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干了十二年财务，被新来的经理一句话辞了。
“财务有什么技术含量？随便找个大学生都能干。”
我没跟他吵。
只是帮老婆收拾东西时，顺手把她十二年的真实账本全装走了。
一个月后，税务稽查组进驻公司。
三个月后，查出偷漏税款八百六十万。
经理进去之前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大哥，当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挂了电话。
有些岗位，真不是谁都能坐的。
【第一章】
老婆哭着回家那天，我正在做饭。
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她眼眶红肿，手里拎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水杯、绿植、相框。
我关了火，走过去接过箱子。
“被辞了？”
她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赵坤那个王八蛋，说我年纪大了，跟不上公司发展节奏，让我主动离职。我不同意，他就直接发辞退通知，连N+1都不想给足。”
苏婉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在公司干了十二年，十二年啊！从公司刚成立我就在，每个月工资按时发，账目从来没出过错，结果说辞就辞了。”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
“他给了什么理由？”
“说要优化人员结构，引进年轻血液。”苏婉冷笑一声，“其实就是想安插他自己人。他上个月刚提了个小姑娘上来做财务助理，才毕业两年，报销单都算不清楚。”
我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苏婉抹了把眼泪：“我今天去找钱总，他推得一干二净，说这是赵坤的决定，他不好干涉。屁！赵坤是他小舅子介绍进来的，他会不知道？”
我拍拍她的肩膀。
“先别想了，明天我陪你去公司办交接。”
苏婉靠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江成，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做了十二年财务，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才三十三，老什么老。”我揽住她，“是他们有眼无珠。”
那天晚上，苏婉一夜没睡好。
我躺在旁边，听着她翻来覆去地叹气。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些事情了。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陪苏婉去公司办交接手续。
公司在开发区一栋写字楼里，做建材生意的，规模不大，五十来号人。
我们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苏婉，眼神有点闪躲。
“苏姐……”
苏婉勉强笑了笑：“我来办交接。”
“哦，赵经理在办公室等你。”
我跟着苏婉上了三楼。
赵坤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靠在老板椅上打电话，看见我们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们等着。
“行行行，王总放心，这事儿我办得妥妥的……好好好，改天请您吃饭……”
他挂了电话，这才看向我们。
“苏婉，东西都收拾好了？”
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了吗”。
苏婉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了。这是交接清单，这是账目U盘，这是保险柜钥匙。”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桌上。
赵坤扫了一眼，推到一边。
“行，我知道了。小刘，进来一下！”
门口进来个二十四五岁的姑娘，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
“赵经理。”
“这是新财务，刘雨欣。”赵坤指指苏婉，“你跟她交接一下。”
刘雨欣笑得很职业：“苏姐，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苏婉愣了一下：“我都已经……”
“哦对，是我说错了。”刘雨欣吐了吐舌头，“苏姐以后有空可以回来玩。”
这话说得，苏婉脸色更难看了。
我站在旁边，观察着赵坤。
他今年三十二，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抹得锃亮，整个人透着一股暴发户的精气神。据苏婉说，这人是钱总小舅子的朋友，靠关系进来的，上任半年就开始搞事情。
“苏婉，赔偿款财务会在这个月底打给你。”赵坤翘着二郎腿，“公司制度你知道，最多给你8个月工资。”
“合同上写的是N+1，我干了十二年，应该是13个月。”苏婉声音有点紧。
赵坤笑了：“你合同上写的是‘工作年限不足十年按N+1，超过十年另议’，对吧？现在另议的结果就是8个月，公司已经很仁慈了。”
“这不符合劳动法！”
“那你去告啊。”赵坤摊摊手，“反正公司律师团队比你专业。”
苏婉气得发抖。
我按住她的手。
“行，8个月就8个月。”我平静地说。
苏婉扭头看我，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赵坤倒是有点意外，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是苏婉老公？挺明事理的嘛。”
我没接话。
“对了，苏婉，还有件事。”赵坤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你签一下。”
“什么？”苏婉接过来翻了翻，脸色更白了，“竞业限制？我一个财务，限制什么竞业？”
“公司规定。”赵坤语气懒洋洋的，“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掌握公司核心商业机密，万一你去竞争对手那里，公司损失谁负责？”
“我做的是账，又不是业务！”
“账目也是商业机密。”赵坤敲敲桌子，“签不签随你，不签就拿不到赔偿款。”
这是明摆着欺负人。
苏婉握着笔的手在抖。
我从她手里拿过笔，刷刷签了她的名字。
“江成！”
“没事。”我把文件递给赵坤，“还有别的吗？”
