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仓库被抓
江城，老城区废弃仓储区。
阴雨连绵，潮湿的风裹着铁锈味，在破败钢架间来回窜动。
三道人影快步堵死仓库出口，封死所有退路。为首的女人一身黑色作战服，腰侧悬着异能管制手铐，神色冷沉，正是异能总局江城分队队长，苏清鸢。
她的视线，牢牢盯在仓库中央闲散的青年身上。
谢寻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指尖沾着薄薄一层灰，正蹲在地上，盯着一块碎裂的黑色晶核。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先露出一丝诧异，紧跟着双手举起来，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
“哎，别冲动别冲动，我可没动手，别上来就亮家伙啊。”
谢寻摊开手掌，语气委屈巴巴，活像逃课被抓的学生。
苏清鸢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一扣。
卷宗里写得明白，近半个月江城接连有异种失踪，现场残留的气息，全部指向眼前这人。异种本源凭空消失，不见残骸，所有细碎线索绕来绕去，最终都落到谢寻身上。
“谢寻，跟我们回总局一趟，接受调查。”苏清鸢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多起异种失踪案，需要你配合问话。”
“调查？”谢寻眨了眨眼，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尘土，脸上装出茫然，“队长，这话可不能随便扣我头上。我就是路过，觉得这破仓库有意思进来逛逛，这块碎晶，我也是刚瞧见，我啥都没干。”
说着，他主动往前挪了两步，双手依旧举着，半点没有反抗的意思。
旁边两名队员身子一紧，异能在体内酝酿，只要谢寻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出手压制。风险评级表上，谢寻是江城近期最高等级可疑目标，实力深浅未知。
“是不是你做的，不是你说了算。”苏清鸢目光扫过地面残破晶核，“现场气息匹配，你是第一嫌疑人。乖乖配合，不要抵抗，对你最好。”
“抵抗？我哪敢跟总局的人作对啊。”谢寻长长叹了口气，垮着肩膀，一副摆烂模样，“行吧行吧，我配合。不过提前说好，我只是配合问话，最后查清楚和我无关，你们得管我一顿晚饭，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他这副吊儿郎当、油盐不进的样子，没有让苏清鸢放下戒备，心底的戒备反倒更重。
她见过太多异能者与异种，像谢寻这样，身负重大嫌疑，还惦记一口饭的，她是头一回遇见。
“如果你没有嫌疑，后续流程会按规定处理。”苏清鸢偏头示意队员上前，“给他戴上约束环。”
冷亮的金属环，专门用来锁死异能波动，绝大多数异能者戴上之后，力量都会被牢牢压制。
队员上前，动作谨慎，时刻提防变故。
谢寻十分顺从，主动递出两只手腕，任由冰冷的金属扣合在皮肤上。他低头打量腕间的环，指尖悄悄蹭了一下裤兜，那里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旧木签，随后开口调侃。
“别勒太紧啊，夹到手腕磨出红印子，我回头可要找你们领导要膏药。”
两名队员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上车。”苏清鸢压下纷乱的念头，沉声开口。
一行人撤出仓库，外面停着总局黑色特种勤务车。
谢寻很自觉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选了靠车门的位置，不往里面挤。车子开动之后，他靠着车窗，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时不时随口感慨两句江城这鬼天气。
一路安静。
苏清鸢坐在副驾，借着后视镜，持续留意后座的青年。
谢寻神态放松，看不出半点慌张，哪里像是被带去审讯的嫌疑人，反倒像顺路搭一趟顺风车。
不对劲。
她重新点开平板上的卷宗复盘。
所有监控，都拍到谢寻出现在案发地点，却没有任何一段画面，拍到他出手猎杀异种。那些异种悄无声息消失，只留下一缕和他同源的气息。
有间接线索，没有直接行凶证据，这也是整件事最棘手的地方。
苏清鸢抬眼，透过后视镜，目光对上谢寻的视线。
谢寻立刻扬起无害的笑，抬了抬被锁住的手腕朝她挥了挥：“苏队长，你总偷看我干什么？不会怀疑我偷偷搞小动作吧？你看，我都被锁得死死的，纯纯弱势群体。”
“是不是弱势群体，等回总局问清楚再说。”苏清鸢移开视线，“到了审讯室，希望你还能这么轻松。”
“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谢寻笑得真诚，只是笑意落在眼底，淡了几分。
车子平稳开进异能总局江城分局大院，厚重铁门慢慢合上。
谢寻抬眼打量这座戒备森严的大楼，走廊、哨岗、监控，关卡一环套着一环。在外人眼里，他是被捉拿归案的嫌犯。
很好，都进来了。
苏清鸢推开车门回头：“下车。”
谢寻应声落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大楼。长廊两侧，巡逻队员往来不停，监控探头覆盖每一处角落。在外人眼里，他是被捉拿归案的嫌犯。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场审讯，从踏入这栋楼的一刻，才算正式开始。
苏清鸢在金属审讯室门前停下，伸手推开冰冷的房门。
“进去吧。”
谢寻迈步走入，坐到审讯椅上，顺手调整坐姿，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门口的苏清鸢。
“苏队长，什么时候开始问话？提前跟你说一声，我记性不太好，太久远的事情，怕是记不清咯。”
苏清鸢站在门边，静静看着他，心底莫名发沉，不安感不断往上涌。
第2节 审讯僵局
冰冷的审讯室只有一盏顶灯，惨白灯光直直落下来，铺在金属桌面上。墙面内嵌单向玻璃，玻璃另一侧，几名总局高层正盯着里面的画面。
谢寻靠在审讯椅上，身子松松靠着，完全没有被审问者该有的拘谨。他抬眼扫了一圈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甚至还对着镜头轻轻点了下头，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苏清鸢没有跟着进屋，她守在单向玻璃外，把审讯的主导权交给了负责此案的老预审，周凯。
周凯拉开椅子坐下，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拍在桌面上，纸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寻，我们开门见山。”周凯看向他，“近半个月，江城一共四起异种失踪案，每一处现场，都采集到了你的气息。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反复出现在这些地方？”
谢寻歪了歪头，脸上装得一脸茫然。
“周警官，江城这么大，那些地方又偏，我就不能单纯去闲逛吗？”
“闲逛？”周凯抬了抬眉，“异种出没的高危区域，正常人躲都来不及，你接连跑四次闲逛？”
“爱好比较独特呗。”谢寻摊摊手，腕间的金属约束环随着动作轻轻磕碰，“我就喜欢去那些没人的地方走走，看看风景。谁能想到，偏偏都撞上异种出事。说起来，我还挺倒霉的。”
“少打岔。”周凯指尖落在卷宗上，“监控拍到你在现场停留很久，你亲眼看见异种消失，你知不知道是谁动手？”
“我哪看得清啊。”谢寻叹了口气，“我刚到没多久，东西就没了，我还纳闷呢，本来还想凑近看看热闹，结果你们就来了，直接把我当成嫌疑人带走。”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挑不出明显漏洞，可就是这种毫无破绽的回答，反倒让周凯心里悬了起来。
