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赶出公司的当天，我给合伙人送了一面锦旗。
他当众骂我废物，还群发邮件，说我的客户全归了关系户。
我转身带走三个客户。三天后，我爸赶到总部。
合伙人笑着迎上去：“董事长，那个废物已经开了。”
我爸抬手指向我：“你开的，是我儿子？”
【第一章】
“签字，滚蛋。”
合伙人高志强把解除协议拍在桌上。
“你那点客户，交给小孟。人家名校毕业，比你会说话。”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谁也没伸手拿那份协议。
我接过笔，在纸上画了一只王八。
高志强的嘴角抽了抽。
“周平，你什么意思？”
“笔挺好用，送我了？”
“少装疯！你的业绩报表是零，还好意思待在公司？”
投影幕布上，我的名字排在最后。
业绩一栏，零。
坐在高志强旁边的孟凯翘起腿，把一份文件往我面前推。
“交接单也签了。三个客户的联系方式、报价记录，还有你手里的方案，一份都不能少。”
我翻了两页。
联系人电话有，项目资料有，连我私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也要。
我抬头看他：“你是来接客户，还是来接我手机？”
有人没憋住，咳了一声。
孟凯瞪过去，咳嗽声立刻没了。
高志强拧开保温杯：“别给脸不要脸。你那些单子，都是公司给的平台。离了公司，你算什么？”
我把协议推回去。
“补偿怎么算？”
“你还有脸要补偿？”
“有。刚才照镜子看过。”
高志强把杯子往桌上一砸，茶水溅上了孟凯的裤脚。
孟凯跳起来：“舅，你烫着我了！”
会议室静了两秒。
他低头擦裤子，擦到一半，手停住了。
我问：“舅？”
高志强盯着他：“叫高总。”
孟凯改口：“高总。”
我点点头：“明白了，名校毕业，专业是外甥。”
财务小许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高志强指着我：“解除协议按公司规定给你补偿。你今天把客户交清楚，明天就不用来了。”
“邮件发我一份，写明公司提出解除。”
“发就发。”
他拿出手机，手指按得飞快。
十秒后，我收到邮件。
抄送全体员工。
主题是：零业绩员工周平离职及客户交接通知。
正文更直接。
“周平在岗期间业绩为零，经管理层决定解除劳动关系，原负责客户由孟凯接手。”
下面还有一句。
“公司不养废物。”
我把邮件转存，又把解除协议拍照。
“高总，你真舍得。”
高志强笑了：“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私下骂我，非得让全公司一起看。”
他伸手敲桌子：“交接！”
我把公司电脑推到孟凯面前。
“资料都在共享盘。三个客户的合同、进度、联系人，一份不少。”
孟凯立刻坐到我的位置上，打开客户名单。
“第一家，嘉禾食品。联系人，许总。”
他拿起手机，按了免提。
“许总您好，我是新接手的孟凯。周平能力不行，公司已经把他开了。以后您找我。”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一个女声传出来：“周平在旁边吗？”
孟凯看我一眼：“在。他马上就滚。”
“那你把手机给他。”
孟凯把手机推给我，嘴里嘀咕：“客户还挺念旧。”
我刚拿起手机，许总就说：“周平，我们今天下午要签的合同，先停。”
高志强脸上的笑僵住了。
许总接着说：“另外，麻烦让你的新同事听清楚，我不是来跟他交接的。”
【第二章】
孟凯把手机抢了回去。
“许总，您先别急。周平走了，公司照样能做您的项目。”
“你知道我们这次要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卖食品嘛。”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替他补充：“嘉禾要给冷链仓库换温控设备。”
孟凯瞪我：“我知道！”
“那你说说，冷冻区要求多少度？”
“零下。”
“零下多少？”
“你故意为难我？”
“没有。零下多少，合同里有。”
孟凯立刻去翻共享盘，鼠标点了半天，打开一份报价表。
许总说：“我们仓库一周后验收。方案是周平带工程师实地测出来的，我今天签合同，是因为他说过会盯到验收。”
高志强伸手接过手机：“许总，我是高志强。小孟刚接手，业务不熟很正常。周平嘛，能力有限，我们给您换个更好的。”
“你刚才说他能力有限？”
“对，他业绩是零。”
“我们合同还没签，他从哪儿给你变出业绩？”
高志强捏紧手机：“许总，我可以亲自负责。”
“你上次来仓库，说冷冻区不用保温。”
小许的笔掉在桌上。
