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车行吹牛：“攒够五百万，就娶你。”
身后有人说：“我给你五个亿。”
首富只提了一个条件：两年内，让他女儿重新学会信任。
结果他女儿见我第一句话是：
“我爸花多少钱买的你？”
请问，一个五亿买来的工具人，该怎么证明自己不是买来的？
【第一章】
我叫何满仓，二十八岁，网约车司机。
那天下午我去了趟4S店。
我是去看车，不是去买车。
我那辆开了七年的二手大众，后视镜是拿胶带缠的，空调一开，出风口吹的是热风。乘客上车第一句话都是：“师傅，你这车是不是自带桑拿？”
我说：“对，加量不加价。”
然后我就收到一个差评。
所以我决定来4S店看看新车，提前感受一下有钱人的快乐。
刚进门，我就看见前台小姑娘在掉眼泪。
一个大金链子刚骂完她，说她倒的水太烫，把他舌头烫了，扬言要投诉。
四个销售坐在一边刷手机，谁都没抬头。
小姑娘工牌上写着：唐甜甜。
她眼圈通红，还得挤出笑脸问我：“先生，您看车吗？”
我说：“看。那辆，最里面最亮的那辆，多少钱？”
“四百八十八万。”
“行。”我点点头，“等我攒够五百万，买了那辆车，剩下十二万办酒席，就娶你。”
她愣住了。
我掰着手指头接着算：“我一天跑十四个小时，扣掉油钱、平台抽成、违章罚款、请交警吃的那顿烤串……”
“大概三百四十年能攒够。”
“所以你得等我，平时多保养，别熬夜。”
唐甜甜“噗”地一声笑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趴在前台上直拍桌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你三百四十年以后多大了？”
“三百六十八。正当年。”
她笑得直打嗝。
就在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五百万？”
那声音不大，很沉。
“我给你五个亿。”
我转过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身后站着八个黑衣保镖，排成一排，把门口的阳光都挡没了。
刚才还在刷手机的四个销售，全都站了起来。
销售经理手里的保温杯“咣当”掉在地上，枸杞撒了一地。
“沈……沈董！”
我认出来了。
沈国栋。宏盛集团董事长，本市最大的地产老板。城东那片楼盘，城西那座商场，连我每天交停车费的那个停车场，全是他家的。
我第一反应是捂住了腰。
“大哥，我不卖肾。”
保镖队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国栋没笑。
“我在休息区坐了二十分钟。”他看了一眼唐甜甜，“她被骂哭的时候，四个销售在看手机。你进来不到三分钟，她就笑成了这样。”
“我女儿，三年没笑过了。”
我没接话。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前台上。
“条件就一个。两年之内，让我那个谁都走不进心里的女儿，重新学会信任别人。做到了，五个亿。”
我盯着名片看了五秒。
“税前还是税后？”
保镖队长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第二天，我坐在宏盛集团顶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合同。
条款写得很清楚：
为期两年，期满且目标达成后，一次性支付五亿元。
服务期间，月薪三万，包食宿。
说实话，五个亿这个数，我没什么感觉。数太大，我脑子装不下。
但月薪三万，我立刻就有感觉了。
我签字签得飞快，生怕他反悔。
当天下午，司机把我送到了城郊的沈家别墅。
管家老周开的门。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一脸慈祥地打量我，叹了口气。
“第七个了。”
我还没琢磨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灰色的旧毛衣，袖口起了球，头发随便扎着，脸很白，眼神很冷。
她在楼梯中间停住，居高临下看着我。
“说吧，我爸花了多少钱买你来的？两个亿，还是五个亿？”
我：？？？
她没等我回答，又补了一句。
“前面六个，最长的撑了四天。”
“你打算撑几天？”
【第二章】
她叫沈知意，二十六岁，沈国栋的独生女。
我站在客厅中间，她站在楼梯上，老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我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
“五个亿。”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什么？”
“你问我多少钱，我说五个亿。合同昨天签的，税前，两年后付。”
她眯起眼睛：“前面六个，都说自己是偶然遇见我的。”
“我不偶然。我是被你爸买来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知意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那你可以走了。”
“那不行。”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既然是买卖，就得守买卖的规矩。甲方是你爸，服务对象是你，我得先了解一下客户需求。”
我又掏出一张纸，是我昨晚自己打印的。
《沈知意女士满意度评价表》。
一颗星到五颗星，下面还有一栏“意见与建议”。