赵坤收起文件，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笑。
“没了。苏婉，这些年辛苦你了，祝你以后找到更好的工作。”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我拉着苏婉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坤忽然又开口了。
“哦对了，江成是吧？”
我停下脚步。
“你别怪我说话直啊。”赵坤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财务这个岗位吧，其实真没什么技术含量。会用电脑，会算账，谁都能干。你老婆拿着一万二的工资，干的活儿一个六千的应届生也能干，公司不就亏了吗？”
我回过头，看着他。
他吐了个烟圈，继续说：“现在年轻人多得是，一抓一大把，便宜又好用。你老婆这个年纪，说实话，在职场上已经没什么竞争力了。不如回家相夫教子，也挺好。”
旁边的刘雨欣低着头，嘴角憋着笑。
苏婉浑身都在抖。
我平静地看着赵坤，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得对。”
苏婉猛地扭头看我。
我拉着她走出办公室，下楼，出大楼，一直走到停车场。
“江成，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苏婉甩开我的手，眼泪又下来了，“他那样羞辱我，你还说他对？！”
我打开车门。
“上车。”
“我不上！”
“上车，回家再说。”
我语气有点重，苏婉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坐进了副驾驶。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把刚才的场景又过了一遍。
赵坤那副嘴脸，刘雨欣那个笑容，还有那句“财务谁都能干”。
呵。
回到家，我把车停好，陪苏婉上楼。
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丢了魂。
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
她接过来，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江成，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别听他胡说八道。”
“可他说的也对啊。”苏婉苦笑，“财务确实门槛不高，应届生也能干。我干了十二年，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我坐在她旁边。
“你觉得刘雨欣能干好你的工作？”
苏婉愣了一下。
“她……应该可以吧。账目都在那里，照着做就行。”
“那公司那些账，有问题吗？”
苏婉的表情变了变。
“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在公司十二年，钱总是什么人你最清楚。那些账，干净吗？”
苏婉沉默了。
良久，她低声说：“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公司有两套账。”苏婉声音很轻，“一套是对外的，报税用的。一套是真实的，老板自己看的。”
我心里有了底。
“两套账差距大吗？”
“很大。”苏婉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公司这些年一直在偷税。虚开发票、虚报成本、隐瞒收入，什么手段都用过。我劝过钱总，他不听，还说这是行业潜规则，大家都这么干。”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
苏婉苦笑：“我一个打工的，怎么举报？而且我举报了，我也完了。我是经手人，到时候老板进去，我也跑不掉。”
我点点头。
“那真实账目你留着吗？”
苏婉一愣。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看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
“江成，你想……”
“我什么都没想。”我打断她，“我就是想看看，那些账到底有多大问题。”
苏婉犹豫了。
“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那是你十二年的心血，拿回来看看怎么了？”
苏婉咬了咬嘴唇。
最终，她起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面拖出一个黑色行李箱。
“都在这里面。”
我打开行李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标着年份。
2011-2023。
十二年。
我随手抽出一个，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打印出来的Excel表格，还有手写的笔记，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是我自己留的备份。”苏婉在旁边解释，“公司电脑里的真实账目，只有老板和我能看。但我怕出事，所以每年都会打印一份纸质版，自己保存。”
我翻着这些资料，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这些东西，公司还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苏婉摇头，“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就好。”
我合上档案袋，抬头看着她。
“苏婉，相信我一次。”
她看着我，眼里有犹豫，也有期待。
“你想做什么？”
“给你出口气。”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把十二年的账目全部看了一遍。
从2011年公司成立，到2023年苏婉被辞退，整整十二年的真实流水。
越看，我越觉得触目惊心。
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累计超过两千万。
虚报成本，多列支出，少报利润。
隐瞒真实收入，大量现金交易不入账。
还有一些更骚的操作：
用员工身份证办银行卡走账，虚构工资发放记录抵扣个税。
和上下游企业串通，互相虚开发票做成本。
甚至还有伪造合同、虚构项目骗取政府补贴的记录。
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判刑。