高志强的耳朵涨得通红：“那是口误。”
“你说了三遍。”
许总挂了电话。
高志强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拨了回去。
没接。
孟凯凑过去：“舅，要不我去找她？”
“叫高总！”
“高总。”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高志强盯着工牌：“你给许总打电话，告诉她你离职跟公司没关系，别影响客户合作。”
“离职通知是你发的。”
“那你就说是你自己要走！”
“刚才邮件抄送了全公司，我现在改口，大家眼睛不答应。”
小许咳了一声，把嘴捂住。
高志强伸手去抓我的工牌，想塞回我手里，手机先响了。
是另一个客户，海诚物流的负责人老罗。
高志强按下接听：“罗总，正好，有个好消息……”
“周平是不是被你开了？”
“您听我解释。”
“他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今天解除劳动关系，以后不代表你们公司。”
我通知客户的时候，只说了事实。
连高志强的邮件都没转。
老罗接着说：“我们下周那批设备，售后条款还没谈完。既然负责人换了，我先把采购申请撤回来。”
高志强站直了：“罗总，这点小事不至于。”
“你们的人告诉我，我仓库里那台旧设备早该报废。周平跑来查了两天，替我省下四十万。你说我该信谁？”
高志强看向我。
他的牙关动了动。
“周平，你是不是故意挑今天走？”
“今天让我走的人是你。”
老罗在电话里说：“对了，我刚联系过梁总。他那边的项目也要重新考虑。”
梁总是第三个客户，做连锁商超。
高志强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这三家，都是分公司今年重点跟进的项目。
合同还没签，业绩还没进账。
高志强却等不及，把我的项目和人一起赶了出去。
电话刚断，梁总的消息就到了。
我看完，抬头问高志强：“你给梁总报的折扣，是谁批准的？”
高志强一把抓住桌沿。
“他跟你说什么了？”
【第三章】
“梁总说，你答应给他打七折。”
高志强松开桌沿：“这是公司的商业决策，跟你没关系。”
“你还答应，售后由总部免费承担三年。”
“是又怎么样？”
“总部有这个政策？”
“我是合伙人，我说有就有。”
小许抬起头：“高总，这个项目的底价是总部批的。七折会低于成本，三年售后也没在审批单里。”
高志强转头瞪她：“财务管好财务的事！”
小许缩了缩脖子，手却没离开键盘。
我问：“梁总有没有看到你的书面授权？”
“我还需要给他看？”
“他刚才问我，你是不是在拿他开玩笑。”
高志强伸手：“手机给我。”
我把梁总的语音外放。
“周平，高总说三年免费售后，让我今天把合同签了。我让他出授权，他说总部管不着他。你们公司到底谁说了算？”
会议室里没人动。
孟凯先开了口：“舅，你不是说总部不查这种小单吗？”
高志强猛地回头：“你闭嘴！”
“小单？”我看着他，“梁总这份合同，一千多万。”
孟凯把嘴闭上了。
高志强盯着我：“你想怎样？”
“我想提醒你，未经审批的承诺，客户不会替你兜底。”
“用不着你提醒！你现在给三个客户打电话，让他们继续跟公司签。”
“我已经不是你们员工了。”
“那又怎么样？客户是公司的！”
“客户是客户自己的。”
小许把一份打印件递过来。
“周哥，这是你上个月让我核对的项目归属记录。我刚从系统导出来，原件还在系统里。”
高志强伸手去抢。
小许把手一缩：“高总，您要的话，我再给您打一份。”
纸上列着三个项目的负责人变更记录。
上周五，负责人从周平改成孟凯。
申请人，高志强。
变更前，我已经跟进了八个月。
高志强说：“项目还没成交，调整负责人是正常管理。”
“正常管理，要把我的跟进记录也删掉？”
“你有证据？”
小许把第二页翻出来。
“系统有操作日志。跟进记录被移出项目展示页，原始记录还在后台。”
孟凯凑过来看：“舅，你不是说删了就查不到……”
高志强抓起文件，拍在他胸口。
“出去！”
孟凯抱着文件，站着没动。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总。
“周平，你离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找工作。”
“我认识一家做冷链设备的供应商，你愿意的话，我把你推荐过去。项目还要按他们的报价和资质重新评估。”
“行。客户资料是原公司的，我不会带过去，具体需求麻烦您重新提供。”
“没问题。老罗和梁总都在问你的安排，我把他们拉进来？”
“可以。”
高志强听见了，扑过来要抢手机。
我退了一步。
他的手拍在桌上，响了一声。
“你挖公司的客户？”
