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叔叔送来水果，顺便通知我去上班
我爸花三万买的编制，第一项工作是调解我爸
我刚考上大学，对门老李就来庆祝我参加工作。
我爸跟他为了楼道杂物吵了十七回，那天却笑着收了水果。
“以后孩子在一个单位，咱们就是自己人。”
我捏着录取通知书，问了句上班的地址。
我爸把我领进了物业。
【第一章】
老李敲门时，我爸正在给拖鞋缠胶带。
上周两人又去物业拍了桌子。我爸回家少了一只鞋，老李的衬衫少了两颗扣子。
我妈问战况。
我爸说：“没输。”
我妈指着他的袜子：“鞋呢？”
“留在对方阵地了。”
所以门铃一响，我先去厨房把菜刀收了。
老李左手提着苹果，右手提着香蕉，站在门口张嘴就叫：“老沈！”
我爸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挡在中间：“水果可以留下，人命必须留下。”
我爸扒拉开我，握住了老李的手。
“来就来，买这些干什么！”
我低头看了眼他另一只手。
水果已经接过去了。
老李换鞋进屋，熟练得让我怀疑自己走错了家。
“你儿子也分到那个单位了吧？我闺女也在，以后搭个伴上班。”
“可不！年轻人有照应。”
我举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
“二位，打断一下。我昨天才拿到通知书，大一还没上，怎么就业先毕业了？”
我爸把通知书按下去。
“定向培养。暑假先见习，大学毕业正式转岗。”
老李往我手里塞了根香蕉。
“你们这一代赶上好时候了。上大学，分单位，两头不耽误。”
我看着香蕉。
“这好时候是不是来得有点早？我还没学会专业课，单位先学会信任我了？”
我妈从厨房探头：“你爸说是街道那边的项目。”
“哪个街道？”
我爸咳了一声：“就是管咱们这一片的。”
“单位叫什么？”
“安居社区服务人才基地。”
“谁招的？”
“孙经理。”
我把香蕉放回果盘。
“物业那个孙志成？”
两位父亲一起点头。
我又把香蕉拿起来。
不吃白不吃。
“他上个月连电梯维保单都拿不出来，现在开始维保我的人生了？”
我爸的手在茶杯边顿住。
“别乱说，人家有人脉。”
老李接得很快：“我们也不是没问。办公地点就在物业后面的服务大厅，牌子、章、合同，都有。”
“钱呢？”
屋里静了。
我妈关了水龙头。
我爸去看老李。
老李去看墙上的钟。
那钟上个月没电，到现在还停在两点十五。
“我问的是工资。”我说。
两个人同时吐了口气。
我补上：“看来我应该先问交了多少钱。”
我妈走出厨房，手上的水滴在地板上。
“沈建平，你不是说只是交了材料？”
我爸抠了抠拖鞋上的胶带。
“两万九千八。”
我妈没说话。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
我爸立刻站直。
老李也跟着站直了。
“嫂子，你别急。不是白交，是就业保障服务费，做满条件能退一部分。”
我看向老李：“您交了多少？”
“三万九千八。”
我爸猛地扭头。
老李也扭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我妈拉开椅子坐下。
“这架先别打。谁能告诉我，多出来那一万，买的是香蕉还是脑子？”
门口又响了两下。
李知夏抱着文件袋站在那里。
我们从小住对门，高中不同校。今年她也考上江城大学，学会计，我学土木。
她看见屋里的人，直接把一张纸摊在茶几上。
“爸，你说让我陪你去领工作服，没说工作服要三万九。”
纸上是她刚从老李手机里打印的缴费凭证。
收款方，安居生活服务有限公司。
我把那行字指给我爸看。
“这是公司，不是事业单位。”
我爸喉结动了一下：“孙经理说，先由合作公司代收。”
李知夏抽出第二张纸。
“那就请合作公司把钱退回来。”
我爸想拿合同，手伸到一半，又按住了裤袋。
“今天退不了。孙经理通知，下午拍新职工合影。”
“正好。”我拎起那袋苹果，“我们去看看，我这份工作到底长在哪棵树上。”
走到门口，我爸拉住我。
“沈安，到了别乱说话。”
我点头。
“放心，我先让他说。”
李知夏跟在后面，按亮了手机录音。
【第二章】
物业后面的大厅换了招牌。
上个月那里还在卖净水器，这个月已经开始净化就业市场。
门边摆着两排塑料椅，墙上挂了学校照片，红布上写着校企协作、定向培养。
我凑近照片。
是我们大学的校门。
拍照的人还挺会挑角度，保安抬手赶他的动作只留下半截。
前台递来两件红马甲。
“新来的吧？穿上，等会儿拍照。”
我展开一看。
背后印着孝心见习岗。
我抬头：“我以为我来上班，原来是来尽孝。”
前台笑容停在嘴边。
我爸把马甲接过去：“先穿，听安排。”
“穿可以，劳动关系跟谁建立？”
“这个孙总给你讲。”
“工资谁发？”
“孙总讲。”
“为什么收费？”
前台拿起对讲机。
“孙总，有个特别爱学习的来了。”
孙志成从里间出来，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胸前挂着工作牌。
他平时在小区催物业费，拿的是喇叭。今天换了领夹麦。
“沈安，知夏，都是优秀孩子。来，家长坐，年轻人站前面。”
我没动。
“孙经理，我先确认一下。我们是报到，还是参加付费培训？”
孙志成把领夹麦摘了。
“你爸没跟你说？咱们是就业服务。”
“能进事业单位？”
“路要一步一步走。”
“能不能？”
“年轻人，别钻牛角尖。”
我把手机摆在桌上。
“那就退费。我爸付的钱，他本人也来了。”
我爸刚张嘴，孙志成就拍了拍他的肩。
“老沈，孩子不懂，你还不懂？名额已经报上去了，撤回影响后面的资格。”
