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我一手带出的研发部送给初恋，还让我教他怎么当技术天才。
我没吵，只等专利许可到期，把独占许可签给了对家公司。
次日，她打来三十七个电话。
我递上离婚协议。
她不知道，初恋抢走的那个项目，还有一份等他兑现的承诺。
【第一章】
我的名字被从研发部的墙上铲下来时，梯子还是我扶的。
工人低头问：“顾总，这个舟字粘得结实，得使点劲。”
“没事，铲干净。”
许知宜站在玻璃门外，听见这句话，把手里的任命书递给助理。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她今天换了一条裙子。
昨天我陪她去挑的。
她说有个重要场合，得穿得正式些。
原来重要到要把她丈夫从墙上铲下来。
研发部二十三个人挤在会议室里。
投影上，贺嘉佑的照片占了半面墙。
新任技术中心负责人。
硕士学历。
行业新锐。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核心定位技术主要研发者。
唐诚捏着纸杯，杯口都瘪了。
“许总，核心定位算法是顾工写的，贺总上周才拿到咱们公司的门禁卡。”
贺嘉佑整理袖口。
“研发不是埋头敲代码，重要的是方向。我在海外接触过先进理念，你们缺的是一个能把技术推向市场的人。”
唐诚张了张嘴。
我按住他手里的纸杯。
再捏，热水就要帮他申请工伤了。
许知宜敲了敲桌面。
“行舟，你来说两句。”
“说什么？”
“欢迎嘉佑，也让大家知道，你支持这次调整。”
她把话筒推给我。
贺嘉佑已经侧过身，找好了合影的角度。
我看了一眼投影。
“这段研发经历，谁写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许知宜的指甲抵住话筒底座。
“宣传措辞，你别较真。”
“我写了三年的东西，他用三天把作者改了。效率确实比我高。”
唐诚呛出一口水。
贺嘉佑的笑停在嘴边。
“顾哥，我知道你心里有落差。这样，以后重大技术问题，我都征求你的意见。”
“工资呢？”
“什么？”
“我替你干活，你征求我的意见。那工资是你发我，还是我给你交咨询费？”
后排有人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许知宜把话筒关了。
“顾行舟，跟我出来。”
她把我拉进走廊。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贺嘉佑试话筒的声音。
“大家不要有负担，技术上，我还是有把握的。”
许知宜挡住我的视线。
“嘉佑刚回国，需要一个能站稳脚的位置。”
“我的位置站着人。”
“你是我丈夫，又是股东，让一步怎么了？”
她说得顺口。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以为我还要争，语速快了。
“你占着四成股份，吃穿不愁。他只有这次机会。再说，公司走到今天，是我出去喝酒、谈客户、维护关系，不是你一个人敲键盘敲出来的。”
“所以你给他的年薪，是我的三倍？”
“他代表公司形象。”
“那我呢？”
“你负责把底层工作做好。”
走廊里空调吹着。
我手上的纸杯已经凉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交接表。
技术负责人、行政权限、成果署名，全部划掉。
最后一栏，婚前基础专利及相关技术权益无偿转入公司。
我把纸翻回来。
“前面的工作我可以交接。最后一项，谁加的？”
“法务建议。自家公司的东西，放在你个人名下不规范。”
“公司成立前，这些专利就授权了。历年的许可合同都是你签的。”
她抿住嘴。
“你非要在今天谈这个？”
“我上个月就谈了。许可后天零点到期，你没回续签函。”
“续不续还不是你一句话？你真能卡自己的公司？”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先签。嘉佑等着拍照。”
我想把笔放回她掌心，又看见她腕上的新手链。
吊牌还没拆。
里面那张小卡片露着一角。
谢谢你，总是选我。
落款，嘉佑。
我把笔扣好，放在交接表上。
“工作资料按清单交。个人专利不转。”
许知宜的眉头压下来。
“你别把夫妻间的问题带到工作里。”
“可以。”
我掏出手机，拨给律师方宁。
“方律师，旧许可不续了。请按原合同期限发最终提示，保留送达证据。”
许知宜伸手来抢。
我退了一步。
“另外，之前来谈的峻衡科技，可以约签独占许可。仅限工业视觉定位领域，到期后生效。”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来真的？”
我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贺嘉佑正举着奖杯拍照。
那是去年技术大会发给我的。
他还没来得及把底座上的名字遮住。
“知宜。”
我指了指奖杯。
“让他贴严实点。”
“接班第一天就漏底，不吉利。”
【第二章】
贺嘉佑的朋友圈发得比交接通知还快。
站在新的起点，带领研发中心完成自主技术突破。感谢知宜信任，过去的遗憾，终于有机会补上。
配图九张。
实验室、任命书、许知宜替他整理领带。
最后一张是我的工作台。
我的保温杯还在桌上。
唐诚把截图发给我。
