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直播退婚，我先问她能不能开发票。
她骂我只认钱，旁边的副机长劝我退出晋升。
屏幕忽然飘过一条弹幕：她收了他八万，就等你明早血压超标。
我关机睡觉，次日体检项目全部通过。
他们却堵住我，递来一份三十万的赔偿协议。
我翻到收款页，按下了报警键。
【第一章】
“陈平，你明天就算体检过了，我也不嫁。”
谢芸把订婚戒指拍在桌上，手机镜头正对着我的脸。
“一个副驾驶，还真把自己当机长了？你除了会按月打钱，还会什么？”
直播间里有我们的同事，还有婚礼筹备群的人。
我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零七。
距离明早的体检，还剩九个小时。
我把戒指装回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分手可以。”
“你先把婚礼备用金退我。”
谢芸嘴角绷住。
连线里的杜鹏往前凑了半张脸。
“陈平，这种时候谈钱，不合适吧？”
“那谈什么？”
“谈谈你自己的问题。”
我点头。
“我的问题是钱在她那儿。”
杜鹏张了张嘴。
直播间里，赵启航的头像抖了两下。
紧接着，他那边传来一声杯子落桌的响动。
谢芸抬手，将手机支架又往前推了一截。
“你看清楚，大家都在看。”
“我跟了你三年，你现在拿钱羞辱我？”
她说完，捏着纸巾等。
我看着那张纸巾。
干的。
她已经捏了十分钟。
我刚想把婚礼账单翻出来，屏幕上忽然滑过一行字。
她收了杜鹏八万，专门挑你体检前闹。别吵，去睡觉，保留直播。
发言账号叫小韩婚礼执行。
那条弹幕只停了两秒。
谢芸的手指在屏幕上连点。
弹幕没了。
那个账号也被踢了出去。
杜鹏从椅子上站起来，镜头晃了一下。
“谁在造谣？”
我盯着他。
他重新坐下，扯了扯衣领。
“现在这种小号，张嘴就来。”
谢芸把纸巾攥成一团。
“你是不是找人来羞辱我？”
我没接话。
韩静是我们的婚礼执行。
这个账号，我转过定金。
筹备直播也是她搭的。
我抬手，把谢芸的手机从自己面前挪开。
“你收钱了？”
“陈平！”
“八万？”
“你竟然信外人，不信我？”
我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
谢芸肩膀往下一落，手又伸了过来。
“你终于知道该给谁打电话了？”
我拨给赵启航。
直播里，他的手机响了。
“录屏了吗？”
“录了。”
“原文件留着，别转来转去。”
“已经存了两份。”
杜鹏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
“陈平，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屏幕。
“你敲那么响干什么？”
“八万都花了，桌子再拍坏一张，不亏？”
赵启航那边传来一阵咳嗽。
谢芸直接掐断了直播。
手机支架翻倒，砸在桌上。
她撑着桌沿，指甲刮出一声刺响。
“你今天敢走，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拉开门边的行李箱。
体检资料昨天下午就装好了。
证件，预约单，既往检查记录。
我一张张核对，谢芸站在箱子前面不动。
“让一下。”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分手？”
“你刚才讲了十五分钟。”
“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把箱子立起来。
“有。”
她抬起下巴。
“八万是税前还是税后？”
谢芸抓起抱枕砸过来。
抱枕撞在门框上，掉进鞋堆。
我把家门钥匙放在玄关。
“这套房是你租的，后面的房租我不续。”
“婚礼费用按凭证清算，明天我发清单。”
“今晚到此为止。”
杜鹏的电话打了进来。
谢芸按下免提。
“陈平，我劝你别开车，你现在情绪不适合驾驶。”
门外传来赵启航的声音。
“杜老师，放心。”
“我来接。”
他晃了晃车钥匙，又举起一瓶没开封的水。
“陈平坐后排，我负责开车。”
“你负责把八万块钱坐实。”
杜鹏那边没了声音。
谢芸想追出来，又伸手去捡手机。
我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再拿纸巾。
她在给杜鹏发语音。
赵启航把我送到体检中心附近的酒店。
我洗漱，核对闹钟，把手机关机。
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两下。
“你真睡得着？”
“你再站五分钟，我就少睡五分钟。”
他立刻退出去。
门合上前，他补了一句。
“韩静联系我了，说那八万有转账凭证。”
我握着门把的手停住。
赵启航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还有一条刚发来的消息。
她说，别只盯着八万。他们已经准备好明天举报陈平的材料了。
【第二章】
早上六点二十，我开机。
未接电话二十六个。
谢芸发了十七条语音。
最后一条只有四秒。
“你会回来求我的。”
我把手机交给赵启航。
“别替我回。”
“我又不傻。”
他划了一下屏幕。
“我只是想问问，她这四秒是不是也按八万收费。”
体检中心开门后，我按预约流程报到。
填写健康信息时，医生问我最近有没有身体不适，睡眠情况怎么样。
我照实回答。
昨夜发生了感情纠纷，之后住在附近，按平常时间休息。
没有服药，没有饮酒，也没有靠任何东西压检查数值。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
“现在有头晕、胸闷这些情况吗？”
“没有。”
“那按流程来。”
袖带收紧时，我看着对面的提示牌。
门外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谢芸。
“陈平，你出来！”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医生抬起手。
“检查时先别说话。”