“跟网约车一个规矩。每天给我打个分，我好改进服务。”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我。
“你有病吧？”
“有。颈椎病，开车开出来的。”
老周转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知意没理我，转身上楼了。
晚上，老周悄悄跟我讲了前面那六个人的故事。
第一个是知名心理咨询师，第二天就被沈知意反过来诊断出焦虑症，哭着走的。
第二个是男模，沈知意给了他一百万让他离开，他拿钱就跑了，鞋都没穿。
第三个是退役特种兵，被她锁在花园里淋了一夜雨，第二天辞职了。
第四个是说相声的，在她面前讲了三个小时，她一次都没笑，那人当场怀疑人生，改行卖保险去了。
“第五个第六个呢？”
“一个被她查出来在外面有老婆，一个被她查出来在外面有两个老婆。”
我沉默了。
“何先生，”老周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先睡觉。”我说，“明天早上七点，我得上岗。”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车库。
沈知意要去公司附近的一家书店。她平时不让人跟着，自己开车。
我直接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上车吧，乘客。”
她冷着脸坐上后座。
一路上我打开了车载音乐，跟着哼。
下车的时候，我把评价表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在一颗星那里画了个圈，意见栏写了三个字：
“话太多。”
第二天，一颗星：“车里有烟味。”
我解释：“那是你爸司机抽的，不是我。”
第三天，一颗星：“唱歌难听。”
第四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突然开口。
“我给你十个亿，你现在就走。”
车里安静了。
我从后视镜看她：“你有十个亿？”
“我名下有。”
我想了一会儿。
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表情我懂，意思是：看吧，你们都一样。
“不行。”我说。
她的冷笑停住了。
“嫌少？”
“不是。”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她，“我要是收了你的十个亿走人，你就又证明了一遍，人都是能买的。”
“你爸花五个亿，是让我教你相信人。你花十个亿，是让我教你别信人。”
“这买卖我亏。干服务业的，不能自己砸自己招牌。”
沈知意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说：“装得还挺好。”
那天的评价表上，还是一颗星。
但意见栏是空的。
第五天，我打破了前六个人的纪录。
晚上回到别墅，客厅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三十出头，梳着油头，一身名牌，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看见我，他笑了。
“表妹，你这次的新玩具挺耐用啊。”
他站起身，绕着我走了一圈。
“何满仓，网约车司机，开一辆七年的二手大众，信用记录良好，网贷欠了八万七。”
他拍了拍我的脸。
“五个亿？你这种人，这辈子见过五万块现金吗？”
【第三章】
这人叫梁宇航，沈国栋的外甥，宏盛集团副总经理。
沈知意的亲表哥。
他拍我脸的那一下，力道不轻。
我没动，看了一眼沈知意。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翻着一本书，头都没抬。
意思很明白：你自己的事，自己扛。
“下周六是集团二十周年酒会，”梁宇航整了整袖口，“表妹，带上你的新玩具一起来吧，让大家开开眼。”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回过头，朝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开网约车六年，见过很多次。
都是乘客准备给差评之前露出来的。
周六晚上，宏盛集团酒会。
五星级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香槟塔，西装革履，珠光宝气。
我穿着老周帮我借来的西装，袖子短了两厘米。
刚进门，梁宇航就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圈人。
“各位，这就是我表妹的新男朋友，五个亿买来的。”
周围响起一片窃笑。
服务员端来一杯红酒，梁宇航接过来递给我。
“何先生，尝尝，八二年的拉菲，你喝过吗？”
我接过来抿了一口。
“喝过。”
“哦？在哪喝的？”
“没喝过拉菲，但见过拉菲草。”我说，“我老家装水果礼盒用的就是那个，一捆十块。”
笑声更大了。
我看见沈知意站在不远处，端着一杯水，表情还是冷的。
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梁宇航对旁边招了招手：“来，给大家介绍个老朋友。”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高个子，挺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下巴抬得很高。