我坐在书房里，把这些资料按年份、类型重新整理，做成电子表格，标注好每一笔存疑的资金流向。
苏婉端着杯咖啡进来，看见满桌子的资料，愣了一下。
“你真的要……”
“嗯。”我头也不抬，“这些资料够吗？”
苏婉走过来，看了看我整理的表格。
“够了。这些东西要是被税务查到，公司至少得补税加罚款一千万起步。”
“偷漏税金额呢？”
“我算过。”苏婉咬了咬嘴唇，“这十二年，公司累计偷漏税款，保守估计八百万。”
八百万。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钱总知道后果吗？”
“他知道。”苏婉冷笑，“但他觉得不会被查。这些年税务稽查，他都提前通过关系知道消息，然后让我把账做干净。每次都能躲过去，他就越来越大胆了。”
“那你这次被辞退，他不怕你把这些东西抖出去？”
“他不知道我留了备份。”苏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公司电脑里的真实账目，我交接的时候已经全删了。他们以为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笑了。
“那就好办了。”
苏婉看着我，眼神复杂。
“江成，你真的想好了？这件事要是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好了。”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我也是经手人。万一税务追查下来，我会不会也有责任？”
这是个好问题。
我放下手里的笔，转过椅子面对她。
“按照法律规定，如果财务人员只是执行老板指令，并且事后主动配合调查、提供证据，可以从轻或者免于处罚。”
“真的？”
“真的。而且……”我顿了顿，“你现在已经被辞退了，和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你是作为知情人举报，不是作为犯罪嫌疑人自首。这是两码事。”
苏婉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那……我们要怎么做？”
“先把资料整理好，然后匿名举报。”
“匿名？”
“对。”我指了指桌上的资料，“这些东西太敏感，实名举报的话，钱总肯定会报复。匿名举报，税务部门一样会受理，而且查起来更方便。”
苏婉点点头。
“那举报之后呢？”
“等着看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下班回家就泡在书房里，把苏婉十二年的账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
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每一笔可疑交易都标注了对应的银行流水、发票号码、合同编号。
我甚至还做了一份对比表格，把公司对外申报的纳税数据和真实账目对比，偷漏税金额一目了然。
苏婉有时候会坐在旁边看我整理，脸上的表情从犹豫、不安，慢慢变成了期待。
“江成，你说他们会被判多久？”
“偷漏税八百万，按照刑法，至少三年以上。”
“赵坤呢？”
“他是运营经理，如果能证明他知情或者参与，一样跑不掉。”
苏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肯定知情。公司很多虚假合同都是他经手签的。”
“那就好办了。”
我把最后一页资料装订好，整份材料厚达两百多页。
“完工了。”
苏婉接过材料，翻了翻，眼眶有点红。
“这是我十二年的心血。”
“也是他们十二年的罪证。”
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
一大早，我带着整理好的材料，还有一个U盘，去了市税务局。
大厅里人不多，我找了台自助打印机，把举报信打印出来。
举报信我是昨晚写的，措辞很严谨：
“尊敬的税务稽查部门：
现举报XX建材有限公司涉嫌严重偷逃税款。该公司自2011年成立以来，长期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隐瞒真实收入、虚报成本等手段逃避纳税义务，累计偷漏税款超过人民币八百万元。
现检举人提供该公司2011-2023年真实财务账目及相关证据材料（见附件），请贵部门依法查处。
检举人：（匿名）”
打印完，我把举报信和两百多页的证据材料装进一个黄色档案袋，在封口处贴上封条。
然后拿着档案袋，走向咨询窗口。
“您好，我要举报一家企业偷税。”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抬头看了我一眼。
“实名还是匿名？”
“匿名。”
“好，请把材料放这里。”
我把档案袋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掂了掂，有点意外。
“材料挺多啊。”
“嗯，都是证据。”
她打开档案袋，抽出几页看了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您稍等。”
她拿着材料走进了里间办公室。
五分钟后，她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您好，我是稽查科的。”男人伸出手，“您贵姓？”
“我匿名举报。”
“明白。”他也没强求，“您提供的材料我看了，信息量很大。请问这些账目的来源是？”
“举报企业内部财务人员提供。”
“财务人员？”他推了推眼镜，“那位财务人员还在该企业工作吗？”
“已离职。”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可能需要配合调查。”
我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新办的手机号码。
“这个号码可以联系到提供资料的人。”
他接过纸条，点点头。
“好的。您提供的材料我们会认真审查，如果情况属实，会立即立案稽查。感谢您对税收工作的支持。”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税务局大楼，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第一步，完成了。
回到家，苏婉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看见我回来，她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材料已经交上去了。”
“他们说什么？”
“说会认真审查。”我脱下外套，“接下来就是等消息。”
苏婉紧张地搓着手。