门口的工作人员出去拦人。
谢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是他未婚妻，我了解他的情况！”
赵启航接得很快。
“昨晚十点零七分，你自己说不是了。”
“我关心他不行吗？”
“关心可以，别堵检查室。”
袖带松开。
医生看完读数，让我继续下一项。
走出门时，谢芸正站在通道口。
杜鹏也在。
他穿了衬衫，胸前口袋夹着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谢芸先看我的脸，又看我手里的检查单。
“你昨晚真睡了？”
“酒店隔音不错。”
她的嘴角往下压。
杜鹏伸手接我的单子。
我把单子收回文件袋。
“你不是这里的医生。”
他的手停在半空。
“都是同事，关心一下。”
“那关心到这儿就行。”
轮到下一项检查，我从他身边过去。
他忽然叫住我。
“陈平，别以为检查没问题，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回头。
“你盼我有什么问题？”
杜鹏把牛皮纸袋换到另一只手里。
“有些事，该向公司反映，还是得反映。”
“可以。”
“你不问问是什么？”
“你反映事实，我配合核查。”
“你要编故事，记得署名。”
赵启航抬起手机。
杜鹏立刻指着他。
“你拍什么？”
“拍自己的鞋。”
赵启航把镜头往下压了一点。
“鞋上沾了点晦气。”
谢芸伸手扯住我的文件袋。
“我们谈谈。”
我低头看她的手。
纸袋边缘被捏出一道折痕。
“松开。”
她没动。
“你先答应我，今天不去公司。”
我看向她身后的杜鹏。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不要堵住通道。
谢芸这才松手。
后面的项目，我照常做完。
最后复核时，医生翻过检查结果。
“本次项目都在要求范围内，评定结论按规定流程出具。”
我点头道谢。
走出体检中心，赵启航站在台阶边，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你的早餐。”
“文件袋装早餐？”
“看着庄重。”
我打开。
两个馒头，一盒牛奶。
底下压着一张打印纸。
是昨晚那条弹幕的截图。
“庄重过头了。”
“你先吃。”他指了指手机，“公司来电话了。”
通知我下午到飞行部，配合一项实名投诉核查。
投诉内容包括饮酒后存在履职风险，以及近期行为失控。
我咬下半个馒头。
赵启航站直了。
“这就开始了？”
我把剩下的馒头装回袋子。
“录屏带了吗？”
“带了。”
“韩静呢？”
“她说下午能到。”
手机又震了一下。
谢芸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坐在餐桌前，手里握着一只深色玻璃瓶。
下面跟着一句话。
“你猜，公司看见这个，还会不会让你晋升？”
我点开原图。
照片右下角，有一串日期。
那天，我确实有飞行任务。
但这张照片，并不是那天拍的。
赵启航凑过来，看了几秒，眉毛拧到一起。
“这不是你家订婚试菜那回？”
我放大桌角。
那里有一截红色丝带。
是韩静给伴手礼打样时，剪下来放在桌上的。
紧接着，谢芸又发来一条消息。
“下午两点前，带三十万来婚庆公司。”
“否则，照片只是第一份。”
【第三章】
下午一点，我先到了公司。
飞行部和相关核查人员都在。
杜鹏坐在长桌另一侧，牛皮纸袋摆得端端正正。
见我进门，他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我也不想闹到这里。”
我拉开椅子坐下。
“那你腿脚还挺听劝，自己就来了。”
赵启航站在门边，低头抿住嘴。
负责人示意我们按事实说。
杜鹏抽出一张打印照片。
“我收到的是这份材料。”
“照片显示，陈平在有飞行任务的前一夜饮酒。”
“提供材料的人跟他共同生活，我认为有核查必要。”
负责人看向我。
“你先说明。”
“人是我，照片拍摄时间不对。”
“手里的饮料也不是他们说的酒。”
杜鹏立刻坐直。
“不能因为事情对你不利，你就全盘否认吧？”
我指了指照片。
“我承认人是我。”
“你耳朵只负责夹眼镜？”
赵启航转身走到饮水机旁。
肩膀还在抖。
负责人敲了一下桌面。
“就事实谈。”
我拿出手机。
先展示谢芸要求我带三十万去婚庆公司的消息。
再展示她把同一张照片发给我的时间。
杜鹏看完，手掌扣住了纸袋边沿。
“私人纠纷，跟我的报告没有关系。”
“你报告里的照片，她用来向我索要三十万。”
“你们用的是同一张。”
“这叫没有关系？”
他抿了抿嘴。
“材料来源一致很正常。”
我看着他。
“你这句话，请记录。”
记录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杜鹏的肩膀绷住。
负责人没有当场给任何人下结论。
他说，公司会核验材料，涉及飞行安全的举报必须认真处理，涉及恶意构陷也一样。
在查清之前，相关安排按程序调整。
我点头。
“我配合。”
杜鹏紧跟着开口。
“那本期晋升名额……”
负责人看向他。
“这是核查会。”
杜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把昨晚的直播原文件交上去。
播放到他劝我退出晋升那段，会议室里只剩扬声器里的声音。
“陈平，你现在这个状态，勉强往上争，对乘客也不负责。”
屏幕里的我问他。
“我什么状态？”
杜鹏的回答接得很快。
“你未婚妻都说你有问题。”
负责人按下暂停。
“杜鹏，你在看到今天这份材料之前，昨晚就作出这样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杜鹏抬手摸了摸鼻梁。
“我是出于关心。”
我翻开笔记本。
“那八万也是出于关心？”
“没有这回事。”
“你确定？”
“网上一个小号胡说，你也拿来当证据？”
我合上笔记本。
“所以我没把弹幕当证据。”
“我在等转账的人自己解释。”
门被敲响。
韩静抱着电脑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杜鹏，把手机放到桌上。
“这笔钱，是杜先生让我代转的。”