“许总推荐我找工作。客户要不要合作，自己决定。”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信。你先让你外甥分清冷冻区和冷藏区。”
孟凯张了张嘴：“不就是一个冻，一个藏？”
我没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高志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来电显示是总部审计部。
他按掉电话，立刻去拿桌上的电脑。
小许站起来：“高总，总部刚发来邮件，要调取项目审批和变更记录。”
高志强的手停在电源线上。
我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总部管不着你？”
【第四章】
高志强把电脑合上。
“周平，是你告的状？”
“不是。”
他显然不信。
小许举起手：“是我发的。”
高志强转向她：“你想跟他一起滚？”
“总部每月都会抽查低于底价的报价。您让我走账，我得先确认授权。”
“你一个小财务，懂什么授权？”
“我不懂，所以我问总部。”
高志强一脚踢开椅子。
椅子撞上墙，发出一声闷响。
我把小许拉到自己身后：“椅子惹你了？”
“周平，你别得意。你拿着公司资源出去接私活，证据我有的是。”
“拿出来。”
“你等着。”
我等了三秒。
他还站着。
“要不你先编，我出去喝口水？”
孟凯拦住门：“你不能走，电脑还没查。”
“公司电脑，你们查。私人手机，你们没权利查。”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拍资料？”
我指指墙上的摄像头：“这里有监控。要查就请总部来，顺便查查你们改项目归属的事。”
孟凯看向高志强。
高志强压低声音：“让他走。”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忽然说：“你爸妈知道你被开了吗？”
我停下脚步。
“他们要是知道你混成这样，脸往哪儿搁？”
我回头看他：“你有我爸电话吗？”
“没有。”
“那你可能得排队。我也想知道他脸往哪儿搁。”
高志强皱起眉。
我走出会议室，手机就响了。
我爸打来的。
“你被开了？”
“消息挺快。”
“总部审计收到举报，查到一封群发邮件。上面写着公司不养废物。”
“嗯，我收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当初让你进分公司，是让你从基层做起，不是让人踩着你上位。”
“你当初还说，三年内不许公开关系。”
“我是说不替你拿项目，不是说你挨了欺负也不许告诉我。”
我靠着墙，指尖捏住工牌挂绳。
工牌已经交了，绳子还在我手里。
三年前，我爸把我塞进分公司。
我不想一进门就被人喊少东家，他也想让我自己跑业务。
于是入职材料按正常流程走，直属部门只知道我叫周平，不知道总部董事长周建国是我爸。
这些年我拿工资、跑项目，合同按流程审批。
我爸没替我抢过客户。
我也没拿他的身份压过谁。
现在，高志强替我把工作丢了。
我爸说：“我明天过来。”
“先别公开。审计查什么，让他们按程序查。”
“你小子还替他考虑？”
“我替你考虑。他刚说总部管不着他，你现在跳出来，他该说是我搬救兵。”
“你本来就是我儿子，搬我怎么了？”
我一时没接上。
他清了清嗓子：“行，先查。你把解除协议和邮件发给审计。”
我刚要挂电话，他又问：“你接下来去哪儿？”
“许总给我推荐了一家公司。”
“待遇呢？”
“还没谈。”
“先谈。你爸的公司也不是非待不可。”
我把手机放下，发现高志强站在走廊尽头。
他举着手机，对着我。
“聊完了？”他扬了扬下巴，“我录到你承认，客户给你介绍新公司。”
【第五章】
高志强把录音发进公司群。
“周平在职期间勾结客户，离职后带走公司业务。请大家引以为戒。”
下面跟着一段截取的语音。
“许总给我推荐了一家公司。”
“待遇呢？”
“还没谈。”
我听完，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高总，麻烦把前面我说已经解除劳动关系的部分也发出来。”
他没回。
孟凯在群里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接着，他发了一句：“吃里扒外的人，终于露馅了。”
小许回复：“周哥收到解除通知后才离开会议室，时间有邮件记录。”
孟凯：“你怎么知道他之前没联系？”
小许：“你怎么知道他联系了？”
群里安静了。
我把解除邮件和签收时间发给审计，又把录音截图一并转过去。
刚放下手机，许总打来电话。
“高志强给我发消息，说你偷了公司报价，正在找下家卖。”
“您信吗？”