“顾工，他把你杯子里的枸杞也自主研发了。”
我正往纸箱里放书，看到这句，手停了一下。
“别在群里说，容易被他申请专利。”
唐诚蹲在旁边，拿胶带封箱。
“你真走？”
“职务交接，不是放火。你们照常上班，工资照常要。”
“可他让我今晚给他讲整个技术架构，明天他要给投资人演示。”
“按公司流程做培训，记工时。”
唐诚拽断胶带。
“我给他发了培训安排。他问能不能把底层原理浓缩成三句话。”
“能。”
他抬头。
我竖起三根手指。
“别乱动。看文档。找负责人。”
唐诚咧开嘴，笑了一下又收回去。
“负责人现在是他。”
“那就是闭环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
贺嘉佑进来，身后跟着行政。
“顾哥，个人物品可以带，技术资料得留下。”
我把箱子打开。
两本书，一个杯子，一件外套。
还有许知宜送我的结婚纪念相框。
贺嘉佑拿起那本算法书，翻了几页。
“这个也涉及技术吧？”
“新华书店买的，八十六。”
“谨慎一点总没错。”
我点头。
“行，按九折卖公司。行政记一下，七十七块四。”
行政的笔停住了。
贺嘉佑把书塞回来。
“你没必要这么小气。”
“你没必要这么穷。”
他脸上的肉绷了一下。
我把相框扣进纸箱，没再看。
下楼时，门禁响了三声。
红灯。
保安跑过来，先看我，又看手机上的通知。
“顾总，行政说技术区权限全部调整了，我这边……”
“按流程来。”
我放下箱子，给行政打电话。
“还有一份个人设备交还清单没签，我进不去。”
贺嘉佑从电梯里出来。
“明天再说。今天我们有内部庆祝。”
唐诚在门里拍玻璃。
“设备归属表还在档案室，今天不签，明天怎么交接？”
贺嘉佑按住门把手。
“新规矩，非部门人员不得进入。”
我看着他。
“那就请行政送出来。我不进去。”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能站在门口等。
二十分钟后，许知宜下来了。
“你站这里给谁看？”
“给监控看。省得以后说我交接不完整。”
我指了指头顶。
她抬眼看摄像头，嘴角绷住。
行政终于抱着资料出来。
双方逐页签字。
公司后续开发的程序、实验记录、客户参数，全部留存，我没有带走一份。
我的个人设备清单、早期购买票据和原始许可附件，由行政核对后交还。
许知宜翻到附件，没看完就合上了。
“你折腾够了没有？”
“还有一项。”
我把律师发来的通知给她看。
“今天还有三十一个小时。现有许可到期后，不得新增生产使用相关专利的产品。此前依法制造、销售的设备，按原约定处理，不会突然变废铁。”
她没接手机。
“顾行舟，你拿这些吓我，挺没意思的。”
“不是吓你，是提醒你别让生产线替你赌气。”
贺嘉佑在旁边笑了一声。
“专利不是写个名字就能把行业垄断。我们有研发团队，可以替代。”
我看了一眼唐诚。
他把嘴抿成了一条线。
昨天下午，他还在教贺嘉佑怎么连投影。
我问：“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晚上。”
“那今晚辛苦了。”
我抱起纸箱往外走。
许知宜叫住我。
“明天新品会，你至少来露个面。投资人会问。”
“什么身份？”
“嘉佑的技术顾问。”
我脚下停住。
“顾问可以。”
她的肩膀松下来。
“你总算……”
“按小时收费。预付，不赊账。”
她把手里的交接文件摔在前台。
纸页散了一地。
前台姑娘想捡，又看了看她，手缩回键盘旁边。
我出了门，给方宁发去最后一张签收照片。
她很快回复。
“有件事得当面说。不是专利。”
“是什么？”
“你妻子给贺嘉佑开的权限，比你看到的多。”
【第三章】
方宁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她把一份扫描件推过来。
“这是上次融资尽调留在股东资料室的版本。你有查阅权限，我让你核对原件，不是让你靠一张截图下结论。”
我翻开第一页。
技术成果激励及业绩承诺协议。
受激励人，贺嘉佑。
目标，完成新一代定位设备商业化，取得三千万元合格订单。
奖励，现金及公司股权。
我把纸翻到后面。
“他上周入职，哪来的技术成果？”
“所以你要看附件。”
附件里写着，贺嘉佑承诺，在新品批量生产前，取得基础专利的长期合法使用权，或交付经第三方验收的不侵权替代方案。
未完成，应退回预支激励款。
存在故意虚假陈述，还须承担约定范围内的损失。
我往下看。
预支款，二百万元。
支付时间，三天前。
那天许知宜跟我说，公司现金紧，要缓一缓研发部的项目奖金。
我把杯子放下。
杯底磕在桌上，方宁抬起头。
“别掰杯子。店家没参与。”
我松开手。
“钱从公司走的？”
“对，财务凭证有记录。你现在申请正式查阅，别越权拿资料。”
我给财务发去书面申请，又联系另一位股东代表，要求把涉及关联利益的事项提交核查。
发完，我看向最后一页。
签字处有四个人。
贺嘉佑。
许知宜。
公司原法律顾问。
还有我。
顾行舟三个字，写得很顺。
比我本人签得都流畅。
我用指腹压住那行字。
“这不是我签的。”
方宁没有伸手拿纸。
“确定？”
“这一天我在客户工厂做测试。现场签到、住宿、往返记录都在。我没见过这份协议。”
她收起电脑。
“先固定来源，再核原件。不能只靠一句笔迹不同。”
我拍下页码，突然笑了一声。
方宁看我。
“笑什么？”
“我原先以为，他们只是想让我给贺嘉佑抬轿。”
我点了点那个签名。