杜鹏一下站起来。
椅腿刮过地板。
“韩静，你想清楚再说！”
她的手指缩了缩，又按住手机。
“八万。”
“先转到我们工作室的对公账户，说是给谢女士的婚礼推广合作款。”
“我发现用途不对，没动这笔钱，要求原路退回。”
“后来你自己转给了她。”
她打开聊天记录。
“你还让我别在备注里写名字。”
负责人抬手，让杜鹏坐下。
他没坐。
“商务往来，你不要乱联想。”
韩静翻到下一页。
杜鹏发给她的一条消息，清清楚楚。
明早他要体检，今晚必须让他睡不着。谢芸那边我已经谈好，你只管开直播。
我的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韩静的声音有些发紧。
“昨晚开播后，我才看见这条。”
“我打你电话，你没接。我私信发不出去，只能在直播间提醒。”
她把聊天原文件和转账记录留给核查人员。
杜鹏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
“我说的是让他们把矛盾谈透，不是你们理解的意思。”
负责人没有接这句话。
“这笔付款，你回去准备完整说明。”
我看着杜鹏。
“桌子别拍了。”
“这张是公司的。”
散会后，韩静追到走廊。
她把电脑抱得更紧。
“陈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谢芸发你的那张照片，是从一段视频里截的。”
我停下脚步。
韩静翻开电脑。
“那段视频，不是偷拍。”
“是你们订婚试菜时，她让我拍的。”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
“你喝的那瓶饮料，还是我买的。”
【第四章】
视频打开时，先传出来的是我的声音。
“这个真没酒精？”
镜头外，韩静拿着瓶子给我看标签。
“零酒精麦芽饮料，采购单也在。”
“你说不喝酒，我们单独准备的。”
谢芸就坐在我旁边。
她伸手转正瓶身。
“标签别朝镜头，拍出来不好看。”
我把视频暂停。
屏幕里的她，手指刚好压住那行零酒精标识。
韩静咽了一口唾沫。
“我当时以为，她就是想拍得好看点。”
赵启航站在我身后，半天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这视频什么时候拍的？”
韩静打开项目文件。
订婚试菜日期，素材上传时间，发给谢芸的聊天时间，全在。
比照片上标注的日期早了三个星期。
那天我处于休假。
第二天也没有飞行任务。
我把时间和排班记录逐项对上。
手里的纸角被我捏出一道白痕。
谢芸不仅知道那是什么饮料。
她还亲手把标签转了过去。
手机响起。
是她。
我按下接听，打开录音。
“到哪儿了？”
“公司。”
“你还真敢去？”
“去说明照片。”
她停了两秒。
“陈平，你现在把事情说清楚有什么用？”
“这些照片一旦传出去，别人会听你解释吗？”
赵启航伸手，把韩静电脑的音量调到最低。
谢芸继续说。
“我可以不要婚礼，但你得补偿我。”
“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钱给了，我撤回材料，也不让事情上网。”
我问她。
“你是说，不给钱，就继续传播这张标错日期的照片？”
“你别给我设套！”
“那你说清楚，你要我付的是什么钱？”
“我三年的青春！”
我看向电脑屏幕。
画面里的她正端着那瓶饮料，催我对着镜头笑。
“你的青春，怎么按我的晋升时间结账？”
她那边传来杯子碰桌的声音。
“陈平，你真以为自己稳了？”
“杜鹏比你早进公司，他的人脉不是你能比的。”
我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这三十万，你收，还是他收？”
电话挂了。
赵启航伸手想拿我手机，又停住。
“她挂得还挺专业。”
“练过。”我把录音保存，“昨晚一共挂了我三次。”
我们回到核查办公室，把原视频提交上去。
公司人员核对了素材时间、排班记录和相关购买凭证。
负责人给杜鹏打电话，要求他补交未经处理的原始材料。
电话放在桌上。
杜鹏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我只是转交人，没义务判断每个细节吧？”
负责人翻了翻记录。
“你提交时写的是，已向提供者核实时间及内容。”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是模板。”
“签名呢？”
“是我签的。”
负责人把笔放下。
“我们核查的就是你签字确认的内容。”
电话结束后，赵启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把屏幕递过来。
杜鹏刚在一个同事群里发了消息。
说我利用私人关系，找婚庆人员串供，企图把飞行安全问题变成感情纠纷。
下面附了那张照片。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赵启航已经打好了半段回复。
我按住他的手。
“原记录保存。”
“别替他增加读者。”
他咬着后槽牙，把输入框里的字删了。
“行。”
“我留着当庭读。”
公司人员记录下这次传播行为，通知杜鹏停止散发未经核实的内容。
几分钟后，他撤回了群消息。
可赵启航的录屏里，从发送到撤回，一秒没少。
傍晚，谢芸又发来一份文件。
标题是解除婚约补偿协议。
正文里写着，我承认因自身不当行为给她造成损失，自愿支付三十万元。
底下还加了一条。
我自愿退出本期机长升级安排，不再追究杜鹏提供相关材料的责任。
赵启航一口水喷在纸巾上。
“她连免责都替杜鹏写好了？”
我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收款账户。
户名谢芸。
紧接着，杜鹏发来一条语音。
“签了，对大家都好。”
“明早十点前没结果，网上见。”
我把文件下载，抬头看向韩静。
“你愿意把刚才那份材料，也交给警方吗？”
她点了点头。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第五章】
接警后，民警让我保存原始记录，带着材料到派出所说明情况。