我爸肩膀缩了一下。
李知夏把缴费凭证推过去。
“影响哪一项资格，依据在哪里，请写下来。”
孙志成看看她，再看看我。
“一个学土木，一个学会计。专业选得不错，就是社会经验少。”
我点头：“所以我们不懂就问。您多写两句，我们回学校慢慢学。”
旁边有人笑出一声，又把咳嗽补了上去。
孙志成脸上的肉绷住。
“退可以，先扣百分之三十服务费，剩下的走审核。”
“服务内容呢？”
“岗位匹配、资格初审、职业规划。”
我指着马甲：“职业规划就是让我孝顺？”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
他声音抬起来，我爸立刻上前半步。
我把提前写好的退费申请摊在桌上。
“合同编号、付款金额、申请日期都写了。请给一份签收凭证。您不签，我们按合同地址寄送，并保留沟通记录。”
孙志成低头看了两眼。
“谁教你的？”
“义务教育。”
李知夏把笔递过去。
“我负责记账，他负责识字。我们专业还没开课，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
孙志成没接笔。
他转身冲前台招手：“把见习安排拿过来，让孩子先了解工作。”
一张排班表摆在面前。
上午八点到十二点，楼道巡查。
下午两点到六点，邻里纠纷调解。
有补贴，每天八十。
我指着最后一栏。
“调解对象为什么写着六栋二单元三零一和三零二？”
我爸看左边。
老李看右边。
那是我们两家的门牌号。
孙志成把笔帽扣上。
“基层工作，从熟悉群众开始。”
我把排班表举到胸前。
“我爸花两万九千八，把我送进来，第一份工作是劝我爸不要跟老李吵架？”
前台低头去捡笔。
她的笔还在手里。
李知夏抿住嘴，肩膀抖了一下。
老李伸手拽排班表：“这个不能这么算。”
“那怎么算？按你们吵架次数计件，我可能真能在毕业前回本。”
孙志成用指节敲桌面。
“闹够了没有？你们出去问问，现在一个稳定岗位值多少钱？父母替你们操心，你们倒好，上来就拆台。”
他看向我爸。
“老沈，你儿子不想干，可以把机会留给懂事的孩子。”
我爸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把马甲叠好，放回桌上。
“那您把我的钱也留给我。懂事这项服务，我不购买。”
【第三章】
孙志成没签字。
我们出门时，他追到门口，说第二天下午有家长说明会。
“专家到场，项目负责人也在。今天闹退费，明天听完又后悔，折腾谁？”
我没回头。
“那请把退费流程准备好，省得明天专家也不识字。”
电梯门刚关，我爸就按住了我的手。
“录音别往外发。”
“我没打算乱发。”
“也别去学校问。”
我看着他。
电梯里有一股拖把水的味道，老李手里的水果袋勒出吱吱声。
李知夏先开口：“为什么不能问？”
老李挤出一句：“人家走的是内部渠道。”
“内部渠道怎么比下水道还怕见光？”
我爸抬眼瞪我，又垂下去。
到了家，两位父亲坐在沙发上，膝盖并得比小学生还齐。
我妈把合同放在桌上。
“密码是你生日。他手机里有什么，我已经看完了。”
我爸摸出手机，试着往身后藏。
我妈伸手。
他又递了过去。
李知夏拆开文件袋，把两份合同按页排开。
我爸那份，两万九千八，基础保障方案。
老李那份，三万九千八，优先推荐方案。
除去封面，里面的条款一字不差。
老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两遍。
“他跟我说，我闺女分数高，进的是另一条通道。”
我爸转过脸。
“他跟我说，我儿子是首批试点，打了一万折扣。”
我把两张收据并在一起。
“恭喜二位。一个买贵了，一个买贵了还觉得自己会买。”
我妈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手。
“少说两句。”
我闭嘴。
她把筷子转向我爸。
“钱哪来的？”
“定期。”
“哪笔定期？”
“给你换膝盖那笔。”
屋里的钟忽然响了一声。
我才发现，老李刚才偷偷给它换了电池。
我妈看着我爸。
我爸抓住裤缝，指头捻了又捻。
“我想着，先给孩子把路定下来。我再接点维修活，手术的钱补得上。”
我把嘴边那句挖苦咽了回去。
李知夏扭头问老李：“你的呢？”
“本来打算修屋顶。”
“屋顶漏水，你拿盆接了半年。”
“你先站稳，比房顶要紧。”
她把收据按平，纸边划过指尖，留了一道白印。
我给学校招生办公室发了咨询邮件，又从官网抄下电话。
我爸看见，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
“先别！”
手机被他按在桌上。
他的掌心全是汗。
“沈安，要是影响录取呢？”
我抬起头。
“谁说的？”
他不出声。
我转向老李。
老李把装水果的袋子折成方块，又拆开。
“他说报名信息已经进了人才库。家长恶意退费，可能被标记不诚信，关联学校审核。”
李知夏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
“爸，你什么时候问过退费？”
老李不折袋子了。
我爸也松开了手机。
我突然想起上周那只丢在物业的拖鞋。
“你俩上周去拍桌子，不是因为楼道的鞋柜？”
我爸盯着茶几。
“不是。”
“你们那天已经知道不对了？”
老李抬手捂了下眼睛。
“我们去要钱。他把门关上，说谁先闹，就把谁家孩子从名单里划掉。”
我爸接过话，声音压在喉咙里。
“还说只剩一个正式名额。我们谁再举报，就留给对门。”
我看着面前这两个吵了十几年的男人。
“那你们今天怎么又说都有工作？”
老李摸出手机。
屏幕上，是孙志成上午发来的消息。