“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星期。”
“那他们会查吗？”
“会。”我坐在沙发上，“我提供的材料这么详细，他们没理由不查。而且这种案子，一旦立案，基本就是实锤。”
苏婉在原地走来走去。
“江成，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怕……我怕钱总知道是我举报的，他会不会报复我？”
我拉住她的手。
“不会。我们是匿名举报，而且你已经离职了，他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可是那些账目只有我和他知道……”
“还有刘雨欣。”我提醒她，“你交接的时候，把账目权限给她了吧？”
苏婉愣了一下。
“对啊！账目权限我交接给她了！”
“所以，就算钱总怀疑，他第一个怀疑的肯定是刘雨欣。”
苏婉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你说得对。”
“放心吧。”我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安心心等消息。”
那天晚上，我们点了外卖，难得看了部电影。
苏婉靠在我肩上，手一直攥着我的衣角。
“江成。”
“嗯？”
“谢谢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播，我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税务稽查一旦启动，程序会非常严密。
先是外围调查，调取银行流水、发票记录、合同资料。
然后进驻企业，调取电脑数据、财务账簿。
最后约谈相关人员，包括法人、财务负责人、经办人员。
整个过程，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
但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出问题。
因为我提供的材料，就是标准答案。
现在，就看钱总和赵坤，能撑多久了。
【第三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
苏婉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休息，偶尔刷刷招聘网站，但也没认真投简历。
她说想等这件事有个结果，再考虑下一步。
我理解她。
毕竟被辞退这件事对她打击太大，她需要时间缓一缓。
而且，她心里其实也在等。
等着看赵坤和钱总的下场。
我呢，每天照常上班下班，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
但每次经过税务局那栋楼，我都会多看两眼。
第十三天。
我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看见苏婉举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眼睛瞪得老大。
“江成！他们查了！税务局去公司了！”
我心里一动。
“谁告诉你的？”
“我以前的同事发微信告诉我的！”苏婉把手机递给我，“你看！”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备注是“晓敏（前同事）”。
“婉姐，你知道吗？今天税务局的人来公司了！来了六七个人，直接封了财务办公室，说要查账！赵坤脸都绿了！”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苏婉回复：“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查账？”
晓敏：“不知道啊，听说是接到举报。现在公司上下人心惶惶的，钱总一直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赵坤也一直在给各种人打电话。刘雨欣那个小姑娘，直接吓哭了。”
苏婉：“查什么？”
晓敏：“不清楚，但听说是查税务问题。婉姐，你说公司账上会不会有问题啊？我怎么感觉气氛这么紧张……”
苏婉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还给她。
“看来立案了。”
苏婉的手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他们真的查了……”
“我说过，只要材料够硬，他们一定会查。”
“那接下来呢？”
“等。”我脱下外套，“税务稽查不是一两天能结束的，慢慢等。”
苏婉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江成，我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嗯？”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赵坤那么嚣张的一个人，现在居然也会害怕。”
我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真正让他害怕的，还在后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每天都能收到前同事发来的消息。
“婉姐，税务局的人还在公司，已经第三天了。今天又来了几个人，听说是调取银行流水。”
“婉姐，公司的电脑全被税务局的人拿走了！连我们部门的电脑都拿走了两台！”
“婉姐，刘雨欣被叫去谈话了，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听说税务局的人问她很多问题，她都答不上来。”
“婉姐，赵坤这两天脾气暴得很，今天因为一点小事骂哭了两个人。我感觉他是心里有鬼……”
每次看到这些消息，苏婉都会兴奋地念给我听。
我听着，没说什么。
心里却在盘算着，稽查进度到哪一步了。
调取电脑，说明已经在提取电子数据。
调取银行流水，说明在核对资金往来。
约谈财务人员，说明在固定证据。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第二十天。
晓敏发来消息：“婉姐，大事不好了！钱总和赵坤今天被叫去税务局了！听说是正式约谈！”
苏婉看到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当时正在开会，看见她的电话，找了个借口出来接。
“怎么了？”
“钱总和赵坤被叫去税务局了！”苏婉的声音压不住兴奋，“是不是快出结果了？”
“应该是。”我看了眼时间，“约谈一般是稽查后期，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那会怎么样？”