我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没有把那条弹幕说成定罪证据。
也没有把八万块钱说成已经查清的犯罪款项。
我交的是转账线索、聊天原件、被改过日期的照片，还有三十万的索款协议。
民警看完，问了几个细节。
“你有没有答应支付？”
“没有。”
“这笔钱，是否存在真实借款或者双方已经认可的债务？”
“没有。”
“你们之前的婚礼费用呢？”
我拿出另一张清单。
“这是我给她保管的婚礼备用金，十八万六千元。”
“已知有一部分支付给商家，剩余多少，得按凭证核对。”
“这笔钱和她现在要的三十万，是两回事。”
民警把两份材料分开。
赵启航在旁边举了一下手。
“昨晚直播，我是全程观看人。”
“原始录屏在这里。”
他把手机递过去，顺带解释。
“中间那声笑，是我喝水呛了。”
民警抬头看他。
赵启航把嘴闭上了。
做完笔录，天已经黑了。
谢芸发来一张截图。
一个还没发布的视频页面。
封面是我的制服照。
文案说，有人酒后失态，仍试图晋升机长，伴侣实名求助。
照片被裁掉了公司无关人员，唯独把我的姓名留得清清楚楚。
她发来语音。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拿我钱的时候，没这么爱给机会。”
“陈平！”
“婚礼备用金的支出凭证，发过来。”
“你现在还跟我算这个？”
“你提了三十万，我才想起来，账还没算。”
她连发了三条语音。
第一条骂我没有担当。
第二条骂我三年感情还比不上钱。
第三条说，她已经联系了会做流量的人。
我把第三条单独标记。
赵启航看着我的操作。
“第一条第二条不留？”
“都留。”
“第三条先给民警看。”
他点点头。
“你现在分类能力，适合兼任档案管理员。”
第二天早上，杜鹏又打来电话。
“陈平，我能帮你把事情压住。”
我坐在早餐店里，把豆浆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压？”
“谢芸需要补偿，你拿出态度。”
“钱给她，协议签了，我去劝。”
“退出晋升那条，也是她提的？”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过了几秒，他说。
“你现在不适合继续竞争。”
“哪位医生给你的结论？”
“我们谈的是整体状态。”
“那就由有权限的人按事实评估。”
我咬了一口包子。
杜鹏的声音压了下来。
“别把路走窄。”
我把那口包子咽下去。
“路再窄，三个人也挤不进一个机长座位。”
“你先从我婚事里出去。”
电话被他掐断。
九点四十，原定的视频没有发布。
九点四十八，谢芸发来定位。
婚庆公司的会议室。
她说，十点见面，谈最后一次。
我把定位和约见信息补充交给民警，如实说明对方仍在索款。
民警提醒我，不要独自赴偏僻场所，不要转账，不要签不符合事实的文件。
韩静也发来消息。
会议室是她主动借出的。
因为谢芸一早跑到工作室，要求删除所有原始素材。
她在消息后面补了一句。
人就在这儿。杜鹏也来了。
我给她回了一个收到。
赵启航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走。”
“你别跟人吵。”
“放心。”
他抽了两张纸擦手。
“我今天负责见证。”
车开到婚庆公司楼下时，韩静又发来一张照片。
会议桌上摆着两份协议。
一份是昨天的三十万。
另一份，是我主动撤回对杜鹏相关陈述的声明。
两份的落款处，都已经贴好了签字指示条。
【第六章】
谢芸把笔推到我面前。
“签了，我们就好聚好散。”
我没有碰笔。
“先把账说清。”
杜鹏坐在她右手边。
他将两份协议叠好，指了指第一页。
“这种事情，闹大了谁都没好处。”
“所以三十万，买你们不再发那张假照片？”
谢芸的手掌按住桌面。
“什么假照片？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人是我，日期是假的，饮料被你们说成了酒。”
“这些你都知道。”
她抬高声音。
“你现在跟我抠这些字眼，有意思吗？”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在录音。”
杜鹏的目光落到手机上。
“私人谈判，你录什么？”
“既然你们要我签字，我也想留完整经过。”
谢芸看了一眼杜鹏。
他没有走。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一截。
“那我把话讲透。”
“三十万，解决你跟谢芸的纠纷。”
“退出这期升级，给你自己一个调整时间。”
“网上的材料不发，公司那边，我们也会解释是误会。”
我问。
“我要是不付呢？”
谢芸抢过话。
“那你就看着自己的照片到处传。”
“你不是最宝贝飞行那点事吗？”
“我让别人一搜你名字，就知道你是什么人。”
韩静站在靠门的位置，手指攥着文件夹。
赵启航的脸已经绷住。
我看着谢芸。
“你知道原视频还在吗？”
她鼻翼动了一下。
“什么原视频？”
韩静走过来。
“试菜那天的。”
谢芸猛地转头。
“不是让你删了吗？”
杜鹏的手指敲到桌沿，停住了。
我没有说话。
韩静也没有接。
谢芸看着我们，嘴唇动了几次。
“我让她删，是因为里面有我的肖像。”
杜鹏立刻接上。
“客户要求删除私人素材，很正常。”
韩静把文件夹打开。
“正常要求，我可以依法处理。”
“但你们让我把拍摄日期改成陈先生执勤前一天，还让我删掉提到饮料标签的部分。”
“这个我不能做。”
杜鹏一把抓住文件夹。
纸页被扯出来，散了半张桌子。
“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能做？”
韩静后退一步，手背撞在椅角上。
“我收的是婚礼拍摄尾款。”
“你转的额外剪辑费，我没接。”
我伸手按住文件夹另一端。
“放手。”
杜鹏盯着我，牙关动了两下。
“你们准备好了，就等着算计我？”
赵启航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
“你出钱，她演戏。”
“我看直播都没收门票。”
“最后成我们算计你了？”