“特批增加一个名额。两位家长明天现场发言，配合完成宣传，就都保留。剩余尾款在会上缴齐。”
下面还有一行。
每户，两万元。
【第四章】
我把两份合同收进文件袋。
“明天早上，先给大学打电话。”
我爸张嘴要拦，被我妈一把握住手腕。
“你先回答我。老李要害你儿子，你信不信？”
我爸看了眼老李。
“不至于。”
“你跟他吵了十几年，你知道他不至于。孙志成才跟你说几句话，你就信他能毁了你儿子？”
我爸低下头。
老李把脸偏向窗户。
李知夏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爸，明天不交钱。谁再催，你就说钱在我这儿。”
老李伸手：“那我留点买菜钱。”
她给他转了五十。
老李看着到账提示：“你妈都没管这么细。”
“我正在实习。”
第二天八点半，招生办公室的电话接通。
我开了免提。
“老师您好，我想核实一个校企定向就业项目，对方使用了贵校的名称和校门照片，还说退费会影响录取。”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
“请问是什么公司？”
我念出全称。
老师让我把宣传材料发过去，随后又确认了我的录取专业。
“你们是通过普通高考正常录取，录取资格以省级招录系统和学校信息为准。学校没有授权这家公司开展你说的项目，更不存在由它决定录取资格的情况。”
我爸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抬着，拖鞋悬了半天没落地。
老李往手机边凑。
“老师，已经交过钱，孩子会不会有记录？”
“家长与商业公司的退费争议，不是取消大学录取的依据。不要继续缴费。涉及冒用学校名义的材料，请一并保留。”
电话挂断后，我爸把拖鞋穿上了。
又脱了。
最后站起来，走到厨房，灌了一大杯水。
我妈在门口等他。
“还交尾款吗？”
我爸放下杯子。
“交个锤子。”
老李抬起手：“锤子也不能交，我的，借给他还没还。”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爸回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又抿住。
“爸，录取没事。”
他点头。
“我的大学不是你买来的。”
他又点头。
“钱，我们一起要。”
这次他没点头，抬手在我背上拍了两下。
掌心很重。
十点多，学校回复了咨询邮件，说明不存在相关合作，并表示会核查冒名宣传。
我和李知夏把材料按时间整理。
合同、转账、聊天、录音。
我爸负责翻自己的聊天记录。
老李负责找付款凭证。
两人没翻出几页，又吵起来。
“你怎么比我早交三天？”
“你还说！孙志成说你家已经定了，只剩最后一个。”
“他也跟我这么说的！”
我敲了敲桌子。
“别吵了，你们不是互相抢名额。你们是互相给对方当库存紧张。”
老李把眼镜往桌上一放。
“这个狗东西。”
我爸伸手去拿门后的扳手。
我妈挡住他。
“去哪儿？”
“找他。”
“拿什么找？”
我爸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把扳手放回去，重新拿起合同。
“拿这个。”
李知夏给他倒了杯水。
“先听完。咱们去说明会，不堵门，不砸东西，不抢手机。只问合同和承诺。”
老李抬手：“能骂吗？”
“不能。”
“那我去干什么？”
“让别人知道您交了多少钱。”
老李把椅子往后一推。
“这比挨骂难受多了。”
中午，我们陪父亲去社区咨询。
工作人员看完材料，先核查了那块基地牌子。
“这是商业公司租的场地，不是我们社区设立的就业机构。物业也不能替事业单位承诺招录。”
她给了投诉渠道，又提醒我们保存原始材料。
我爸把那句话记在纸上，字写得挤成一团。
回家路上，他把我拉到一边。
“下午我先说。”
“您要说什么？”
“我交的钱，我认。别让你们两个孩子站前面，回头他说你们不懂事。”
我还没开口，老李从后面挤过来。
“我先说。我比他多花一万，发言时间也得多一点。”
我爸瞪他。
“你怎么什么都要争！”
老李瞪回去。
“这回争的是丢人，你让让我能死？”
【第五章】
说明会设在小区会所。
投影仪嗡嗡响，桌上摆着一排矿泉水。
孙志成站在门口迎人，看见我们四个，先笑着伸手，视线落到文件袋上，手又收了回去。
“不是说家长参加吗？”
我爸把我往前一推。
“孩子孝顺，怕我听不懂。”
老李也推了一下李知夏。
“我这个学会计，来验验孝顺的成本。”
孙志成下巴绷住，侧身让了路。
屋里坐了十几位家长。
有个阿姨捏着一沓现金，外面包着银行的纸条。
我拉住前排一位叔叔，问他是不是也来办定向就业。
他点头：“先交五千占位，今天补齐。”
我把学校的回复给他看。
“先别急着交。这家公司跟学校没有合作。”
叔叔还没看完，孙志成的手就伸过来。
“不要影响会场秩序。”
我把手机收回。
“我在说明会里说明情况，怎么就影响了？”
孙志成转身把音响开大。
音乐响得矿泉水瓶都在颤。
我爸站起来，拔了自己座位旁的音箱电源。
满屋子人看向他。
他把插头举起来。
“我年纪大，听不清。你说话，别伴奏。”
老李鼓了一下掌。
我爸回头：“你别起哄。”
孙志成拿起话筒，发现没声，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老沈，你这是什么态度？”
“退钱的态度。”
我爸把合同举过头顶。
“各位，我交了两万九千八。他说我儿子大学毕业能进事业单位，昨天又让我补两万。学校刚回了信，没这回事。”
老李跟着站起来。
“我交了三万九千八。”
前排叔叔扭头：“同一个项目，你怎么贵一万？”