沈知意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贺铭，”梁宇航搭着那人的肩膀，“我表妹的前未婚夫。三年前，差一点就成了我妹夫。”
贺铭看了沈知意一眼，又看了看我，嗤地笑了一声。
“沈知意，你现在的眼光就这样？”
“一个开网约车的？”
“也对，你这种冰块，正常人谁受得了，只能花钱买。”
我注意到他的声音。
有点哑，尾音往上挑。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我想不起来。
沈知意的脸越来越白，她攥着杯子，指节发青。
我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她前面。
“贺先生，你这块表不错。”
贺铭愣了愣，下意识把手腕抬高了一点：“百达翡丽，三百多万。”
“表盘上的logo印歪了半毫米，表带扣是镀金的，背面的序列号和正面的型号对不上。”我说，“我拉过一个做表的大哥，路上他给我讲了一个小时怎么认假表。你这块，莆田的，九百八包邮。”
宴会厅安静了两秒。
有人凑过去看贺铭的手腕。
贺铭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猛地把手缩进袖子里。
“还有，”我接着说，“你停在门口那辆宾利，车牌尾号是774吧？那是城南金鼎租车行的车。我们司机群里有人在那租过，一天八千八。”
“你今天来这吃顿饭，光租车钱就花了八千八。挺下血本啊。”
周围的笑声变了方向。
这回是笑贺铭的。
他脸上挂不住，指着我的鼻子骂了句脏话，转身走了。
梁宇航的笑僵在脸上。
我回头看沈知意。
她也在看我。
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我。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快到别墅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刚才贺铭走的时候，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当年你爸给我两个亿让我娶你，你忘了吗？’”
【第四章】
车停在别墅门口，我没熄火。
沈知意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声音很平。
“三年前，我和贺铭准备结婚。”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收到一个匿名邮件，里面有一段录音。”
“录音里，贺铭在打电话，他说：‘沈总那两个亿已经到账了，你放心，婚我一定结。’”
她停了一下。
“我拿着录音去问我爸，他承认了。他确实给了贺铭两个亿。”
“我爸花钱，给我买了个丈夫。”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听得我心里发堵。
“后来我发现，我身边的朋友，我的助理，我大学的室友，有一半都拿过我爸的钱。”
“他说那是为了保护我。我妈走了以后，他怕我出事，雇人在我身边看着。”
“可我分不清了。”
“谁是真心的，谁是拿钱的，我一个都分不清。”
“所以我干脆谁都不信。”
车里很安静，发动机嗡嗡响。
我从后视镜看她。她没哭，眼睛干干的，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看见我，第一句话就问价钱。”
“对。”她说，“问清楚价钱，我心里踏实。”
第二天，我去了沈国栋的办公室。
“沈董，三年前那两个亿，您为什么给贺铭？”
沈国栋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那不是让他娶知意的钱。”
“是让他滚的钱。”
我一愣。
“婚礼前一个月，我查到贺铭在澳门欠了一屁股赌债。”沈国栋声音沉下去，“我找到他，给了两个亿，让他自己去跟知意提分手，别让知意知道是我插手的。”
“他收了钱，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又说婚照样要结。”
“然后知意就收到了那段录音。”
我问：“那您为什么不跟她解释？”
沈国栋沉默了很久。
“我解释了。她问我，钱是不是我给的。我说是。她就不听了。”
“后来我想，算了。”
“让她恨我，总比让她知道自己差点嫁给一个赌鬼强。她恨我，还能有个出气的地方。她要是恨自己眼瞎，她就真垮了。”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指一直在摩挲桌上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缺了颗门牙，笑得很傻。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有个地方不对。
沈国栋给钱，是让贺铭走。
可贺铭在录音里说的是：“钱到账了，婚我一定结。”
收了让他走的钱，为什么要说一定结婚？
除非。
他收了不止一份钱。
【第五章】
那段时间，我没急着去查。
我得先搞明白一件事：沈知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查人这件事，我比私家侦探在行。
开网约车的人，看人主要看三样：上车的姿势，下车的姿势，还有半夜在干什么。
第一样，她上车永远坐右后座，那个位置离司机最远。
第二样，她下车从来不摔门，每次都是轻轻推上。
第三样，我是在第十九天发现的。
那天半夜两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穿着睡衣，偷偷摸摸从后门溜出去了。
我跟了上去。