“我让他拿证据，他给我发了一段你谈工作的录音。”
“挺好，省得我找他要原件。”
许总笑了一声：“供应商那边约你下午见面。还有，嘉禾的需求我会重新发给他们，报价也由他们重新做。”
“好。”
“高志强还说，要起诉我和老罗。”
“起诉什么？”
“他说我们联合挖人。”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解除协议。
“那麻烦他先把我捡回去，再说挖。”
下午，我去见了供应商负责人。
对方看过我的项目经历，让我介绍做过的设备方案。
我只说公开的技术思路和自己的工作内容，涉及原公司报价、合同的部分，一概没碰。
负责人问：“三个客户会跟你过来？”
“客户要看你们的资质、价格和方案。我能做的是把需求问清楚，再把项目盯住。”
对方合上笔记本：“先试用三个月。项目提成按实际签约算。”
我刚伸出手，手机响了。
是老罗。
“周平，高志强派他外甥来我仓库了。”
“这么快？”
“他拿着一份报价，说你以前故意抬高价格，坑了我四十万。”
我看向供应商负责人：“稍等，我接个电话。”
老罗压低声音：“我让他把报价明细摊开，他死活不肯。现在他刚上厕所，包落在桌上，报价单露了一角。”
“别动他的东西。你直接让他说明报价依据。”
“我问了。他说你从设备商那里拿了回扣。”
我的手指收紧。
“他有证据吗？”
“他说有，你要是不肯当面解释，他就发给所有客户。”
电话里传来冲水声。
老罗说：“人出来了。你听听他怎么说。”
孟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罗总，我舅已经查到了。周平收的钱，就在他那张银行卡里。”
【第六章】
“哪张银行卡？”我问。
孟凯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老罗说：“周平。你不是要他当面解释？现在电话通了，你说。”
孟凯停了几秒：“你收了钱，自己还不知道？”
“你说出卡号，我去银行查。”
“涉及隐私，我不能随便说。”
“我的卡，你替我保密？”
“反正我舅查到了！”
老罗问：“高总怎么查到他银行卡的？”
“公司有员工资料。”
“员工资料里有收款流水？”
“这个……”
“你刚才说，周平坑我四十万。设备维修是我找第三方做的，四十万是我自己算出来省下的。你说说，他从哪里坑的？”
孟凯的声音小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回扣也记错了？”
“我舅说的。”
“他说，你就敢往外传？”
电话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孟凯说：“罗总，我们公司的价格可以再谈。”
老罗没接他的话：“你刚才说的话，我这边有会议录音。你让高总给周平一个解释。”
孟凯喊了起来：“你录我？”
“会议室门口贴着告示。进来时你还问我，摄像头能不能拍到你的车。”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供应商负责人把水杯推过来。
“你原来的领导，业务这么做？”
“他今天超常发挥。”
我喝了一口水，给高志强发消息。
“你和孟凯对外传播我收回扣。请保留证据，也请停止传播。”
他回得很快。
“你敢威胁我？”
“没有。我在给你留聊天记录。”
他没再回复。
傍晚，老罗把会议录音发给我。
我保存好，又联系律师咨询。
律师听完，建议先固定证据，要求对方停止传播并澄清。造成损失的部分，也要保留相应材料。
我把聊天记录、录音和解除文件整理好。
小许又发来一张截图。
公司群里，高志强发布通知，说审计正在调查我的个人行为，所有人不得向外传播内部信息。
我问小许：“审计这么说的？”
她回了一个句号。
随后发来第二张截图。
总部审计给她的邮件里写着：请保全高志强及孟凯相关项目审批、负责人变更、对外报价记录。
没有一字要求调查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小许的电话打进来了。
“周哥，高总让我删除后台记录。”
“你删了吗？”
“没有。我说需要总部书面指令。”
“他怎么说？”
“他把电脑拿走了，说自己来。”
我抓起外套：“你别拦他，联系审计。”
“我已经联系了。审计说后台日志和备份都在总部，分公司删不掉。”
她停了停。
“还有一件事。高总刚才把他的审批账号给了孟凯，让孟凯登录。”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总部审计到了分公司。
我作为项目经办人，被通知过去配合说明。
走进会议室，高志强正在给审计人员倒茶。
“都是误会。周平业绩不好，我们正常解除。他不服气，找客户给公司施压。”