审问过无数异能者、危险目标，要么慌乱撒谎，要么强硬对抗，很少有人能像谢寻这样，不急不躁，随口应答，看不出半点慌乱。
周凯换了方向，抛出下一个问题：“你身上有没有觉醒异能？是什么能力？”
谢寻摇摇头：“没有。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们的检测仪器不是扫过了吗，一点异能波动都测不出来。”
这话不假。上车之前，探测仪反复扫描过他全身，读数一直平稳，没有半点异能反应。
可所有线索又明明白白指向他，矛盾卡在这儿，审讯直接陷入僵局。
单向玻璃外面，一名高层低声开口，对着苏清鸢说道：“这人太滑了，问不出东西。要不要上精神测谎？”
苏清鸢盯着审讯室里的青年，轻轻摇头：“先等等。精神测谎对高阶存在容易失效，一旦他刻意干扰，测谎结果没有参考价值，还容易打草惊蛇。”
她视线没有离开谢寻。
这个人一直在刻意引导对话节奏，看似被动回答，实则主动权好像一直握在他手里。
审讯室内，周凯接连抛出几个问题，案发时间、行进路线、见过什么人。
谢寻要么含糊带过，要么说记不清，偶尔还反过来问两句，把话题绕开。
“周警官，你们查这么久，有没有找到异种的尸体？”谢寻开口，“活不见异种，死不见残骸，说不定是它们自己跑别的城市去了，跟我没关系啊。”
“异种有固定活动范围，不会擅自远距离迁徙。”周凯话音沉了几分，“它们是被人带走，或是被抹杀了。”
“哦？那可挺厉害。”谢寻眼底多了点玩味，“那你们可得好好查查，能悄无声息处理异种的高手，藏在江城，多危险。”
周凯盯着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这件事最后扣在你头上。”
“担心有什么用？”谢寻耸了耸肩，“我没做过，你们查清楚自然会放我。实在查不出来，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
他说着，视线扫向单向玻璃的方向，只是短暂一瞥，没有停留。
但这一眼，让玻璃外的苏清鸢一股凉意顺着后脊往上窜。
他是不是知道，有人在这边看着他？
周凯的耐心快要耗尽，语气加重：“谢寻，我们掌握的线索不止这些，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主动交代，对你是唯一出路。”
“我真的没什么可以交代的。”谢寻往椅背上一靠，“要不这样，你们慢慢查，查累了记得给我安排晚饭，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到这个时候，他还惦记着吃饭。
周凯手指攥紧笔杆，笔尖在纸上压出一道凹痕。他知道，继续问下去也得不到新信息，只能暂时停下审问。
“先把他带到临时羁押休息室，严加看管。”周凯对着通讯器低声吩咐，随即起身，走出审讯室。
门一拉开，苏清鸢迎了上来。
“怎么样？”
“油盐不进。”周凯按着眉心，“所有问题都绕开，没有实锤，拿他没办法。”
苏清鸢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审讯室里面。
谢寻还坐在椅子上，听见要带去休息室，自己主动站起身，乖乖等着队员过来押送，配合得过分。
两名队员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谢寻身侧。
“跟我们走。”
“好嘞。”谢寻爽快应下，往外走的时候，路过苏清鸢身边，脚步顿了半秒。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队长，你们总局里面，好像藏着有意思的人。”
苏清鸢呼吸顿了一下，刚要开口追问，谢寻已经跟着队员往前走了，只留下一个散漫的背影。
他是随口一说，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苏清鸢站在原地，手指悄悄攥紧。
原本以为，谢寻只是猎杀异种的幕后之人。可现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异种失踪这件事，会不会，根本不是他的目的？
第3节 递出的线索
羁押休息室不大，装修简洁，没有多余装饰。墙面是哑光冷灰，角落装着静音监控，连窗户都做了加固处理，防止被关押之人强行破窗离开。
队员把谢寻带到屋里，确认腕间约束环正常工作，叮嘱两句不要随意触碰房间设备，转身退出去，关上房门。
门落锁的轻响传开。
谢寻四下扫了一圈，径直走到屋内唯一的沙发上坐下，后背往沙发里一靠，四肢松松开，半点没有被软禁的拘束。他抬手摸了摸裤兜，指尖碰到那枚光滑木签，轻轻捻了两下。
没过多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苏清鸢走了进来，身上作战服还没换下，手里端着一份打包好的盒饭。她把餐盒放在茶几上，拉开对面单人椅坐下，视线投向谢寻。
“你要的晚饭。”
谢寻看向餐盒，鼻尖动了动。
“还是苏队长贴心，预审那边问半天，连口水都没想着给我。”他伸手拿起饭盒，拆开盖子，扒了两口米饭，“说起来，你特意过来盯着我，是担心我偷偷搞事？”
“我来确认几件事。”苏清鸢没有绕弯，“你刚才在门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谢寻咬着筷子，故作回想。
“总局里面藏着有意思的人。”苏清鸢看向他，“你看见了什么，还是查到了什么？”
谢寻放下筷子，笑了一声。
“也不算查到什么，就是一点零碎感受。”他抬眼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你们内部有人，好像很盼着异种这件事闹大。”
苏清鸢指尖搭在膝盖上，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那些异种消失的时机太巧了。”谢寻继续说道，“每次出事之后，你们总局的外勤调动路线，都会刚好避开一些关键区域。正常调度，不会次次都这么凑巧。”
苏清鸢听完，心里反复掂量。
她负责外勤调度，每一次出警路线都是她和几名高层一起敲定。外人很难摸清调查细节，谢寻只是去过几处案发现场，怎么能看出这里面的问题？
“单凭时机，不能当成证据。”苏清鸢语调没什么起伏。
“我没说这是证据，只是跟你分享我的看法。”谢寻夹起一块青菜，吃得随意，“你可以自己多留意，高层里有人的动向，不太干净。”
他像是随口闲聊，没有逼迫她相信，说完就低头继续吃饭，不再主动提起内鬼。
这种态度，反倒让苏清鸢放不下。如果谢寻是刻意编造谎言挑拨，一般会不断渲染、笃定说辞，可他点到为止，完全不打算强行说服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清鸢问。
“好玩啊。”谢寻抬了下眉，“一群人关着我审问，所有人都默认我是凶手。我给你递一点线索，看看你能不能自己揪出藏在暗处的人，这场戏才有意思。”
他的回答坦荡，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谑，很难判断真假。
苏清鸢沉默片刻，换了话题：“你之前出现在废弃仓库，除了闲逛，还有别的目的吗？”
“去找一样小东西。”谢寻说得模模糊糊，“可惜晚了一步，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什么东西？”
“一块碎骨。”谢寻开口，“异种的本源碎骨，能用来做不少门道。”
这个信息让她愣住。
她听过本源碎骨，黑市和一些隐秘修行者会高价收购，用来炼制法器、改良异能。如果真的有人在收集异种本源，那四起失踪案背后，就不是单纯猎杀，而是有持续收集的链条。
“是谁拿走的？”
“不清楚。”谢寻摊手，“对方动作很快，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那片裂开的黑色晶核。不过那人出手的手法，我有点印象。”
他说到这里，又停住了，不再往下讲。