谢芸抓起协议，推到我胸前。
纸角划过领口。
“陈平，你别装！”
“你现在不愿意花钱，就是觉得我不配！”
我拿开协议。
“你要的是补偿，为什么协议里有替杜鹏免责？”
她转头看他。
杜鹏伸手要拿那份声明。
我先按住。
“这份是谁写的？”
“网上找的。”他说。
“网上还知道你的身份证后四位？”
杜鹏的手停住了。
赵启航低头扫了一眼。
“模板业务挺细。”
谢芸忽然把笔摔在桌上。
笔帽飞出去，碰到玻璃隔断。
“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
“那我现在就发！”
她拿起手机。
杜鹏伸手拦了一下。
“先等等。”
谢芸甩开他。
“你昨天不是说，只要他认了，他就没资格争？”
杜鹏的脸色变了。
“你闭嘴！”
会议室外，传来敲门声。
韩静过去开门。
两名民警出示证件，询问是谁报的警。
我站起来。
“我。”
谢芸的手机从手里滑到桌上。
杜鹏先看门，又看我。
“感情纠纷，也用得着报警？”
民警看了看桌上的协议。
“是不是单纯的感情纠纷，先把事实说清楚。”
谢芸把协议往文件袋里塞。
纸张挤在袋口，怎么都塞不进去。
她改成折叠。
手指抖得连折痕都压不齐。
我把自己这份交给民警。
杜鹏还站着。
“我就是来劝和的。”
韩静弯腰，从地上捡起最后一页纸。
那页纸背后，是打印出来的剪辑要求。
她把纸翻过来。
“那就先解释一下。”
“为什么要求改拍摄日期的邮件，是你发给我的？”
【第七章】
从派出所出来，谢芸追了我十几步。
“陈平，我们谈谈。”
我停在台阶下面。
“材料已经交了，有什么事实，向民警说。”
她往前一步，伸手想拉我的袖子。
我退开。
“你真要把我往死里逼？”
“昨天你说，我不给钱，就把照片发出去。”
“今天我没给。”
她看了一眼门口。
杜鹏刚出来。
她突然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你不是说没事吗？”
杜鹏往后躲。
“我说什么了？”
“你说这种协议就是谈判，不会有事！”
“你自己要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芸的指甲陷进他的衬衫。
“钱是你定的！”
杜鹏扯开她的手。
“你别在这儿乱咬。”
赵启航站在车边，抬头看了看派出所门牌。
“他们选的售后地点，还挺正规。”
我没接话。
谢芸转头看我。
她的睫毛膏蹭到眼下，纸巾这回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没真发。”
“你让杜鹏在同事群里发了。”
“那是他发的！”
杜鹏指着她。
“照片是不是你给我的？”
两个人越说越响。
民警走出来，让他们停止争吵，有情况分别说明。
我拉开车门。
谢芸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陈平，三年，你就一点都不念？”
我握住车门。
“你挑体检前一夜的时候，念过吗？”
她的嘴张着，没再出声。
公司的核查继续推进。
我暂时调整工作安排，配合调查。
该交的排班记录、原始视频、直播录屏，一份份交齐。
赵启航每天问一次。
“能恢复了吗？”
我每天回同一句。
“等结论。”
他忍了几天，把一袋橘子放到我桌上。
“给。”
“什么意思？”
“怕你真把自己等成档案管理员。”
我剥开一个。
橘皮的汁溅到指缝，辣得裂口发紧。
“那你也别天天来巡视档案室。”
他说不巡视。
第二天又来了。
这回带的是公司核查通知。
通知明确，现有原始材料及核验结果，不支持杜鹏提交的相关指控。
被处理过的图片，不能证明他声称的事实。
涉及虚假材料的来源、付款及传播，公司另行处置，并配合警方调查。
我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赵启航用手指点了点下面一行。
我的培训和后续考核，恢复按程序推进。
没有直接晋升。
也没有因为我遭人构陷，给我跳过哪一项考核。
我把通知装进文件袋。
“挺好。”
“就挺好？”
“要不你给我放个鞭炮？”
他摸了摸口袋。
“园区不让。”
后续一次事实核对会上，杜鹏又出现了。
他的衬衫领口没整理，袖子卷到一半。
负责人让他说明付款、剪辑指令和索款协议之间的关系。
他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我承认，方法有问题。”
“但出发点，是担心同事状态不稳定。”
我翻开自己的材料。
“八万买担心？”
他看向负责人。
“我当时对婚庆公司承诺了合作资源，转账有商务成分。”
负责人把他发给韩静的原消息推过去。
“那这句呢？”
“今晚必须让他睡不着。”
杜鹏捏着纸边。
“开玩笑。”
我点了点桌上的照片。
“改日期，也是开玩笑？”
他没回答。
负责人又拿出他在同事群里散发材料的记录。
“被要求等待核查后，你为什么继续传播？”
杜鹏的呼吸越来越重。
“因为你们只听陈平的！”
“我飞了这么多年，我比他差在哪儿？”
“他凭什么排在我前面？”
会议室静了下来。
我把笔放下。
“培训排序不是我排的。”
“你明知道我就差这一步！”
他的手掌砸在桌面上。
“你知道升级后收入差多少吗？”
“我车贷、房贷，一家人等着我！”
负责人往后靠了一点。
“所以你付款，让人干扰另一名飞行员的体检？”
杜鹏猛地闭住嘴。
桌上的录音设备亮着红灯。
他盯着那盏灯，眼皮一下一下地跳。
过了半分钟，他把脸埋进手里。
“我就是想让他晚一期。”
我看着他。
“你让我签的是退出，认的是酒后失态。”
“不是晚一期。”
会后，公司依规作出了相应处理。
杜鹏被停止相关飞行工作，升级资格取消，劳动关系处置也按程序推进。
他在走廊里挡住我。
“这下你满意了？”
我抬起手里的恢复培训通知。
“这是我本来就在走的流程。”
“你那些，是你新添的。”
他还想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谢芸。
接通后，她的声音大得隔着半步都能听清。
“警察查到你发我的那个网盘链接了。”
“你不是说，删了就找不到了吗？”
【第八章】
杜鹏把手机贴紧耳朵，转身走了。
我没有跟过去。