老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脑子比他宽裕。”
有人噗地笑了。
捏现金的阿姨把钱塞回了包里。
孙志成一掌拍在桌上。
“我什么时候承诺过编制？合同写的是就业推荐！你们自己理解错了，不能倒打一耙！”
我点开录音。
先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接着传来他上个月在我家客厅说的话。
“老沈，事业单位后勤服务也是有转岗通道的。你儿子学历拿下来，正式岗位我负责落实。这个我敢拍胸脯。”
孙志成往前跨了一步。
我退到桌子另一边。
“别急，还没到您拍胸脯的声音。”
录音里，啪的一下。
现场有人去看他的胸口。
孙志成把手放到身后。
“这是上下文被剪过！”
李知夏把平板亮出来。
“完整录音四十三分钟，是我爸咨询时自己录的。你要听，我们从介绍姓名开始。”
“你们这是侵犯隐私！”
“那就交给处理投诉的部门判断。现在请解释服务内容，不要换题。”
孙志成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按掉。
又响。
前台跑到门口，压着嗓子：“孙总，有家长在退群。”
我爸还举着合同，胳膊开始抖。
我替他接下来。
孙志成盯住这个动作，嘴角往上扯。
“老沈，你就纵着孩子胡闹。你们自己楼道堆满破烂，吵得全楼不得安宁，现在跑这儿讲诚信？”
屋里有人转头看我们。
他立刻接上：“上周是不是你们在物业拍桌子？鞋都踢飞了！这种家长，我们不愿意服务，也有理由。”
我爸的耳根涨起来，伸手去抢话。
我先开口。
“楼道堆物该清，吵架该道歉。就业收费有没有虚假承诺，是另一件事。”
孙志成冷笑：“你说清就清？”
我爸往门口走。
“现在清。”
我赶紧拉住他。
“爸，不是让你当场去上班。”
屋里又响起几声笑。
孙志成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指着门。
“今天会议取消。两家的合同我交法务处理。其他人不受影响，照常缴费。”
那个捏现金的阿姨站起来。
“会都取消了，收费怎么还照常？”
孙志成嘴唇动了动。
她抱紧包，往我身边一坐。
“我也听听四十三分钟的。”
【第六章】
下午回到楼里，我爸把那只鞋柜拖了出来。
柜脚刮过地面，发出一长声。
老李站在门口，抱着自己那盆半人高的发财树。
两人隔着楼道对视。
我爸先开口：“你这树也没发财。”
老李把花盆往怀里紧了紧。
“你这柜子倒是鞋财两空。”
我把扫帚插到中间。
“先干活，内部结算留到晚上。”
我家鞋柜搬进屋，门口顿时宽出一截。
老李的花盆、旧椅子、纸箱也都挪了进去。
从四楼下来的周阿姨停在楼梯上，脚步都忘了迈。
“这是要拆迁了？”
我爸搓了把手。
“我们以前占公共地方，给大家添麻烦了。”
老李抬头补了一句：“也对着骂过，声音大。对不住。”
周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知夏。
“孩子，你们别吓我。家里有人检查身体了？”
我说：“检查脑子了，两家都有问题，正在处理。”
周阿姨把手里的菜换到另一边。
“能改就行。”
我们把楼道扫完，拍了清理照片，发到业主群。
我爸和老李各发了一条道歉。
我爸打字慢，一个字一个字戳。
老李先发完，举起手机：“我比你快。”
我爸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道歉你也抢第一？”
我妈把手机重新塞回他手里。
“接着道，不许退赛。”
晚上七点，孙志成把一段视频发进了业主群。
画面里，我爸在说明会上拔插头，老李站起来拍桌子。
我说话的部分没了。
学校回复没了。
只剩两位父亲，一位拔电，一位张嘴。
配文写着，个别业主因子女未通过项目筛选，恶意扰乱公司经营，并以物业矛盾索要赔偿。
我爸拿着手机，指关节压得发白。
“他说你没通过？”
他没提自己被骂。
只盯着那几个字。
老李在旁边骂了半句，想起约定，把后半句咬碎了。
“他把我闺女说成什么了？”
李知夏把完整视频发给物业总公司的投诉邮箱。
现场录像是她征得两位父亲同意后拍的，其他家长的脸另做了遮挡。
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三样东西。
付款凭证，学校回复，提交退费申请的记录。
最后补了一句，请孙志成公开说明所谓筛选的标准、实施时间和结果文件。
周阿姨第一个回复。
“孩子才考上大学，筛什么？筛大米？”
楼上有人接话。
“这项目要交钱？他昨天还来问我孙子成绩。”
又有人发了聊天截图。
也是最后两个名额。
一会儿工夫，群里凑出了十一个最后两个。
老李掰着手指数了一遍。
“他最后得挺长。”
孙志成把群设置成了全员禁言。
我看着页面上的提示，把截图保存。
五分钟后，群主，一位常年潜水的业委会成员，解除了禁言。
他只发了一句。
“物业工作人员没有权力在业主群做收费就业宣传，请不要滥用管理权限。”
孙志成退群了。
我爸刚要拍桌子庆祝，手机收到私信。
是孙志成。
“老沈，事情闹大，你们的钱一分也别想拿回来。公司已经付出推广成本，合同过了明天确认期，不再接受无理由退款。”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手机接过来，保存消息。
“他不是管大学录取吗？怎么现在改管无理由退货了？”
李知夏没笑。
她把新收到的消息推到我面前。
一个叫许苗苗的人申请加好友。
备注是基地前台。
消息只有两句。