孟凯坐在旁边，腰挺得笔直。
见我进门，他把电脑转向审计人员。
“您看，项目记录里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些跟进。”
审计人员问：“你用谁的账号登录的？”
“我的。”
“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是高志强。”
孟凯低头一看，腰弯了。
高志强接过话：“他帮我调资料。我就在旁边。”
“昨天下午四点十二分，也是你在旁边？”
“什么四点十二分？”
审计人员把日志放到桌上。
“这个账号删除了三条报价审批备注，十一条项目跟进记录。”
高志强扫了一眼：“清理重复数据。”
“删除之后，又提交了两条新的记录，时间填写为上个月。”
孟凯的嘴唇动了动。
高志强说：“那是补录。”
“补录人写的是周平。”
我拉开椅子坐下：“昨天那个时间，我正在跟律师见面。有地点记录，也有人证。”
审计人员又推来一份文件。
“三家客户的项目负责人变更申请，理由是原负责人长期未跟进。请问这个结论依据什么？”
高志强说：“部门考核。”
“考核记录呢？”
“口头考核。”
“客户拜访记录显示，周平上个月去了十二次。你们改负责人之前，嘉禾的方案已经完成，梁总的合同在等审批。”
孟凯插话：“那也是公司资源，他凭什么一个人拿提成？”
高志强猛地看他。
审计人员抬起头：“你继续说。”
孟凯看了看高志强，又看了看日志，手指开始抠裤缝。
“我舅说，项目快签了，让我先接过来。业绩挂我名下，我就能升项目经理。”
高志强拍桌：“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周五。你还说周平没背景，赶走了也没人管。”
“你胡说！”
“我有聊天记录！”
孟凯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又把手机扣住。
高志强盯着他：“拿出来。”
“你昨天让我删记录，出了事又说是我干的。”孟凯把手机抱在胸前，“舅，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小许在门口捂住嘴，转过身去。
审计人员伸手：“请把相关记录提供给我们。你也可以保留副本。”
孟凯看着高志强，额头沁出汗。
他想把手机递出去，又缩回手。
高志强站起来：“你敢给他，我……”
审计人员打断他：“高总，请坐。你的账号权限已经按流程暂停。”
高志强拿起手机，点开工作软件。
屏幕提示登录失败。
他又试了一次，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
孟凯趁他低头，把手机递了出去。
聊天记录里，除了抢项目，还有另一句话。
“梁家那单先骗他签，七折和三年售后等总部来扛。”
审计人员问：“这句话是谁发的？”
高志强抬起头，嘴角抽动。
“我跟外甥开个玩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许侧身让开：“董事长到了。”
【第八章】
高志强立刻站起来，伸手抹平衬衫。
他迎到门口，挤出笑。
“董事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一点小事，我们正在处理。”
我爸进门，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你处理的，就是把客户叫骗子，把员工叫废物？”
高志强的笑挂不住了。
“那封邮件措辞不妥，我检讨。但周平确实没业绩，还联系客户跳槽。”
我爸坐下。
“审计查到哪里了？”
审计人员把材料递过去：“项目变更、报价承诺、账号操作，初步记录都在这里。客户方也愿意提供沟通记录。”
高志强急了：“董事长，不能只听他们的。周平和小许关系好，两个人联手整我。”
小许从门口走进来，拿出一张纸。
“高总，这是您让我按七折开票的申请。我当时要求补审批，您写了不用批。”
高志强一把夺过去。
纸上有他的签名，还有日期。
他盯着看了半天：“这不是我的字。”
小许又拿出手机：“您签字时，我在您旁边登记。您说怕我忘了，还让我拍照发您。”
她把聊天记录展示给审计。
高志强转头看孟凯。
“你当时也在，你说是不是？”
孟凯抱着手机：“舅，你签的时候说，出了事算财务的。”
高志强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是我亲外甥！”
“亲外甥也不能替你背啊！”
我爸抬手，示意两人停下。
“根据现有记录，先暂停高志强在分公司的一切职务。审计继续核实，涉及违规承诺和损失，按合同及公司制度处理。”