后面的侦查，我也没有参与。
能补充的证据，我配合补充。
不属于我能查看的材料，我等通知。
律师帮我把两条线分开。
一条，是他们以传播虚假材料相威胁，向我索要三十万。
另一条，是婚礼备用金的清算与返还。
“别混在一起。”律师提醒我，“该证明的事实，分别证明。”
我把转账记录按日期排好。
十八万六千元。
其中已有凭证证明实际用于共同筹备的费用，我逐笔核对。
能退的，找商家走退款流程。
该承担的合理费用，我承担自己那部分。
剩下由谢芸占有、又无法提供相应支出依据的钱，依法要求返还。
赵启航看着满桌票据，拿起一张伴手礼报价单。
“这个杯子，八十九一个？”
“定制的。”
“底下镶你名字？”
“印的。”
他把报价单放回去。
“幸亏没结。”
“再结两次，你得开火箭。”
韩静拿来了最后一批商家回执。
她的工作室退回了未履行部分的服务费用。
我核对到账金额，给她签了确认。
她捏着笔，停了一会儿。
“那天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你发了弹幕。”
“可我接了那个直播的单。”
她把原来的服务单推过来。
上面写的是婚礼筹备沟通直播。
备注栏里，谢芸要求提前保密，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看了几秒。
“这事调查时，你照实说。”
“该承担的责任按事实承担。”
“该谢谢你的，我也谢谢你。”
她点点头，把服务单放进证据袋。
赵启航指了指那两个字。
“惊喜。”
“你们这项目验收，甲方得穿防弹衣。”
韩静终于扯了扯嘴角。
接下来的日子，我重新回到训练节奏里。
模拟机上，教员问我。
“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了？”
“法律程序还在走，训练期间不会处理电话。”
“注意力有问题，马上报告。”
“明白。”
一次训练结束，我的衬衫后背贴在皮肤上。
手指握过操纵装置的地方，还有压痕。
赵启航在休息区等我，递来手机。
谢芸打过两个电话。
没有接通。
随后发了一长段文字。
她说杜鹏骗了她。
说八万只是借款。
说三十万可以不要。
最后，她要我写一份说明，证明之前只是情侣吵架，双方都有气话。
我坐到椅子上，从头看到尾。
然后回复。
我只陈述实际发生的事。
她立刻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陈平，我现在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
她的呼吸断了两次。
“你去说一声，说你没害怕，也没准备给钱。”
“事实是我没有给钱。”
“对，你就抓住这个说！”
“但你们拿虚假材料逼我给钱，也是事实。”
她哭出了声。
“你非要说那么完整吗？”
我看着桌上的训练记录。
纸上有一处教员用笔圈出的操作细节。
“我签过字的东西，要对内容负责。”
“我不替你改。”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
她不再哭了。
“说到底，你就是想报复我！”
“你不肯帮我，你就看着我出事！”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等她说完。
“谢芸。”
“钱没拿到，不代表你没做。”
她挂断电话。
赵启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袋坚果。
“给我开个口子。”
我接过来，撕开。
他倒了一半给我。
“谢了。”
我看他。
“你不问了？”
“问什么？”
“她说了什么。”
他往嘴里扔了一颗。
“你刚才那句，我听见了。”
桌面上的手机又震了。
是案件进展通知。
相关案件已经进入下一阶段。
我将依法以被害人身份参与诉讼。
附带的材料目录里，有一项我此前没见过的证据名称。
杜鹏与谢芸关于收益分配及催款安排的聊天记录。
赵启航凑过来，慢慢把袋口捏紧。
“他们还分账？”
我往下翻。
那份三十万协议里，谢芸负责收款。
但钱到账之后，并不全归她。
【第九章】
庭审那天，我在指定位置坐下。
谢芸看见我，立刻往前挪了一步。
工作人员提醒后，她才站定。
杜鹏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桌角。
法庭调查开始后，相关证据逐项出示。
转账记录。
直播原文件。
韩静保存的剪辑要求。
索款协议。
还有从相关设备中依法提取、核验的聊天记录。
我终于看见那三十万的分法。
谢芸收款后，要先返还杜鹏之前支付的八万。
另外再给他两万。
剩下二十万，归谢芸。
杜鹏负责提供我的岗位信息、晋升节点，修改材料里的时间，联系传播账号。
谢芸负责利用共同生活期间拍下的视频，向我施压、索款。
他们连催款的话都商量过。
先说感情补偿。
如果我不付，再强调职业损失。
聊天记录往下翻。
谢芸发过一句话。
他最怕影响飞行，三十万他会想办法。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
指甲抵住掌心。
那天婚庆公司的玻璃杯里，水已经凉了。
我直到现在，还记得杯沿贴住嘴唇时的凉意。
法庭询问杜鹏，对有关聊天内容有什么意见。
他抬起头。
“我当时只是帮她分析。”
“我没有真的拿到钱。”
公诉人继续出示他起草协议、催促付款，以及威胁传播材料的证据。
播放到那条语音时，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明早十点前没结果，网上见。”
这次没有人替他圆话。
他把手放到桌下，又拿上来。
“我不知道她会真要。”
谢芸猛地转头。
“你不知道？”
工作人员提醒她遵守法庭秩序。
她坐回去，肩膀却还在抖。
轮到她陈述时，她一开始仍咬着感情补偿不放。
“我陪了他三年。”
“我们已经谈婚论嫁。”
“我不是陌生人。”
法官询问。
“你是否知道照片所标注的日期与实际拍摄日期不同？”
她低下头。
“知道。”
“你是否知道被害人当时饮用的并非你们所声称的酒类？”
她的手指在纸上来回搓。
纸面被搓出一层毛边。
“知道。”