“现在看，轿夫还得按揭买轿。”
手机震了。
许知宜发来消息。
晚上别安排事，嘉佑替你约了饭。他愿意给你台阶，你差不多就下来。
我回她。
原件带上。
她问什么原件。
我把签字页发过去。
聊天框上方跳了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分这么清楚吗？
方宁看完，伸手把我的手机放平。
“不要现在争。保存完整对话。”
我盯着那一句话，舌根泛出咖啡的苦味。
五年前，许知宜拿着公司名称核准表坐在我对面。
她说：“行舟，咱们一起做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时我给她看了第一份专利证书。
她把证书放进包里，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
今天，她替别人签掉了我的名字。
还问我，何必分清。
方宁的电话响了。
她听了两句，把免提打开。
原法律顾问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那份协议我提过异议。顾先生的签名是后补的，我没见证，也没出具真实性意见。”
“还有呢？”方宁问。
对方停了一下。
“许总知道许可要到期。当时我专门提醒，别把个人专利和公司资产混在一起。”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丈夫不会让公司停产。只要把新品订单签下来，他就只能续。”
咖啡机在身后响了一阵。
我把那份协议翻回首页。
原来不是她不懂。
她是算准了，我舍不得那些员工，舍不得自己搭起来的生产线。
所以她先把人质准备好了。
我拿起手机，给她回了最后一句。
饭不吃了。
明天，让他把话筒充满电。
【第四章】
新品会当天，贺嘉佑站在展台中央。
西装、胸麦、追光灯。
身后四个大字。
自主突破。
唐诚站在设备旁边，眼下两片青。
我走过去，他压低声音。
“昨晚他真让我们做替代方案。”
“做出来了？”
“做出来一份会议纪要，建议开展替代方案研究。”
“挺好，至少有建议。”
“他嫌建议不够积极，让我改成已启动全面自主创新。”
我看向台上。
贺嘉佑正说：“我们不依赖任何个人，组织能力才是企业核心。”
唐诚把脸转开，咳了两声。
许知宜看到我，走过来。
“今天别闹。”
“我以股东身份来参加公开发布会，没拿你的话筒。”
她盯着我的公文包。
“协议的事，回家说。”
“你上次说，夫妻问题别带进公司。”
她嘴唇动了动。
我朝台上抬了一下下巴。
“听课吧，行业新锐开始讲底层原理了。”
贺嘉佑按下翻页器。
“我们的多相位定位校正，通过多层级智能协同，实现工业场景的全面赋能。”
一位客户举手。
“能具体说说强反光工件下的误差怎么补偿吗？”
贺嘉佑看向侧面的提词屏。
“我们有成熟方案。”
“具体哪一种？”
“复合式。”
客户放下手。
“我问技术路线，不是问套餐。”
台下有人憋出一声笑。
许知宜碰了碰我的手肘。
“帮他接一下。”
“我今天没收顾问费。”
她吸了一口气，转头示意主持人切入演示。
设备启动。
传送带上的金属件经过镜头，屏幕弹出识别结果。
一轮下来，误差控制在合同标准内。
贺嘉佑的背直了。
“事实胜于雄辩。”
我也鼓掌。
毕竟程序是我带队做的，跑得确实不错。
台下客户又问：“这套设备的基础专利许可到什么时候？”
贺嘉佑捏住翻页器。
“长期。”
“贵公司之前提供的材料，是明天到期。”
这回，提词屏救不了他。
许知宜走到台前。
“续签属于内部事务，不影响合作。”
“续签文件有了吗？”
她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转过来。
我把手里的资料合上。
“没有。”
胸麦收音不错。
许知宜叫我的名字，全场听得清楚。
“顾行舟。”
我站起来。
“现有合同明天零点到期。此前合法制造和销售的设备，依合同与法律处理。到期后新增生产，必须另有合法依据。”
客户把笔扣上。
贺嘉佑抢过话头。
“顾先生已经离开技术岗位，对我们的研发进度未必了解。”
“那请展示替代方案。”
他按了一下翻页器。
屏幕跳到下一页。
是团队合影。
他又按了一下。
感谢聆听。
唐诚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坐回去。
“谢谢，听明白了。”
客户代表把合同推回文件夹。
“许可问题解决前，我们不签新增订单。”
贺嘉佑快步下台，拦住对方。
“这是股东间的小矛盾，不涉及技术本身。”
“那就等你们解决。”
对方抽回被他按着的文件夹。
许知宜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压进皮肤。
“你满意了？”
“我只纠正了一句长期。你们有三十一小时纠正生产计划，却拿来给他准备掌声。”
“你现在续，我可以让嘉佑给你道歉。”
“二百万元呢？”
她的手松了一点。
“什么二百万？”
“预支激励款。还有我没签过的协议。”
贺嘉佑走过来，先看了看周围。
“顾哥，没必要在外人面前算家账。”
我把复印件递过去。
“那你说，这张纸是家账还是公账？”
他没有接。
“你答应过知宜支持公司。”
“支持公司，包括让别人替我签字？”
贺嘉佑伸手要拿，动作到一半，方宁从旁边走来。
“这份是复印件。原件请按正式通知妥善保存，不要涂改、替换或者销毁。”
