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让我救她的白月光，我先给试验棚换了把锁。
他抢我培育的辣椒时，骂我种地的也敢跟他谈身价。
当晚，他因器官衰竭进了重症监护室。
她哭着要解药。
我摊手：“我说了不能吃，也真没解药。”
话音刚落，手机收到一份合同。
中毒的人，竟然把我的试验棚卖了。
【第一章】
“陈实，一根破辣椒，你还想让嘉成哥给你跪下？”
许妍把我推开时，罗嘉成已经举起了手机。
镜头对着我沾泥的裤腿。
他捏着那枚紫黑色的果子，冲直播间笑。
“兄弟们，看见没？有些人种两亩地，真把自己当科学家了。”
“未婚妻带朋友参观，他张嘴就是赔偿。”
我没接话。
我从他身后拿过挂牌，举到镜头前。
试验材料。
禁止采摘。
禁止食用。
罗嘉成把牌子按下去。
“成熟的你不舍得给，摘个没熟的还不行？”
我又举起来。
他又按下去。
第三次，我直接踮脚，把牌子举过了他的头顶。
何顺在旁边憋得肩膀直抖。
罗嘉成的笑挂不住了。
“你有病？”
“你别动，警示牌会显得你比较有文化。”
弹幕开始往上窜。
有人问这是什么辣椒。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让吃。
罗嘉成立刻把镜头转回自己。
“农家自产，纯天然，无公害。颜色特殊一点，搞得神神秘秘。”
我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果子。
“这不是食用品种。没熟不能碰，熟了也没做食用安全评价。你把东西放下。”
许妍拦住了我的胳膊。
她指甲压进我的手腕。
“你能不能别故意拆台？嘉成哥替你宣传，你知道他一个广告多少钱吗？”
“那让他先宣传一下禁止食用。”
“陈实！”
她拔高声音。
罗嘉成挑了下眉，把果子往嘴边送。
我抓住他的手腕。
“别吃。”
他胳膊往后一甩。
果柄断了。
半枚果子进了嘴。
何顺的手机差点掉进育苗盘。
我抄起桌上的清水递过去。
“吐出来，漱口！”
罗嘉成嚼了两下，眼角当场沁出水。
他还对着镜头竖了根大拇指。
“也就这……”
后半句没出来。
他转身咳得弯下腰。
许妍忙着给他拍背。
“陈实！拿牛奶啊！”
“先吐干净，别乱灌东西！”
我拨通急救电话，报了位置和试验材料情况。
罗嘉成听见，抬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你别拿这套吓人。”
我避开他。
“有人误食未通过食用评价的试验果实，具体成分不明，目前咳嗽、出汗。”
许妍站直了。
“陈实，你是不是非要让他下不来台？”
我看了眼地上。
被剪断的隔离绳落在她的白鞋旁边。
内棚门上，那把备用钥匙还插着。
我上午特意发过消息。
来可以。
接待区等。
内棚不进。
她回了一个好。
现在，她挡在罗嘉成前面，要求我给擅闯试验棚的人留点面子。
“许妍，把钥匙给我。”
她捂住钥匙扣。
“你什么意思？”
“换锁。”
罗嘉成吐掉嘴里的东西，擦了擦眼角。
“行，陈实，你真行。一根辣椒整得又报警又叫救护车。你这辈子也就配守着这点土。”
我指了指门。
“你守住嘴，别再吃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罗嘉成已经不咳了。
他当着镜头拒绝上车。
医护人员劝他去检查，他拍着胸口说自己没事，还说我故意制造直播效果。
许妍跟着点头。
“他就是嫉妒嘉成哥。”
我把材料信息交给医护人员，又把照片发给许妍。
“真出症状，带这个去医院。”
她没接话。
罗嘉成走之前，抬脚踢翻了门边一盆淘汰苗。
泥块滚进我的鞋口。
我蹲下，把还能用的标签捡出来。
何顺站在旁边问：“不追？”
“先保存监控。”
“你就这么让他走？”
我把标签上的泥擦掉。
“人能走，账又不会长腿。”
何顺点开直播回放，忽然停住。
“实哥，他是不是提前知道这棚里种的什么？”
我抬头。
画面里，罗嘉成刚摘下果子时，镜头晃过他手机弹出的消息。
只有一行。
摘到样品了吗？签约会等你。
【第二章】
凌晨一点，许妍把我家的门拍得直响。
我开门时，她举着手机，手背上全是水。
“嘉成哥进重症监护室了。”
我拿起门边装好的样品箱。
“哪家医院？”
她却一把抓住箱子。
“解药在里面？”
“同批次样本、试验记录，还有我们合作实验室的联系方式。”
“我要解药！”
她这一嗓子，把对门声控灯都喊亮了。
我把箱子拉回来。
“我是种地的，不是炼丹的。”
“你种出来的东西，你怎么可能救不了？”
我看着她。
“照你这么说，开车撞了护栏，得让造车的人来接骨？”
何顺拎着车钥匙从楼梯口上来。
“走吧，医院等资料呢。”
许妍这才松手。
车里，她一连打了几个电话。
每次开口都是同一句。
“我把陈实带来了。”
何顺握着方向盘，嘴唇动了几下。
到红灯路口，他终于没忍住。
“你说清楚。带资料，不是带祭品。”
许妍瞪他。
何顺把车窗升了上去。
“风大，别瞪进沙子。”
