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雍正剑侠图张芳外传》
第十九回 赵丕怀疑生暗计 顽童料事稳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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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说到聚英山鸿门宴彻底崩盘，赵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非但没能困住张芳一众侠士，反倒亲手逼走了德高望重的中峰二老。经此一闹，山寨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最要命的是，赵丕心底那根猜忌的毒刺，牢牢扎在了伍云修身上。表面看山寨依旧旗幡林立、守备森严，实则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只剩一副空架子硬撑场面。
自打张芳一行人安然下山，聚义厅的闷气就没散过分毫。赵丕独坐主位，脸色青一阵黑一阵，半晌不言不语，一双三角眼阴沉沉扫过厅中众人，扫到南北二仙时稍缓几分，落到伍云修身上，瞬间寒如冰霜，暗藏杀机。满厅文武、大小头目，全都低眉垂眼，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不小心撞在寨主的火头上，平白挨了责罚。
厉千峰站在一旁，依旧是怒气冲冲、咬牙切齿，粗声粗气打破死寂：“寨主！都怪那伍云修心怀二心！昨日厅中大乱，他全程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敌人大摇大摆脱身，分明是暗中勾结童林、张芳一伙！依我之见，直接把他拿下问罪，严刑拷打，逼他招出实情！”
这话正戳中赵丕的心病，他眉头狠狠一蹙，指尖攥得指节发白。其实他早有此意，只是眼下山寨正是用人之际，中峰二老刚走，能拿得出手的高人本就不多，伍云修武功高深，若是贸然动手，万一逼得他当场反水，那更是雪上加霜。
张明志缓缓开口，捻着胡须沉吟：“厉老侠此言，不可操之过急。咱们没有实打实的凭据，只凭他昨日不曾出手拦人，便拿人问罪，传出去，江湖上要说咱们聚英山容不下人。伍云修本就不是咱们的死党，是受邀前来助拳，人家本就没有拼死替咱们卖命的道理。”
赵明真跟着附和：“兄长说得是。若是贸然发难，别的客卿侠士人人自危，到时候大伙一拍两散，聚英山就真成孤家寡人了。咱们不如暗地设防，派人盯着伍云修的一举一动，看他是不是继续给童林那边通风报信。只要抓住把柄，再动手不迟。”
赵丕缓缓点头，心中有了主意。他面上不露分毫，对着伍云修淡淡一笑：“伍贤弟，昨日厅中混乱，多有惊扰，贤弟莫要见怪。今日局势紧张，山寨各处隘口，还得劳烦贤弟帮着巡查一番，帮我镇守后山密道。”
这话听着是重用，实则是把伍云修调到后山偏僻之处，再安排两名心腹喽啰，明着听他调遣，暗里监视他的一言一行，但凡他有半点往山下传递消息的举动，立刻禀报。
伍云修心里透亮，一听这话，便知道赵丕已经起了疑心。他神色平静，微微躬身：“寨主吩咐，自当遵命。”说完转身出了聚义厅，往后山而去。
待伍云修走远，赵丕压低声音吩咐厉千峰：“你挑选四个精干心腹，悄悄跟在后山，牢牢盯住伍云修。另外，写三封求援信，分别送往三位隐居的邪派高人那里，请他们速速赶来聚英山助拳。咱们现在缺人手，只要援兵一到，先除伍云修，再踏平童林的大营！”
厉千峰领命，攥紧拳头：“寨主放心！我保管盯得死死的，他就算是跟飞鸟递话，咱们也能抓个正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山下童林大营。