“他明天下午要去酒店开第二场签约会。”
“今天收上来的尾款，准备先转走还他欠的推广费。”
【第七章】
我们没有照着一条陌生消息就往外冲。
李知夏先给那天前台留下的工作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许苗苗接了。
“是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已经下班。能不能在便利店门口说？”
我们到的时候，她正捧着一碗关东煮，木签扎了半天，萝卜还在碗底。
她看见两位父亲，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是我收的钱，我只有录入权限。”
我爸停住脚。
“我们不冲你。”
老李补了一句：“也不抢你吃的。”
她低头看了眼纸碗，终于把萝卜夹了起来。
“我去应聘的时候，说是行政助理。干了一个月才知道，主要工作是打电话，让家长来听课。”
李知夏问：“你告诉我们，是因为发现宣传不对？”
许苗苗把碗放到窗台上。
“上周我问过学校合作文件，孙总说我一个前台管得太宽。我提离职，他说底薪要从退单里扣。”
她拿出手机。
“昨天他让我写情况说明，说所有家长都只是咨询，没有承诺正式岗位。我不肯。他就说那些话都是我接待时乱讲的。”
屏幕上是工作群里的通知。
销售用语统一调整。
删除包进、正式、编制等词。
历史咨询口径不一致，由接待人员自行承担。
下面，是孙志成点名让许苗苗签字的消息。
老李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瘪了。
“钱他收，锅你背。他那个肚子白长的？”
许苗苗抬头，嘴角动了一下。
我问：“明天的签约会，你收到过正式安排吗？”
她打开自己的工作通知。
酒店、时间、岗位分工，都列着。
主持人安排家长代表发言。
我爸和老李的名字排在第一行。
我爸把头凑过去。
“我们都去退钱了，还让我们发言？”
许苗苗点开一段语音。
孙志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两个老头的钱还在咱们手里。他们不想连本金都没了，就得配合。明天让他们先拿退费审核单，发完言再给盖章。”
我爸的手慢慢收进兜里。
老李低头盯着地砖。
便利店的冰柜启动，压缩机震得玻璃轻响。
我嗓子里发涩，咽了口水才开口。
“这条原始消息留好。你愿意把你亲自接收、参与的部分交给处理部门吗？”
许苗苗点头。
“其他家长的信息我不发给你们。能证明我没说那些话的，我都留着。”
“这样就对。你自己的工资争议，另外走相应渠道，不跟我们的退费混在一起。”
她握着手机，又问了一遍：“他们会不会只听孙总的？”
李知夏把桌上的合同摊开。
“所以我们不比谁嗓门大。你留原件，我们也留原件。”
当天晚上，我们分别向相关部门提交了材料。
社区帮忙联系了公益法律咨询，值班律师看完合同，先提醒我爸别被确认期三个字吓住。
“这不意味着过了某一天，涉嫌虚假宣传的责任就自动消失。你们已经提出退费，要继续保留送达记录。是否构成欺诈、是否涉及其他违法问题，要看完整证据。”
我爸抄到一半，笔停了。
“那明天能把钱要回来吗？”
律师没有给他打包票。
“不能保证当天解决，也不要为了要钱签不真实的证明。”
我爸把那句不能保证圈了一下。
回家路上，他忽然问我：“真要不回来呢？”
我看向他的鞋。
胶带翘起一角，拖在地上。
“那也不能给他当广告，再骗下一家。”
我爸弯腰把胶带扯掉，攥在手里。
“我也是这个意思。”
老李在旁边说：“你刚才怎么不先说？”
我爸直起身。
“我给孩子留个发言机会。”
我正要接话，孙志成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开门见山。
“明天按要求到场，家长发言结束，我给两家退本金。孩子不准闹，不准拿着手机到处拍。”
我爸按了免提。
“退钱跟发言有什么关系？”
“你们昨天影响了公司的形象，总得补救。”
“让我说什么？”
“稿子发你。照着念。”
电话挂断，稿子到了。
第一句就是，感谢安居人才基地，让我的孩子提前拥有稳定未来。
我爸看完，把手机递给我。
“他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只会念错误答案？”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我们先去了物业总公司在本市的项目办公室。
接待人员看见孙志成以物业经理身份推广就业项目的材料，把负责小区的主管叫了出来。
主管翻完合同，连着问了三遍：“谁允许他用物业场地收这个钱？”
我没替他回答。
“这是你们需要查的。我们需要一份投诉接收记录，也请停止他继续借物业身份招揽。”
主管让人登记，给我们回执。
我爸把回执接过去，两只手捏着，叠都没舍得叠。
出门后，他拍了拍老李的胳膊。
“这张纸没收费。”
老李说：“咱们原来到底花钱买了多少废纸？”
中午，我们把准备好的材料再核对一遍。
我负责时间线。
李知夏负责金额和合同条款对应。
我爸负责还原孙志成上门时说过的话，只写自己能确认的。
老李负责把录音的关键位置记下来。
他念到第二十七分钟，停住。
“这里他夸我眼光好，要放吗？”
李知夏头也没抬。
“留着。”
“能不能略过？”
“爸，原始证据不能为了你的面子缺一块。”
老李把眼镜摘下来。
“我眼光也不是全不好。”
他朝我爸抬了抬下巴。
“这个人，我早就看出来不行。”
我爸正在写说明，笔尖一滑，把日期多写了一个零。
“你等退完钱的。”
我妈端来面条，往两人中间一放。
