手铐。
“主要是为了不进去。”
陈立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二叔瞪他。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不知道收起来？”
陈立嘴唇动了动。
“您说，要有仪式感。”
我点头。
“确实。再配一份笔录，就齐了。”
许宁忽然挣了一下。
保镖手上加力，她吸了口气。
我抄起话筒。
“松手。”
二叔拦在前面。
“她拿了公司的钱，今天不认错，谁都不能走。”
“拿了多少？”
“两百万！”
“有证据吗？”
“我还能骗你？”
我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有证据更好了。等警察来，一次报两个案。省得他们跑两趟。”
二叔的脸一点点绷住。
保镖先松了手。
许宁往旁边退，指尖一直按着手腕。
我拿起桌上的水想递过去，又停住。
她看我的眼神，比看那副手铐还防备。
我把没开封的水放到空椅子上，退开两步。
“自己拿。我不过去。”
陈立凑近我。
“周总，直播怎么办？”
我猛地转头。
“还有直播？”
二叔咬着牙。
“不是你之前答应的？要让全城知道，周太太只能是她。”
我看着镜头上亮着的红灯，后背贴住了衬衫。
别人穿书，开局豪车美女。
我穿书，开局全城同步观看法治教育。
“先关。保留原片，别把许宁的证件拍进去。”
陈立伸手去按机器。
二叔突然喝住他。
“谁敢关！”
我把免提音量又调高了一格。
接线员的声音正好传出来。
“请保持安全距离，民警已经出发。”
陈立按下了关闭键。
动作比签年终奖还利索。
警察来时，二叔已经把手铐塞进了花篮。
民警看了眼被金色丝带缠住的金属圈。
“这是什么？”
陈立张口：“装饰……”
我接上：“犯罪现场的装饰。”
陈立闭上嘴。
民警分别询问。
许宁说自己是来拿被扣的工资和身份证，进门后手机被收，门也被人堵住。
二叔立刻打断。
“夫妻闹矛盾，说开就好了。她是我侄媳妇。”
民警看向我。
“你让人把她带来的？”
“不是。”
“你要求把她关起来？”
“没有。”
“你们什么关系？”
我看了眼许宁。
她把捏皱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目前是夫妻。我已经提出离婚。”
我点头。
“她说了算。”
二叔捂住胸口。
“周平，你是要气死我！”
我给他挪了把椅子。
“坐着气。站着摔了又说我推的。”
民警准备带相关人员回去说明情况。
我替许宁拉开车门。
二叔追出来，扯住我的袖子。
“家里的事，你非得闹这么难看？”
我拉开另一侧车门。
“你也有座。”
他还要骂，许宁从车里伸出手。
掌心压着一张纸。
“周平，你先看看这个。”
纸上是今晚的安排。
第一项，接回太太。
第二项，公开道歉。
第三项，夫妻共同签署债务确认文件。
我顺着字往下看。
最后一项写着：如周平拒签，启用健康管理预案。
【第二章】
“健康管理，具体怎么管理？”
我把纸推到二叔面前。
派出所的灯照得他额角发亮。
他想拿那张纸，手伸到一半，又被民警挡住。
“先解释。”
二叔扯了扯领口。
“他最近压力大，家里给他安排了休养。”
“哪家医院？”
“私人机构。”
“有诊断吗？”
“我是他亲叔叔，还能害他？”
我举起手。
“警察同志，这句话今晚第三次了。建议单独记一栏，后面打钩就行。”
陈立坐在旁边，肩膀抽了一下。
二叔扭头，他立刻低头咳嗽。
许宁取回手机后，先检查了里面的文件。
她没看我。
“工资四万八，身份证，还有我的个人电脑。这三样拿回来，我就走。”
二叔拍了下椅子扶手。
“两百万还没交代，你还敢要工资？”
民警把笔放下。
“你说她拿钱，具体是什么时候，怎么拿的？”
“公司账上有记录。”
“转入她的账户了？”
二叔没接话。
我看向陈立。
“你带的文件里有吗？”
陈立抱紧文件夹。
“周总，这里头是您明天要签的材料。”
“那就一张张找。反正都坐下了。”
陈立翻了十几页，抽出一张付款凭证。
二叔伸手一指。
“就是这笔！”
我把纸拿过来。
付款方是周氏实业。
收款方是许昌荣达商务服务有限公司。
我看了两遍，抬头问许宁。
“你全名叫许昌荣达商务服务有限公司？”
许宁原本攥着手机。
听见这句，她手指松了一下。
“我身份证上放不下。”
陈立一口气没憋住，咳得眼镜都歪了。
二叔脸上的肉颤了颤。
“你装什么糊涂？她姓许！”
“二叔，许昌是个地方。”
我把付款凭证推回去。
“照你这个查账方法，姓马的都得给马桶开发票。”
民警敲了敲桌子。
“说正事。”
“好的。”
我坐直。
许宁打开工作邮件。
“这是我离开公司前发给财务负责人的核对函。我做项目结算，这笔钱记在周年活动上，但活动方说没收过。”
她把发送时间和回复一并展示。
“第二天，我的权限被停了。第三天，公司发通知，说我利用周太太身份干预经营。”
我接过那份通知。
最后一页有我的签名。
笔画很熟，熟得让我手指停了一下。
这不是我穿书前签的。
可这具身体确实签过。
许宁看着我。
“你现在是不是又要说，都是我误会了？”
我把纸放平。
“这份先留着。该查签署过程就查，该承担的责任，我不躲。”
她没有收回目光。
我继续说：“欠你的工资，不能拿来逼你见我。公司核算需要时间，我先用个人钱垫付，不要求你撤投诉，也不换你任何签字。”
二叔腾地站起来。
“你拿钱堵她的嘴？”
我看着他。
“她要工资，你说她勒索。我还工资，你说我封口。”
“你这嘴要是接个发电机，公司都不用交电费了。”
民警让他坐回去。
公司工资争议走相应途径，非法扣留证件和限制自由的问题分别核实，不能拿一笔账把所有事混着说。
许宁听完，点了点头。
“我配合。”
我也点头。
“我也配合。”
陈立跟着点。
二叔盯着我们三个。
“你们在这儿开股东会呢？”