医院走廊里有消毒水味。
我的手心被样品箱提手勒出一道印。
医生接过资料，逐项核对。
“是普通食用辣椒吗？”
“不是。观赏方向的试验材料，有异常代谢表现，这一批原本就安排了淘汰。具体问题要等检测。”
“你们有没有发现过类似误食？”
“没有。全程在隔离棚，不对外提供，不进入食物链。”
医生点头，让我把合作实验室的电话留下。
许妍立刻追问：“他是不是有解药不肯拿？”
医生抬眼看她。
“这不是电视剧。”
她嘴唇抿住了。
医生继续说：“患者已经出现器官功能衰竭表现，我们正在救治。样本有帮助，但不能指望某个种植者拿来一瓶药就解决。”
我把记录翻到对应页，递过去。
医生带着箱子走了。
许妍靠着墙，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你现在满意了？”
我把袖口抽回来。
“我现在想知道，他摘辣椒之前，谁在等他签约。”
她手指停在半空。
“什么签约？”
我点开截图。
她瞥了一眼，视线立刻移开。
“生意上的事，你不懂。”
“那你替我翻译一下。”
“陈实，他人都这样了！”
我点头。
“所以你现在可以把手机里的视频删掉了。”
许妍脸上的肌肉绷住。
“什么视频？”
何顺把手机递了过来。
本地一个账号刚发了消息。
男子疑因嫉妒，让情敌试吃有毒辣椒。
配的视频只有六秒。
罗嘉成举着果子。
我伸手。
许妍挡住。
镜头再一切，他捂着嘴咳嗽。
前面的警示牌没了。
我喊别吃的声音没了。
剪断的隔离绳也没了。
许妍的账号在下面回复。
我们只想让种植者拿出解药。
何顺盯着她。
“你怎么不顺便让他交出长生不老药？”
许妍抬手去挡屏幕。
“我也是没办法！你上午要是好好说，他会吃吗？”
我看了她几秒。
然后点开自己的手机。
发送原始视频。
发送拨打急救电话的记录。
发送上午那条明确禁止进入内棚的聊天截图。
接着，我联系转发视频的账号，要求保存原始投稿和来源。
许妍扑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已经发了。”
“你要毁了我？”
“你把我剪成凶手的时候，没嫌视频短。”
她的手垂下来。
走廊另一端，手机提示声响成一片。
那个账号的评论开始变化。
有人问为什么删掉警示牌。
有人截出罗嘉成那句纯天然无公害。
还有人把我举牌三次的片段拼到一起。
配字只有一句。
他不是没提醒，他差点长到警示牌上。
何顺看着评论，鼻子里喷出一声笑。
许妍眼眶里的水落下来。
“我们都快结婚了，你就不能给我留点体面？”
我把备用钥匙放进她手里。
“家门的留下，棚门的我已经换了。”
她抬起头。
我指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个也留下。”
她捂住手。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文件。
下面跟着一句话。
陈先生，你的辣椒出了事，明天的三百万元技术转让还签不签？
【第三章】
上午十点，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到了试验棚。
她叫谢芸。
合同上的拟受让方代表。
她没握手，先把文件摊在接待桌上。
“陈先生，我只问三件事。”
“你是不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
“是。”
“这个试验项目是不是你的？”
“是。”
“你授权罗嘉成出售过吗？”
“没有。”
她拎包的手收紧了。
何顺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别砸这个。实哥自己买的。”
谢芸闭了下眼，把包放在地上。
“昨天如果他没进医院，今天签约，我会再付一百二十万。”
我翻开合同。
转让标的写得很满。
成熟食用新品种。
独家培育技术。
全部核心种源。
连续三年的独家推广权。
我翻到附录。
照片是我的棚。
数据是我做的。
介绍里那位埋头育苗十年的技术负责人，也是我。
只是照片换成了罗嘉成。
他站在棚前，袖口卷着，手里端一盘苗。
何顺探头看了一眼。
“这盘苗我认识。”
谢芸抬眼。
何顺指着照片角落。
“那天他非说端着拍有质感。底下是空盘，真苗嫌脏，他不端。”
谢芸的指关节抵住桌面。
我继续翻。
到了技术说明那页，我停了下来。
我写的是果色稳定性、挂果期和盆栽适应性。
罗嘉成的版本里，变成了营养稳定性、保鲜期和人体适应性。
何顺看完，嘴张了好一会儿。
“他这不是改报告。”
“他这是给辣椒办了个转专业。”
谢芸没笑。
“我已经支付一百八十万前期合作款。”
“付给谁了？”
“罗嘉成的公司。”
“你见过我吗？”
她摇头。
“他一直说你不善交际，技术人员脾气怪，只认土不认人。他负责商务，你负责研发。”
我看着合同上的签字。
陈实。
写得还挺工整。
比我自己签得都认真。
“这不是我签的。”
谢芸抬头。