苏清鸢等着他继续，等了几秒，只看见谢寻埋头扒饭，说完就低头扒饭，不再接话。
“你不说完？”
“我说太多，就没意思了。”谢寻抬眼看向她，“线索得你自己一点点挖。我要是全部讲清楚，你后面查案多无聊。”
他分明掌握信息，却故意卡住，只丢出碎片，吊着她的思路。
苏清鸢这才真切体会到，这人很难拿捏。
“你就不怕我顺着线索查到最后，证实你就是幕后之人？”
“查到算你厉害。”谢寻笑起来，“查错了，那就是你们的问题。”
盒饭很快吃完，谢寻把餐盒推到一边，往沙发上一靠。
“苏队长，你打算在这儿守多久？”
“直到上面下达新指令。”苏清鸢没有离开的打算，“在没有查清案件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行吧，那陪我聊会儿。”谢寻看向她，“说起来，你明明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直接上报刚才我说的内容，是在怀疑我说谎，还是你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苏清鸢没有回答。
她确实没有立刻通讯上报。
她不敢轻易把谢寻的话传给高层，万一内鬼就在通讯名单里，消息传出去，对方立刻就会警觉，销毁所有痕迹。
谢寻看着她不说话的样子，眼里笑意浓了几分。
他没继续追问，转头看向监控镜头，对着镜头轻轻挥了挥手。
“里面的各位领导，慢慢看。”
苏清鸢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监控，一股凉意漫上心头。
他清楚，玻璃后方、监控另一端，还有人在盯着这间休息室里的一举一动。
谢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苏清鸢身上，语气轻缓：
“提醒你一句，接下来，那人还会动手。下一处异种出没的地点，在城西旧水厂。”
说完，他闭上嘴，不再多说半个字。
只留下这一条单独的地点线索，扔给苏清鸢去权衡、验证。
苏清鸢坐直身子，看向谢寻。
他到底是想借她的手挖出内鬼，还是借着这个地点，布下另一个圈套？
第4节 他破局了
离开休息室之后，苏清鸢没有立刻上报谢寻给出的线索。
她独自回到外勤办公室，站在地图前，指尖落在城西旧水厂的标记上。
这片废弃水厂关停快十年，管道交错，地下室、滤池密密麻麻，空间复杂，是异种最喜欢藏身的地方。谢寻的话真假难辨，可她不敢赌。万一线索属实，等到内鬼得手，本源碎骨再被带走，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思索片刻，苏清鸢拨通通讯，只挑选了两名信得过的外勤队员，低调出发。
她没有调动大部队，也没有在频道里多说详情，尽量压低这次行动的动静。
黑色越野车驶离总局，一路往西，远离城区灯火。
旧水厂孤零零立在荒地上，围墙塌了大半，长满杂乱藤蔓，夜里风穿过破损管道，发出呜呜的声响。车子停在百米外的树丛里，三人下车，放轻脚步靠近。
“队长，这里静得有些诡异。”一名队员压低声音，异能感知铺开，“没有捕捉到异种的气息。”
“小心。”苏清鸢抬手示意两人散开警戒，“对方很擅长掩盖气息。”
三人翻过残墙，踩在遍地碎砖和干枯杂草上。厂房里布满锈迹，机器外壳腐朽，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脚印清晰可见，是不久前留下的。
苏清鸢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灰尘上的痕迹。
脚印不大，不属于异种，是人。
“有人比我们先到。”
她顺着脚印往厂房深处走，穿过一排废弃过滤罐，下方连通着地下蓄水池。蓄水池入口盖着一块厚重铁板，铁板边缘有新鲜划痕，刚刚被人挪动过。
苏清鸢示意队员守住两侧，自己掀开铁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底下涌上来。
下面一片漆黑。她打开微光手电，光束往下落，阶梯一直延伸到水底平台。
走到底层，手电光圈扫过水面。
池水浑浊发黑，水面漂浮着几片腐烂杂物，池子中央，一道人影正蹲在石台之上，手里抓着一只浑身灰毛的异种。异种四肢被黑色锁链捆住，不断挣扎，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却挣脱不开。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兜帽衫，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一只手按在异种的头颅上，掌心萦绕着淡淡的黑雾，正在抽取本源力量。
本源碎骨成型的微光，在异种额头慢慢浮现。
“住手。”苏清鸢出声。
兜帽人动作一顿，转头望过来。
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瞳泛着暗紫，看向苏清鸢，半点不见慌张，唇角微微扬起。
“总局的人，来得倒是快。”
“收集异种本源，是谁指使你？”苏清鸢握紧腰间制式短刃，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呈合围之势，“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回去？”兜帽人低笑一声，黑雾顺着手臂向外蔓延，“好不容易等到这只落单的异种，我可不会空手而归。”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黑雾化作数道细刺，直扑三人。
两名队员立刻开启异能，一道土墙横挡在前，黑刺撞在土墙上，炸开细碎烟尘。
“队长，这人异能强度不低！”
苏清鸢往前踏出一步，异能在周身流转，掌心凝出淡蓝色光刃。她没有贸然强攻，看向对方，飞快复盘比对。
谢寻说过，他见过这套出手手法。
“你们总局里，有人和我交易。”兜帽人缓缓开口，“我负责收集本源碎骨，对方提供异种出没的情报，还有避开外勤搜查的路线。”
这话印证了谢寻的说法，她心底猛地一沉。
调度路线被人提前泄露，给这人创造动手的机会。
“是谁？”
“我可不会说。”兜帽人抬手，捆住异种的锁链猛地收紧，“交易有交易的规矩。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条地点消息，只有那个对接人知道。”
他说到这里，心里瞬间反应过来，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泄密？不对……难道是那个被你们抓起来的男人？”
苏清鸢没有回答。
兜帽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黑雾涌动得更加汹涌。
“麻烦了。那个人很不简单，要是他一直在给你们递消息，我们的计划早晚要出事。看来，今天不能留你们离开。”
黑雾翻涌，化作巨大的手掌，朝着苏清鸢压落。
苏清鸢侧身躲开，光刃劈出，和黑雾碰撞在一起，震得手臂一阵震麻。兜帽人的实力超出预估，两名队员从侧面夹击，也很难限制住对方。
缠斗之间，石台上面的异种趁着锁链松动，猛地发力，朝着一旁的通道逃窜。
兜帽人见状，分出一股黑雾追上去，想要先把异种抓回来。
就在这个空档，远处通道口，一道散漫的声音闲散地传了过来。
“别急着抓啊，好不容易热闹起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谢寻靠在通道的门框上，腕间的约束环还好好戴在手上，他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出现在了这个地下蓄水池。
苏清鸢呼吸顿住。
他明明被关在休息室，监控全程盯着，怎么会跑到这里？
兜帽人也愣住，随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是你。”
“哟，认识我？”谢寻直起身，闲散地往里走，约束环没有半点异常波动，“我还以为，你们只听过我的名字。”