我说：“股东会比这儿吵。这里管用。”
手机和身份证当场交了出来。
许宁的电脑还在公司，民警记录了情况，要求相关人员配合核实归还。
两个保镖被分开询问。
其中一个指着二叔，说接到的要求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许宁离开。
二叔猛地转身。
“我什么时候说无论如何？”
保镖掏出手机。
“您怕我忘，发了语音。”
屋里安静了。
我往后靠了靠。
陈立递来一杯水。
我刚伸手，他又收回去一点。
“周总，热。”
“你这服务意识来得挺突然。”
他用文件夹挡着脸。
“我也刚发现，留原件挺重要。”
做完笔录已经过了午夜。
二叔还要留下继续说明，我和许宁先走到门口。
夜风刮过袖口，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我把转账页面给她看。
“备注写了垫付拖欠工资，不涉及和解。你核对一下。”
她手机震了一下。
看完后，她把收款记录保存下来。
“以后公司支付了，这笔还你。”
“行。”
“离婚照常。”
“行。”
她终于抬起头。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行？”
“违法的不行。”
陈立在旁边使劲点头。
“这个确实不行。”
我让陈立替她叫车，自己准备去酒店开个房。
周家那个家，暂时不回。
我怕一觉醒来，床头挂的不是结婚照，是就诊须知。
许宁却叫住了我。
“你明天几点去公司？”
“还没定。”
“你二叔替你定了。九点，签八千万的担保。”
陈立手里的车钥匙掉到了地上。
她盯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往下说。
“周平，今晚他们追回来的，不是老婆。”
“是签字见证人。”
【第三章】
酒店前台把两张房卡推过来。
我拿一张，许宁拿一张。
陈立盯着剩下的空柜台。
“周总，我呢？”
“你回家睡。”
“周董说，今晚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您。”
我指着他的手机。
“那你问问周董，他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陈立收起手机。
“我自费再开一间。”
我们没进客房，在大堂找了张桌子。
许宁把电脑包放到膝上，里面是她早先留在外面的备用电脑。
我看着她打开邮件。
“你已经发现问题，为什么还去宴会？”
“他们拿着我的证件、工作电脑和欠薪，说本人到场就交还。我提前把地点发给朋友，也预约了车。”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没料到一个谈工资的场合，能摆出手铐。”
陈立缩了缩脖子。
我转头。
“那东西你买的？”
“道具公司送的。我收到采购单，以为拍宣传片。”
“下次采购单里出现地下室，你是不是还要问要不要加隔音？”
陈立把脸埋进两只手。
“周总，您别说了。我现在就想辞职。”
“先别。你知道采购单在哪儿。”
许宁把八千万担保文件翻开。
主债务人，又是荣达。
担保人，周氏实业。
签署代表，周平。
旁边另有一份夫妻声明，要求许宁确认过去半年所有大额活动支出，都是我为挽回婚姻作出的个人决定。
我翻到金额汇总。
两千八百万。
“我追你花了这么多？”
许宁把腕上的红印给我看。
“我今天来的网约车，二十三块六。还没报销。”
陈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日程。
无人机告白，包岛求婚，海外定制礼服，私人婚姻顾问。
满满两页。
我盯着那行婚姻顾问费。
“这位顾问每小时收费多少？”
陈立低头。
“合同上写八万。”
“每小时八万，最后教出个拿手铐接老婆的客户。”
我把纸往桌上一拍。
“退钱。这个必须退钱。”
许宁没笑。
“周平，有些活动根本没办，有些取消了。钱付出去，退款却没有回到公司原账户。”
“退哪儿了？”
“我当时只能看项目结算，不是全部银行流水。查到这里，权限就没了。”
她把几封邮件依次点开。
活动方确认取消。
财务要求更换退款账户。
审批意见写着，遵照周总个人要求，不必另行告知。
我指了指屏幕。
“个人要求的原始记录呢？”
“我要过。他们说，夫妻之间的事，不方便留痕。”
陈立张了张嘴。
我看向他。
“你也被这么说过？”
他点头。
“我给您安排工作，被周董拦了。他说您这段时间只管追太太，公司的事他处理。”
我终于明白，这本小说为什么连一场正常董事会都没写。
男主忙着发疯。
有人忙着收钱。
陈立手机忽然连续响了几声。
他点开，脸色变了。
“周总，您的公司账号停用了。通知说，您因私人原因暂离经营岗位。”
我刚伸手去拿手机，银行的核验电话又打了进来。
对方询问，明早的担保签署是否由原定人员出席。
我当着两个人的面明确回复。
“我尚未同意签署，请按贵行程序核验授权与决议，不要把此前安排当作我的确认。”
对方记录后挂断。
我手心已经出了汗。
不用跑，不用打。
只要明早我穿上西装，照着剧本说一句她是我的女人，就能顺手把八千万背到公司身上。
陈立想打电话，又停住。
“周总，我找财务要账，他们可能不理我。”
“那先别让他们删。给公司法务、董事会其他成员发书面异议，保留发送记录。涉及财务的问题，找独立律师和审计核实。”
“您不直接撤周董？”
“我有多少股份？”
“百分之三十八。”
“那就是百分之三十八，不是皇位。”
陈立扶正眼镜。
“您以前说，周氏您说了算。”
“以前那个脑子，先送去检修。”
许宁忽然把电脑转向我。
“还有一份，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睡。”