贺嘉佑的手缩回去。
许知宜望着方宁，声音发紧。
“你把律师带来了？”
“你把代签的带来了，我带个认字的，不过分。”
门口响起脚步声。
峻衡科技的邵启到了。
他没看展台，径直向我伸手。
“顾先生，合同已经核完。你确认不续旧约，我们下午就签。”
许知宜终于放开了我的手腕。
“你真要给对家？”
我拎起包。
“他们至少知道，买东西要付钱。”
【第五章】
签约前，邵启先把合同往回抽了半寸。
“我得问清楚，你不会今晚回家睡一觉，明天又舍不得了吧？”
方宁把期限条款推给他。
“有约束，有违约责任。顾先生不是来借你们吓唬家属的。”
邵启看我。
“那就谈生意。”
我点头。
“只谈生意。”
合同核了三个小时。
授权限定行业、地域和期限。
旧许可到期后生效。
只覆盖我个人合法持有的基础专利，不包括原公司的后续代码、客户数据和设备设计。
邵启在附件上画了一个圈。
“这一条很好。同行最怕买技术送官司。”
“我也不想换家公司继续给别人善后。”
他伸手。
“欢迎。”
我握住他的手。
“先别欢迎。实验室空调能自己调吗？”
邵启愣了一下。
“能。”
“加班有调休吗？”
“有。”
“成果署名按实际贡献吗？”
他收回手，拿起合同又看了我一眼。
“你以前上班，还是服刑？”
方宁端着水杯转过身。
这回她也没忍住。
当晚十一点四十，许知宜回了家。
我正在把个人证件装进文件袋。
她站在门口，没有换鞋。
“你把授权合同给我看看。”
“商业保密。”
“我是你妻子。”
“这项身份不附赠竞争对手合同的查阅权。”
她把包丢到沙发上。
“你到底要什么？要嘉佑走？要我当众认错？还是想让我承认，这家公司离不开你？”
“我想让你别再替我签字。”
她的声音一下低了。
“那只是形式。嘉佑说你口头同意了。”
“我同意了吗？”
“你以前从来不计较这些。”
“所以这次签我的名字，下次签我的房子？”
她抬手去拿桌上的文件袋。
我把袋子移开。
里面掉出一张便签。
是五年前的。
她写的公司第一笔办公家具预算。
桌子二手，椅子二手，顾工不能二手。
许知宜看到那行字，伸出的手停住了。
“你还留着？”
我把便签夹进旧账本。
“嗯。现在一起归档。”
她站了一会儿，去厨房倒水。
杯子碰到水槽，响了两下。
“行舟，嘉佑回来时处境很差。他说这些年一直后悔，当年不该走。”
“所以你替他把我挪开？”
“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送他的任命，你替他申请的二百万，你默认的假签名，哪一件不是我看到的这样？”
她捏着杯子，水沿着杯口晃出来。
我抽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
离婚协议。
财产逐项列明。
婚前财产、夫妻共同财产、股份及收益，交由双方律师核对。
没有净身出户，也没有让她凭一句道歉换走责任。
许知宜翻了两页，抬头看我。
“为了一个职位，你要离婚？”
“你要的不是一个职位。”
我指了指她手机。
屏幕还亮着。
贺嘉佑发来一条消息。
他松口没有？明天那批货一定要发，客户款到账，咱们就能喘气。
她反手把手机扣下。
我没再问。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零点。
方宁发来消息，确认新许可生效。
我拿起行李箱。
许知宜挡住门。
“你现在走，公司出事，你也有损失。你有四成股份。”
“我知道。”
“那你还做？”
“不能因为我买了四成票，就必须陪你们把车开进沟里。”
她还想说什么。
我把门拉开。
“你总说，公司是我顺手搭出来的玩具。”
“那只是气话。”
“可里面有二十三个人靠工资交房租，有客户拿真金白银买设备。”
我看着她。
“你爱给谁玩，我管不着。我的技术、名字和婚姻，到这里收回。”
第二天上午，峻衡的法务给我打来电话。
“他们没停。”
“什么没停？”
“新增生产，也在发货。贺嘉佑还向客户出了专利无争议保证函。”
我打开他发来的照片。
保证函下面，贺嘉佑的签名占了半行。
这次倒是本人签的。
【第六章】
贺嘉佑签字时，大概觉得自己签的是订单。
下午，他收到了第一份律师函。
峻衡要求立即停止无合法许可的新增制造、许诺销售和销售行为，保存相关账册，并就已经发生的行为承担责任。
证据还在核验，赔偿金额有待计算。
许知宜先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她换了办公座机。
我接起来，听见纸张被拍在桌上的声音。
“索赔八千万，你们疯了？”
“那是律师函里基于销售规模提出的暂计主张，不是法院判决。最终怎么认，拿证据说话。”
“你跟他们串通好了！”
“许可到期通知，你收了三次。今天的生产指令，不是我下的。”
贺嘉佑的声音插进来。
“别跟他废话。专利我们可以申请无效，他以为几张纸能吓住谁？”
我把手机拿远一点。
“可以，依法申请。也请你们先让律师确认，提出无效请求是不是就能自动获得生产许可。”
电话那边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许知宜问：“你要多少钱，才撤？”
“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我已授予独占许可，不能再给你开第二张通行证。”
她吸气的声音压过了听筒里的杂音。
“顾行舟，你真狠。”
我挂断电话。
唐诚发来一条语音。