“是你把地点泄露给总局的？”兜帽人咬牙，黑雾全部调转，对准谢寻，“你故意引他们过来，打乱我们的事？”
“谈不上故意。”谢寻摊开手，语气轻松，“我就是给苏队长提个醒，来不来、能不能抓到你，全看她自己。”
他站在战场中间，一边是总局外勤，一边是收集本源的暗面之人，仿佛这场冲突，只是他随手安排的一场戏。
兜帽人面色彻底冷透，不再犹豫，凝聚全部黑雾，朝着谢寻轰过去。
“那就先解决你！”
黑雾呼啸着冲向谢寻。
苏清鸢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可下一秒，谢寻只是轻轻抬了抬一根手指。
扑面而来的黑雾，在离他半米的位置，骤然停住，像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再也无法往前一寸。
兜帽人整个人骤然定住，刺骨的冷意瞬间爬满全身。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异能力量，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制、消解。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普通人。
谢寻笑了笑，看向脸色发白的兜帽人：
“别急着动手，我还有话想问你。”
苏清鸢站在原地，望着通道里的身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约束环没有报警，仪器检测不出异能波动，可他随手一指，就压住了这名暗面强者的全力一击。
他到底藏着多么恐怖的实力？
第5节 放虎归山
黑雾僵在半空，消散的速度肉眼可见。
兜帽人死死盯着谢寻，体内异能流转滞涩，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他所有力量的源头。他试着再催动几分，经脉里立刻传来钝重的酸胀，根本无法再发起攻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兜帽人声音发僵。
谢寻缓步往前，脚步慢悠悠的，约束环依旧安安稳稳扣在手腕，没有亮起任何警报。
“我只是个来打听消息的。”他停在距离石台几步远的位置，侧头看向对方，“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放你走。”
这话一出，苏清鸢立刻开口：“谢寻，不能放他！他涉嫌猎杀异种、窃取本源，必须带回总局审讯。”
“带回总局？”谢寻偏过头看她，嘴角挂着几分随意，“带回之后，消息传到内鬼耳朵里，这人当晚就会消失，你觉得还能问出东西？”
苏清鸢瞬间语塞。
他的话，刚好戳中最关键的漏洞。
内鬼身居总局高层，一旦兜帽人被收押，对方有无数手段暗中封口。她手里没有实质证据，就算把人带回，最后也大概率查不出任何线索。
两名外勤队员握稳武器，目光来回在谢寻和兜帽人之间游走，不敢贸然行动。他们清楚，眼前局面早已失控，这个本该被关押的嫌疑人，反倒拿捏了全场节奏。
兜帽人沉默几秒，在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他能清晰感知到谢寻的恐怖压制力，对方只要动念，瞬间就能将他击溃。反抗没有丝毫胜算。
“你想问什么。”兜帽人低声妥协。
“和你对接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谢寻问道。
“见面从来隔着通讯屏，看不到脸。”兜帽人摇头，“声音做过处理，听不出年纪。每次联络，只会给我地点、异种出没时间，还有避开巡查的路线。交易完成之后，本源碎骨会放在约定的储物点，对方打款到匿名账户。”
“没有线下碰面？”
“从来没有。”兜帽人顿了顿，忽然想起一桩细节，“不过有一次通讯，背景里闪过一块铭牌，上面刻着总局的徽记。他确实就在你们体系里面。”
苏清鸢背脊窜起寒意。
对接人就在总局内部，能够接触外勤调度、异种机密卷宗，手握极高权限。
“你们一共收集了多少本源碎骨？”谢寻继续问。
“七八块。”兜帽人如实回答，“每一块都按约定交付。我不知道他拿碎骨用来做什么，我只负责捕猎异种，拿钱办事。”
“最近一次交付地点在哪？”
“城南废弃仓储区三号仓库。约定后天凌晨交接。”
这句话，是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
苏清鸢默默记下这个地点，指尖紧紧攥起。这是他们第一次掌握内鬼线下交易的准确时间、位置。
“还有别的吗？”谢寻追问。
兜帽人迟疑片刻，缓缓开口：“对方提过一句，等碎骨凑齐，就能开启一处墟隙。墟隙打开，会有大量异种涌入城区，到时候，整个江城都会陷入混乱。”
墟隙。
苏清鸢对这个词并不陌生。那是异种位面与现世的空间薄弱通道，一旦被强行撕开，后果不堪设想。内鬼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简单收集本源，而是蓄意引异种入城。
“他打算什么时候开启？”
“不清楚。”兜帽人扯了扯嘴角，透着几分无力，“这种核心机密，不会告知我这种底层跑腿的人。”
谢寻静静听完全部内容，低头思索片刻。
“好了，我想问的就这些。”
话音落下，压在他身上的无形禁锢缓缓撤去。
兜帽人周身压制骤然褪去，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多做停留，扫了眼苏清鸢几人，低声道：“我信守约定，消息都给你们了。”
说完，他纵身跃入侧边狭窄的排水通道，转眼融进漆黑通道，彻底消失在地下蓄水池深处。
“就让他这么走了？”一名队员忍不住出声。
“抓他容易，揪出内鬼难。”谢寻语调平淡无波，“留着他还有用。现在把他扣押，后天的交易线索，只会彻底作废。”
苏清鸢认可他的考量，心底却乱作一团。
此人行事完全不受规则束缚，游走在黑白边界，手段随心所欲。她始终摸不准谢寻的立场，他提供的线索全部属实，可他真正的目的，依旧藏在迷雾之中。
“后天凌晨，城南三号仓库。”苏清鸢抬眼看向他，“你也会去？”
“这么有意思的局，我怎么能缺席。”谢寻笑了笑，“不过我不跟你们一同行动，人多容易暴露。你们按总局方案布控，我自有我的路子。”
“你单独行动太冒险，而且你目前还是涉案嫌疑人。”
“冒险？”谢寻抬了抬腕间的约束环，“对我而言，算不上。”
苏清鸢看着他，骤然想通了关键。
总局所有的约束装置、监控设备、异能检测仪，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限制住他。先前的软禁，不过是他配合演出的一场戏。
“你从一开始，就有办法离开休息室，对不对？”
谢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指尖轻轻摩挲着裤兜里的木签。
“太早揭穿，这场戏就没意思了。”
他不再逗留，转身走向通道出口，闲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散在幽暗的管道深处。
在场没人敢上前阻拦。
方才他抬手压制兜帽人的绝对力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蓄水池内，只剩苏清鸢和两名队员。
手电光束落在浑浊水面，光影晃动摇曳。
“队长，现在怎么办？”队员开口询问。
苏清鸢收回视线，迅速理清头绪。
“立刻向上汇报，精简消息内容，只上报后天城南仓储区存在秘密交易。严控知情人员名单，杜绝消息泄露。另外，提前派人前往踩点，全方位布防。”
她心知肚明，这场看似由总局主导的抓捕布控，暗处始终有谢寻的身影。
这人早已布下无形大网，静静等候内鬼落网。
唯独一点，她始终揣摩不透。
这场棋局，谢寻最终想要收获的，到底是什么？
第6节 布下暗网
离开水厂之后，苏清鸢没有返回总局主楼。
她带着两名队员绕路，先去城南废弃仓储区外围远远踩点。整片区域早年是物流仓库，商圈搬迁后，这里彻底沦为无人荒地。一排排钢架仓库紧密相连，巷道错综复杂，围墙破损多处，四通八达，极易藏踪，也方便逃窜撤离。