文件名是明日沟通参考稿。
我本来以为又是道歉台词。
第一段确实是。
妻子的离去，使我失去了理智。
第二段开始不对。
相关资金调度均由我独立决定，周德荣并不知情。
我一行行往下看，指尖逐渐发凉。
所谓沟通稿的最后，附着一份举报材料草稿。
举报人，周德荣。
被举报人，周平。
二叔准备先让我承认那些钱全是为追妻花的，再拿着我的亲笔确认，举报我侵占公司资金。
许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他发给我，让我配合背的内容。”
“我如果承认你为了逼我回来才挪钱，你就有动机了。”
我看着最后一页空出的签名栏。
书里那段七年后归来的情节，突然换了一种读法。
那可能根本不是去国外疗伤。
我抬起头。
许宁说：“这不是追妻台词。”
“是你的自首稿。”
【第四章】
早上八点四十，我穿着酒店拖鞋到了公司。
陈立追在后面，手里提着西装。
“周总，至少把鞋换了。今天有合作方。”
“我昨晚睡了两个小时。现在谁让我摆姿势，我就让谁给我写情况说明。”
他把西装塞回袋子。
大厅挂着横幅。
家有所归，业有所成。
横幅下面，是我和许宁被拼在一起的合照。
我往左站，她往右看，中间硬塞了一颗心。
我看了半天。
“这照片谁修的？”
陈立看向前台。
前台看向墙。
“撤了。她没授权拿肖像给公司宣传。”
工作人员刚搬来梯子，二叔从电梯里出来。
他眼下发青，领带却系得一丝不歪。
“昨晚闹够了没有？”
“还没有。今天查账。”
他扫了一眼我的拖鞋。
“你看看自己，哪还有一点周家继承人的样子！”
我低头。
“拖鞋不影响查账。八万一小时的顾问也没说皮鞋能防诈骗。”
前台的手在键盘上停住。
二叔把我拽到一边。
“我让你签担保，是为了公司。荣达资金一断，我们的项目都得受影响。”
“那把业务、资金用途、关联关系讲清楚，按程序审议。”
“你现在跟我讲程序？”
“以前没讲，账上少了两千八百万。程序比我便宜。”
他用指头戳向我的胸口。
“钱是你追老婆花的！现在老婆回来了，你倒不认账！”
许宁从我身后走出来。
“谁说我回来了？”
二叔顿住。
她把临时访客证挂在胸前。
“我来提交证据，取回个人物品。离婚材料也带了。”
陈立赶紧把我手里的文件袋举起来。
“我们这边也带了。”
二叔瞪着他。
“你究竟是谁的助理？”
陈立低头看胸牌。
“工资条上写的，是周总。”
原定的签署仪式没能按时开始。
银行方面要求补充核验，合作方不肯在资料存疑时往下走。
会议室坐满了人。
二叔握着话筒，开口先说我近日情绪反复，家庭关系正在修复。
我把面前的话筒按亮。
“家庭关系不修了。财务关系还能抢救一下。”
旁边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
许宁把一份活动取消确认函放到屏幕上。
“这场无人机表演，原计划一千架。因天气取消，供应商按合同退还大部分款项。”
二叔接得很快。
“临时改成室内活动了。”
她点开下一封邮件。
“这是你办公室要求供应商修改退款账户的通知。”
“那是资金统筹。”
“统筹到哪里？”
“财务会解释。”
我看向负责记录的人员。
“这句也记下来。别到时候财务又说是我个人要求。”
另一位董事敲了敲桌子。
“取消的活动为什么还全额计费？”
二叔的嘴角绷住。
“定制项目，有损耗。”
我指着表演时间。
“无人机没起飞，损耗的是谁？飞手的青春？”
会议室里有人没压住一声笑。
二叔把话筒砸在桌面上。
闷响从音箱里炸开，杯里的水荡出来。
我脚趾被冷水沾到，往拖鞋里缩了一下。
气势当场少了半截。
陈立蹲下来给我递纸。
“周总，您的脚。”
“先擦桌子。我的脚没上公司固定资产清单。”
我没说这些材料足以证明谁犯罪。
我要求的只有三件事。
暂停存在争议的担保流程。
保全原始账簿、邮件和电子审批记录。
聘请与双方无利益关系的审计和律师核查。
二叔每一项都反对。
直到另一名股东把文件翻到退款那一页。
“老周，我不管他们夫妻吵什么。我投进去的钱，不能这么花。”
会议桌另一端，又有人抬起头。
“先查。”
“担保不能签。”
“原始资料今天就封存备份。”
二叔握着笔，笔帽被他按得咔咔响。
程序并没有因为我姓周就自动通过。
有人问权限，有人核对章程，有人要求把决议内容逐条写清。
我坐了两个多小时。
饿得胃都开始响。
最后，记录人员把表决结果念出来。
暂停。
核查。
保全。
二叔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口。
我拿起旁边的饼干。
陈立小声提醒：“周总，等会儿还要讲话。”
“我讲话不值八万，先吃。”
散会后，二叔堵住许宁。
“你以为他今天替你说两句话，就能洗掉以前的事？那个停职通知，是他亲手签的！”
许宁没有往我身后躲。
“所以我把原件也交了。”
二叔嘴角抽了一下。
我嚼着饼干点头。
“对。别只查你，也查我。”
陈立站在旁边，喉结滚了滚。
“周总，您这算大义灭亲吗？”
“不算。风险隔离。”
二叔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吧。”
他离开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预约短信。
下午两点。
康复休养接送服务。
预约联系人，周德荣。
备注只有一句。
本人抵触，请家属协助。
【第五章】
我先打电话取消了预约。
对方核验姓名后说，家属留过预付金，需要联系家属处理。
“退不退钱你们按合同办。我本人明确拒绝接受服务。”
我让对方记录，随后把短信和通话情况发给律师。
陈立站在旁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周董早上还让我把您的证件装好。”