我把桌边的签到本推过去。
“你可以先拍照，原件交给警方。”
她没有立刻动。
“陈先生，我希望这不是你们内部翻脸。”
我点开电脑，把项目最早的立项记录调出来。
接着是场地租赁合同、原始育种记录、历次检测单和对外合作往来。
每一份都有时间。
每一份的负责人都是我。
何顺站到门口，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
“对，我们现在暂停参观。”
“什么祖传毒椒？人家陈家往上三代都是老实种菜的，没这个业务。”
谢芸把自己的付款凭证调出来。
“他给我看过企业授权书。”
“发我。”
她发过来。
公章是真的扫描图。
签字是假的。
我盯着那枚章，叫来了何顺。
“去年给许妍办车贷，我是不是给过一份公司证明？”
何顺点头。
“她说要证明你收入稳定。”
我给许妍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终于肯来医院了？”
“来棚里。”
“我现在走不开。”
“谢芸在这儿。”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十几分钟后，许妍到了。
她进门先看谢芸，再看合同。
“这些事，嘉成哥醒了会解释。”
我把授权书转过去。
“章从哪来的？”
她咬住嘴唇。
“我只发过收入证明。嘉成哥说，先帮你把生意谈下来，给你个惊喜。”
何顺正在倒水。
听见惊喜两个字，水直接浇到了桌面。
他把壶放下。
“惊喜挺大，差点把老板送进去。”
许妍拍了下桌子。
“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
我抬手，何顺退开。
“你知道他卖的是食用品种？”
她眼睛往合同上落了一下。
“我又不懂农业。”
“我告诉过你，这个项目只做观赏。”
“那你培育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拿出来赚钱？他有人脉，有渠道，帮你卖贵一点有什么问题？”
我把她的手机指了指。
“打开你们的聊天记录。”
她立刻握紧。
“这是我的隐私。”
谢芸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那就先解释这个。”
她将最后一页翻过来。
连带责任保证人。
陈实。
许妍的脸色一下退了。
我看着签名，又看见附带的身份证复印件。
复印件上有一道折痕。
是我交给许妍办理婚宴合同的那份。
谢芸的声音压了下来。
“他不只是卖了你的技术。”
“他还拿你的名字，担保了这一百八十万。”
【第四章】
许妍伸手去抢那份文件。
谢芸把文件压在胳膊下面。
“这是要交给警方的。”
“你们为什么非得报警？”
许妍的声音劈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因为我今天才知道，种地还能隔空长出一百八十万的债。”
何顺往我面前放了杯水。
“喝点，别一会儿气出第二项业务。”
许妍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来回扫。
“钱又不是陈实拿的，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谢芸看着她。
“那你解释。授权书，签字，担保，哪个是他本人同意的？”
“嘉成哥说……”
“你自己的话呢？”
许妍嘴唇开合了两次。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
屏幕上是录音界面。
“我在录。你可以不说，但别再替他补故事。”
她站了几秒，拉开椅子。
椅脚刮过地面，声音刺得何顺缩了下脖子。
“签字是我写的。”
谢芸的手停住。
我没动。
许妍抬起头，眼圈里又蓄了水。
“他就说用来给投资方看看。等你们见了面，正式签一遍就行。”
“所以你替我签了一百八十万担保？”
“我们都要结婚了！”
我把水杯放下。
“结婚证不附赠我的手。”
何顺低头咳了一声。
许妍推开椅子。
“陈实，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我也是想让你少吃点苦！你每天在棚里晒得一身土，他穿个西装就能见那么多老板，你为什么不能跟他学？”
我抬起裤腿。
鞋口里还有昨天没清干净的碎土。
“我这土挣来的钱，你拿去交婚宴定金的时候，也没嫌它硌手。”
她喉咙动了一下。
谢芸打开自己的手机。
“昨天下午，他给我发过一条语音。”
她点开。
罗嘉成的声音从桌面传出来。
“技术那边不用担心，陈实就是个执行的。项目真正做主的人是我。他未婚妻也在我们公司，利益是一致的。”
许妍抬手按住手机。
晚了。
后半句已经放出来。
“后续我会让他退出，只保留劳务关系，避免核心技术人员要价。”
何顺把杯盖捏得咔一声。
“他吃着我们的辣椒，还惦记把我们改成临时工？”