“顾工，他要求我们把程序里所有跟你名字相关的注释删掉，说这样不算用你的技术。”
我听完，给他回了一句。
“按正式流程书面提醒，保留原始版本。别私删，也别拿公司资料给我。”
唐诚很快回复。
“我问他，把作者删了是不是书就成我写的。”
“他怎么说？”
“他让我滚。”
“那说明他听懂了。”
当天，原公司的公告出来了。
公告没点我的名字。
但把一个离职技术人员描述成因岗位调整而打击报复、窃取职务成果、恶意阻碍公司经营的人。
贺嘉佑转发了。
配了一句话。
成年人要学会体面退场，不要把个人感情凌驾于集体利益之上。
底下有人问，个人感情是什么。
他回复，不方便说，给彼此留点尊重。
唐诚截了图，问我能不能骂。
我回，不能上公司账号。
他回，那我小号呢。
我回，也别给方律师增加业务。
方宁看完公告，抬手按了按额角。
“他们请律师了没有？”
“请了。”
“那律师现在应该很想辞职。”
我们没有立刻发长文。
先做证据保全。
专利授权时间、独立研发期间的设备票据、公司成立时间、历年的许可合同、股东会确认文件，逐项核对。
我不是突然掏出一张不知哪来的证书。
这些文件，公司自己保存了五年。
五份年度许可，五次许知宜的签字。
每一份都写明，基础专利由我个人持有，公司后续独立形成的成果归公司。
方宁只公开了足以澄清的部分，其余留作诉讼材料。
没有员工个人信息，没有客户秘密。
声明发出十分钟，贺嘉佑删掉了那条回复。
半小时后，他把朋友圈改成了仅三天可见。
唐诚给我发来四个字。
“三天可刑。”
我让他撤回。
他撤回后又发。
“三天可查。”
这倒是没说错。
股东代表打来电话，说正式查账申请已经受理。
“还有件事，顾先生。许总提交了公司法务的意见，说许可续签早已达成，只是书面合同没补。”
“依据呢？”
“她提供了一段录音。”
我握紧手机。
“什么录音？”
“你说，不管以后怎么样，公司这边，我会一直撑着。”
我站在原地，没出声。
那句话，是我在婚礼上说的。
【第七章】
临时股东会上，贺嘉佑把音箱搬到了桌面中央。
摆得很正。
我怀疑他这几天唯一认真研究过的技术，就是蓝牙连接。
录音响起。
我的声音带着婚礼现场的回音。
“不管以后怎么样，公司这边，我会一直撑着。”
贺嘉佑按下暂停。
“顾先生，这是不是你说的？”
“是。”
他抬起下巴。
“那你现在反悔，算不算背信？”
我看向许知宜。
她面前摊着文件，没有抬头。
“你把婚礼视频给他了？”
她手里的笔划过纸页。
“现在讨论公司问题。”
“好。”
我把自己保存的完整视频交给会议记录人员。
方宁提出核验来源，并当场播放相关上下文。
屏幕里，我穿着五年前那套西装。
许知宜拉着我的手。
前一句，她说：“以后你当技术负责人，我管经营，谁都不许甩下谁。”
我笑着点头。
后一句，我说：“但家里财政得公开，我买个电烙铁，不能还得写申请。”
台下亲友都在笑。
会议室里没人笑。
只有投影机的风扇响着。
方宁关掉视频。
“婚礼上的一般性表达，不等于专利永久无偿许可，更不当然修改后来逐年签订的书面合同。”
股东代表翻开合同。
“许总，双方权利义务以哪份文件为准，这个问题没有讨论价值。现在说预支激励款，以及签字真实性。”
贺嘉佑转向许知宜。
“你不是说他默认了吗？”
许知宜猛地抬头。
“你告诉我，行舟已经口头同意。”
两个人同时停住。
唐诚坐在旁边做技术说明，笔尖悬在本子上。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本子翻过来。
上面写着，闭环裂了。
我把视线移开，怕自己笑出声。
原法律顾问提交了邮件记录。
其中明确提示，未经权利人本人确认，不得把这份协议当作已取得专利长期授权的依据。
邮件收件人里，有许知宜，也有贺嘉佑。
贺嘉佑把椅子往后挪。
“这是内部沟通误差，不代表我主观上有问题。”
方宁把协议另一页放到他面前。
“你承诺，取得合法授权，或交付经验收的替代技术。二者都未完成。先不讨论签名，你的履约成果呢？”
“研发需要时间。”
“预支二百万时，不是这样说的。”
他转头看许知宜。
她这次没替他开口。
审计负责人敲了敲桌面。
“还有一笔四百八十万元技术咨询费，付款给了一家新设公司。请说明交付内容。”
贺嘉佑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
“海外专家支持。”
“专家名单？”
“涉及保密。”
“合同约定公司有权验收。请提供验收报告。”
“在整理。”
“收款方登记电话，与你入职登记的备用号码一致。这个也需要解释。”
许知宜转过脸。
“嘉佑？”
他端起水杯，杯沿碰到牙齿。
水洒在领口上。
“亲戚帮忙对接的，不影响业务真实性。”
审计负责人没有追着吵。
“我们会按流程核查关联关系及资金用途。现阶段请保存资料，停止相关付款。”
股东代表提出暂停贺嘉佑的管理权限，并启动独立审计。
许知宜终于开口。
“先暂停，等事情查清。”
贺嘉佑盯着她，嘴唇张了两次。
“你现在停我，外面会怎么看？”
我把面前的水推过去。
“喝口水。”
他瞪我。
“用公司杯子喝，不收你咨询费。”
唐诚弯下腰，假装捡笔。
桌子底下传来一声闷咳。
会议结束时，许知宜追到电梯口。
“行舟，四百八十万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财务付款是谁批的？”
她没答。
“你不知道钱去哪儿，但知道怎么让它出去。”
电梯门开了。