“装好干什么？”
“他说山里信号差，手续一次办齐。”
我看了眼手机信号。
五格。
很好。
活着就是得有信号。
下午一点半，我回酒店补觉。
才刷开房门，旁边两个人就围了过来。
穿着同款深色外套，手里拎着文件袋。
“周先生，我们接您去休养。”
“取消了。”
“家属说您会这样讲。”
我没进房间，退回走廊。
“你们是哪家单位？出示证件和服务文件。”
其中一个把夹板递过来。
“先签，车在楼下。”
我看到委托人一栏写着二叔，服务对象一栏写着我。
所谓同意签名，不是我的字迹。
陈立从电梯里出来，手里还提着粥。
“你们干什么？”
那人伸手按住我的肩。
“周先生，别让我们难做。”
手掌压下来，我肩胛撞到墙上。
瓷砖的凉透过衬衫钻进后背。
我把手机举到胸口。
“我不同意跟你们走。现在松手。”
另一人去拦陈立。
陈立想往前冲，又看了眼手里的粥。
随后把粥稳稳放在地上，横过酒店的行李车。
车轮撞上墙，哐的一声。
“保安！有人在楼层强行带客人走！”
我拨通报警电话。
按我肩膀的人来抓手机，我将胳膊缩到胸前。
“地址还是昨晚那家酒店。不是同一件事。现在有人要强行带我离开。”
陈立一边顶着行李车，一边喊楼层。
接线员问是否受伤。
我吸了口气。
“肩膀撞墙了。对方两个人，身份未核实。”
那人手上的力气松了。
“你至于报警吗？”
我看着他。
“你至于在有摄像头的地方绑架一个会打电话的人吗？”
“我们不是绑架！”
“那你松手，让警察判断。”
酒店安保赶到，双方被隔开。
接送人员开始联系二叔。
电话一通，他的声音就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人接到了吗？”
“周先生不愿意，还报警了。”
二叔停了两秒。
“他最近就是这样，情绪不稳定。你们按照家属意见办。”
我站在电话旁边。
“我情绪很稳定。我现在连骂你的词都选好了。”
他压着声音。
“周平，你别丢人现眼。”
“你都给我安排进山了，还嫌我现眼？到底让我消失还是让我体面，你先统一一下方案。”
接送人员拿出的材料里，有一份建议休息的普通门诊记录复印件。
没有精神科诊断。
更没有任何可以强制带走我的法律依据。
民警到场后要求他们说明情况，两人嘴里的说法开始打架。
一个说二叔保证我已经同意。
另一个说加了钱，必须把人接走。
我指着第二个人。
“这位说得详细，让他先说。”
陈立扶着行李车，胳膊都在抖。
等民警看过来，他立刻把车松开。
“这个不是我的武器。是酒店财产，我没弄坏。”
酒店经理检查了一下车轮。
“没坏。”
陈立长出一口气。
“太好了。今天不能再多赔一辆车。”
去做笔录前，我喝到了那碗粥。
已经凉了，米粒结在一起。
我用勺子戳了两下。
陈立站在旁边，小声说：“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我以前知道您有些安排不对，但没问。周董说，豪门夫妻就这样。我也真觉得，工资拿到就行。”
他抬起胳膊，袖口被扯掉了一颗纽扣。
“刚才他们按住您，我才知道，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我把另一把勺子给他。
“先吃。你顶车的姿势挺专业，别是饿出来的。”
他蹲在地上，端起剩下的小米粥。
喝到一半，突然抬头。
“周总，我辞职的事……”
“没批。”
“我还没提交。”
“那你刚才算口头撤回。”
等我们从派出所出来，网上已经有了新视频。
画面里，我穿着拖鞋，大声说以前那个脑子送去检修，又在走廊上举着手机喊话。
中间所有上下文都被剪掉。
配文说，周氏继承人因婚姻问题精神失常，家属送医遭拒。
评论里，已经有人劝二叔辛苦了。
陈立盯着屏幕，牙关咬得发响。
“他连这个都准备了。”
我正要说调酒店原始监控，许宁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她手里有完整录音，可以解释其中一段。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但是录音里，还有你以前说过的话。
我没回避，把电话打了过去。
“原话是什么？”
她停了一瞬。
“你说，她要走，就让她连工资都拿不到。”
【第六章】
许宁把录音从头放了一遍。
手机搁在咖啡店桌上。
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低，冷，句句都把人往墙角逼。
“她既然不想当周太太，就别再拿周家的钱。”
“工资也不许给。”
“我看她能撑几天。”
陈立的手停在咖啡杯旁。
许宁关掉播放键。
“所以，网上现在也不全是假话。”
我看着杯里已经没了热气的咖啡。
“这段交给律师，和其他证据一起留存。”
“你不让我删？”
“删了，欠薪就没发生？”
她把手机拿回去。
“周平，我不会因为你这两天做了该做的事，就说以前都过去了。”
“你不用说。”
我翻开面前的纸。
“我需要核对的是，你还有哪些实际损失。工资之外，追讨费用、物品损失，还有该承担的其他责任，都按事实和法律处理。”
陈立想劝什么，嘴张到一半，又低下头。
我看向他。
“别替我说什么他本来不是这样。”
他把咖啡往旁边推了推。
“我本来想问，那段录音里提到的门锁，是不是也得查。”
许宁转过脸。
“要。”
她手机里还有换锁通知。
以前那个周平取消了她住处的门禁权限，逼她回来见面。
我听着，胃里那口咖啡越来越涩。
难怪原书能写那么多章。
正常人一句分手快乐就能结束的事，硬是被男主做成了连续违法风险展示。
律师到了以后，我把能确认的事情逐项说明。
不把自己没做过的财务安排乱认，也不把已经发生的侵害塞给二叔。
许宁另外找了代理人。
涉及离婚和赔偿，她不需要和我共用一套建议。