我看向许妍。
“你在他公司？”
她缩回手。
“他给了我一点股份。”
“多少？”
“百分之二十。”
谢芸翻开企业登记查询。
她把屏幕转过来。
许妍的名字，挂在股东信息里。
何顺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怎么非带他进内棚。”
“合着不是探亲，是股东视察。”
许妍抓起包要走。
我站起来，挡住门口。
“别急。昨天的剪辑视频，谁让你发的？”
她眼睛盯着门把手。
“我不知道。”
“投稿账号已经回复我了。文件从你的联系方式传过去。”
“我只是希望有人逼你拿药！”
“你知道我没有。”
“我不知道！”
她喊完，胸口起伏，手指把包带绞得发白。
我拿起那份标着担保人的文件。
“那你现在知道了。”
“材料给了医院，能配合的我配合。假的合同、假的担保、剪过的视频，一起交给警方。”
她伸手想抓我的袖口，又停住。
“我们的婚事呢？”
我把早上写好的清单推过去。
婚宴定金。
家电款。
彩礼转账。
后面附着对应凭证。
“婚事取消。钱按实际用途和该走的程序处理，不在这儿扯。”
她没接清单。
“你会后悔的。”
何顺正蹲着擦桌上的水。
他抬起头。
“已经后悔了。你没看他连婚宴菜单都退群了吗？”
许妍摔门走了。
当天下午，我和谢芸一起去做笔录。
原始文件、聊天记录、付款凭证，全交了。
回到棚里，何顺举着手机冲我招手。
澄清视频已经传开。
最火的不是罗嘉成咳嗽。
是我第三次把警示牌举过他头顶。
评论区有人给我配了字幕。
他身高一米八，我的求生欲一米九。
我刚坐下，谢芸发来消息。
她的律师收到一封函。
罗嘉成的公司要求我立即停止使用相关技术。
理由是技术已经归他们所有。
附件里，还多了一份我从没见过的独家转让协议。
【第五章】
第五天，医院通知我补充确认一项样本信息。
我赶过去时，罗嘉成已经转进普通病房。
他靠着床头，脸上没什么血色。
手机却举得很稳。
许妍坐在旁边，端着一杯水。
见我进门，她先站起来。
“医生说他还得休养，你别刺激他。”
我把资料递给护士。
“我来找医生。”
罗嘉成抬起眼。
“陈实，聊两句。”
我停在门边。
他把手机放下。
“网上的视频，撤了。”
“撤不了原始事实。”
“我可以不追究你种毒东西的责任。”
我看向他床边的垃圾桶。
里面塞着半袋营养粉。
“你这几天光养身体，没养脑子？”
许妍皱起眉。
“陈实！”
罗嘉成抬手，示意她别说。
他看着我，嘴角往上提。
“你以为拿个检测报告，就能证明自己没问题？公众只会记得一个人吃了你的东西，进了重症监护室。”
他用手指敲了敲床栏。
“我有人，我有渠道。我能把你捧起来，也能让你的棚从此没人敢碰。”
我拉过椅子。
椅面有点凉。
“你的渠道，现在是在替你送律师函？”
他眼睛眯了一下。
“看到了？”
“你拿什么转让我的技术？”
“签字，盖章。手续齐全。”
“字是许妍签的。”
罗嘉成的手指停住。
许妍端着水杯，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向她。
“你说了？”
许妍嘴唇发白。
“他们已经查到了，我没办法……”
“我让你别乱说话！”
他抬手打翻了水杯。
杯子滚到床底。
水溅上许妍裤脚。
她站着没动。
我站起来。
“声音挺大。看来恢复不错。”
罗嘉成喘了两口气，把手机抓回手里。
“陈实，你别得意。我能说她是替你签的。你俩什么关系，谁不知道？”
“现在没关系了。”
“退婚就能撇干净？”
“不能，所以我报警了。”
他下颌绷住。
我看了眼他还亮着的屏幕。
录音软件开着。
我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
“巧了，我也录了。”
许妍忽然抬起头。
罗嘉成盯着我的手机。
几秒后，他把脸转向窗户。
“出去，我要休息。”
我把椅子推回原位。
刚走到门口，他又开口。
“你那六棵母株，最好留着。弄坏了公司的资产，你赔不起。”
我握住门把手。
他没见过我们的完整育种台账。
公开介绍里也没写核心材料有几棵。
我转过头。
“哪六棵？”
罗嘉成闭上眼。
“问你未婚妻去。”
许妍站在病床旁边，低头捡水杯。
杯子已经滚到柜子下面。
她蹲下去，手够了两次，都没够着。
我没再问。
出了病房，我给何顺打电话。
“把近一个月内棚的门禁和监控备份，尤其是许妍进去的时间。”
何顺没接话。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连点声。
“实哥。”
“说。”
“她上周三来拿你落下的外套，确实进过内棚。”
“拿了什么？”
“我正在看。”
键盘声停了。
何顺吸了一口气。
“不是拿了什么。”
“她把六个标签，全换了位置。”
我脚步停住。
走廊里有人推着餐车经过，金属轮子咯噔咯噔响。
那六个标签，对应的不是可以食用的成果。
是待核查、待淘汰的异常材料。
【第六章】
我回到棚里，何顺已经把视频投到电脑上。
许妍穿着白色外套，蹲在操作台前。