她伸手挡住。
“我会让他把账交出来。”
我按住开门键。
“许总，别光让他交账。”
“什么意思？”
我看向走廊尽头。
贺嘉佑拿着手机，正对着财务办公室的门说话。
“请审计把原始凭证保住。”
【第八章】
贺嘉佑没有交出账。
他先交出了一份辞职申请。
理由是身体原因。
唐诚发来消息。
“昨天还说一个人能扛起研发中心，今天扛不住血压计。”
我让他别贫，准备自己的工作记录。
他问：“你真不打算把我们一起带走？”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也不是设备，不能装车就运。”
“可工资快发不出来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给股东代表打了电话。
“先把工资、合法售后和普通供应商的款项列出来。专利争议不能变成拖欠员工薪酬的借口。”
“你愿意借钱？”
“不无条件输血。我愿意在独立审计、停掉争议新增生产、限制关联付款的前提下，讨论过桥安排。资金用途必须受监督，不能再拿去奖励谁的前途。”
对方沉了一会儿。
“我同意，把方案发来。”
我没去扮什么从天而降的救星。
公司账上还有应收款，还有正常售后合同，也有没碰到争议技术的业务。
该催收的催收，该缩减的缩减。
管理层不能把自己签错的字，最后折成员工少领的工资。
峻衡那边也没闲着。
他们完成取证，提起诉讼，并提交相关保全申请。
法院要求补充材料，就补材料。
审查什么，就按程序回应什么。
没有一个电话封公司，也没有一张专利证书让生产线当场跪下。
真正让许知宜坐不住的，是客户开始要求核查交付资格。
有的暂停尾款，有的要求补充担保。
她此前签的保证函，一张张被放回办公桌上。
她给我打来电话时，嗓子哑了。
“我以前不知道，你每次说不能随便承诺，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先把不能交的订单停掉。”
“停掉，就得赔。”
“继续做，可能赔得更多。”
她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端有人敲门。
她说进来。
紧接着，声音变了。
“什么叫没上飞机？”
我坐直。
“贺嘉佑？”
“他跟我说去外地找投资人，行政查不到他订的航班。”
“私人行程别让行政乱查。联系不上就按公司制度处理，涉及涉嫌违法的线索交给律师判断。”
许知宜的呼吸挤在听筒里。
“他的手机关了。”
我看着窗边那盆快干死的绿植，拿水杯浇了一点。
“你之前说，他只是需要一次机会。”
她没有接话。
“这次机会，你给得够贵。”
当天下午，审计拿到了一批经合法调取和确认的资料。
所谓海外咨询，只有几份拼接的公开行业报告。
其中一份，封面换成了贺嘉佑的名字。
页脚没删干净。
还是某培训机构的课程资料。
唐诚看着需要他核验技术内容的文件，给我打电话。
“顾工，他连抄都不愿意抄完整。”
“哪儿没完整？”
“最后一页写着，购买完整版请联系助教。”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方宁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别光笑。你签名的原件已经进入鉴定程序。公司也根据审计线索报了案，具体是否构成犯罪、怎么认定，交给办案机关。”
我翻到其中一张转账说明。
许知宜手写的批准意见在右下角。
支持嘉佑自主研发，特事特办。
我把文件合上。
她特办了他的前途。
也特办了我们五年的婚姻。
晚上，她来酒店找我。
手里拎着保温桶。
“你胃不好，我煮了粥。”
我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她看见我身后桌上的外卖盒。
“你都不肯吃我做的东西了？”
“许知宜，现在来送饭，解决不了你签过的字。”
她把桶放到地毯上，手背擦过眼角。
“我承认，我想过用他刺激你。我觉得你每天只顾实验室，回家也在看数据。我想让你急一次。”
“所以你拿我的成果刺激我，拿公司钱奖励他？”
她张了张嘴。
“不是一开始就……”
“那是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没接电话的时候？第一次提醒许可到期的时候？还是你看到假签名的时候？”
她靠住走廊的墙。
肩膀往下塌。
我拿出手机，把律师约的时间发给她。
“周一，谈离婚。账目带齐。”
我关门前，她忽然说：“他回我消息了。”
“说什么？”
她盯着屏幕，嘴唇一点点失了血色。
“他说，所有付款都是我批的，让我别把责任推给他。”
【第九章】
贺嘉佑重新出现，是在律师主持的证据沟通会上。
他没有西装。
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瓶水。
进门第一句，他问：“今天是不是不录像？”
公司律师指了指会议告知书。
“记录方式在通知里写明了。你可以和代理律师先确认。”
贺嘉佑坐下，把水瓶拧开又拧紧。
许知宜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先看谁。
我刚落座，他就抬头。
“顾哥，这事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把椅子往里推。