“如果证据确凿，会下达《税务处理决定书》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补缴税款和罚款。”
“就这样？”苏婉的声音有点失望。
“还有刑事责任。”我补充道，“偷税金额达到一定标准，构成犯罪，会移送公安机关。”
苏婉沉默了两秒。
“那得多少金额？”
“偷税数额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且金额超过十万的，就构成逃税罪。”
“那公司……”
“公司偷了八百万，妥妥够标准。”
电话那头传来苏婉深吸气的声音。
“好。”
“别太激动。”我提醒她，“这段时间保持低调，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回到会议室。
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家里有点事。
他们也没多问。
会议继续开，我坐在位置上，脑子里想的全是另外的事。
约谈这一步，基本上就是摊牌了。
税务局会把掌握的证据拿出来，问当事人有什么解释。
钱总和赵坤能怎么解释？
无非就是推卸责任，说自己不知情，或者把责任推给财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提供的材料里，有大量钱总亲自签字的文件、有赵坤经手的虚假合同。
他们，逃不掉的。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苏婉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
“晓敏又发消息了！”
我走过去，她把手机递给我。
“婉姐，钱总和赵坤回来了，脸色都难看死了。刚才赵坤把刘雨欣叫进办公室，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出来的时候哭得不行，直接收拾东西走了！”
“婉姐，公司现在乱套了。好几个老员工都在打听，公司是不是要出事。人事部的人说让大家安心工作，但谁还有心思工作啊……”
我把手机还给苏婉。
“看来压力传导下来了。”
“刘雨欣为什么哭着走了？”
“应该是被赵坤当替罪羊了。”我坐下来，“账目出了问题，赵坤肯定想把责任推给财务。刘雨欣是现任财务，第一个背锅的就是她。”
苏婉冷笑一声。
“活该。当初她接我位置的时候，笑得多开心。”
“报应来得快。”
苏婉在我旁边坐下。
“江成，你说他们最后会怎么样？”
“钱总作为法人和实际控制人，跑不掉。赵坤如果能证明他参与或知情，也跑不掉。”
“那公司呢？”
“大概率倒闭。”我靠在沙发上，“补税加罚款至少一千万，这种规模的公司根本承受不起。就算不倒闭，也得伤筋动骨。”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些同事怎么办？”
“各找各的出路呗。”我看了她一眼，“你心软了？”
“没有。”苏婉摇头，“我只是在想，要是当初钱总对我好一点，赵坤不那么嚣张，也许我不会这么做。”
“所以说，善恶到头终有报。”
苏婉点点头，靠在我肩上。
“江成，谢谢你陪我做这件事。”
“应该的。”我揽住她，“咱们是夫妻。”
窗外的夜色很深。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在推演最后的结局。
按照流程，税务处理决定下达后，如果当事人不服，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但以钱总的情况，他是没机会走这条路的。
因为偷税金额太大，税务局一定会同步移送公安机关。
到了刑事程序，就不是罚款了事那么简单了。
逃税罪，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钱总和赵坤，准备好进去蹲着吧。
【第四章】
一个月后。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扫了一眼，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江成！出结果了！”
我心里一动，没急着回复，等会议结束才拿起手机。
苏婉发了好几条消息。
“晓敏说，公司今天收到税务局的正式文件了！”
“要补税加罚款一千一百万！”
“而且钱总和赵坤被公安机关立案了，涉嫌逃税罪！”
“刚才公安的人去公司了，直接把赵坤带走了！”
我点开她发来的照片。
是一张偷拍的图片，画面有点模糊，但能看出是公司楼下，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押着一个人上警车。
那个人低着头，看背影应该是赵坤。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
赵坤的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完全没有了当初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我截图保存，然后给苏婉回了电话。
“看到消息了。”
“真的抓人了！”苏婉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晓敏说，警察是直接去办公室抓的赵坤，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赵坤当时还想狡辩，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结果警察直接给他戴上手铐！”
“钱总呢？”
“钱总也被带走了，不过是在家里抓的。听说他这几天一直没去公司，躲在家里找关系想摆平这事儿。”
“摆平？”我笑了，“八百万的逃税案，他找谁摆平？”
“反正是没摆平。”苏婉的语气很解气，“晓敏说公司现在彻底乱了，财务部被封了，所有账目都被带走了。好多员工都在办离职，人事部都快忙不过来了。”
“正常。”我看了眼时间，“行了，你先别太激动，保持低调。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人问你，记住，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尘埃落定了。
从苏婉被辞退，到我举报，再到税务稽查、公安立案，整整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我和苏婉表面上什么都没做，实际上每天都在等消息。
现在，该来的都来了。
晚上回到家，苏婉正在厨房做饭。
看见我回来，她立刻围着围裙跑出来。
“江成！晓敏又发消息了！”
“说什么？”