她把几根标签拔出来。
重新插。
再举着手机，沿着育苗架拍了一遍。
视频没有声音。
但她每拍一盆，都特意把新标签推到果子旁边。
何顺拿出纸质台账。
“盆底编号没动。原始记录也没动。她只换了外面给人看的标签。”
我蹲下，抬起一盆。
底部刻印还在。
我把盆放回去。
“封存这六盆，联系做材料保全。”
何顺抬手就要拔掉错插的标签。
“先别动。”
他手停在半空。
“对，这会儿标签比我值钱。”
电话打出去后，谢芸带着律师赶到。
她看完视频，拿出罗嘉成发给她的项目展示。
六盆植物。
六个编号。
名称全被改成了食用新品种核心母本。
谢芸盯着屏幕，指甲压进掌心。
“他当时说，因为稀缺，所以要先交锁定款。”
我把盆底拍给她看。
“稀缺是真的。我们准备淘汰，外面确实买不到。”
何顺接了一句。
“他挑货挺有眼光，精准避开能卖的。”
谢芸抬手捂住嘴。
她的肩膀抖了两下。
笑声刚出来，又被她咬住。
“我花一百八十万，差点买了一堆待处理材料？”
“还没买成。”我说，“合同本身就有问题。”
何顺点头。
“对，现在是一百八十万买了一套故事，实物另算。”
谢芸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去拿封存箱。
当天，警方来核实情况。
我把已经整理好的项目资料递过去。
种源来历、试验目的、场地记录、风险标识和门禁管理，一项一项核对。
对方问：“为什么门钥匙在你未婚妻手里？”
我没绕。
“以前请她帮忙拿过资料，收回不及时，是我的疏漏。她这次进入前，我明确发过禁止进内棚的消息。”
“罗嘉成采摘时，你有没有阻止？”
我点开完整监控。
视频里，我抓住他的手腕。
许妍挡在我们中间。
她那句你能不能别故意拆台，从音箱里传出来。
谢芸把眼睛闭上了。
视频继续。
罗嘉成拒绝上救护车。
朝镜头说我嫉妒。
踢翻花盆。
警察看完，记录下来。
“相关材料我们会核实，样本检测和伤情也会依法调取。你们不要私下处理这些试验材料。”
我点头。
他们走后，许妍给我打来电话。
一接通，就是罗嘉成的声音。
“你报警，我不怪你。现在事情闹大，谁都不好看。”
我开了免提。
何顺立刻停下浇水。
谢芸也没走。
罗嘉成继续说：“你把项目真正能卖的部分交出来，我把投资人的钱退了，大家都能落地。”
我看着桌上那六张错误标签。
“你吃的是辣椒，怎么还吃出继承权了？”
他沉了几秒。
“陈实，我是在给你机会。”
“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时候？”
“让你吐出来的时候。”
何顺握着水壶，脸埋进胳膊里。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许妍接过手机。
“陈实，求你别再说了。他身体扛不住。”
“你把标签换了？”
她没声音。
“谁让你换的？”
“嘉成哥说，技术资料需要拍得好看一点。”
“原标签上写的什么？”
她呼吸声贴着听筒。
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四个字。
“暂缓利用。”
我拿起其中一张被换下来的标签。
反面还有一行红字。
不得进入食品用途。
许妍忽然哭出声。
“我以为你就是舍不得给他。”
罗嘉成在那头喊她。
声音没刚才大，却咬得很清楚。
“关免提！”
我看了眼谢芸。
她已经按住了律师的电话。
挂断前，我听见罗嘉成又说了一句。
“钱已经转出去，你们抓着合同也没用！”
【第七章】
罗嘉成出院后，提出当面协商。
地点定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
谢芸到了。
许妍到了。
何顺抱着电脑，坐在我旁边。
罗嘉成最后进门。
他穿着西装，手里拎着保温杯，脚步比以前慢。
但开口还是那个味。
“今天坐在这儿，都是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
他把一份方案放到桌面。
“陈实提供一项能商业化的技术，谢总继续合作。之前的事，属于沟通误差。”
谢芸没翻。
“我的钱呢？”
“投入项目了。”
“哪个项目？”
罗嘉成指了指我。
“研发。”
我转头问何顺：“你收到研发款了？”
何顺摇头。
“我就收到一张电子喜帖，现在还作废了。”
罗嘉成把杯盖拧得吱一声。
“陈实，别装。我们之前一直有合作意向。”
“合作意向和你替我签字，中间差了几页刑法，你问过律师吗？”
他的目光扫过桌边。
没有人接他的话。
他把方案往前一推。
“你到底要什么？”
“撤回虚假宣传，公开澄清。赔偿损坏的试验材料和实际损失。假的签字、擅自处置款项，配合调查。”
“你这是要逼死我？”
谢芸把付款凭证放下。
“我那一百八十万转出去的时候，你活得挺好。”
罗嘉成转向她。
“谢总，你不能只看表面。我在这个项目上投入的精力……”
“我付款第二天，你订了一辆车。”
谢芸打断他。