高志强抓住椅背：“您不能听他一面之词！我是合伙人！”
“合伙协议在这里。”我爸翻到其中一页，“你负责经营，公司有权在严重违规时按程序解除你的管理职务。股权怎么处理，要看协议和核查结果。”
“为了一个周平，您要动我？”
“为了公司的客户、流程，还有被你拿去给亲属做业绩的项目。”
高志强喘了两口气，突然指向我。
“他早就找好下家了！他带走三个客户，您还护着他？”
“客户是你开人以后，自己决定重新选择供应商。”我把律师整理的材料放在桌上，“你和孟凯说我收回扣，请拿证据。”
“我只是怀疑！”
“老罗的录音里，你外甥说你已经查到了，还说钱就在我的银行卡里。”
孟凯往后退了一步：“是我舅让我这么说的。”
高志强转身抓住他衣领：“你再说一遍！”
审计人员站起来：“高总，放手。”
他松开孟凯，手还在抖。
我爸看着他：“你发邮件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我不知道他跟您……”
高志强的话卡住了。
他盯着我，又看我爸。
“董事长，您认识他？”
我爸没有回答，拿出手机。
“先把解除协议、补偿和交接按规定处理。至于高志强的职务，通知法务出正式文件。”
高志强抓住桌角：“董事长，我可以把客户追回来。给我三天，不，一天。”
我爸拨通电话。
“老何，把总部人事负责人叫过来。”
高志强听见这个称呼，嘴唇颤了一下。
总部人事负责人，正在保管我的完整入职档案。
【第九章】
人事负责人赶到时，高志强还站在原地。
桌上的茶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吐回杯子里。
“董事长，我认罚。周平的岗位和提成，我都还给他。”
我问：“还？”
他转向我：“你想要什么，开个价。”
“先把你群发的邮件撤回，再把造谣回扣的事说清楚。”
“我向你道歉。”
“你在群里骂的，当着客户说的。”
高志强盯着我，手里的杯子越攥越紧。
“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把他的邮件调出来，放到他面前。
“这封邮件的收件人，够不够大？”
他看着那一长串名字，半天没出声。
我爸说：“人事，先说处理结果。”
人事负责人打开文件。
“高志强未经审批对外作出低于底价的报价及售后承诺，指使他人修改项目记录，已严重违反管理规定。公司即日起解除其分公司总经理职务，并依协议启动后续处理。”
高志强的腿碰到椅子，椅子往后一滑。
“解除职务？我给公司干了这么多年！”
“你有权申辩。相关材料会按程序交给你。”
“客户还没签，哪来的损失？”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梁总刚发来消息。
“我们已停止与原分公司的合同谈判。未经授权的报价，希望贵方书面说明。”
高志强看见消息，伸手要拿手机。
我把手机收回来。
“另外两家也在重新评估供应商。你说的三年免费售后，人家要公司给解释。”
他猛地转向孟凯：“都是你！客户不会接，记录也不会删！”
孟凯喊了回去：“是你让我干的！你说周平没靠山，拿他立威没人敢吭声！”
高志强推了他一把。
孟凯撞到椅子，裤脚勾住椅腿，扑通坐在地上。
他没爬起来，抱着椅腿喊：“董事长，聊天记录我都交了！我可以作证！”
高志强的脸皮抖了几下。
他突然转向我爸，弯下腰。
“董事长，周平到底跟您什么关系？”
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他把我的入职档案合上。
“他是我儿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
孟凯还坐在地上，张着嘴，椅腿从怀里滑了出去。
高志强的手撑在桌上。
“您儿子？”
“嗯。”
“他在分公司跑了三年业务？”
“有问题？”
“那他为什么不说？”
我接过话：“我来上班的，没必要逢人就介绍我爸。”
高志强看着我，眼珠转了转，突然笑了。
“周总，您早说啊！我这不是大水冲了……”
“别。”我往后退了一步，“昨天你还说要让我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那是气话！”
“你外甥说我收回扣，也是气话？”
孟凯爬起来：“舅，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认。”
高志强回头瞪他。
孟凯往人事负责人身后躲。
我爸敲了敲桌子：“道歉和澄清，按律师要求处理。股权和责任，由法务继续核查。”
高志强的膝盖一弯，坐回椅子。
“完了。”
他又抬头看我。
“周平，我给你道歉。你让董事长别查了，行不行？”
我把那封群发邮件推到他面前。