“赵坤在看守所里崩溃了！”苏婉把手机递给我，“他托人给钱总的老婆带话，说自己是替钱总背锅的，让钱总救他出去。结果钱总老婆根本不理他，还说他是咎由自取！”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聊天记录。
晓敏：“婉姐，你是不知道，现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的。赵坤被抓之前，还给他老婆打电话，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财务做假账陷害他。他老婆信了，到处找人想捞他。结果警察把证据一拿出来，他老婆当场傻眼。”
苏婉回复：“什么证据？”
晓敏：“好像是虚假合同啥的，上面都是赵坤的签字。还有他和钱总的微信聊天记录，讨论怎么做假账、怎么逃税，白纸黑字，赖都赖不掉。”
我把手机还给苏婉。
“看来证据链很完整。”
“那是。”苏婉得意地笑了，“我那十二年的账可不是白做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我揽住她的肩膀。
“你辛苦了。”
“不辛苦。”她靠在我身上，“看着他们出事，我觉得这十二年的委屈都值了。”
吃饭的时候，苏婉一直在刷手机。
她加了几个公司前同事的微信群，群里现在全是讨论赵坤和钱总的消息。
“听说赵坤在看守所里每天以泪洗面，说自己后悔死了。”
“后悔有什么用？当初辞退苏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就是！苏姐那么好的人，他说辞就辞，还那么难听。现在遭报应了吧！”
“我就说嘛，苏姐在公司十二年，兢兢业业，赵坤一个空降的凭什么辞退她？老天有眼！”
“对了，你们说这次举报会不会是苏姐做的？”
看到这条消息，苏婉的手抖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淡定地说：“别回。”
苏婉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
“他们怀疑我了。”
“怀疑就怀疑，反正没证据。”我夹了口菜，“你现在离职了，就算他们猜到是你，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不清楚。”
苏婉点点头。
“好。”
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应该不是苏姐吧？她那么老实的人，不像会做这种事。”
“那谁知道呢？反正苏姐被辞退的时候，挺惨的。”
“不管是谁举报的，反正干得漂亮！赵坤那个王八蛋，早就该进去了！”
“就是就是！”
苏婉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江成，你说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谁？”
“赵坤和钱总。”
我想了想。
“赵坤应该在后悔，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嚣张。钱总应该在恨，恨为什么会被查到。”
“那他们会不会怀疑是我？”
“肯定会。”我放下筷子，“但那又怎么样？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你？”
苏婉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也对。”
那天晚上，苏婉睡得很香。
我躺在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也踏实了。
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刷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请问是江先生吗？”
是个男声，听起来有点疲惫。
“我是。哪位？”
“我是赵坤。”
我手里的牙刷停了一下。
“赵坤？”
“对，是我。”他的声音很低，“江先生，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想跟你谈谈。”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走出卫生间。
“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我找人要的。”赵坤顿了一下，“江先生，我知道，这次的事是你和苏婉做的，对吧？”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现在在看守所里，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初不该那么对苏婉。江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和苏婉撤回举报？我愿意赔偿，多少钱都行……”
我听着他的声音，里面全是绝望和哀求。
这和一个半月前那个趾高气扬、说“财务谁都能干”的赵坤，完全是两个人。
我笑了。
“赵经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什么？”
“第一，我和我老婆没举报你们。”我语气很平静，“第二，就算是我们举报的，也不存在撤回这一说。税务稽查是行政程序，立案了就不可能撤。”
“那……那能不能请你们帮我在法庭上说句话？就说，就说我是被逼的，是钱总让我这么做的……”
“抱歉，帮不了。”
“江先生！”赵坤的声音突然高了，带着哭腔，“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进去了，我家里人怎么办？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我挂了电话。
手机还在响，又是那个号码。
我直接拉黑了。
苏婉从卧室里走出来，看见我站在客厅里。
“怎么了？”
“赵坤打电话来求情。”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也有今天。”
“嗯。”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估计他现在慌了。”
“慌？”苏婉冷笑，“他应该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做了那么多坏事，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吗？”
我走过去，抱住她。
“别想了。这些人，不值得你浪费情绪。”