“你上次叫我顾哥，是查我的八十六块钱算法书。”
他喉结滚了一下。
“之前有些误会。”
“那今天拆开说。”
第一份，是签名鉴定的意见及相关核验材料。
结论不支持那三个字出自我本人。
另有原件流转记录、邮件附件版本和经确认的沟通材料，指向协议被补签后提交。
贺嘉佑伸手要翻，被自己的律师按住。
“先听完。”
公司律师把第二份材料移过去。
他的业绩承诺。
没有合法授权。
没有通过验收的替代方案。
所谓合格订单里，还有附条件未生效、被暂缓或解除的部分。
贺嘉佑抬起头。
“订单是他搅黄的！”
律师问：“你对外保证长期合法授权时，依据是什么？”
“知宜说她能解决。”
许知宜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我说的是让你跟他谈。”
“你说他不会真走！”
“那也不是让你签无争议保证！”
贺嘉佑把水瓶砸在桌面。
“没有你的批准，钱能下来吗？”
瓶盖弹开，水浸湿了他面前的文件。
会议记录人员抽走旁边的原件。
动作比他发脾气快得多。
我往后挪了挪椅子。
“建议用纸杯。”
几个人看我。
“方便他控制损失。”
贺嘉佑想站起来，被律师拉回座位。
第三份，是咨询公司的关联资料与资金核查结果。
公司律师没有替任何机关定罪，只指出需要解释的事项，以及已经依法提交的线索。
贺嘉佑盯着那几张纸，膝盖在桌下碰了一下。
“钱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许知宜猛地看向他。
“还有谁？”
“我得给人好处费，得包装履历，得做资源……”
“哪家资源值四百八十万？”
他的嘴动了动，没再答。
律师拿起那份技术咨询成果。
翻到最后一页。
购买完整版请联系助教。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股东代表把眼镜摘下来，按住鼻梁。
“贺先生，我们花四百八十万，买的还是试读版？”
唐诚在旁边负责技术核验。
他把报告往前推了一点。
“不是试读。试读至少知道后面还有内容，这份目录和正文都对不上。”
贺嘉佑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
许知宜的手撑住桌沿。
“你跟我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做高端研发。”
他别开头。
“我也得活着。”
“所以你拿我当什么？”
他终于看她。
“你不也拿我气你丈夫吗？现在装什么？”
许知宜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面前那支笔被推到桌边，掉了下去。
没人去捡。
贺嘉佑转向我。
“顾哥，给条路。我把钱退回去，你跟峻衡说一下，别追了。”
“你欠公司的钱，跟专利侵权是两件事。涉嫌违法的部分，也不是我一句话能抹掉。”
“你要看着我完？”
“我提醒过你别发货，别乱签，别碰别人的名字。”
他往前探身。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你就是闹一下，你们夫妻还能真散了？”
我看着他。
“你赌的是我的舍不得。”
他没说话。
“赌输了，别让我赔。”
他嘴唇颤了两下，忽然用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抖。
水顺着桌沿滴到他的裤腿上，他也没挪。
“我退，我想办法退，别让我现在进去……”
他的律师打断他，要求暂停沟通。
贺嘉佑坐在那里，半天没站起来。
最后两个人扶着椅背，他才扶桌起身。
帽子掉在地上。
这回他没捡。
许知宜看着他被带出会议室，嘴里反复挤着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样。”
我把自己的材料收好。
“你不知道他会骗你。”
她抬起头。
“但你知道，他在抢我的成果，知道我的签名不是我签的，知道许可会到期。”
她的手从桌沿滑下来。
身体陷进椅子，眼泪砸在那份付款批准单上。
“行舟，我把所有东西都弄坏了。”
我拎起包。
“先别数东西。”
她抓住包带。
“我们还能……”
我把包带从她手里抽出来。
“按协议赔，按程序改，按法律担。”
她的手悬着。
我没有再补一句安慰。
出门时，唐诚跟上来。
“顾工，你刚才那句特别有气势。”
“哪句？”
“按协议赔，按程序改，按法律担。”
我看了他一眼。
“方律师按小时收费教的。”
他肃然起敬。
“难怪，听着就贵。”
【第十章】
之后的日子，没有谁跪在门口，公司就自动恢复营业。
我隔三差五去律师事务所。
核材料、看账、签文件。
方宁把需要我确认的地方贴上标签。
一沓递过来，花花绿绿。
我问她：“这回又是哪部分？”
“离婚财产核对。”
“上回不是核过了？”
“你妻子补交了两个账户。”
“藏钱？”
“先别扣帽子。其中一个余额十七块六，另一个是忘了注销的证券账户。”
我坐下来，拿起笔。
“十七块六也核。”
方宁抬眼。
“我这次终于理解你为什么能写算法了。”
“精确。”
“记仇也精确。”
我没否认。
许知宜后来带着律师来过几次。
第一次，她带了我们以前的照片。
我把照片推回去。
“这不在财产清单里。”
第二次，她带来一张银行卡。
“研发部的项目奖金，我先补上。”
我没有接。
“走公司财务，依法处理。别给我，又说我私下收了补偿。”