“先把道歉写完。收件人，一个都别漏。”
他握住笔，笔尖碰到纸，迟迟没动。
这时，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递给我。
“总部经营班子今晚开会。分公司出了这个窟窿，谁来接？”
【第十章】
“你让我接？”
“你不是一直嫌总部定的销售流程麻烦？”
“麻烦是麻烦，直接让我管，我怕他们不服。”
“所以先开会。你拿方案，他们投票。”
高志强抬起头：“他刚被开，连员工都不是！”
我爸说：“解除程序还在走。他愿不愿意回来，要问他。”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拿出手机，给新公司的负责人发消息，说明原公司邀请我参与内部竞聘，我需要重新考虑入职安排。
对方很快回复：“能理解。决定好了告诉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
“竞聘可以。客户愿意跟谁合作，由客户自己选。之前高志强承诺的条件，也得逐项核实，不能为了签单乱答应。”
我爸点头：“晚上拿方案来。”
高志强坐不住了：“他一回来，三个客户不就都回来了？”
我说：“你刚才还说我带走客户，现在又指望我把客户带回来？”
“你是董事长儿子，你得为公司考虑！”
“我跑仓库、做方案的时候就在考虑。你把项目改给外甥，是为谁考虑？”
他张开嘴，又闭上。
孟凯站在一旁，把工牌摘了下来。
“舅，我先回去。”
“你去哪儿？”
“我妈让我离你远点。”
高志强拍桌：“她是我亲姐！”
“她刚才在电话里说，早知道你这么办事，当初就不让我来。”
孟凯把工牌交给人事，抱起自己的包。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舅，那个群邮件你记得发。罗总说他等着你澄清。”
高志强抓起笔，差点把笔帽掰断。
当天晚上，总部开了会。
我带着三家客户的项目情况、风险和交接方案进去。
会上有人问：“你回公司，是不是就能保证客户签约？”
“不能保证。嘉禾最急的是验收，海诚要重新核对售后，梁总需要我们解释那份七折报价。先把问题解决，客户才会考虑签不签。”
“如果他们去了别家呢？”
“那就查清楚我们丢在哪里。业务员能换，流程不能跟着谁的亲戚转。”
会议结束，经营班子同意让我接手分公司经营，先试行三个月，按目标考核。
我爸当场把任命文件推过来。
“周总，签字。”
“在公司叫我周平就行。”
“行。周平，今晚加班。”
我刚拿起笔，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高志强终于发了澄清邮件。
他承认项目归属变更不当，收回对我业绩和收取回扣的指控，向相关员工及客户道歉。
收件人包括全体员工，还有他曾传播那些话的客户。
律师看过内容后，我回复了收到。
接下来的三天，我带着团队逐家解释。
嘉禾重新审核了方案，要求我们补齐验收计划。
海诚让工程师现场复核售后条款。
梁总把七折报价退回来，要求公司出正式说明，并重新参与比价。
合同都没当场签。
但三扇门，总算重新敲开了。
第三天傍晚，我回到原来的会议室。
小许抱来一摞文件：“周总，这是需要您签的审批。”
“叫周平。”
“好的，周总。”
我翻开第一份。
小许指着签字栏：“您别画王八。”
我抬起头。
“全公司都知道了？”
“高总发澄清邮件的时候，顺手把解除协议的照片也附上了。”
“他附那个干什么？”
“他说当时您不配合。”
我低头看着签字栏，拿起笔。
小许盯着我的手。
我刚落笔，她伸手按住纸：“周总，这份要给总部。”
“放心。”
我在签字栏写下名字，又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王八。
小许看了两秒，把草稿纸抽走。
“这个我贴财务室，提醒大家审批别乱签。”
我爸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面锦旗。
红底黄字，刚做好的。
他把锦旗摊在桌上。
上面写着：感谢高总，送我儿子升职。
我看着他：“你做的？”
“你导语里不是说要送他锦旗？”
“爸，那是我随口说的。”
“我钱都付了。”
小许捂住嘴，转身跑出会议室。
我爸把锦旗塞进我怀里：“你送，还是我送？”
我盯着锦旗看了半天，打开手机，把照片发给高志强。
他很快回了两个字。
“不收。”
我把手机递给我爸。
他看完，伸手把锦旗拿回去。
“那挂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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