我签下书面承诺，停止接触干扰，配合处理争议。
她核对完，把纸收进文件袋。
动作不再急着防我伸手。
我没往前凑。
桌子有多宽，我们就隔多宽。
陈立把公司原始视频调取申请交给法务。
酒店方面则依程序保存监控，向警方提供。
当天傍晚，公司发布了一份说明。
只澄清与经营和接送事件有关的事实，不放许宁的身份证，不拿婚姻细节给外人围观。
我另录了一段视频。
没有西装，没有红眼，也没有那句女人你满意了吗。
我照着事实说。
“我曾不当干预许宁的工资支付和居住安排，相关责任正在处理。她离开不是欲擒故纵，她要求离婚，也不需要任何人替她猜测动机。”
陈立按停录制。
我问：“能用吗？”
他擦了擦鼻尖。
“能。就是最后您看了三次提词器。”
“没办法。以前的台词太脏，我得确保不串词。”
视频发出后，有人骂我现在装人。
也有人拿原始片段对照剪辑，发现所谓发病，是拒绝强制带离时的争执。
陈立一条条保存恶意剪辑的传播记录，交给律师处理。
我没让他去和网友对骂。
下午两点才能睡觉的人，不配再给自己安排夜班。
二叔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在吃盒饭。
他开口就骂。
“你连自己的脸都不要了？”
“要。还在脸上。”
“你公开承认那些事，是想让公司陪你一起完蛋？”
“我承认我做的，没承认你做的。”
电话那头砸了一声东西。
“你以为别人会分那么清楚？”
“那就更得查清楚。”
我夹起一块排骨。
咬不动。
又放回去。
“二叔，你先别摔。审计要看原件。”
他呼吸声变粗。
过了几秒，语气反倒压了下来。
“晚上见一面。只有我们两个。”
“地点。”
“家里。”
“不去。”
“你还怕我吃了你？”
我看着肩膀上新起的淤青。
“我主要怕你给我安排售后保养。”
最后定在律师所在楼下的会客区。
开放场所，有预约记录。
他咬着牙答应。
见面时，二叔带了一个信封。
推到我面前。
里面不是支票，是一份股份转让意向书。
“我让你多拿一部分。那女人要多少钱，家里给她。查账到此为止。”
我没接笔。
“你拿股份换什么？”
“换一家人不互相撕咬。”
“哪一笔账，能让你割股份？”
他盯着我，眼皮跳了两下。
我把信封推回去。
二叔忽然按住我的手背。
指甲顶得皮肤发白。
“周平，你爸走的时候，是我撑着这家公司。”
“是你撑着，还是公司撑着你，查完就知道。”
他手指猛地一收。
“你真要把我逼到那一步？”
我抽回手，站起来。
手机正好响了。
陈立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
“周总，审计找到一笔追妻支出。”
“日期在您和许宁认识之前。”
【第七章】
那笔支出叫婚姻关系维护专项服务。
付款时间，比我和许宁第一次见面早了四个月。
我把纸放在二叔面前。
“解释一下。我提前预知自己会结婚，还预知自己会离？”
二叔盯着金额，伸手去翻下一页。
“项目名称后来改过。”
“原始合同呢？”
“时间久了，谁记得？”
“那就继续找。”
他把纸拍回桌面。
“你现在不就是听那个女人的？她才跟了你多久，我跟你多少年！”
“你别比工龄。比起来，我从出生就认识你，更亏。”
旁边接待人员低头翻预约本。
本子一页都没翻过去。
我没有在会客区和他继续争。
带着材料回了公司。
审计人员已经对部分项目做了交叉核对。
同一场活动，原始合同、取消函、支付凭证和账面说明，四份材料能讲出四个故事。
其中一个项目，供应商退款后，款项进入了荣达指定的账户。
对应邮件抄送给了二叔的办公室。
不是我的个人邮箱。
不是许宁的工作邮箱。
陈立把邮件打印出来，按时间排好。
“我问过供应商，为什么听他们改账户。”
“怎么说？”
“对方拿到了盖章的变更说明，还说这是您的隐私，不能往外讲。”
我翻着纸。
“我这隐私挺忙，除了不让我知道，谁都服务到了。”
许宁坐在另一端核对活动日期。
她指出一场包岛求婚。
“那天我在仲裁服务窗口咨询欠薪。”
陈立往下翻。
“公司账上记了鲜花、游艇、烟火，合计一百多万。”
“我没去过。”
我也抬头。
“我能证明我没去过吗？”
陈立打开日程备份。
“您那天在医院做体检。”
我把那份单子抽出来。
“挺好。别人追妻海天一色，我追妻空腹抽血。”
许宁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嘴角抬起一点，又压下去。
她继续核对下一页。
我没拿那一下笑当什么原谅。
文件上还压着她的赔偿请求。
一分不少。
调查并没有因为几句笑话就结束。
有的供应商回复快，有的必须核对旧档案。
有些签名是真的，有些审批附件被换过。
一笔八十万元的咨询费，原身确实签了同意。
我把对应文件挑出来。
“这个别替我遮。”
陈立看着我。
“可您当时看到的合同，和后来付款附件不一致。”
“那就把不一致也写清楚。不能因为我这次报了警，以前签过什么都自动变干净。”
审计人员把两套材料分别编号。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一直没停。
下午，独立律师陪我和公司授权人员向经侦部门提交了线索与材料。
接报、登记、补充说明。
没有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对方立刻说少爷放心的桥段。
我填了几张表，核了半天时间和金额。
陈立在外面等，见我出来，先递水。
“怎么样？”
“需要补材料。”
“没直接抓？”
我拧开瓶盖。
“这是查案，不是给霸总提供上门清障。”
他点了点头，把剩下的目录抱紧。
二叔的反扑当天就到了。
他联系了几个股东，说我为了摆脱婚姻丑闻，打算把经营责任都推给长辈。
还发出一份旧授权。