“那为什么仍以传播相关内容相威胁，要求支付三十万元？”
谢芸没有回答。
旁边传来杜鹏的声音。
“是她说他肯定会给。”
谢芸转过头，眼泪一下掉到下巴上。
“你给我八万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只要把他卡住，这期机会就是你的！”
“你还说三十万对他不算什么，他不敢拿工作赌！”
杜鹏坐直了。
“我没说一定是我的！”
“你说过！”
她的声音拔高，几乎破了。
“你还让我删掉原视频，说他就算解释，也没人愿意看！”
法官再次制止。
法庭里安静下来后，她捂着脸，呼吸一下一下地抽。
杜鹏把头垂下去。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我就是想多挣点。”
我看着他。
没有接话。
他以前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是在休息室，他算家里的房贷，说想早点完成升级。
我还把自己整理的学习资料发给过他。
庭上出示的聊天记录里，能找到他转发的资料截图。
上面有我手写的日期。
他用那张图，向谢芸确认我最在意的考核时间。
法庭让我陈述受到的影响时，我起身。
“调查期间，我按要求调整了工作和训练。”
“相关流言在同事中传播，增加了核查和解释成本。”
“我接受必要的安全核查。”
“我不接受有人明知材料是假的，还拿它要钱。”
谢芸抬起头。
“陈平，我把钱退你。”
我看向她。
“婚礼备用金，本来就应当依法清算。”
“那不是你拿来换我改口的东西。”
她嘴唇动了动，哭得说不出整句。
杜鹏突然抬眼看我。
“你现在恢复了，没损失那么多。”
我把桌上的恢复通知拿起来。
“是我交了原始证据，公司做了核查，才恢复。”
“不是你们主动停下来的。”
他盯着那张纸。
眼睛越睁越大。
随后肩膀往下一塌，整个人靠住椅背。
“我早知道……”
他反复说了两遍，后面再没接出字。
庭审结束后，案件依法等待裁判。
再次到庭宣判时，我和赵启航坐在一起。
法院结合证据认定，二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利用经处理的虚假材料，威胁损害我的职业和名誉，索取钱款。
三十万元未能到手，并不改变其行为性质。
法院结合未遂、各自参与程度等情节，以敲诈勒索罪分别判处谢芸有期徒刑三年、杜鹏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谢芸听到自己的刑期，膝盖弯了一下。
她扶住身前的桌沿，没能立刻站稳。
杜鹏坐在原处，嘴里一直念着。
“我没拿到钱。”
“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工作人员示意后，他才抬起头。
谢芸往我这边看。
眼泪顺着脸往下落。
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有起身。
赵启航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了一下我的肩膀。
走出法院后，他掏出手机。
“还有一件事。”
“公司发通知了。”
我的后续考核安排，已经确定。
日期就在下周。
【第十章】
我没有因为判决下来，就自动成为机长。
该训练的内容，还得训练。
该过的考核，一项也不能少。
赵启航拿着我的安排表，看了一会儿。
“你这翻篇速度，挺费笔。”
我把表拿回来。
“下周帮我接送一次。”
“又关机睡觉？”
“这回没人花八万陪聊。”
他伸出手。
“我便宜，八十。”
“开发票吗？”
“陈平，你有时候失恋，也不能全怪别人。”
我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他的笑声。
之后的考核，我按要求完成。
教员指出问题，我记录。
需要复训的细节，我重新练。
坐进模拟机时，身后的门合上，外面的电话、聊天记录、法庭文件，全留在了门外。
一次考核结束，教员把记录推给我。
“这里，说明一下你的判断依据。”
我俯下身，逐项回答。
他说可以了，示意我签字。
笔尖落在纸上时，我想起婚庆公司那两张贴好签字条的协议。
我停了一瞬。
随后把自己的名字写完整。
陈平。
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民事清算也有了结果。
经过凭证核对、退款结算和诉讼程序，谢芸应返还的婚礼备用金数额被确定下来。
后续款项到账时，我正和赵启航坐在食堂。
他看了一眼提示。
“退了？”
“按生效判决执行到账的。”
他把自己的餐盘往我这边推了两厘米。
“那这顿……”
“已经刷完卡了。”
“可以下顿。”
我夹走他盘子里的一块排骨。
“先收利息。”
他盯着筷子。
“我陪你跑公司，跑派出所，跑法院。”
“最后还倒贴一块排骨？”
我把手机转过去。
屏幕上是我提前订好的餐厅。
两个人，晚上六点。
他看了两秒，把餐盘又推近了一点。
“你再吃一块。”
“晚上少占地方。”
吃完饭，我给律师发去到账记录，确认后续手续。
随后打开婚礼筹备群。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谢芸发的试妆时间。
往上翻，是我确认宾客人数、车辆安排和酒店桌数。
每一条后面，她都回过收到。
我停在退出页面。
想再翻一下，又把手指移了回来。
点下确认。
赵启航端着餐盘站在旁边。
“走？”
“走。”
他没有问我删了什么。
只是走到回收处时，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南瓜拨给了我。
“别浪费。”
我看着那块南瓜。
“你是不是不爱吃？”
“你现在钱回来了，怎么还这么爱揭人短？”
晚上，他比预约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菜单拿在手里，逐页核对价格。
“这个能点？”
“能。”
“这个呢？”
“能。”
他放下菜单，盯着我。
“你突然这么好说话，我有点不敢下单。”
我招手叫来服务员。
“他刚才指的，都要。”