“先吃。退完钱也不许在楼道吵。”
下午一点半，孙志成又打来电话。
“退费申请已经批准，等你们签字。别带文件袋，看着影响不好。”
我爸低头看看手里的袋子。
“那我装买菜袋里。”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的意思是，不要带那些材料。”
“你让我签字，不让我看材料，我闭着眼签？”
“老沈，你还想不想要钱？”
我爸握紧手机。
“想。所以我今天带眼睛去。”
酒店在两个路口外。
我们到时，大厅门边已经摆出宣传架。
人才储备、专业共建、就业护航。
字很大，收款二维码更大。
门口有人拦住我和李知夏。
“今天只接待受邀家长。”
我爸伸手拉住我：“这是我儿子，合同服务对象。你们刚说要核对学生信息。”
那人去看孙志成。
孙志成站在大厅里，冲他抬了下下巴。
我们被带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桌上放着两份退费确认单。
我爸刚要拿笔，李知夏先按住纸角。
“先看清楚。”
纸上不是无条件退款。
是家长确认未受任何误导，自愿终止服务，公司在扣除已发生费用后，根据后续资金回笼情况分期退款。
另外，还要求我们公开致歉，不再向有关部门提交投诉材料。
我把纸推回去。
“具体退多少，哪一天退，没写。让我们承认的话，倒是写得很齐。”
孙志成靠进椅背。
“大家各退一步。”
“你的那一步呢？”
“公司愿意退款，就是退让。”
老李伸手拿起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也就是，你骗过的钱不一定还，我没说过的话必须认？”
孙志成把笔扔在桌上。
“说话注意点。合同是你们自愿签的，钱也是自愿交的。都这个年纪了，别出了事就装无辜。”
我爸的膝盖撞了一下桌沿。
杯里的水晃出来，沾湿他的袖口。
我伸手想扶，他把我的手压下去。
他拿起那份确认单，放回孙志成面前。
“是，我蠢。我把孩子的路想得太省事，把你说的话想得太值钱。”
“但我今天不替你证明，你没骗过我。”
孙志成站起来，椅脚拖出一声刺响。
“你们出去看看，外面那些家长，谁不是来找门路的？我提供信息，我不收钱，谁付房租？谁给员工开工资？谁给你们跑关系？”
李知夏抬头。
“哪条关系？学校刚否认合作。你是付了房租，不是买下了学校。”
敲门声打断了他。
工作人员探进头。
“孙总，家长都坐好了，该代表发言了。”
孙志成盯着我爸，胸口一上一下。
“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稿子照着念，刚才的事当没发生。”
我爸站起来，把那份发言稿揣进兜里。
“行，咱们去台上说。”
老李立刻跟上。
孙志成拦了他一下：“一位代表就够。”
老李把缴费凭证举起来。
“我多交一万，连个并排站的资格都没有？”
【第九章】
大厅里坐了三十多位家长。
前排有叔叔把手机架在水杯上，正在跟没能来的妻子视频。
后排站着几名工作人员，手里抱着签约文件。
孙志成换回那副笑脸，上台介绍。
“两位是我们第一批受益家庭的家长。孩子还没正式进大学，职业路线已经提前规划好了。”
我爸接过话筒。
他的手有一点抖。
我坐在第二排，伸出拇指冲他比了一下。
他看见了，把话筒握稳。
“大家好，我姓沈，住附近小区。我今天主要想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家的三年职业规划。”
孙志成站在台侧，点了点头。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稿子。
展开。
又翻了个面。
“第一年，我儿子读大一。第二年，读大二。第三年，读大三。”
台下有人笑了。
孙志成脸上的笑停住。
我爸接着说：“本来这事，大学都给排好了。我非得花两万九千八，再让物业给排一遍。”
前排叔叔把手机从水杯上拿了下来。
镜头抬高。
老李站到话筒旁边。
“我花了三万九千八。比他多一万，专业术语叫优先推荐。”
有人问：“推荐到哪儿？”
老李指了指我。
“推荐他儿子来调解我跟他爸。”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好几个人笑弯了腰。
孙志成往前走。
我爸把排班表举起来。
“我没开玩笑。每天八十块钱，干的第一件事，劝我把楼道鞋柜搬回去。”
后排一位阿姨张着嘴，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孙志成伸手去拿话筒。
我爸往旁边挪了一步。
“孙经理，别急。我还没感谢你。”
“感谢你，让我跟对门吵了十几年的老李，终于坐下来算了一回共同账。”
老李举起自己的收据。
“算完发现，我们两个不是仇家，是同一批客户。”
孙志成抓住话筒线。
声音啪地断了。
我爸低头看了眼话筒，索性把它放在桌上。
“没关系，我在楼道练了十几年，不用这个。”
他的声音直冲后排。
“各位，先不要交钱。这个项目跟我们的大学没有合作，他承诺的正式岗位，也拿不出依据！”
我站起来，把学校回复打印件递给前排家长。
李知夏沿另一侧发放材料，只保留必要的信息，证件号码都做了遮挡。
“这是学校官方渠道的回复。大家可以自己去学校官网找电话核实，不要用任何人私下提供的所谓内部号码。”
孙志成冲工作人员摆手。
“把他们请出去！”
工作人员走到我旁边，伸手想碰我的胳膊。
前排叔叔站起来。
“你先别碰。他手里这张纸让我看完。”
另一位阿姨拿起合同。
“我儿子读的不是这个学校。你跟我说的是另一所大学，你把那份合作文件也拿出来。”