别墅后面的小树林里，她蹲在地上，面前围着五六只流浪猫。
她手里拿着一袋猫粮，一边倒一边小声说话。
“大橘你别抢，二黑还没吃呢。”
“小花，你又胖了，明天少给你半勺。”
声音很软。
跟白天那个冷冰冰的沈知意，完全是两个人。
我蹲在灌木丛后面，腿蹲麻了，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
她猛地站起来，手电筒照过来。
我举起手里的东西。
“自己人，自己人。我带了烤肠。”
那是我晚上在路边买的，本来准备当夜宵。
她盯着我手里的烤肠，又盯着我，脸一点一点红了。
“你跟踪我？”
“没有，我出来遛弯。”
“半夜两点？”
“对，我生物钟比较独特。”
我把烤肠掰成小块，丢给那几只猫。大橘第一个扑上来，吃得呼噜呼噜响。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了半天，重新蹲了下来。
“它们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东西。”她说，“它们什么都不想从我这拿走。”
我看了看狼吞虎咽的大橘。
“它想拿走你的猫粮。”
“还有我的烤肠。”
沈知意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短的一声，她立刻就捂住了嘴。
但我听见了。
那天之后，事情开始有点不一样。
我发现她手机里有个斗地主账号，叫“地主家的傻闺女”。
胜率百分之三十一。
我注册了一个小号，叫“专斗地主家闺女”，连着在一个房间里碰到她三次，三次都把她打成了春天。
第三把打完，她冲下楼，举着手机。
“何满仓！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
“你那个账号！头像是你那辆破大众！”
我低头一看，真是。
我忘换头像了。
她气得把一个抱枕砸在我脸上。
老周端着果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
他跟我说，这是三年来，小姐第一次跟人吵架。
那天的评价表，两颗星。
意见栏写着：“司机今天没唱歌。”
我把那张纸拍下来，发给了沈国栋。
他回了我一个字：“好。”
过了一分钟，又回了一条：“她小时候斗地主也老输。”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不对。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沓打印纸。
我认识那份东西。
是我签的合同。
最后一页那一行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期满且目标达成后，一次性支付五亿元。”
她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所以昨天我笑了一下，值多少钱？”
【第六章】
“谁给你的？”
“重要吗？”她把合同往我面前一推，“匿名邮件。三年前我收到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沈知意，你听我说——”
“说什么？”她站起来，“说你不是为了钱？”
“你第一天就告诉我了，你是五个亿买来的。你自己说的，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确实是我自己说的。
我当时觉得，坦白是最好的策略。她不信那些说谎的人，那我就不说谎。
我没想到，这句实话，现在变成了捅向我自己的刀。
“昨天晚上的猫，也是你算好的吧？”她声音开始发抖，“半夜两点，刚好起来上厕所，刚好带着烤肠。”
“不是。”
“斗地主呢？也是我爸告诉你我的账号的？”
“不是，我是自己——”
“够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差一点就信了。”
“何满仓，你比前面六个都厉害。真的。”
“你走吧。”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响。
这些天我被梁宇航拍脸，被一屋子人嘲笑，被她打一颗星，我都没往心里去。
可她最后那句“我差一点就信了”，我是真扛不住。
我上楼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件衣服，一个牙刷，还有那沓评价表。
十九张一颗星，一张两颗星。
我把两颗星那张折好，塞进了口袋。
下楼的时候，梁宇航站在门口。
他靠着门框，手里转着车钥匙，笑得很开心。
“第七个，二十三天。破纪录了，恭喜啊。”
我盯着他看。
“邮件是你发的。”
“你有证据吗？”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开网约车的，回去好好开你的车。有些门，你这辈子都不该进来。”
我没说话，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外面在下雨。
我那辆破大众，雨刮器坏了一边，另一边刮起来吱嘎吱嘎响。
我坐在车里，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什么都看不清。
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嘀”地响了一声。
我坐了很久。
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信我，是因为我是买来的。
那如果，我不是买来的呢？
我发动了车子。
没往家开，往城北开了。