赵启航伸手按住菜单。
“等一下，最后那个是包桌套餐。”
服务员的笔停在半空。
我看向他。
“你准备请谁？”
“我就试探一下你的诚意。”
“试出什么了？”
“你失恋以后，财务审核松了。”
我把菜单翻回来，按两个人的量重新点好。
他坐在对面，终于没再接话。
菜上齐时，他拿起水杯。
“这段时间，够折腾的。”
我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你跑得也不少。”
“车油还行，主要费嗓子。”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负责见证？”
“见证的时候憋笑，也费嗓子。”
杯沿轻轻一碰。
我喝了口水，夹起一块鱼。
热气扑到鼻尖，姜丝的味道钻进来。
赵启航把那盘鱼转到我面前。
“趁热。”
这顿饭，我没有把手机扣在桌上等消息。
直到吃完结账，才拿出来看了一眼。
韩静发来最后一份结算凭证。
后面跟着一句，她已经把项目归档，涉及案件的原始资料继续按要求保存。
我回复收到。
她又问，剩下那块印着我们名字的迎宾牌，要怎么处理。
我看了几秒。
“按废弃物处理，个人信息清除干净。”
赵启航探过头。
“别要了。”
“我没要。”
“我怕你问能不能折旧退款。”
我收起手机。
“你对我误解挺深。”
他指了指结账单。
“那你别检查了。”
“刚才少了一道菜。”
他立刻把单子拿过去。
“哪道？”
后面的训练、审定和公司任命，按各自的程序逐项完成。
拿到正式通知那天，我在文件上确认了三遍日期。
赵启航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是真的。”
我把通知放进文件夹。
“我看的是报到时间。”
“你嘴硬的时候，连标点都站军姿。”
他拿出一个纸袋，推给我。
里面是一副新的肩章。
我伸手摸过金线，指腹被边缘蹭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等你考完才买的。”
“怕浪费？”
“怕你没过，我得拆掉一条再送。”
我把肩章收好。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纸。
“还有这个。”
八十元的手写收据。
项目栏写着接送服务。
收款人赵启航。
备注栏只有四个字。
不含陪聊。
我把收据对折，放进钱包。
“留着。”
“你还真报销？”
“以后你结婚，随礼凭证。”
他伸手来抢。
我把钱包装回口袋。
“原始材料，依法保存。”
“陈平！”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他把声音压下去，咬着牙补了一句。
“我当时就该收八万。”
我笑出了声。
第一次以机长身份执行航班前，我提前到达准备室。
证件、资料、航班信息。
一项一项核对。
副驾驶把资料递过来，叫了我一声陈机长。
我接住文件的手停了半拍。
“先看天气和运行信息。”
他点头，在我旁边坐下。
桌面上的纸被空调吹起一角，我用笔压住。
那天没有人拿着手机对着我的脸。
也没有人问我，要前途还是要感情。
我们围着同一份资料，把需要确认的问题逐个确认。
赵启航当天没有跟我飞。
他在我进准备室前发来消息。
恭喜。晚上请客，别拿食堂糊弄。
我回复了一个好。
他很快又发来一句。
记得要发票。
我把手机收好。
登机后，我坐进左座，调整座椅，检查视野和操纵位置。
安全带扣合，传来一声轻响。
副驾驶按程序报出检查项目。
我逐项核对、应答。
到了需要停下来确认的地方，我抬手示意。
他停住。
我们重新核实，确认无误后，再继续往下做。
窗外的地面人员作出手势。
耳机里传来通话声。
我按下通话键，复诵指令。
自己的声音落进耳机，平稳，清楚。
那条直播弹幕，曾经把一场算计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把我送到这个座位上的，是一本本训练记录、一项项合格结果，以及我自己签下的每一个名字。
我把最后一张纸放回规定位置。
副驾驶看过来。
“机长，准备好了。”
我点头。
“按程序执行。”
航班结束后，赵启航果然在约好的店里等我。
他把菜单合上，站起来，伸出手。
“陈机长。”
我握住。
他刚要开口，服务员端着汤从旁边过来。
“让一下，小心烫。”
赵启航往后一退，脚跟碰到椅腿，身子晃了半步。
我拽住他胳膊。
刚才端着的架子，全砸在那把椅子上。
服务员放好汤，看了看我们。
“握手可以坐着握。”
我松开手，拉开椅子。
赵启航坐下来，耳根涨得通红。
“你刚才没笑吧？”
“没有。”
“你嘴角压都压不住。”
“职业习惯，注意观察。”
他拿筷子指了指我，又看看刚端上来的汤，最后把筷子放下。
“算了，今天让着你。”
我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热气隔在我们中间。
他吹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
是那场直播里，我问八万税前税后的画面。
“这个能删了吧？”
“案件相关原文件按需要保存，别乱传。”
“我问的是，我拿它当你来电头像，能删了吗？”
我端着碗的手停住。
“你用了多久？”
他低头喝汤。
“也没多久。”
“赵启航。”
“在。”
“把手机拿过来。”
他把手机护在胸前，连椅子带人往后挪。
我起身去够。
服务员正好拿着账单过来。
“哪位结账？”
赵启航一把指向我。
“他！”
“刚当机长，有钱！”
半个餐厅的人转过头。
我站在桌边，手还伸着。
他咧开嘴，冲我晃了晃手机。
屏幕上，我的备注已经改了。
陈机长，开发票。
我坐回去，接过账单，在下面添了一份打包的红烧排骨。
赵启航探头。
“给我的？”
“嗯。”
他伸手就来接打包单。
我把单子往回一收。
“八十。”
他的手悬在半空。
我从钱包里抽出那张折好的收据，压在桌上。
“可以抵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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