她将一张截图推过去。
是罗嘉成自己发在朋友圈的购车订金单。
配文还在。
奖励努力的自己。
何顺探头看了一眼。
“努力在哪儿？”
“努力没让钱在账户里过夜？”
罗嘉成拍了桌子。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这儿说话？”
何顺肩膀一缩。
接着，他把电脑转了过去。
“我是管监控的。”
罗嘉成的手没来得及收回。
何顺点开视频。
许妍换标签的画面出现。
罗嘉成猛地转头。
许妍的手在桌下攥紧。
我把另一份材料放在她面前。
“这是你送过来的婚宴合同复印件。这个是担保附件。折痕、印记都对得上。”
她盯着纸。
罗嘉成立刻开口。
“陈实，你别拿她撒气。她一个女人懂什么？都是你平时没说明白。”
许妍抬起头。
“你不是说只是走流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喉咙动了动。
“你说签完他就愿意合作，还说男人都要面子，先把钱赚了，他就不会怪我。”
罗嘉成靠回椅子。
“有证据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响。
许妍看着他。
他迎着她的目光，抬手整理袖口。
“许妍，签字是你签的，资料是你给的。现在出事了，你得想清楚话怎么说。”
她的手从桌下抬上来。
十根手指都在抖。
“你让我签的时候，说结婚后会给我一个家。”
罗嘉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何顺扭头看我。
我把椅子往后拉了半尺。
“你看我干什么？我已经退订了。”
谢芸没忍住，笑了一声。
罗嘉成冲她抬头，又把嘴闭上。
许妍抓起手机，点了几下。
“你说，公司有我的股份，以后所有收入我们一起分。”
“你还说陈实守着那点技术，就是不肯给我过好日子。”
罗嘉成伸手去抢。
律师抬臂挡住。
“请坐好。”
许妍把手机贴在桌面，按下播放。
罗嘉成的声音传出来。
“先把他的章和身份证拿到。签字你学着写，他那两个字不难。”
紧接着，是许妍的声音。
“被发现怎么办？”
“他舍不得跟你分。你哭一哭，再说都是为了结婚，他就认了。”
会议室里没人动。
罗嘉成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许妍把手机捏得发响。
“你现在说，都是我干的？”
罗嘉成忽然站起来。
“这录音剪过！”
我抬头看他。
“巧了。”
“你们这行都喜欢先剪别人，再嫌别人没剪自己。”
【第八章】
罗嘉成伸手拽许妍。
她把胳膊甩开。
动作太大，手机滑到桌角。
我伸手按住，推回她面前。
“拿好。原始文件别删，也别只发给我。”
她看向我，嘴唇发颤。
“陈实，我……”
“交给警方。”
她低下头。
罗嘉成的保温杯被他碰倒，水沿着会议桌往下淌。
何顺赶紧抬电脑。
抬完还不忘看他。
“你赔钱慢，泼水倒挺快。”
罗嘉成冲着门走。
谢芸没有拦。
她只把一份通知放在桌面。
“我已经通过律师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作出了裁定。”
罗嘉成停住。
“你冻结我账户？”
“依法保全。你要提出异议，走程序。”
他掏手机。
手指点得很快。
屏幕亮光照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肉一点点绷住。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我把桌上的水杯扶正。
“你来之前，律师事务所的招牌是不是太高了，你没看见？”
他咬住后槽牙。
“账户里没钱，冻了有什么用？”
谢芸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钱都投入研发了吗？”
罗嘉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忽然转向许妍。
“你告诉他们了？”
许妍没说话。
他一步迈过去。
律师站到两人中间。
“请保持距离。”
许妍抓着手机，挪到我这一侧。
我把椅子往旁边让开。
她停住。
我指了指律师旁边的位置。
“坐那边。那里更适合你说清楚。”
她眼里的水砸在桌面。
“我没拿一百八十万。”
“那你拿了多少？”谢芸问。
“二十万。”
何顺张着嘴，过了两秒才出声。
“我得修正一下。”
“这确实不是惊喜，这是团购。”
许妍捂住脸。
“他说是给我的股东分红。”
谢芸盯着她。
“项目没开始，货没交付，哪里来的利润？”
许妍没回答。
罗嘉成开口了。
“钱是她要的。她说陈实彩礼给得少，想换辆车。”
许妍猛地抬头。
“是你说陈实赚得多，瞒着我！你让我去查他公司的流水，说我跟着他只能过穷日子！”
“那不是你自己信了吗？”
罗嘉成说完，会议室里彻底没声音了。