三号仓库位于片区最深处，背靠一堵断墙，墙外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道。
几人将车停在两公里外的居民区，徒步靠近，借着杂草与废弃集装箱掩住身形。天色临近破晓，天边铺着一层浅淡青灰，晨雾漫过仓库屋顶，视野受限，看不远。
“队长，四周一切平稳。”一名队员释放感知异能，缓缓扫过整片库区，“没探到异种气息，也无潜藏的异能波动。”
“还没到交易时间，对方不会现身。”苏清鸢视线掠过三号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但内鬼心思缜密，大概率在外围安排了放哨的人。”
她点开平板，调出库区简易地形图，指尖快速勾画点位。
这次上报，她刻意缩减知情人员，只挑选三名绝对可信的外勤骨干，约定凌晨两点分批就位，把守所有进出口。她没有调动大部队合围，声势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我们分三个点位布防。”苏清鸢低声部署，“两人守住河道断墙出口，一人盯紧正面铁门，我驻守中段巷道，随时居中接应。目标出现后，先按兵不动，确认对接身份，再传信号收网。”
“明白。”
队员记好点位，随即提起谢寻：“队长，那个人真的会来？他单独行动，万一打乱我们的部署怎么办？”
苏清鸢静默几秒。
她始终摸不透谢寻的心思。此人手段莫测，完全不受规则束缚，没人能预判他的行动，更分不清他是助力，还是另有所图。
“守好我们的部署即可。”她沉声叮嘱，“他不来最好，若是出现，只需紧盯，切勿主动起冲突。”
安排妥当，三人悄然撤出仓储区，分头返程休整，静待入夜行动。
回到总局，苏清鸢只递交了一份简略报备，刻意隐去谢寻现身水厂的全部细节。这件事一旦上报，必然惊动高层，潜藏在总局的内鬼定会察觉异常，直接终止交易。
她坐在办公室内，翻阅档案室调出的半年异种异动卷宗。
江城历次异种出没的时间、地点整齐罗列，对照兜帽人的供词，很多次外勤抵达前，异种就提前转移。此刻复盘所有记录，每一次异常，都像是有人提前泄露消息、刻意调度。
翻看间，办公室门外传来轻叩声。
苏清鸢抬头，本以为是外勤队员，入眼却看见谢寻斜倚在门框上。
腕间约束环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异常。他手里提着一袋早点，随意晃了晃。
“大清早忙工作，空腹可不行。”
苏清鸢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看向门口监控。
监控指示灯明明亮着，可谢寻却一路畅通走到她的办公区，沿途值守人员，仿若完全看不见他的存在。
“你怎么进来的？”她骤然起身，压低声音追问。
“想进来，有的是办法。”谢寻走进屋内，将早点放在桌面，“别紧张，我没惊动任何人，监控留存的画面，只会是空荡荡的走廊。”
他随手拉过椅子落座，视线掠过平板上的库区地形图。
“埋伏都安排好了？”
苏清鸢迅速扣上平板，满眼警惕：“你在跟踪我？”
“算不上跟踪。”谢寻弯了弯嘴角，“只是顺路过来，确认你会不会按线索布局。”
“交易定在后天凌晨，你的行动不许插手。”苏清鸢正色道，“抓到对接人，一切按总局流程审讯查办。”
“流程？”谢寻挑眉，语气带着点轻讽，“倘若对接人身居高位、证据不足，最后安然脱身，你通宵布置的局，岂不是全部白费？”
“能否取证，要抓到人才知道。”
“行。”谢寻没有争辩，起身站直，“我不抢你的目标，但我有我的底线。他想撕开墟隙、放异种席卷江城，这件事，我绝不允许。”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鸢：“提醒你一句，兜帽人从头到尾只是弃子。内鬼早就做好了计划，一旦交易暴露，立刻舍弃他。后天现身交易的，未必是真正的对接人，大概率是被操控的傀儡替身。”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苏清鸢。
她此前一心紧盯仓库、抓捕交易之人，完全忽略了对方弃子替死的后手。
“傀儡？”
“没错。”谢寻点头，“被异能篡改记忆、强行操控，只负责完成本源交付。一旦事发，立刻自我泯灭，留不下半句口供、半点线索。就算你们抓到，也查不出幕后主使。”
苏清鸢眉峰紧紧蹙起。
如此一来，这场埋伏的风险，远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真正的内鬼，会藏在远处，远程监视整场交易。”谢寻继续说道，“只要察觉一丝异常，立刻收手藏匿，再也无从追查。”
“那你打算怎么做？”苏清鸢抬头问他。
谢寻神色松弛随意，淡淡开口：“你们掌控仓库现场，我去揪出暗处的幕后之人。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当然，你们若是出现纰漏，我可以随时兜底。”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身影一晃就没了踪影。
办公室里，只剩桌上一袋尚且温热的早点。
苏清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总局工作人员，心底沉甸甸的，满是顾虑。
谢寻的话，彻底推翻了她所有既定部署。这场看似精准的抓捕行动，从一开始，就是内鬼设下的圈套。
她重新打开平板，连夜修改布控方案，新增人手重点排查库区高处制高点、所有可疑的信号收发设备。
不能只紧盯仓库出入口，必须严防暗处的监视者。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江城。
距离凌晨交易，仅剩最后一天。
明暗两张大网已然铺开，总局外勤暗藏埋伏，谢寻游离规则之外暗中布局，暗处的内鬼伺机而动、图谋墟隙。
所有人，都在等待仓库那场决定江城安危的深夜会面。
第7节 交易炸场
凌晨一点半，城南废弃仓储区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云层遮住月亮，只有远处城区漏过来一点微弱光晕，落在生锈的钢架屋顶上。巷道间杂草被夜风拂动，沙沙声响混着远处野狗低吠，把这片库区衬得格外冷清。
苏清鸢藏在中段巷道一处集装箱后方，身上的外勤作训服和阴影融为一体，通讯耳机贴紧耳廓，频道里只有几个人轻缓的呼吸声。
三名外勤队员已经按点位落位，河道出口、正面铁门两处，全都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异动。
“各点位报状态。”苏清鸢压着声音。
“河道口正常，无人员靠近。”
“铁门这边视野干净，没有发现热源。”
苏清鸢抬手看了眼腕表，距离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半小时。
她指尖搭在腰间短刃柄上，感知异能缓缓铺开，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仔细捕捉空气里浮动的异能气息。她没有完全信任谢寻的提醒，可那句“到场的只是傀儡”，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
一点五十分，铁门方向的队员忽然传来低声通报。
“队长，有人过来了，一个人，步行，速度不快。”
苏清鸢凝神盯紧来人，目光穿过巷道缝隙，望向三号仓库正门。
一道单薄人影从外围黑暗里走出来，一身灰黑色连帽外套，脑袋垂着，步伐僵硬，不像正常人赶路的姿态。他双手揣在口袋，径直走到仓库铁门前，抬手敲了三下，节奏呆板，不多不少。
门从里面向内拉开一条缝，兜帽人从里面探出身。
正是水厂放走的那个，他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周遭没有异常，侧身把来人放进仓库，铁门随即重新合上。
“目标入库，两人。”队员的声音在耳机响起。
苏清鸢没有下令突进。
她牢牢记住谢寻的提醒，先观察，先分辨。
她抬手示意所有人沉住气，不要暴露。
仓库内部，灯光只开了一盏老旧悬吊灯泡，光线昏黄，晃悠悠地在地面投下晃动光斑。兜帽人看向站在对面的灰衣人。