众人刚从聚英山脱险回来，帐内正围着一张草图，商议后续对策。秦松、凤岐、于斗一众老侠各抒己见，有的说趁山上人心大乱，连夜强攻；有的说赵丕必定去搬救兵，应当固守营寨，以静制动。
唯独张芳蹲在帅帐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个干枣，啃得咔嚓响，半天不吭声。
凤岐扭头看他：“芳儿，大伙都在商量正事，你怎么蹲在边上啃枣，一声不吭？难不成你心里没主意？”
张芳把枣核“噗”地一口吐出去，小眼一翻：“哎，别瞧我啃枣，我这脑子可没闲着！别人打仗先想着怎么冲上去打人，我先琢磨对手心里打什么算盘。你摸不透人心，拳脚再硬，也是瞎忙活！”
童林一笑：“那你说说，赵丕此刻，在山上做什么打算？”
张芳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走到地图前面，伸手指着聚英山后山的位置：“赵丕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第一桩心病，就是伍云修。昨日鸿门宴，伍云修不肯出手拦咱们，赵丕那人心眼比针鼻还小，指定已经疑心他通咱们。但是他不敢直接下手拿人，一没证据，二怕剩下的帮手全都吓跑。所以他多半是明着派伍云修去后山守密道，暗地里派人盯着他。”
于斗一怔：“若是这样，伍云修往后再想给咱们传消息，可就难了！”
“难是难，但不是没辙！”张芳嘿嘿一笑，“伍云修是聪明人，他既然肯帮咱们，早就料到有这一步。聪明人做事，不会把鸡蛋都搁一个篮子里；聪明人传信，也不会总走一条道。 赵丕派人盯他，顶多盯得住明面上的来往，暗里的法子，他防不全。”
“第二件事，赵丕肯定急着去搬救兵！中峰二老一走，南北二仙、厉千峰就这么几个人，他心里虚得很。不出三日，他的求援信，就得往各处邪派高人手里送。咱们不能等着人家援兵浩浩荡荡杀过来，咱们得提前布下眼线，在下山的几条要道上，安排人巡哨，但凡看见陌生高手奔聚英山方向，立刻回来报信！”
袁大化捋着长须，连连点头：“芳儿这番推算，入情入理。那依你之见，咱们是半路截杀送信的喽啰，还是放他们过去，另做安排？”
张芳摆了摆手：“别着急截！咱们要是把送信的人全截了，赵丕很快就知道消息走漏，防备更严。咱们可以放一部分信件过去，但是安排人悄悄跟着送信的喽啰，摸清他去找的都是哪些高人，家住哪里，有什么拿手本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先摸清对手底牌，再动手，那才叫稳赚不赔！”
旁边一个年轻小侠忍不住问道：“芳师叔，万一请来的高手个个本领通天，咱们挡不住怎么办？”
张芳一拍他肩膀：“小家伙，别长别人威风！高手也不是铁打的，高手也有软肋。有的贪财，有的好面子，有的护短。对付高手，不一定非要硬碰硬比武。能讲理就讲理，能拆他们的交情就拆交情，实在不行再动手。能靠脑子赢的仗，何苦非要拿身子去硬扛？”
帐内众人听完，全都哈哈大笑。
童林当即传令下去：第一，分拨四路精干斥候，守住聚英山下山的四条要道，暗中尾随送信喽啰，探查求援之人底细；第二，大营加派岗哨，昼夜轮值，提防赵丕狗急跳墙，连夜劫营；第三，派人悄悄走后山一条隐秘小径，给伍云修递一句暗语，告诉他已经知晓他处境凶险，不必强行传信，保全自身为上。
命令一一传下去，各路人马分头行动。
张芳领了差事，却不跟着斥候出门，反倒找了个石墩子坐下，又摸出一把炒花生，一边剥一边嗑。
凤岐看见，哭笑不得：“方才你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转眼又摸零食吃？”
张芳塞了一颗花生进嘴：“嗨，动脑子最费吃食！脑子转得快，肚子饿得快。再说了，咱们做探子，讲究不动声色，我这一副贪吃贪玩的模样，真要是遇上山上的喽啰，谁能想到我是在谋划破山的大计？装得越像闲人，别人越不提防你，这也是本事！”