孙志成退到投影幕前。
“合作有很多形式，不能拿一个学校的回复否定全部项目。”
我看着他。
“那就先解释你向我们两家承诺的部分。”
“我没承诺！”
李知夏点开录音。
不需要大厅音响，前排几个人已经围了过来。
孙志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正式岗位我负责落实。”
紧接着，是拍胸脯的声音。
老李往旁边让了让。
“这一拍，我多交了一万。”
孙志成的喉咙滚了一下。
“业务员措辞不准确，公司不会为私人承诺兜底。”
我把手机抬高一点。
“这是你的声音。你既是收款公司的负责人，也是亲自向家长作出承诺的人。”
他扯了扯领口。
“前台整理材料有问题！”
大厅门口传来一句话。
“我没给您配音。”
许苗苗站在门边，手里拿着自己的工作记录。
她没往台上冲，径直走向入口处的工作人员。
“我提供我本人接收到的工作指令。原始记录在手机里，可以核验。”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市场监管工作人员。
我们此前提交过投诉，他们在核查后赶到现场了解情况。
其中一位出示证件，请孙志成提供营业执照、宣传依据、合同样本及收费记录，并停止继续收取尚未说明清楚的相关费用。
孙志成站着没动。
工作人员又说了一遍。
他这才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解锁两次都输错了密码。
大厅里的家长陆续站起来。
有人要退款，有人要收据，有人打电话给孩子。
孙志成的手机接连响。
他接起一通，刚叫了声领导，脸上的肉就垮了下去。
电话里声音不小。
“你以物业项目经理身份开展个人收费业务的情况，我们已经收到材料。即刻暂停现场管理工作，接受调查，场地使用和公司标识的问题一并核查。”
我爸听见暂停两个字，扭头看了看我。
我冲他摇头。
事情还没结束。
工作人员让大家按次序登记，不要挤在出口。
孙志成突然指向我爸。
“你们明明知道是就业服务！你们就是想花钱找门路，现在倒装成全不知情！”
我爸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李站到他旁边。
我爸伸手把他挡住，自己往前走了半步。
“对，我想替孩子抄近路。这件事，我回家跟儿子认。”
“但我交钱前，你怎么说的，收钱后，你怎么威胁的，录音里都有。你别拿我的错，给你的事抵账。”
前排那位捏现金的阿姨把包抱到怀里。
“他说得对。我们图省事，不等于你可以编。”
孙志成嘴唇翕动，没接上话。
这时，又有民警到场了解情况。
有家长当场报了警，也有人拿出印有学校标识的所谓内部录用名单。
民警先维持秩序，随后要求相关人员配合核查，对是否涉嫌犯罪另行调查。
孙志成听见名单两个字，猛地转向前台方向。
许苗苗站在工作人员旁边，手机攥在手里。
“那份文件是您发到工作群，让我们转给家长的。我保留了原消息。”
孙志成抬起的手落了下去。
他退了一步，膝盖碰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椅子歪向一边，工作人员扶住椅背。
他盯着我爸，嘴里反复念：“老沈，没必要。都是一个小区，没必要弄成这样。”
我爸把那份预先写好的发言稿掏出来。
纸已经被汗浸软了。
他放到桌上。
“你让我照着念的时候，想过我们住一个小区吗？”
孙志成的眼睛开始往外冒水。
“我退钱。我想办法退。你们先说是误会，别往下查了。”
我爸没接这句话。
老李往前一步，拿出两份付款凭证。
“钱按程序退。事按事实说。别再给我们绑套餐了。”
【第十章】
钱没有在酒店当场回来。
我们没拿着一沓现金走出门，也没有谁一句话就把所有争议办完。
做登记、核对转账、补充材料，跑了几趟。
我爸每次都把资料放进同一个文件袋，外面套着买菜袋。
老李嫌他不体面，买了个新公文包。
第二次见面，我爸问多少钱。
老李说两百。
我爸接过来看了看：“你这就业成本又增加了。”
老李把包抢回去，夹到腋下。
“你那个袋子上还写着鸡蛋特价。”
李知夏把两人的材料抽出来，重新按页码整理。
“再吵，今天按单页收费。”
两个人立刻闭嘴。
在相关部门介入后，安居公司暂停了涉事项目收费，提交退款方案。
对我们两家的退款争议，公司与付款人签了明确金额和日期的协议，不再夹带撤回真实陈述的条件。
签之前，我们又请律师看了一遍。
第一笔到账那天，我爸坐在饭桌前，把手机推到我妈面前。
“回来了。”
我妈没接。
他又往前推一点。
“全额。”
我妈这才拿起手机，把到账记录放大。
她看了很久，随后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医院的预约单。
“下周复诊，你陪我。”
我爸点头。
“我陪。”
“以后钱动一千以上，跟我说。”
“说。”
“动脑子的时候，也跟我说。”
我爸抬头想争一句，看见那张预约单，又把嘴闭上。
“也说。”
老李家的钱晚了两天到账。
他一收到，就穿着拖鞋敲我家门。
我爸拉开门，先看他的手。
没水果。
“干什么？”
老李举起手机。
“退了。比你多一万。”
我爸愣了一下。
“你还骄傲上了？”
“我这是陈述事实。”
李知夏从对门追出来，把老李往回拽。
“修屋顶的师傅等你量尺寸，钱刚回来，你先找人比赛。”
老李被拽到门边，还不忘回头。
“我这个叫多收回一万。”
我爸关门前回了一句：“你那个叫多丢过一万。”
门关上，我妈从厨房喊他。
“是不是又吵了？”
我爸转身，面不改色。
“交流财务。”
后来物业总公司更换了项目负责人，对孙志成借用场地和身份开展业务的问题作了处理。