苏婉靠在我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江成，我是不是很坏？”
“怎么？”
“我看着他们出事，心里居然一点都不同情，反而觉得很爽。”
“这不叫坏。”我拍拍她的背，“这叫善恶有报。”
【第五章】
两个月后。
我下班回家，苏婉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脸上带着笑。
“江成，判了！”
我脱下外套。
“判多久？”
“钱总五年，赵坤三年。”苏婉把手机递给我，“晓敏发的，她说今天开庭宣判，钱总当庭就瘫了，被法警架着带下去的。赵坤稍微好点，但也是一脸死灰。”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新闻截图。
《某建材公司法人及高管因逃税罪获刑》
新闻里写得很简略，但关键信息都有。
某建材公司法人钱某，因逃税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两百万。
公司运营经理赵某，因逃税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五十万。
公司被追缴税款八百六十万，并处罚款四百三十万。
我把手机还给苏婉。
“这下彻底完了。”
“活该。”苏婉笑得很开心，“晓敏说，钱总的老婆现在正到处借钱还罚款，但没人愿意借。公司也已经申请破产了，员工都散了。”
“赵坤呢？”
“赵坤更惨。”苏婉幸灾乐祸地说，“他老婆听说他被判刑，直接提出离婚，孩子也不让他见。现在赵坤在里面，每天就是后悔。”
我在她旁边坐下。
“后悔也没用。”
“对。”苏婉靠在我肩上，“江成，你说他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当初辞退我？”
“肯定后悔。”我笑了，“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江成，我现在心里特别舒坦。”
“嗯？”
“就是那种……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出了的感觉。”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湿，“谢谢你。”
“别老说谢。”我捏了捏她的脸，“咱俩谁跟谁。”
苏婉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
“我就是想哭。”
“那就哭吧。”
她趴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有些委屈，需要时间消化。
有些伤口，需要眼泪冲刷。
哭完了，也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出去吃了顿好的。
苏婉难得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江成，我跟你说，当初赵坤辞退我的时候，我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冲上去撕了他。”
“嗯。”
“但是我忍住了。”她举起酒杯，“因为我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才两个月。”
“两个月也行！”苏婉笑得眯起眼睛，“反正他现在进去了，我就是赢了。”
我碰了碰她的杯子。
“你确实赢了。”
“不对。”苏婉摇摇头，“是我们赢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喝了口酒，没说话。
其实一开始，我也想过算了。
毕竟这种事，风险挺大的。
但看着苏婉那副委屈又无奈的样子，我就想，为什么要算了？
凭什么他们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只能忍气吞声？
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站出来，让那些坏人付出代价。
既然没有别人，那就我来。
吃完饭，我扶着微醺的苏婉回家。
路上，她忽然说：“江成，我想重新找工作了。”
“嗯，找吧。”
“这次我要找个好点的公司，最好是国企或者上市公司，规规矩矩的。”
“行。”
“而且我要找那种尊重员工的公司，不会随随便便辞退人的。”
“嗯。”
“还有，财务主管起步，工资不能低于一万五。”
我笑了。
“行，你说了算。”
苏婉靠在我肩上，轻轻哼了一声。
“江成，你说赵坤现在在看守所里，会不会想起我？”
“肯定会。”
“他会想什么？”
“想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说话。”
苏婉笑了。
“对，财务这个岗位，谁都能干吗？”
“不能。”我揽紧她，“至少他找的那个刘雨欣，就干不了。”
“那是。”苏婉得意地扬起下巴，“有些岗位，真的不是谁都能坐的。”
一个月后。
苏婉找到了新工作，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主管，月薪一万八。
入职那天，她特意穿了套新买的职业装，化了个精致的妆。
“怎么样？”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
“那当然。”她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点头，“新的开始，当然要有新的样子。”
我送她去公司楼下。
临下车前，她忽然回头。
“江成，你说我会不会又遇到像赵坤那样的人？”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这次你有经验了。再遇到那种人，你知道该怎么办。”
苏婉笑了。
“对，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成，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笑着关上车门，背着包走向写字楼。
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这个世界上，坏人不是没有报应。
只是时候未到。
而当报应来临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就像赵坤。
他以为辞退一个老财务，不过是举手之劳。
却不知道，有些岗位，掌握的不只是账目。
还有，让人身败名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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