那家4S店。
一切开始的地方。
【第七章】
雨天，4S店里没什么人。
唐甜甜还在前台，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
“哎，三百四十年先生！”
我差点没绷住。
“你上次那事都上热搜了你知道吗？店里监控被人发到网上，标题叫‘穷小伙车行吹牛，首富当场送五亿’，点赞两百多万。”
“现在全城都知道你被沈家收编了。”
“你今天来干嘛？提车？”
“不提车。”我坐下来，“来喝杯水。”
她给我倒了杯温水，这回不烫。
我拿着手机，在刷宏盛集团的新闻。翻到一张照片，是梁宇航在一个奠基仪式上剪彩。
唐甜甜探头一看，“咦”了一声。
“这人我认识。”
我手一抖：“你认识？”
“三年前在我们店买过车，一辆保时捷。我刚来实习那年，印象特别深。”
“为什么印象深？”
“因为车不是给他自己买的，是送给另一个男的。”唐甜甜撇撇嘴，“那男的特别讨厌，在休息区打电话，声音巨大，打完电话还来加我微信，说他马上要娶首富的女儿了，问我要不要当他的……那啥。”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打电话说了什么？”
“好像是说，‘梁哥你放心，沈老头那两个亿我收了，你那份我也收了，婚我肯定结，进了沈家门，她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是咱们的’。”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有病，谁打电话说这种事说那么大声。”
我坐不住了。
“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唐甜甜翻出手机。
她居然还没删那人的微信。
头像是一辆保时捷，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三年前的，一张婚纱照的半边。
婚纱照另一边被裁掉了，但我认得那件婚纱。
沈知意的房间里，衣柜最底层，有一个落满灰的盒子。我帮老周搬东西的时候见过。
那个男人，是贺铭。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个哑嗓子，尾音往上挑。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刚开网约车没多久，在城南拉过一个喝多了的乘客。他在后座打电话，一路都在笑，说的就是“婚我一定结”。
我当时还给他递了个塑料袋，怕他吐我车上。
所有的东西都对上了。
梁宇航花钱让贺铭娶沈知意，图的是她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沈国栋发现贺铭是个赌鬼，花两个亿让他走。
贺铭两头收钱，打算照样结婚。
梁宇航慌了，他怕沈国栋查下去，查出贺铭背后是他。
所以他剪了那段录音，只留下“沈总那两个亿到账了，婚我一定结”。
发给了沈知意。
一刀下去，沈知意和她爸反目，和所有人断了联系，从集团彻底退出来，整个人封起来了。
而梁宇航，成了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候选。
三年。
他让一个姑娘三年谁都不信。
我手里的纸杯被捏扁了，水洒了一手。
“唐甜甜，”我站起来，“这些聊天记录，还有当年那辆保时捷的购车合同，你能帮我弄出来吗？”
“能是能……你要干嘛？”
“请你吃三百四十年的饭。”
一个小时后，我站在了沈国栋的办公室里。
把唐甜甜给我的东西，全部摊在他桌上。
沈国栋看完，脸色铁青，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这个畜生。”
他抓起电话就要打，我按住了他的手。
“沈董，这些只能证明梁宇航给贺铭买过车。证明不了他剪了录音。”
“我需要原始录音。”
“还有一件事。”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当着他的面，撕成了两半。
又对折，再撕。
撕成了一堆碎片。
沈国栋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五个亿，我不要了。”
“她不信买来的人，那我就不是买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咳嗽了一声。
“不过那个……这个月的三万块月薪，能不能先结一下？”
“我油卡空了，过来的时候是溜坡溜进你们停车场的。”
沈国栋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最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他的脸又沉了下去。
“三天后，集团董事会。梁宇航要提议，由他接任集团总裁。”
“他手里有一份东西，是知意三年前签的股权代持协议。她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现在归他管。”
“如果三天之内拿不到证据……”
他没说完。
我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三天之后，宏盛集团就姓梁了。
【第八章】
要找原始录音，就得找贺铭。
可贺铭自从酒会上丢了人，就玩起了失踪。电话关机，租的房子退了，谁都找不到他。
沈国栋要派保镖去找，我拦住了。
“你的人一出动，梁宇航马上就知道。”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微信群。