正说笑之间，斥候头目来报：方才后山密道边上，有采药的樵夫远远丢下一块小石头，石头上缠着半片树皮，树皮上只写了四个字：慎防夜袭。
张芳眼睛一亮：“得！是伍云修的信！他被人盯着，没法写长信，只能传这么一句短消息。赵丕果然打算夜里来劫营！”
童林神色一凛：“既然如此，咱们将计就计，布下埋伏，等着他们上门！”
张芳把花生壳一收，咧嘴一笑：“妙啊！赵丕想夜里摸过来偷咱们的营，他哪里知道，咱们已经摆好笼子，等着他的人钻进来！今晚这一出，咱们好好陪他玩一玩！”
预知夜里劫营，厉千峰中计被困，且听第二十回！
2 第二十回 夜袭大营落圈套 顽童巧戏厉千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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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说到伍云修冒着被监视的风险，借着樵夫之手，送来短短四字警讯：慎防夜袭。张芳一眼看穿赵丕的打算，当即和童林商议，定下诱敌埋伏之计，专等聚英山的人马夜里前来劫营。
转眼天色沉黑，山间月色朦胧，林子里阴风阵阵，虫鸣此起彼伏。大营之内，表面看去，和往常没有两样。帐外灯火照常点亮，巡哨的兵士慢悠悠来回走动，看着松松散散，半点戒备森严的样子都没有。
可内里早就安排妥当。童林带着一众成名侠士，分作三队，藏在营寨两侧的密林之中；袁大化坐镇中军大帐之后，压阵兜底；张芳自告奋勇，守在营门侧边的土坡后面，怀里揣着飞蝗石，腰间挂着信号哨，手里还攥着一把点燃的熏香，嘴角挂着坏笑。
凤岐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芳儿，你当心点，厉千峰一身玄铁掌，硬得吓人，真撞上他，可别逞能。”
张芳挤了挤眼睛：“放心！我又不跟他硬碰硬拼掌法。跟这种一根筋的莽汉子打架，硬拼是下策，逗他、耗他、绕着他转圈子，才是上策！ 他掌法猛，可是转身慢，换气慢，我专挑他的破绽撩拨，让他有劲没处使，活活憋出一肚子火气！”
亥时刚过，远处山道上，隐约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响。
来的正是厉千峰，带着二十多名精悍的喽啰好手。赵丕给他的命令，趁夜色摸到大营，冲进帅帐，能擒住童林、张芳最好，擒不住，放火烧营帐，搅乱大营，也算大功一件。
厉千峰自恃武功高强，根本没把山下这群人放在眼里，心里还憋着鸿门宴上的恶气，打定主意，今夜要拿张芳开刀，出一口恶气。他吩咐喽啰放轻脚步，贴着黑影，悄悄摸到营寨栅栏外面。
他探头往营里一看，营中哨兵懒懒散散，灯火摇曳，听着帐内还有人低声闲谈，丝毫没有防备。厉千峰心中大喜，暗道：果然得手！童林他们万万想不到咱们今夜劫营！
他低喝一声，纵身一跃，翻过栅栏，身后喽啰紧随其后，鱼贯冲进营寨。
刚冲进栅栏，“吱呀”一声，营门两侧的绊索猛地一拉！紧跟着，“铛！铛！铛！”三声信号锣响！
四下里灯火一下子全亮起来，密林之中，四面八方，侠士们齐声大喝，喊声震得山叶子都簌簌往下落！
厉千峰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中计了！
可事到如今，退也晚了。两侧侠士已经合围上来，刀光剑影，瞬间把二十多名喽啰困在中间。这些喽啰虽然凶悍，可哪里是这群武林高手的对手，片刻功夫，大半被制住，剩下几个吓得抱头鼠窜。
厉千峰怒吼一声，双掌扬起，玄铁掌劲风呼啸，掌风撞在旁边的木栅栏上，“咔嚓”一声，粗木直接震断！他掌势横扫，逼退身前两名侠士，一双眼睛四下扫视，咬牙寻找张芳的身影：“张芳！顽童小子，出来！敢不敢跟老夫单打独斗！”