许妍坐在椅子上，背一点点弯下去。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
抽了一张。
又一张。
最后整包攥在手心，纸边被捏成一团。
我没催。
谢芸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许妍抬起头。
“钱转到哪儿，我不知道全部。”
罗嘉成抬脚。
律师再次挡住他。
她看了他一眼，把手机解锁。
“但我知道，他还有一个收款账户。”
罗嘉成一掌拍在桌上。
“许妍！”
她肩膀抖了一下。
手机却没收回去。
“他说公户容易被投资人盯着，让我替他转过两笔。”
她把转账记录点开。
“备注写的借款。他让我删聊天，我没删。”
罗嘉成站在桌边，嘴角抽动。
谢芸把手机往许妍面前推回一点。
“你自己提交。原始记录保留。”
许妍点头。
她转向我。
“我配合了，是不是就……”
“该算什么责任，让办案的人说。”
我把自己的那份清单收起来。
“你给他转钱的时候，知道不是给我结婚用的，对吧？”
她张了张嘴。
最后把头低下去了。
协商没签成任何替罗嘉成兜底的方案。
我们从会议室出来，直接去补充材料。
何顺走在我旁边，忽然把手机递过来。
“他又发了。”
罗嘉成的账号，刚更新一条长视频。
他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边，对镜头举起了我的照片。
标题只有一句。
所谓技术专家，连大学都没读完。
我点开。
罗嘉成在视频里擦着眼睛，说我编造科研经历，非法栽种有毒植物，还联合投资人逼迫病人。
何顺气得撸袖子。
“这视频什么时候录的？”
“提前准备的。”
我把进度条往后拖。
罗嘉成身后，床头柜露出一个文件袋。
袋口盖着医院的章。
一张检测材料压在最外面。
我把画面放大。
看清编号后，我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想确认一下。”
“患者提交给你们的自称食用品种说明，是不是这一份？”
【第九章】
医院没有向我透露患者的完整病历。
但我作为样本提供方，接到了需要核对试验材料来源的通知。
对接人员把那份说明的相关部分给我确认。
上面的品种编号，确实出自我的棚。
食用安全结论，却从来不存在。
我把原始版本提交过去。
何顺在旁边盯着两份文件。
一份写着不得进入食品用途。
另一份，同样的位置，变成了具备食品推广价值。
字体都没换。
他咬着牙，手掌压住桌边。
“他改报告改上瘾了？”
我把纸放进文件夹。
“这份不能只拿来发视频。”
我们将材料交给正在核实案件的警方。
谢芸也收到通知，补充资金用途和交易过程的证据。
罗嘉成那段卖惨视频还在传播。
评论里有人骂我。
也有人问，为什么他的技术介绍，用的是另一家公司公开过的图片。
何顺没跟人吵。
他用我的企业账号发了一段完整视频。
镜头里，我坐在接待桌前。
桌上摆着公开可查的企业信息、项目合作记录，以及我本人历年的试验工作照片。
何顺在镜头外问：“网上说你没读完大学。”
“是，本科中途休学，后来没继续读。这件事我没编过。”
“那技术负责人怎么回事？”
我翻开合作协议。
“项目由公司投入，具体检测和专业评估由合作单位完成。我负责育种和种植管理。哪一部分谁做的，合同和记录都有。”
“所以你不是院士？”
“不是。”
“也不是隐居山村的神医？”
“更不是。”
何顺停了一秒。
“那你怎么救他？”
我看着镜头。
“找医生。该送的资料送资料，该提供的样本提供样本。这些在他第一次发视频诬陷我之前，已经做了。”
何顺又问：“他说你故意让他吃。”
我没有接话。
视频切到那段完整监控。
这一次，不是六秒。
从许妍用钥匙打开内棚，到罗嘉成拿起剪子，再到我三次举起警示牌。
一秒没省。
画面最后，急救人员正在劝他上车。
他把手机对准我，说出了那句你这辈子也就配守着这点土。
何顺把字幕停在这里。
下一段，是我们当天收好的损坏材料和试验台账。
没有配悲伤音乐。
只有他在镜头外问我。
“老板，这个盆还能用吗？”
我的声音从画面里出来。
“裂了。”
“我粘一下？”
“别省这个钱。”
何顺说：“那从他赔偿里扣。”
视频发出后，评论区最先热闹起来的，是跟我们合作过的苗圃和花店。
他们晒的是正常交易记录。
不是替我编头衔。
有家花店拍了店门口的观赏椒盆栽。
标签被店主怼到镜头前。
观赏用，勿食。
她说：“陈老板给我们供货，连小卡片都不让省。那位先生，下次先学认字，再教人做生意。”
罗嘉成删了病床视频。
没过多久，又发了一条。
他说许妍骗了他。
说自己一直相信那些材料能吃。
说交易是许妍主导，他只是帮忙牵线。
许妍直接把他让她改标签的聊天记录，提交给了警方。
她没有在网上跟他吵。
只是给我发来一句。
我把能找的都交了。
我没回复。
下午，我去补签材料时，在等候区碰见罗嘉成。
他身上的西装皱了。
头发没抓。