《本市网约车司机互助交流群（禁广告）》。
群成员：四百九十八人。
我在群里发了一张贺铭的照片。
“各位老哥，帮个忙。这人尾号774的宾利不开了，现在应该打车出行。谁拉到过，或者看到过，给我说一声。事成之后，我请大家撸串，管够。”
三秒钟后，群里炸了。
“满仓！你小子不是被首富收编了吗？”
“豪门生活咋样？吃的是金子吗？”
“撸串是吧？我要吃腰子！”
“这孙子我认识！上周我拉过他，从城南金鼎会所到人民路，给了我一星差评，说我车里有大蒜味！”
“我也拉过！他让我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最后没上车！”
“兄弟们，此仇不报非司机！”
接下来的两天，全城四百九十八个网约车司机，在大街小巷搜寻贺铭的踪迹。
第二天晚上十点，老马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找到了！城西夜色KTV，他刚进去，看那样子是要喝大的。”
“我在门口蹲着呢，满仓你啥时候来？”
我穿上一件代驾的马甲，拿着一个折叠电动车，赶了过去。
凌晨一点，贺铭从KTV里出来，走路都打晃。
他在门口站着叫代驾。
我推着电动车走过去。
“老板，叫代驾吗？”
他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没认出来，把车钥匙丢给了我。
那是辆二手奥迪，车里一股烟酒味。
贺铭坐在副驾驶，开始骂人。
骂老天，骂社会，骂他输掉的钱。
我把手机藏在扶手箱里，开着录音。
“兄弟，看你这样，是遇到难事了？”
“难事？”他冷笑一声，“老子差一点就是首富的女婿了！你知道吗？首富！”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被姓梁的那个王八蛋坑了！”他越说越激动，“他让我娶那个女人，给了我一辆车，五百万。结果他怕事情败露，把我和他打的电话剪了，发给那个女的。婚没结成，他一分钱尾款都没给我！”
“剪了？”
“对！老子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沈总那两个亿到账了，梁哥你的那份我也收了，你放心，婚我一定结，股份到手咱俩对半分’。他把中间那段全剪了！”
“那原始录音呢？”
“在我手机里。”他拍了拍口袋，嘿嘿笑起来，“那王八蛋不知道，当时那通电话，我也录了。我留着呢，留着跟他要钱！”
“他现在想当集团总裁，我就去要一千万，他敢不给？”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车子开到他家楼下。
他下车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我看着那部手机，看了三秒。
然后拿了起来，追了上去。
“老板，你手机掉了。”
他接过手机，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深呼吸。
没拿。
拿了，就是偷。偷来的东西，上不了台面，梁宇航一句话就能翻盘。
我需要贺铭自己把录音交出来。
我刚走到路口，身后突然亮起了一排车灯。
三辆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我面前。
车门拉开，下来七八个拿着棍子的人。
“就是他！梁总说了，手机拿过来，人打残！”
【第九章】
我掉头就跑。
跑了没几步，我的电动车就被一棍子砸翻了。
我被逼到墙角，手里攥着自己的手机。
为首的那个人走过来，伸手要抢。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亮起了第二排车灯。
一排。
两排。
三排。
几十辆网约车，从巷子两头开了进来，把那三辆面包车堵在中间，喇叭声一片。
老马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手里拎着一根汽车防盗锁。
“兄弟们！有人打咱们司机！”
几十个司机从车上下来，有的拿着灭火器，有的拿着方向盘锁，还有一个大哥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杯。
那几个拿棍子的人对视一眼，扔下棍子就跑。
老马把我扶起来：“满仓，没事吧？”
“没事。”我抹了抹嘴角的血，“老马，楼上那个人，能不能帮我请下来？客气点。”
老马咧嘴一笑：“放心，咱们司机最懂服务。”
第二天上午十点，宏盛集团顶楼会议室。
董事会。
我被拦在门口，两个保安死死架着我。
“没有通行证，不能进！”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我能看见里面。
梁宇航站在投影幕布前，意气风发。
“各位董事，我表妹沈知意，三年来精神状况一直不稳定，与社会完全脱节。”
“更严重的是，最近她被一个网约车司机缠上了。这个人，是我舅舅花五个亿买来的。”
幕布上放出了我那份合同的照片。
满屋子的董事一片哗然。
“一个连身边人是不是买来的都分辨不清的人，有资格继承集团吗？”
“我提议，由我接任集团总裁，同时代为管理沈知意名下全部股份。”
沈知意坐在会议桌末尾，脸色惨白，一句话都没说。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沈国栋拍桌而起：“梁宇航，你——”
“舅舅，您别激动。”梁宇航笑了笑，“合同是您签的，钱是您出的。这事，您抵赖不了吧？”
沈国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候，老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对两个保安说了一句：“让他进去。”