土坡后面，张芳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叶，笑嘻嘻探出半个脑袋：“哎！老侠客，我在这儿呢！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掉进圈套里啦？”
厉千峰一眼看见他，怒火直冲头顶，脚下一蹬，身形直扑土坡，双掌带着沉猛劲风，直拍张芳前胸！这一掌势大力沉，若是打实了，寻常人筋骨都要震碎。
张芳早有防备，脚下施展小巧身法，身形一滑，如同泥鳅一般，斜斜躲开这一掌。掌风擦着他衣襟扫过，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好家伙！这掌风真够劲，跟山里开山的夯锤似的！”张芳一边躲，一边嘴上不停，“老侠客，你这本事，用来开山劈石头多合适，非要跑来劫营，这不是费力不讨好吗？”
厉千峰一掌落空，紧跟着连环掌跟上，一招“黑虎掏心”，再一招“铁掌开山”，一招快过一招，掌影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压向张芳。
张芳不跟他硬接，只凭一身小巧轻功，在掌影之间来回穿梭，左闪右避，时不时还抬手打出一枚飞蝗石。飞蝗石不打要害，专挑他手腕、肩头、膝盖这些地方招呼。
“啪！”一枚石子打在厉千峰手腕上。
厉千峰吃痛，掌势一歪，节奏登时乱了。他气得哇哇大叫：“小辈！只会躲躲藏藏，打暗器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芳一边绕着他转圈，一边笑：“哎，话不能这么说！江湖比武，只分胜负，没说不许用暗器。能打赢人的法子，就是好法子！难道非得站在原地不动，硬挨你一掌，才算英雄？那不是英雄，那是傻子！”
“你有本事，别躲！跟老夫堂堂正正对上一掌！”
“我才不傻呢！你那掌跟生铁铸的一样，我这小身子骨，挨上一掌，半条命就没了。我留着性命，还要看热闹呢！”张芳说着，身形一晃，又跳到一块大石后面，“再说了，是你半夜偷偷摸过来劫营，本就不是光明正大的勾当，还好意思说我偷袭？这叫贼喊捉贼！”
厉千峰被他一番话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怒火更盛，不顾一切追着张芳猛打。他一身硬功，耐力虽足，但是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招都要耗费极大气力，追着张芳绕圈子，时间一长，气息渐渐粗重，额头上冒出热汗。
凤岐在一旁看着，想要上前相助，张芳高声喊住：“凤老侠别动手！我陪这位老侠好好活动活动筋骨，让他消消火气！”
厉千峰听见这话，更是气急败坏，掌势越发狂暴，可是每一次扑击，全都扑空，连张芳的衣角都碰不到。
张芳瞅准他换气的空隙，抬手又是两枚飞蝗石，一上一下，奔着他眉心、膝盖而去。厉千峰慌忙偏头躲闪，脚下步子一乱，重心不稳，踉跄一步。
张芳趁机往后一跳，退出数丈，高声喊道：“厉老侠！你瞧瞧，你的手下，已经全都被咱们拿下了！就剩你一个人，还在这儿死撑！”
厉千峰眼角余光一扫，果不其然，带来的喽啰，要么被擒，要么负伤倒地，四下全是围困自己的侠士。他心里一凉，知道今晚劫营彻底失败，再耗下去，怕是自己也要栽在这里。
他狠狠一咬牙，横掌护住周身，沉声喝道：“好个油嘴滑舌的顽童！今日老夫一时失算，中了你们埋伏！这笔账，老夫记下了！改日定要取你性命！”
说完，他猛地拍出一掌，掌风逼开近身之人，转身向着山道方向突围，头也不回，向着聚英山狂奔而去。
张芳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哈哈大笑：“老侠客慢走！下次想来串门，提前递个帖子，别半夜翻墙，容易被人当成贼拿住！”
凤岐走到张芳身边，笑道：“你这一张嘴，真是能把人气疯。厉千峰一身硬功夫，今天被你戏耍得团团转。”