上面确实有我的签名，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内代管经营事务。
他在群里说，所有支出都有依据。
我没和他刷屏。
让律师将授权范围、争议事项和已撤销通知逐一列明，依法送达。
能证明的写明。
不能证明的，留给核查。
陈立看着群里跳出的消息，鼻翼都在动。
“他还说您不懂经营。”
“这个他说对了。”
“那您不反驳？”
“不会经营可以请经理。不会经营还非得拍桌子，那叫给审计增加工作量。”
他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愣。
随后把群消息导出保存。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以后谁让我删工作记录，我先问律师。”
几天后，二叔来公司取私人物品。
他在大厅拦住我。
这次没骂，也没提亲情。
只说了一句。
“股东会的通知，半个月前就发了。你挡得住一次签字，挡不住所有股东同意。”
他晃了晃手里的授权委托。
“你有百分之三十八。我手里能动的票，比你多。”
我没接话。
他抬脚离开，鞋底敲得地面一声接一声。
陈立站在我旁边，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
“周总，有份文件，我以前一直以为没用。”
“什么文件？”
“周董让我替您保管的。”
他咽了下口水。
“他说材料越齐，以后您进去越快。”
【第八章】
陈立带我打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文件柜。
不是撬锁。
是依照已作出的资料保全安排，由法务、审计共同清点。
柜里每一层都有标签。
追妻活动。
夫妻沟通。
个人指示。
我看得后背发紧。
二叔不是临时起意。
他替我收集了整整一柜子的恋爱证据。
只等哪天把柜门一开，我就能从公司董事长无缝转岗为主要嫌疑人。
陈立站在柜子旁边，手指绞在一起。
“我以前问过，为什么活动取消了，材料还都留着。”
“他怎么说？”
“他说以后要给太太看，让她知道您付出过多少。”
我抽出一沓签字页。
“确实付出了不少。”
“主要是自由。”
那些材料不是每一份都有问题。
恰恰因为真假混着放，才更难拆。
我签过的审批单，后面附了不同版本的合同。
我没参加的活动，附着我的行程照片。
供应商取消项目的邮件没有打印，付款申请却完整保留。
审计人员逐页核对，要求继续调取电子原件。
陈立突然从最下面抽出一本交接登记。
“就是这个。”
登记本里记着公司印章、证书介质和重要文件的领用归还。
有一段时间，相关物品由二叔办公室集中保管。
而那段时间，我的名义下，多出了一连串大额指示。
这本登记不能单独说明全部问题。
但和邮件发送记录、审批登录记录、供应商收到的变更通知一对，几个关键时间点接上了。
我指着其中一页。
“为什么这个也留着？”
陈立低着头。
“周董说，资料全部存您办公室，出了事，说明您什么都知情。”
我沉默了两秒。
“他这一柜子，属于买椟还珠。”
陈立抬头。
“什么意思？”
“想把锅给我，把自己手印一块儿打包了。”
最下面还有一份往来担保资料。
里面附着荣达与另一家企业签订的收益安排，以及二叔为个人融资提交的资产说明。
审计人员翻到签名页，停了很久。
随后要求把原件单独封存。
公司资金几经转手后，与二叔名下物业的付款存在对应关系。
不是凭同名猜测，也不是一张截图定罪。
有实际合同，有对账材料，有等待进一步核验的银行记录。
我让律师把新发现补交给办案部门。
陈立把移交清单订好，掌心已经湿透。
股东会前一天，二叔给许宁打了电话。
她没有单独去见。
而是当着自己的律师接听，并依法保留沟通过程。
我坐在旁边，听见二叔说。
“你要离婚，可以。拿到钱以后离开这里，以前的事别再掺和。”
许宁问：“哪些事？”
“周平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说。别因为他这几天哄你，就替他作假证。”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他欠我的，我会追。你动公司的钱，我也会按我知道的情况讲。”
二叔声音陡然拔高。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们家给你一口饭吃，你还要砸锅？”
许宁把手机放远了一点。
“工资是劳动报酬。不是你们家赏饭。”
对面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我看了眼陈立。
他已经打开备忘录。
我问：“你记什么？”
“损坏物品。万一他又报到您名下。”
股东会当天，我换上了正装。
陈立替我拿着文件袋。
他看了看我的鞋。
“这回不穿拖鞋了？”
“今天要站起来发言，怕露脚趾影响投票。”
我刚整理好袖口，许宁从另一侧走过来。
她穿着自己上班时的衣服，没有接受那套被安排好的周太太礼服。
她手里也拿着文件。
二叔提前站在会场门口，见到我们，嘴角扯了一下。
“还真让她跟来了。”
“她是相关项目经办人，应邀说明情况。”
“周平，你把老婆当武器，算什么男人？”
我把门推开。
“我没把她当武器。”
“你把她当封条了。”
会场里，大屏幕已经亮了。
二叔准备的第一份材料，是我签过的经营授权书。
第二份，是那笔八十万元的咨询费审批。
第三份，是我要求停发工资的录音摘要。
他把所有材料摊到股东面前。
“各位，周平做过什么，白纸黑字。”
“今天我就问一句，这样的人说的话，你们信不信？”
所有目光转过来。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坐下。