保安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我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梁宇航的笑僵在脸上：“你来干什么？保安！保安！”
我没理他。
我走到投影仪前，把一沓碎纸片拍在桌上。
“各位董事，这是那份五个亿的合同。”
“三天前，我当着沈董的面撕了。”
“所以从三天前开始，我不是买来的。”
我转过头，看着会议桌末尾的沈知意。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梁宇航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撕了又怎么样？演戏谁不会？你以为撕张纸就能洗白？”
“我没打算洗白我自己。”
我把手机连上了投影仪。
“我今天来，是帮梁总把三年前没放完的录音，放完。”
我按下了播放键。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
“沈总那两个亿已经到账了。梁哥，你那份五百万我也收了，车我也开上了。你放心，婚我一定结。等进了沈家门，她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到手，咱俩对半分。”
“沈老头要是敢查，你就把这段剪一剪，发给他闺女，让他们父女俩反目，到时候她谁都不信，还不是任你拿捏？”
录音停了。
会议室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梁宇航的脸，一点一点失去了血色。
“假的！”他突然吼起来，“这是伪造的！是AI合成的！”
“那他呢？”
我朝门口点了点头。
老马和两个司机大哥，一左一右，扶着贺铭走了进来。
贺铭宿醉未醒，眼圈发黑，看见梁宇航，腿一软。
“梁哥……对不住了……他们说，我要是不来，就把我欠赌场的账告诉债主……”
唐甜甜也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各位，这是三年前梁先生在我们店购买保时捷的合同，付款账户是宏盛集团副总经理办公室的公务卡，车辆登记人是贺铭。”
“还有，这是贺铭当年加我微信以后发的消息，原话是：‘我马上要娶首富女儿了，梁哥在后面给我撑腰。’”
一个董事拿起购车合同，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公务卡？梁宇航，你拿公司的钱，去收买大股东的未婚夫？”
梁宇航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幕布上。
“不是……不是我……”
“是贺铭！是他自己贪钱！我只是……我只是借给他一辆车！”
“是舅舅！是舅舅先给的两个亿！要怪就怪他！是他偏心！”
“公司是我一手撑起来的！这些年我起早贪黑，凭什么什么都是她的！她只是个女儿！她只会躲在家里喂猫！”
他吼得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桌上。
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董事都在看着他。
沈国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宇航。”
声音不大，很沉。
“你妈去世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你。”
“这些年，你要的位置我给了，你要的钱我给了。”
“我唯一没给你的，就是我女儿。”
“你连这个也要拿走。”
梁宇航愣住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腿开始发抖，身子顺着幕布往下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我错了……舅舅，我就是一时糊涂……”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证明……我比她强……”
他抓住沈国栋的裤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舅舅，你原谅我，你原谅我……”
沈国栋低头看着他，把裤腿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老周，报警。”
会议室的门开了，两个警察走进来。
梁宇航被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瘫软成一滩，脚都站不直，嘴里一直在念叨。
“我比她强……我明明比她强……”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十章】
董事会散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沈知意一直坐在那里，没动。
沈国栋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了很久。
“知意。”
她抬起头。
“三年前那两个亿，是让他走的钱。”沈国栋的声音有点哑，“我该早点跟你说清楚。”
“你说了。”沈知意的声音也哑了，“是我没听。”