张芳挠挠头：“嗨，他本事是真有，就是性子太急，耳朵根子听不得半句闲话。人一急，心就乱，招式就容易露出破绽。对付这种急性子，最好的法子，就是拿话撩他，拿身法耗他！”
童林走上前来，看着被擒的喽啰，吩咐道：“把这些喽啰带到帐内审问，问问赵丕除了今夜劫营，还有什么别的谋划。”
审问之下，喽啰招供，赵丕一共派出三批送信人，分头去往三处，请三位高人前来助阵，最快三五日便能赶到聚英山。
张芳听完，收起笑容：“咱们刚才只拦住了厉千峰这一路，求援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咱们得抓紧时间，先去截住一路援兵，不能等他们三家凑齐了，联手来攻！”
袁大化点头：“此言有理。只是这三处高人，先去寻哪一个？”
张芳眼珠一转：“先挑最好说话的那一个！咱们先讲理，再动手，能劝他不来蹚这浑水，那是最好！省得多一个强敌！”
预知群雄奔赴黑石崖，寻访独角道人，且听第二十一回！
3 第二十一回 远赴黑石崖说客 巧言劝退独角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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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说到厉千峰夜袭大营，落入张芳布下的圈套，损兵折将，孤身狼狈逃回聚英山。被俘喽啰招供，赵丕派出三拨信使，去往三处隐居的高人门下求援，其中头一位，便是黑石崖的独角道人。这独角道人，一身奇门掌法，性子古怪，不爱掺和江湖纷争，只是和赵丕早年有一面之交，收下过赵丕一份厚礼，故此赵丕第一个就想到请他出山。
帐内众人商议对策，于斗开口说道：“独角道人这号人物，我早年听过他的名头。本事不弱，但是为人孤僻，不贪虚名，唯独看重一个情面。若是他真心赶来聚英山助拳，咱们又多一个劲敌。”
凤岐说道：“若是上门劝说，万一他油盐不进，反倒当场和咱们动手，岂不是平白多一场厮杀？”
张芳在一旁摸着下巴，小眼一转，嘿嘿一笑：“依我看，越是这种孤僻古怪的人，反倒越好说话。好面子的人怕丢名声，重情面的人怕被人拿道义敲打。他跟赵丕不过是旧日一点人情，不是血脉同门，犯不上为了这点交情，帮着赵丕做暗算宾客、设鸿门宴的勾当！”
童林问道：“芳儿，你打算亲自前去黑石崖？”
“正是！”张芳一拍胸脯，“这种磨嘴皮子、讲道理的差事，别人去容易说僵了，我去最合适。我嘴碎，能兜得住话，能软能硬。再带上两位老成稳重的老侠同行，一则给我撑场面，二则万一谈崩了，也好接应脱身。”
众人商量已定，选定凤岐随同张芳，二人备好干粮、水囊，第二日一早，辞别大营，直奔黑石崖而去。
黑石崖离聚英山百余里，山路崎岖，怪石嶙峋，一路少有行人。走了大半日，翻过三道山梁，远远就看见一座黑沉沉的山崖拔地而起，崖下有一座小小的茅庵，四周种着松柏，静悄悄的，正是独角道人的居所。
还没走到茅庵门前，就听见一声洪亮的道号：“无量天尊！来者何人？为何闯我黑石崖？”
话音落下，一个老道人从茅庵里走出来。这道人满头灰发，头顶正中凸起一块骨包，故此得了独角道人的名号，一身灰布道袍，手里拿着一根拂尘，目光沉沉，打量着张芳和凤岐。
凤岐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贫道凤岐，身旁这位是张芳，我二人前来，专程拜见独角道长，有一桩江湖要事，想和道长分说。”
独角道人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可是为聚英山赵丕的事情而来？方才赵丕的信使已经来过，送了书信，请我出山助拳。”
张芳一听，心里有底，上前一步，笑嘻嘻拱手：“道长果然消息灵通！我们正是为此而来。晚辈张芳，见过道长。”
独角道人目光落在张芳身上，见他年纪轻轻，一脸嬉皮笑脸，眉头微微一皱：“我听说，童林门下有个病太岁张芳，诡计多端，口舌伶俐，想来就是你？赵丕信里说，你是奸狡小辈，屡次设计坑害聚英山群雄。”