“东西带来了？”
灰衣人慢慢抬起来脑袋。
他的眼珠浑浊，没有神采，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嘴巴开合的动作很生硬，像是被丝线牵引。
“带来了。”他的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
他抬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密封盒，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铁架上。盒子里面，就是攒下的本源碎骨。
兜帽人伸手想要去拿。
就在这时，灰衣人动作猛地一顿，脑袋微微偏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形指令。
躲在集装箱后方的苏清鸢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特征。
没错，这就是傀儡。没有自主意识，一举一动，都受远处的操控者支配。
耳机里，河道点位的队员忽然急声开口：“队长！远处楼顶，有信号波动，高频无线信号，持续朝着仓库方向输送！”
来了。
真正的操控者，藏在库区外侧一栋废弃综合楼的楼顶，隔着很远的距离，在这里遥控傀儡。
“不要惊动楼顶目标。”苏清鸢迅速安排，“铁门点位继续盯住仓库出口，河道口的人，绕路去综合楼楼下，封锁下楼通道，不要强攻。我这边伺机控制仓库内部两人。”
“收到。”
苏清鸢弯腰，贴着墙根，慢慢向着仓库方向摸过去。
仓库里，兜帽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他盯着眼前一动不动的灰衣傀儡，眉心皱成一团。
“怎么回事？对接人不是说，交付之后你自行离开？”
傀儡没有回应，身体微微震颤，体内一股狂暴的异能力量正在快速积蓄。远处楼顶的操控者，察觉到了外围埋伏的气息，准备直接引爆傀儡。
“不好！”兜帽人向后急退。
傀儡胸口位置，开始泛起暗沉的紫黑色光晕，那是自毁的前兆。一旦炸开，本源碎骨会在爆炸里化为飞灰，同时仓库里所有人都会被重创。
苏清鸢不再等待，快步冲出阴影，掌心凝起淡蓝色光刃，直扑傀儡：“阻止他引爆！”
兜帽人看见冲进来的苏清鸢，脸色一变，顾不上盒子里的本源碎骨，转身就要从仓库后侧的通风口撤离。
他刚冲到通风管道下方，一道闲散的声音，慢悠悠从仓库横梁上方落下来。
“别急着跑啊，好戏才刚开场。”
谢寻斜倚在粗大的钢梁上，一只手搭着膝盖，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截木签，约束环依旧戴在腕间，安安静静。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摸进仓库，藏在了高处。
兜帽人脚步猛地顿住，全身肌肉绷紧。
傀儡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紫黑光晕向外扩散，爆炸随时都会到来。苏清鸢的光刃劈向傀儡肩颈，想要切断里面流转的异能脉络，可傀儡受到自爆指令，完全不做躲闪。
“硬拦没用，这东西的引爆回路是刻在本源里的。”谢寻从梁上轻轻跃下，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挡住爆炸不难，但是别让信号那头的人跑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苏清鸢看向仓库角落一处不起眼的信号接收器，那是傀儡接收指令的终端。
“先断信号。”
苏清鸢立刻会意，光刃调转方向，一刀劈向那台简陋的信号装置。
伴随着一声脆响，接收器外壳碎裂，里面线路崩断。
楼顶传来的遥控信号瞬间中断。
傀儡身体猛地僵住，积蓄起来的狂暴力量失去指令，在体内乱冲，却没能触发自爆。浑浊的眼珠慢慢失去光泽，直直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兜帽人盯着眼前景象，明白今晚的交易已经全盘落空。
他看向谢寻，语气发涩：“你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不然我何必过来凑热闹。”谢寻笑了一声，目光穿透仓库铁皮墙壁，望向远处那栋综合楼楼顶，“不过，我们只是掐断了傀儡的信号。真正藏在上面的那位，已经准备抽身跑路了。”
苏清鸢耳机里，队员的声音再次传来：“队长，综合楼楼顶的热源，正在移动，对方打算从绳索滑降撤离！”
“追。”苏清鸢转身就要冲出仓库。
“别急。”谢寻抬手拦住她，笑意漫在眼角，“你去追楼顶那个，兜帽人交给我。放心，我不会杀他，留着他，还有用处。”
苏清鸢短暂权衡，点头应下，快步冲出仓库，朝着综合楼方向奔去。
仓库里，只剩下谢寻和束手无策的兜帽人，还有地上失去生机的傀儡，以及铁架上那个装着本源碎骨的黑盒子。
夜风穿过仓库破损窗口，吹得灯泡不停摇晃。
远处楼顶，一道黑影翻过护栏，顺着绳索向下滑去。
幕后的内鬼，要逃了。
第8节 故意放跑他
苏清鸢脚下发力，沿着巷道直线冲向综合楼。
废弃楼房孤零零立在库区北侧，一共五层，外墙斑驳，不少窗户玻璃早就碎掉，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沉默的口子。她的感知异能铺开，牢牢锁定楼顶那道正在下滑的热源。
绳索在夜色里绷得笔直，黑影顺着绳体快速往下滑移，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早就做好了脱身预案。
“队员守住楼下所有出口，不要单独硬拼！”苏清鸢一边奔跑，一边对着耳机低声吩咐。
“收到，西侧楼道口已经封锁，东侧小门也盯死了。”
她提速冲刺，绕到楼房侧面，抬头望向半空。
黑影距离地面还有两层楼高，身上裹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整张脸隐在兜帽阴影里，看不清模样。察觉到地面有人追来，对方不再急于落地，手腕翻转，一缕灰黑色的异能丝线顺着绳索蔓延而下，直刺苏清鸢面门。
丝线细如发丝，速度极快，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是操控傀儡同源的力量。
苏清鸢侧身后撤，掌心蓝光一闪，光刃横挥，将迎面袭来的丝线斩断。断裂的丝线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细小的坑点，冒出淡淡的白烟。
“果然是你。”她开口，声音冷静，“总局内部的人，何必躲躲藏藏。”
悬在半空的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音色经过异能扭曲，分辨不出男女，更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苏队长嗅觉倒是灵敏，可惜，你拦不住我。”
话音落下，对方手掌再扬，数十根细丝同时散开，如同一张大网，从半空笼罩下来，封死苏清鸢所有闪避路线。
这是专门用来束缚、抽取本源的丝术，之前兜帽人用的只是皮毛，眼前这人，才是这套术法真正的掌控者。
苏清鸢脚步不停，光刃在身前轮转，划出一圈连续的弧光，不断劈落袭来的丝线。可丝线源源不断，越聚越多，地面的碎石、枯枝被丝线缠住，凌空朝着她砸过来。
楼下埋伏的两名外勤队员见状，准备上前支援。
“别过来！”苏清鸢立刻出声阻拦，“这些丝线沾到就会被侵蚀，你们扛不住。”
队员脚步顿住，只能守在出口，盯着楼房四周，防止对方换路线逃走。
半空的黑影借着缠斗的间隙，脚在墙面轻轻一蹬，身体横向荡开，想要落在楼房后侧的杂草堆，从干枯河道方向撤离。苏清鸢看穿他的意图，猛地踏地跃起，借着墙体凸起的水泥台二次借力，纵身追上去，光刃直劈对方握绳的手腕。
只要切断绳索，这人就会失去借力点。
黑影见状，不得不收回丝线格挡。蓝光和灰黑异能撞在一起，气浪向外翻涌，尘土碎渣跟着扬起来。借着对冲的力道，两人一同落地，一前一后落在楼房后方的空地上。