第三次，她只带了文件。
坐下时，把手机关机，放到桌角。
“今天就谈文件。”
我点头。
这才谈得下去。
她不再争我的婚前专利归属。
婚后取得的相关收益、股权价值和其他共同财产，按核清的事实处理。
我也没把她的合法财产一句话划没。
离婚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把计算器踩碎。
该分的分。
该赔的赔。
她的经营责任，与夫妻财产分割分别处理。
公司这边，独立审计把账一笔笔核完。
股东们按章程调整了管理安排，许知宜退出日常经营岗位。
她签交接文件时，特意看了一眼签字栏。
看了很久。
股东代表催她。
“许女士，确认没有异议再签。”
她握住笔。
“我自己签。”
我坐在桌子另一端，没有说话。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楚得很。
侵权案进入证据交换后，峻衡没有死抱着律师函上的暂计金额吓人。
双方按实际行为、销售账册和证据范围谈。
争议产品停止新增生产。
库存、售后与已合法售出设备分别列清。
该处理的库存按约定处置，不拿客户已经付过钱的机器撒气。
赔偿与费用经核算后达成了书面方案，并通过法定程序确认。
具体义务怎么履行，都写进了文件。
峻衡没有接受一张道歉信。
原公司也没有因为许知宜哭了一场，就免掉付款责任。
专利许可仍归峻衡独占使用，没有绕个圈又无偿塞回去。
原公司保留下来的不涉争议业务，继续经营。
做不下去的项目，依法收尾。
二十三个人里，有人留下，有人找了新工作。
唐诚投了峻衡的公开招聘。
面试那天，邵启问他最擅长什么。
他想了想。
“识别伪技术负责人。”
邵启放下简历。
“我们暂时没有这个岗位。”
“没事，我还能写程序。”
最后他靠技术测试进了新团队。
薪资谈完，他专门给我看了劳动合同。
“你帮我看一眼，别又把加班写成成长。”
我翻到工时条款。
“这回有加班处理规则。”
“我看见了，刚才差点给人事鞠躬。”
“忍住，不然他们以为工资开高了。”
他把合同抱回去，跑了。
贺嘉佑没有再发朋友圈。
公司追索激励款和咨询费的程序继续走着。
他退回的第一笔钱到账时，财务把回单抄送给股东。
后面的款项，也没有因为他失联几天就凭空消失。
涉及涉嫌犯罪的部分，由办案机关继续依法处理。
方宁提醒我，不要在网上替法院提前宣判。
我答应了。
我只保留了那张照片。
新品会上，他拿着我的奖杯。
底座上的名字没遮住。
唐诚建议我打印出来，贴在新实验室门口。
“提醒大家别抢功。”
我拒绝。
“门口已经有垃圾分类提示，够用了。”
办理离婚手续那天，许知宜来得很早。
她坐在等候区，膝上放着一个纸袋。
看到我，把袋子递过来。
里面是那只相框。
我搬走时，最后还是把它留在了家里。
玻璃上有一道划痕。
她用透明胶贴过。
“我找人问了，玻璃可以换。”
我没有伸手。
她抱着纸袋，抬头看我。
“行舟，我真的没想把日子过成这样。”
窗口叫号。
我站起来。
“我知道。”
她的眼睛抬了一下。
“你只是每一次，都觉得我会退。”
她的手一点点攥紧袋口。
“你不能再退一次吗？”
我走向窗口。
“不能。”
签完字，她把笔放下，又拿起来。
工作人员伸手接过。
“手续完成了。”
她坐着没动。
我把证件收进包里，跟工作人员道谢。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我回头。
她站在几步外，纸袋被捏出一道皱褶。
“先不考虑。”
“因为我？”
“因为我下午还有实验。”
她张了张嘴。
我推开门，手机正好响了。
邵启打来的。
“顾工，周五团建，山里拓展，培养一下团队归属。”
我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
“占休息日吗？”
“就一天。”
“折现行不行？”
电话里安静了。
“你怎么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我以前团队精神太足，差点把专利和婚姻一起团没。”
邵启咳了一声。
“行，那就工作日下午聚餐。公司出钱，不讲奋斗，不做游戏。”
“这才叫自主突破。”
回到实验室，唐诚站在我的新工位前。
墙上挂了一块牌子。
技术负责人，顾行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人在岗，概不代签。
我看了两秒。
“谁加的？”
唐诚指了指邵启的办公室。
“老板。他说这是重点风险提示。”
我拿起螺丝刀，准备把牌子拧正。
邵启刚好出来。
“怎么样，这回有归属了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工位。
“少个东西。”
“什么？”
“枸杞。前公司那杯没拿回来。”
邵启转身就走。
“报销，五十以内。”
唐诚扶住梯子，憋着笑。
“顾工，咱这牌子粘得够结实吗？”
我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工具放回盒里。
“别粘死。”
他抬头。
我拍了拍那块牌子。
“人得给自己留条下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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