张芳哈哈一笑：“道长，您可别光听赵丕一面之词！世上告状的人，没有不说自己有理的，就像卖瓜的，都说自家瓜甜，谁会说瓜里头烂了？ 赵丕给您的信，只写他受了委屈，可没写他摆鸿门宴，在聚义厅暗藏刀斧手，打算暗算上山赴宴的客人！”
独角道人拂尘一扬：“哦？此话当真？”
“岂敢欺瞒道长！”张芳把鸿门宴前前后后，从邀约赴宴、屏风藏刀、摔杯为号，一直讲到中峰二老看清赵丕心性，愤然离去，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我们本来是愿意坐下来和谈，平息刀兵，是赵丕假意议和，暗藏杀心。中峰二老德高望重，亲眼见证此事，二老宁可抽身离开，也不愿陪他行暗算之事，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是非曲直？”
独角道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与赵丕早年相交，他赠我银两，修缮茅庵，这份人情，我不能不记。受人恩惠，出手相助，乃是江湖本分。”
“人情是人情，道义是道义，这俩不能混为一谈！”张芳收了嬉皮笑脸，语气郑重几分，“道长，若是赵丕是被人欺负，受了冤屈，请您出头，那咱们二话不说，绝不来拦您。可他是设下埋伏，算计赴宴讲和的客人，这是坏了武林公规。您若是帮他出手，江湖上日后传扬开来，只会说独角道人，帮着设鸿门宴的奸贼助拳。人情再大，大不过江湖公论；交情再厚，扛不住千秋骂名！”
独角道人神色一动，显然被说动了，只是还有几分犹豫：“受人之托，若是我直接回绝，显得我薄情寡义。”
“这好办！”张芳眼睛一亮，“您不必和赵丕翻脸，只写一封回信，就说贫道久居山崖，体弱多病，久不插手江湖争斗，不便出山。人情您记下了，但是这场仇杀，您不掺和。这样一来，既没有撕破脸面，也不用沾这趟浑水，两全其美，岂不是妙？”
一旁凤岐跟着开口：“道长修行之人，本就该远离杀伐。若是卷入这场纷争，无论输赢，都有损清修。张芳所言，乃是肺腑之言。”
独角道人低头思索许久，长叹了一声：“罢了罢了！你们说得有理。我隐居黑石崖，本就不想再沾血腥。赵丕行事不择手段，我若是前去，只怕日后惹上无穷麻烦。”
他转身走进茅庵，取来纸笔，写下一封回信，言辞委婉，托词身染小恙，谢绝邀约。
张芳接过书信，心里大喜，嘴上还不忘打趣：“道长这才是明白人！江湖里最好的功夫，不是掌法多厉害，而是懂得什么时候该抽身，不趟烂泥坑！”
独角道人被他说得一笑：“你这少年，伶牙俐齿，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回去转告童海川，今日我听你们之言，闭门不出，但是我也有一句话，若是赵丕那边再来寻我，我也不会转头去帮你们。我两不相帮，只守我的黑石崖。”
“这个自然！我们绝不强求道长站队！”张芳拱手道谢，“只要道长不前去聚英山助拳，我们便感激不尽！”
二人辞别独角道人，转身离开黑石崖，踏上返程的山路。
走出去老远，凤岐笑道：“真有你的，一番话，劝退一位高手，省去一场恶战。”
张芳晃了晃手里的回信：“这只是头一个！还有两位求援的高人，咱们还得接着想办法。能劝走一个是一个，少一个强敌，咱们攻山的时候，就少一分凶险。只是剩下那两位，性子可比独角道人刚烈，未必能凭几句话劝动。”
正说着，远处山道上，一个快腿斥候迎面奔来，气喘吁吁禀报：“张师叔、凤老侠！大事不好！赵丕派出的第二路信使，已经抢先赶到了青竹谷，青竹叟已经答应出山，即日动身前往聚英山！”
张芳脸色一正：“坏了！这个青竹叟性情执拗，认死理，最不好劝说。软话说不定行不通，咱们得换个法子！”
预知青竹叟赶路赴援，半路狭路相逢，擂台赌斗，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