沈国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是那张旧照片。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缺了颗门牙，笑得很傻。
“这张照片，我在办公桌上放了二十年。”
“你不理我的这三年，我每天都看。”
沈知意看着那张照片，嘴唇抖了抖。
然后，三年来第一次，她当着别人的面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抽泣。
是嚎啕大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全糊在她爸的西装上。
沈国栋抱着她，一个商场上说一不二的老头子，也红了眼眶。
老周站在门口，摘下眼镜，背过身去。
我悄悄退了出去。
人家父女俩的事，外人别掺和。
我在楼下停车场等了一个多小时。
我那辆破大众停在角落里，前天晚上那几个人临跑之前，顺手把我的后挡风玻璃砸了。
我正蹲在地上，拿塑料布往上糊。
一双白色的鞋停在我面前。
我抬头。
沈知意站在那里，眼睛还是肿的。
“你为什么要撕合同？”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个五亿买来的人说的话，你不信。”
“一个零元的人说的话，你总得听听吧。”
她看着我，没说话。
“再说了，”我指了指我那辆车，“我这个人，不太值钱。五个亿太贵了，我怕你觉得亏。”
她低下头，好半天，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是什么？”
“失业司机。”我说，“车被砸了，电动车也砸了，油卡是空的，网贷还欠八万七。”
“不过评价表还在。”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就是那张两颗星的。
又掏出一张新的，递给她。
“今天这一单，劳驾给个评价。”
沈知意接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会儿。
还给我的时候，五颗星全都涂满了。
意见栏写着：
“司机很好。下次还坐。”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半天。
“就这？没有别的建议？”
她想了想，把纸拿回去，又添了一行。
“唱歌还是很难听。”
我们俩站在停车场里，看着对方。
然后一起笑了。
笑完，她忽然说：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第十一章】
第二天，她带我去的地方，是那家4S店。
唐甜甜看见我们俩一起进门，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
“三百四十年先生！你……你们……”
沈知意没理她，径直走到展厅最里面，停在那辆最亮的车前。
“就这辆？”
我愣了：“什么就这辆？”
“你说攒够五百万，买这辆车。”她转过头，“我给你买。”
全场的销售都站起来了。
销售经理第二次把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我想了想，摇头。
“不要。”
“为什么？”
“你买的，那就成你送的了。”我说，“我好不容易才从买来的变成不是买来的，你别又把我变回去。”
“这车，我自己攒。”
沈知意盯着我：“三百四十年？”
“我算过了，网贷还完以后，大概三百四十一年。”
唐甜甜在前台“噗”地笑了。
我转头看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甜甜，那天我说攒够五百万娶你，这事……”
“得了吧！”唐甜甜翻了个白眼，往外面指了指，“谁要嫁你啊，我男朋友在那洗车呢。”
洗车区，一个憨厚的小伙子正举着水枪冲我们挥手。
那天我第一次进店，他就在那洗车。
合着那天我在前台吹了半天牛，人家男朋友就在十米外听着。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沈知意站在旁边，看着我，嘴角压都压不住。
“五百万娶她，人家不嫁。”
“那娶我，要多少？”
我愣住了。
展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几个销售假装在看手机，耳朵全都竖着。
我咳嗽了一声：“首富的女儿，我这辈子都攒不够。”
“那怎么办？”
“只能你自己掏钱。”我说，“我这个人，掏不出五个亿。”
“我只能给你一个不是买来的。”
沈知意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她伸手，从我口袋里掏出那沓评价表，翻到最后一张五颗星的。
在意见栏最底下，又写了一行字。
写完，塞回我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我低头看。
那一行字写的是：
“三百四十一年，我等。”
我抬头的时候，她已经走到门口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起球的旧毛衣，今天看起来一点都不旧。
她回过头，冲我喊。
“何满仓！车还开不开了？”
“开！”
我跑过去，拉开我那辆破大众的车门。
后挡风玻璃上还糊着塑料布，空调吹的还是热风。
她坐上了副驾驶。
不是右后座。
是副驾驶。
我发动车子，打开了车载音乐。
她瞪了我一眼。
“不许唱。”
我没唱。
我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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