“这三份，先别撤。”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尤其第二份。”
“它的原始附件，今天找到了。”
【第九章】
二叔的手停在翻页器上。
“附件有什么区别？他签了字，就是他同意！”
我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到屏幕上。
一份，是原始审批时的咨询合同。
另一份，是付款时归档的变更版本。
收费对象、服务内容和付款安排都不相同。
许宁把项目邮件按日期列出来。
陈立提交了交接登记与对应电子记录的核验说明。
独立审计人员只讲已经核实的部分，对仍待调查的内容明确标注。
没有一句替我喊冤。
也没有一句替二叔定罪。
二叔抓住这个空隙，立刻拍桌。
“既然没查完，凭什么在这儿拿出来？”
我看向他。
“因为你要求股东今天同意八千万担保。资料不齐的时候，你觉得可以签。资料补上了，你反倒觉得不能看？”
有人把面前的表决票翻了过来。
二叔眼皮一跳。
“那是两个问题！”
“对。”
我点头。
“一个是过去的钱去了哪里，一个是今天还要不要往里面填。”
他站起来，开始逐个叫股东的名字。
说自己跟着我父亲吃过多少苦，公司最难的时候，谁都找不到，只有他在。
我没有打断。
直到他指向许宁。
“就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们要相信一个整天不管公司的年轻人？”
许宁把文件放下。
“你要讨论经营，就讨论经营。别每次账对不上，就让我负责。”
她把那笔认识我之前的追妻支出展示出来。
“这个项目发生时，我还没入职。”
前排一个股东俯下身，仔细看日期。
二叔伸手去拿话筒。
她按住自己的发言键。
“这笔钱不能算我跑得早。”
会场里先是一静，接着有人低头咳了起来。
陈立眼镜后面的眼睛都弯了。
我咬住舌尖，才没当场笑出声。
二叔猛地转向我。
“你满意了？把你叔架在这里让人看笑话，你满意了？”
“我没给你订八万一小时的顾问，已经算节省。”
他脸颊上的肉抖得更快。
“那些退款都是公司统一安排！钱没有丢！”
“那就说去向。”
“荣达那边周转一下！”
“为什么周转到了你个人物业的付款里？”
他声音骤然拔高。
“我替公司操心这么多年，拿点钱怎么了！”
椅子腿刮过地面。
靠门的股东站了起来。
“老周，你刚才说什么？”
二叔嘴唇一抖。
“我说的是合法分红！”
审计人员翻开一页记录。
“相应期间没有这笔分红决议，账面也未按分红记载。”
“那是借款！”
“借款合同在哪里？”
“财务的事，问财务！”
我把那份安排我签字的夫妻声明放到桌上。
“昨晚以前，你说是我追妻花的。”
“刚才，你说是公司周转。”
“现在，又变成你借的。”
我看着他。
“二叔，这钱只有两千八百万，你的用途已经够花三遍了。”
他扑过来要抢那几页纸。
陈立先一步把文件袋挪开。
桌边的水杯被撞翻，冷水顺着桌缝滴到地上。
二叔抓了个空，手掌拍在湿漉漉的桌面上。
“你这个白眼狼！”
我没有退到许宁身后，也没有动手。
只是按住自己面前的话筒。
“原件已移交保全。这里都是供会议核对的副本。”
陈立又补了一句。
“这回连柜子都拍了清点视频。”
二叔转头看他。
那眼神让陈立喉结一滚。
他往后退半步，仍然把文件抱在胸前。
“您以前教我的。材料越齐，进去越快。”
二叔膝盖弯了一下，扶住桌沿。
他想坐回椅子，椅子却被刚才那一下推远了。
整个人坐了个空，被旁边的人拉住胳膊，才没摔到底。
会场里没有人去扶那张表决票。
他握着的几份代理授权，也被要求逐项核验和确认真实委托意思。
有关关联关系和回避的问题，由律师按章程说明。
几个原本委托他投票的股东，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不同意担保。
支持继续追查资金。
按程序解除他相应职务和授权。
表决结果逐项确认时，二叔盯着屏幕，嘴唇一直在动。
“你们不能这样。”
“这公司是我撑起来的。”
“我就是周转一下。”
声音越来越小。
我把自己那张同意票放下，指节上还沾着水。
会后，两名办案人员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进来。
他们不是来给我撑场面。
相关调查已经推进，通知和法律文书也不是为了配合这场会议才准备。
二叔看见证件，先摇头。
又转向我。
“周平，家里的事，我们回去说。”
我看着他。
“酒店那晚，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眼眶一下湿了，手抓住我的袖口。
“你爸就我这么一个弟弟。”
“你给我准备自首稿的时候，记得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吗？”
他的手僵住。
嘴里那几句亲情话，再没接上。
办案人员要求他配合。
他忽然弯下腰，额头抵住桌沿，哭出了声。
“我把钱还上。给我几天，几天就够。”
我没答应替任何人撤回不该撤回的事实。
也没有再朝他扔一句台词。
许宁从桌上抽走自己的文件。
陈立把散落的表决票收整齐。
会场里只剩纸张摩擦的声音。
二叔被带离后，我的手机亮了。
律师发来消息。
新补充的材料中，已经发现那份所谓夫妻共同确认文件的完整生成记录。
最早版本的标题，根本不叫婚姻修复。
叫责任归集方案。
我把屏幕转给许宁。
她看完，伸手打开自己的文件袋。
“他替你写的故事结束了。”
“现在，该签我们这份了。”
【第十章】
许宁递来的，是她重新核对过的离婚方案。
财产、赔偿、物品返还，分得一清二楚。
我从头看到尾，在需要签字的位置落笔。
陈立站在旁边，下意识往窗外看。
我抬头。
“你找什么？”