有关项目宣传、收费及那份名单的问题，也继续由相关部门核查。
我们能确认的材料都交了，不拿群里的猜测当结论。
周阿姨在楼下遇见我，拉着我问：“网上说他还骗了几百万，真的假的？”
“我不知道，等核查。”
“还说你是专门回来查他的。”
“我暑假作业都没有，哪来的这份工作。”
周阿姨看了看我身上的红马甲。
“那你怎么又穿这个？”
我低头。
那件孝心见习岗，被我妈洗干净留了下来。
她说收费退了，衣服别浪费。
我今天穿着去给她搬快递。
“家里安排的，没编制。”
周阿姨笑得提不住菜，靠着墙歇了两秒。
许苗苗离职后，也去处理了自己的工资问题。
她没有把别人的客户资料满网乱发，更没答应孙志成补签那些情况说明。
她给李知夏发消息，说以后找工作先问清工资和职责，不再听发展空间。
李知夏回她：“先看钱怎么进，再看锅怎么分。”
我看完，把这句话转给我爸。
我爸回复了一张照片。
他把家里旧锅的把手修好了。
“这个锅我认。”
我差点把水喷到手机上。
开学前一周，我妈去复诊，医生把后续安排交代清楚。
出来时，我爸一手拿资料，一手扶着她。
我妈嫌他走太慢。
“我只是膝盖不好，不是刚学会走路。”
我爸没松手。
“我路不熟，借你认认。”
我走在后面，把缴费单收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知夏。
她问我火车票买了没有。
我说还没。
她发来车次。
“我爸非要跟你爸一起送，说路上有照应。”
我盯着那句话，立刻给她打电话。
“他们不会又报了什么家长定向项目吧？”
她那边传来老李的声音。
“听见了！这回只有高铁票！”
我爸从前面回头。
“问问他买的哪个座，我不跟他坐一排。”
我把话转过去。
李知夏那边安静两秒。
老李又喊：“谁想跟他坐！我就是怕他给孩子买到货运！”
我看着医院门口的车流，握住手机笑了半天。
出发那天，两位父亲果然坐在了一排。
不是命运安排。
是我和李知夏挑的座。
我们坐另一头。
李知夏把两张车票截图保存，问我：“这算不算第一次联合调解成功？”
我看向前排。
我爸正在嫌老李行李多。
老李正在嫌我爸保温杯漏水。
两人嘴上没停，手上已经把彼此的行李摆好了。
“不算。”我说，“咱们还没拿每天八十块钱。”
李知夏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她盯着我：“你就这么吃了？”
“洗了吗？”
“洗了。”
“那还有什么手续？”
她把自己手里的苹果转了半圈。
“我挑了半天，最大那个给你。”
我看了看两个苹果，又往前排看了一眼。
“你爸不会回头说，他家水果也比我家多投入一块钱吧？”
李知夏抬脚，踩住我的鞋尖。
我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到学校后，两位父亲帮我们把行李搬到宿舍区。
我爸擦了把汗，站在校门前，仰头看了很久。
老李拿出手机，说拍张照。
我爸先整了整衣领，随后把我往中间推。
“拍孩子。”
老李也把李知夏拉过去。
两人站到旁边，伸着胳膊指挥我们靠近一点。
李知夏往我这边挪了半步。
我的手臂碰到她的袖子，没再动。
老李举着手机，忽然问：“以后毕业，打算去哪儿上班？”
我爸一把按住他的手。
“闭嘴。”
老李愣了。
我爸把他的手机抬回拍照的位置。
“先让孩子上学。”
快门响了。
我爸眯着眼凑过去检查照片。
老李嫌他挡光，拿胳膊推了推。
我站在台阶上，听见我爸说：“拍得还行，发我。”
老李把手机往兜里一装。
“一张两块。”
我爸抬脚就走。
老李追了两步：“开玩笑！原图，原图，不收服务费！”
国庆回家时，我在楼梯口听见了熟悉的争吵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拖着箱子往上冲。
两扇门都开着。
楼道干干净净，鞋柜和花盆各自在屋里。
我爸蹲在门内，拿着卷尺。
老李蹲在对门，拿着另一把。
我妈和李知夏站在旁边，一人端着一碗瓜子。
“怎么了？”我问。
李知夏给我腾了个位置。
“我爸说，他家花盆离门槛二十厘米。你爸说，他家鞋柜退了二十五厘米。”
我放下行李。
“所以呢？”
我爸抬头，指着卷尺。
“我比他多让了五厘米。”
老李把卷尺啪地收回去。
“那我花盆再搬十厘米！”
他抱起花盆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冲我喊。
“沈安，帮我搭把手。”
我爸立刻站起来。
“叫你自己闺女！”
老李看了眼站在我旁边的李知夏，嘴角一咧。
“我叫未来同事，有什么问题？”
我和李知夏同时开口。
“没有那单位！”
两位父亲都停住了。
楼道里安静两秒。
老李把花盆放下，冲我爸伸出手。
“老沈，咱们自己搬。”
我爸嘴上说着就这一次，手已经搭到了花盆底下。
两个人抬着树往门里挤。
“你往左！”
“这是我的左！”
“你那是你自己的左！”
我妈捏起一颗瓜子，递到我手里。
“看见没有，钱退了，病根还在。”
李知夏靠在门框上，伸手勾住我的书包带。
“走，去买水果。”
我低头看她的手。
“还买苹果？”
她没松开，往楼下迈了一阶。
“买香蕉。”
“为什么？”
她回头瞥我一眼。
“好剥。省得有些人吃进去半个，还没尝明白。”
我把行李箱推进家门，跟了上去。
身后，老李的声音追出来。
“买水果的钱算我家的！”
我爸立刻接上。
“我儿子下楼出的力怎么算！”
我妈砰地合上瓜子盒。
“再算，一人给我交三万九千八。”
楼上彻底没声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