双脚刚一沾地，黑影转身就跑，朝着河道方向狂奔。苏清鸢紧追不舍，距离一点点拉近，眼看就要追上，对方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苏队长，你真以为，今晚只有我一个后手？”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河道岸边的荒草堆里，三道身形僵硬的人影缓缓站起，和仓库里那具傀儡一模一样，眼珠浑浊，动作呆板，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封住苏清鸢的退路。
居然还藏了备用傀儡。
苏清鸢停下脚步，快速扫视四周。三个傀儡体内都积蓄着自爆力量，一旦同时引爆，这片区域都会被夷平。对方根本没打算和她正面打赢，是想拿傀儡拖住她，自己趁机脱身。
“拖住我，你也跑不远。”苏清鸢握紧光刃。
“能不能跑，可不是你说了算。”黑影往后退了几步，打算抽身离开，“墟隙马上就要成型，江城的秩序，很快就要改写。”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的杂草丛里飘出来。
“跑这么急干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黑影身子一顿，迅速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草丛。
谢寻斜靠在一截枯树干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根木签，兜帽人被一股无形力量制住，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动弹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寻已经带着兜帽人跟了过来，悄无声息埋伏在侧。
“你怎么会过来？”黑影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波动。
“仓库那边没意思，过来看看热闹。”谢寻直起身，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黑影身上，“我本来只想找幕后主事的人，没想到，你就是那个藏在总局里面的那位。”
三个傀儡接收到新的指令，放弃围困苏清鸢，一同调转方向，朝着谢寻冲去，体内紫黑光晕快速亮起，准备自爆。
苏清鸢见状，当即准备上前支援。
谢寻抬了抬手，示意她不用动。
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极淡的气息向外漫开。
狂奔而来的三具傀儡，冲到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全部僵在原地，体内狂暴的力量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紫黑光芒一点点褪去，再也无法引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就废掉了三具傀儡。
黑影心底一沉，自知和谢寻不在一个层级，不敢纠缠，转身朝着河道全力狂奔。
“想走？”苏清鸢立刻追上去。
“不用追。”谢寻出声拦住她，目光望向黑影逃窜的方向，唇角漫开一点淡淡的笑意，“他跑不掉，但是现在抓他，太早了。”
苏清鸢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不解：“放任他离开？墟隙的计划还在继续。”
“正是因为计划还在推进，才要放他回去。”谢寻看向远处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抓一个人没用，我要顺着他，挖出所有参与开启墟隙的人，一网打尽。现在收网，只会打草惊蛇，剩下的人会全部藏起来，再也找不到踪迹。”
一旁的兜帽人低声开口：“你们放他走，江城很快就会出事。”
“我知道。”谢寻淡淡回应，“但比起暂时的风险，把整条暗线揪出来，才是最划算的玩法。”
夜风卷着杂草沙沙作响，远处城区灯火连绵。
刚刚到手的机会，就这么主动放走。
苏清鸢看着谢寻松弛的侧脸，越发摸不透谢寻的底细。他明明有能力当场拿下内鬼，却选择放手，所有走向，好像都在他预先铺好的路子里。
而逃进河道深处的黑影，已经消失在浓重的黑暗里，带着墟隙的秘密，继续蛰伏。
第9节 墟主的秘密
夜色慢慢沉到后半夜，库区的风渐渐凉了下来。
苏清鸢安排队员留守现场，收好傀儡残骸、那盒本源碎骨，一并带回总局封存。兜帽人被谢寻松开禁锢，没有逃跑的念头，垂着手站在一旁，神色安静。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苏清鸢侧头看向谢寻。
“先带回总局，好好聊聊。”谢寻晃了晃手里的木签，语气轻松，“这人知道的东西不少，硬逼问未必有用，慢慢谈才有意思。”
苏清鸢没有反驳。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常规外勤案件的范畴，谢寻手里握着别人没有的筹码，由他来问话，或许能挖出更多关于墟隙的线索。一行人不再停留，登上外勤车辆，朝着异能总局的方向返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辆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兜帽人坐在角落，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低声开口。
“那个人，在总局身居高位，手上握着不少资源。你们就算查到他头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
谢寻倚着座椅，眼皮松松垂着。
“我不急着动他，留着他牵线，才能把整条线上的人全都引出来。”
“可墟隙成型的时间不会等人。”兜帽人抬眼，“本源碎骨已经收集大半，他们只差最后一处节点，就能撕开空间壁垒，异种会顺着缝隙涌入江城。”
这话落在耳中，苏清鸢心里一沉。她立刻追问节点的位置，兜帽人却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只有那位主事的人清楚坐标。我只是负责跑腿交易的棋子，核心计划从来不会交到我手上。”
苏清鸢还想再问，通讯耳机传来总部调度的声音，通知她回去之后立刻前往高层会议室汇报今晚行动。
“看来，有人已经等着我们回去了。”谢寻轻笑一声。
车子驶入异能总局大院，大门两侧的探照灯扫过来，亮得刺眼。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不少值班人员还在各自岗位上忙碌。几人下车，傀儡残骸和本源碎骨交给物证科封存登记，兜帽人则暂时安排在单独的问询室看管。
苏清鸢先去会议室，谢寻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去。
长桌两侧坐着几位总局高层，面色沉敛。主位上的男人是总局的副局江屹，也是今晚最先收到外勤行动通报的人。他目光扫过进门的两人，视线在谢寻腕间的约束环上停顿片刻。
“苏队长，说说今晚的情况。”江屹开口，声音平稳。
苏清鸢条理清晰，把仓储区交易、傀儡自爆、幕后操控者借绳索撤离、以及对方拥有总局内部身份的事情一一说明。她没有隐瞒谢寻出手阻拦傀儡、选择放跑黑影的决定。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跟着沉了下来。
一名身着灰袍的长老皱眉开口：“放任目标逃走，风险太大。一旦墟隙开启，江城数十万普通人都会受到波及。”
“抓他，才是打草惊蛇。”谢寻随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坐姿随意，“他只是台前的执行者，杀了或者抓了他，背后其余同伙会立刻蛰伏，销毁所有线索，我们再也找不到节点在哪。放他回去，他才会继续推进计划，露出更多破绽。”