“没找什么。”
“说。”
他清了清嗓子。
“以前周董安排过，太太每次签离婚文件，您都得抢下来撕掉。撕完以后，外面正好开始放烟花。”
我把签好的文件压平。
“现在呢？”
“外面是保洁在擦玻璃。”
“挺好。至少有人干正事。”
许宁核对完签名，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她没有突然扑过来，说终于等到我长大。
也没有因为二叔被调查，就宣布我们之间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该走的法律程序照走。
该支付的款项照付。
公司拖欠的工资后来依法结清，她把我先行垫付的那笔钱退回。
属于我应当承担的赔偿，她没有退。
我看着收款凭证，点了确认。
“对，这笔你留着。”
她把手机收起来。
“我本来就没打算还。”
陈立低头，肩膀又抽了一下。
那段时间，我每天收到的消息分成三类。
律师要材料。
审计要确认。
陈立问我还吃不吃得下食堂。
我以前对豪门生活有点误解。
以为是每天从八百平方米的床上醒来，坐直升机去吃早饭。
现在发现，账一旦开始查，有钱人也得对着表格挠头。
公司重新聘任了负责日常经营的管理人员。
我保留依法属于自己的权利，也老老实实履行该有的职责。
不能因为我想躺平，就把别人的工资一起躺没了。
八十万元那笔支出，经过完整核查，真实的审批范围和后续被变更的内容分别厘清。
该追偿的追偿，该处理的内部责任按程序处理。
我没有拿一句被叔叔骗了，就让所有人把我当没签过字。
陈立把核查结果放到桌上时，我看了很久。
他忍不住问：“周总，您还要看？”
“得看。”
“这么厚。”
“我以前嫌厚，后来差点住得挺厚。”
“什么厚？”
“墙厚。”
陈立抿紧嘴，没再劝我。
案子从调查走到审理，期间有补充材料，有核账，也有一笔笔追赃。
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
二叔被带进来时，先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那套他总用来训人的西装已经不在身上。
他低头听指控，几次想开口，又被要求按程序发言。
有关款项怎样转走、合同如何变更、责任文件如何准备，都有相互印证的材料摆出来。
不是一句他承认了，就结束。
也不是他哭了，就少算一笔。
到宣判时，我听见了他的名字，听见了刑期，也听见追缴和退赔安排。
当年那两千八百万，不再被包装成一个男人爱得发疯的证据。
有人为此付出自由，有人继续承担财产责任。
二叔坐在那儿，肩膀塌下去。
离场前，他又转过脸。
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清，也没有靠过去。
陈立替我推开门。
外面的风灌进来，我把领口拢好，跟着人群往外走。
许宁在台阶下等自己的律师。
她手里抱着新公司的项目资料，证件夹露出一角。
不是周太太的名牌。
就是她自己的名字。
我走过去，把一直保留的物品交接清单递给她。
“最后一项，工作电脑的备份交接，确认没有遗漏了？”
她翻完，签下名字。
“没有。”
我把属于她的那份递回去。
“以后顺利。”
“你也是。”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别再随便签字。”
“我现在收快递都要看一眼面单。”
她嘴角抬了一下。
随后抱着文件，和自己的律师一起离开。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追。
陈立在后面等了半天。
“周总，我们走不走？”
“走。”
“真不追？”
我看向他。
他立刻举手。
“职业习惯。改，马上改。”
回公司后，我把那间专门用来摆霸总架子的休息室改了。
没拆成地下室。
放了一张能躺平的沙发，一台咖啡机，还有正常的办公桌。
陈立抱着最后一批旧合同进门。
“周总，有个活动供应商要退款。”
我一下坐起来。
“多少？”
“金额还在核对。对方说，当年买了套餐，有些没用。”
“什么套餐？”
他低头翻合同，念得磕磕巴巴。
“九十九次城市告白，以及终身挽回爱情咨询。”
我闭上眼。
这具身体以前得有多缺德，才能把婚姻过成会员制。
供应商通过视频接入会议。
对方先强调，合同已经履行过一部分，退款要按条款核算。
我说没问题，依法按合同来。
对方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问。
“周先生，您以后是不是都不需要这类服务了？”
“对。”
“其实我们现在有升级款，独立女性回归家庭主题……”
陈立伸手，直接关闭了对方的宣传共享。
我看向他。
他把退款申请表推到我面前。
“周总，您别说话。我怕您又上法治节目。”
我拿起笔。
申请原因那一栏，空着。
陈立问：“写什么？”
我想了想。
“不追了。”
“有点短。”
“男主不演了。”
“这个财务不一定认。”
我把笔塞给他。
“那就写服务终止，按约退款。”
他点头，开始填写。
我重新躺回沙发，刚把腿搭上去，手机就响了。
是公司追偿专户的到账提醒。
又一笔钱回来了。
陈立举起打印出来的回单，往我桌上一放。
我伸手压住纸角。
他问：“这下能休息了？”
我指着旁边那一箱没核完的旧合同。
“先查还有多少没退。”
陈立叹了口气，挽起袖子。
门外有人探头，问周总今天还追不追太太。
他抱着那箱合同，头也没抬。
“太太不追了。”
“现在追赃。要排队的，带付款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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