“你凭什么断定，他会继续按原计划行动？”另一位高层发问。
“他没有退路。”谢寻抬眼，“筹备墟隙耗费数年，投入无数本源资源，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全盘放弃。他必须抓紧时间完成仪式，不然之前所有布局全部作废。”
江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安静了一会。
“你的想法，风险太高。总局的底线，是优先守护江城民众。”
“我分得清轻重。”谢寻扯了扯嘴角，“我会盯着他的动向，只要他靠近节点，我第一时间出手。在那之前，麻烦各位配合，不要贸然派人去搜捕，打乱这条线。”
桌边几人对视一眼，拿不定主意。他们都清楚谢寻的实力深不可测，可他不受总局管控，行事随心所欲，没人能完全信任他。
苏清鸢这时开口：“今晚如果不是谢寻出手，三具傀儡同时引爆，我们外勤小队很难全身而退。他的思路，有可取之处。我们可以一边暗中布控江城各处疑似墟隙节点的地点，一边顺着这条暗线观察。”
江屹思索许久，缓缓点头。
“可以暂时按这个方案走。但是谢寻，我警告你，一旦事态失控，总局会立刻接手，不会任由你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放心，我不爱收拾烂摊子。”谢寻应得爽快。
会议结束，高层陆续离场。苏清鸢留在会议室，和江屹单独沟通后续布防安排，谢寻独自走出走廊，慢悠悠走向问询室。
看守的外勤队员看见他，没有阻拦，侧身放行。
问询室里，兜帽人坐在金属桌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们同意你的计划了？”
“算是默许。”谢寻走到桌边，俯身看着他，“现在，轮到你和我好好聊聊。不用讲那些无关紧要的，说说，他们开启墟隙之后，真正想要拿到的东西是什么。”
兜帽人闭紧嘴唇，停顿许久，才缓缓开口。
“墟隙的另一边，藏着墟主残魂。他们想要借墟隙打开通道，唤醒墟主，重塑这片天地的规则。”
窗外的夜色沉沉，整座江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暗处的布局，还在无声运转。而总局内部，那位身居高位的内鬼，此刻正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整理今晚失败的残局，加快墟隙仪式的筹备。
谢寻听完，安静站在原地，眼里浮起几分兴致。
这场博弈，才刚刚起步。
第10节 古物交流会
天色一点点泛白，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异能总局大楼。
苏清鸢结束了和江屹的谈话，敲定了江城全域布防的方案。各个外勤小队分头行动，对古籍记载、过往异象记录里标记的可疑地点进行摸排，重点排查地下溶洞、废弃古观这类容易被用来开辟墟隙的位置。
她走出会议室，打算去问询室看看情况。刚走到走廊中段，就看见谢寻靠在墙边，手里依旧捏着那根木签，模样松松散散。问询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听不见争执或者逼问的声音。
“问出新东西了？”苏清鸢放轻脚步走过去。
“算是有一点收获。”谢寻直起身，抬手推开房门，“他知道唤醒墟主，还需要一件载体，名叫墟核。只是墟核一直掌握在那个内鬼手里，从来没有外露过。”
房间里，兜帽人坐在金属椅上，脸色带着疲惫。一夜的交谈耗去了他不少心神，却没有被强行逼迫。
“墟核是仪式的根基。没有它，就算撕开墟隙，也接引不到墟主残魂。”兜帽人声音沙哑，“那人藏墟核的地方极其隐蔽，连我都只听过名字，没见过实物。”
苏清鸢眉心收了一下。
现在线索又卡在了关键物件上。他们抓了跑腿的棋子，摸清了对方的目的，可最重要的墟核、仪式节点，两样核心信息全都没有着落。
“他有没有提过，内鬼最近会去哪里？”苏清鸢追问。
“明天晚上，江城有一场古物交流会。”兜帽人缓缓开口，“那人会以总局代表的身份出席。明面上是交流古异藏品，实则要和另外一伙同伙碰面，核对仪式剩下的准备进度。”
听到这话，苏清鸢心头一动。
古物交流会，是江城圈子里每年都会举办的私会，入场门槛极高，不少和异能、古墟相关的藏品都会在会上流转。对方选在这种场合接头，人多眼杂，方便掩盖行踪。
“我们可以安排队员混进去布控。”苏清鸢立刻盘算起来。
“普通队员进去用处不大。”谢寻摇了摇头，“那老狐狸心思极细，感知力很强，陌生的外勤气息一靠近，很容易被察觉。想要不打草惊蛇，得换个合适的身份。”
苏清鸢看向他，瞬间明白过来。
“你打算去？”
“我去最合适。”谢寻弯了下嘴角，“我不算总局在册人员，气息特殊，对方就算察觉到异样，也很难直接判定我的来意。你在外围带队接应，一旦有变故，我们里外配合。”
苏清鸢沉吟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点头应允。她转头叮嘱兜帽人，留在总局之内，不要向外传递任何消息，等交流会结束之后，再来继续核对信息。
兜帽人应下，没有反抗。他心里明白，眼下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离开问讯室，苏清鸢着手安排外围的部署。她挑选了几名经验老道、擅长隐匿追踪的队员，提前熟悉交流会场馆的地形，规划好撤退路线和应急信号。同时，她让人调取交流会的参会名单，筛选和内鬼有交集的人员，标记出潜在的同伙。
临近中午，总局物证科传来消息，昨晚带回的本源碎骨检测结果出来了。
碎骨之中，残留着一种古老的空间波动，和早年域外墟灾留下的样本特征一致。报告上明确标注，这类本源材料持续汇聚，确实能够击穿现世壁垒，打开墟隙通道。
江屹拿到报告之后，单独找到了苏清鸢。
“交流会的计划，风险不小。”江屹说话时神色沉下，“那个内鬼在总局经营多年，背后的人脉盘根错节。一旦谢寻在会场动手，很容易引发连锁风波，甚至会暴露我们正在暗中调查他这件事。”
“我们不主动动手，只负责观察，记录和他接头的人。”苏清鸢说道，“只要拿到同伙的证据，后续才有机会连根拔起。谢寻心里有数，不会贸然破坏我们的计划。”
“但愿如此。”江屹叹了口气，“谢寻这个人，变数太大。他的想法，从来不会完全和我们站在一处。你在外围盯紧，一旦局面失控，优先保全普通人，再立刻通知我。”
交代完毕，江屹转身离开。
苏清鸢找到谢寻，把检测报告、场馆图纸还有参会名单一并交给他。
“会场在城西的一座私人别院，今晚开始清场布置，明天傍晚正式开场。入场需要特制的邀请函，我已经想办法弄到一张，给你。”
谢寻接过那张暗纹烫金的邀请函，指尖蹭过纸面。
“安排得挺周到。”
“我只希望你记住约定，不要擅自行动。”苏清鸢认真看着他，“我们的目标是收集证据，不是当场厮杀。”
“放心，我最喜欢看戏。”谢寻把邀请函收起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搅乱这场聚会。”
两人分开，各自准备。
苏清鸢去和外勤小队汇合，敲定外围布控细节。谢寻则独自离开总局，走在江城的街道上。城里照旧热闹，路人来来往往，满是寻常烟火，这片安稳底下，一场牵扯江城所有人的密谋，会在明晚的私会里继续铺开。
而在总局深处一间紧闭的办公室里，那位藏在暗处的内鬼，正看着桌上一张手绘的墟隙节点地图，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过。他已经收到昨晚行动失败的消息，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墟核的调运安排。
交流会，本就是他计划里的一步。
谢寻抬眼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明天的这场古物交流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