许妍坐在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张椅子。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陈实。”
我停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谈谈。”
“在这儿谈。”
他看了眼窗口。
“你想要多少钱，我都认。”
“你先把谢芸的钱说清楚。”
“那是生意失败，不是骗！”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又把声音压回去。
“我以为你们肯定会同意。你跟许妍都要结婚了，她拿股份，你拿技术，最后还不是一家人？”
许妍抬起头。
他立刻指她。
“是她一直说，你最听她的！我才敢这么办！”
许妍的嘴唇抖了抖。
“我说让你跟他谈。”
“你要车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抬手，拦住他们中间那点距离。
“别对词。分开说。”
罗嘉成转头盯住我。
“你真一点情面不留？”
“留过。”
他愣住。
我看着他。
“你第一次举起辣椒，我只让你放下。”
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破果子，谁知道真有问题？”
“牌子知道。”
“你别再跟我提牌子！”
他吼完，整个等候区静了一瞬。
我没开口。
窗口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罗嘉成转身时，膝盖在椅边撞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扶手，没能立刻站直。
工作人员过来，让他按要求进入。
他抓着椅背，嘴里开始来回念。
“我能退款。”
“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钱能退，我有办法。”
没人接他的话。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许妍坐在原处，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到手机上。
她想起身，又把包抱紧了。
罗嘉成被带进去前，忽然回头看她。
“许妍，你不是说他舍不得你吗？”
她把头埋了下去。
我转身去窗口。
手续办完，谢芸站在外面等我。
她把律师刚发来的消息给我看。
案件已经立案，相关资金流向在继续核查。
罗嘉成的那份独家转让协议，也已经查明是他安排制作的虚假材料。
她握着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那项真正能卖的观赏品种，你愿不愿意谈？”
【第十章】
“谈可以。”
我把接待桌擦干净，给谢芸放了份正式资料。
“先看标的，再看权属，最后看价格。”
何顺抱着电脑坐到旁边。
“流程里没有生吃展示。”
谢芸把笔放下，笑出了声。
笑完，她伸手把资料拉近。
“这一条，写进合同。”
我真写了。
观赏用途，不作为食品推广。
所有宣传资料须经双方书面确认。
不得使用未经验证的食用、药用表述。
何顺看着屏幕，点头。
“这回谁再改一个字，我把那块警示牌焊他工位上。”
谢芸没急着签。
她带了负责实际采购和种植评估的人，按程序看了样品、记录和授权范围。
价也没按罗嘉成吹过的三百万来谈。
该多少是多少。
谈到最后，她在确认页上签了字。
“至少这次，我知道买的是什么。”
我接过笔。
“也知道卖东西的人是谁。”
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许妍站在外面。
她没进棚。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拿着文件。
何顺看了我一眼。
我合上合同。
“你们先坐。”
我走到接待区外。
许妍把纸袋递给我。
戒指盒在最上面。
下面是家里的钥匙，几张没用完的婚庆收据，还有她从我那里拿走的文件复印件。
“东西都在这儿。”
我接过来，放到旁边的长凳上。
她又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递过来。
“彩礼和没用掉的钱，我先退这些。其他的按律师核对的清单走。”
我翻了两页。
没有拿眼泪抵账的条款。
也没有要求我撤回陈述的条件。
我把协议收好。
“后面通过律师联系。”
许妍点了下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今天没穿那双白鞋。
鞋尖沾着一点灰，她来回蹭了两下。
“我把二十万也退回去了。办案的人说，该配合的还要继续配合。”
“嗯。”
“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
“你以前每次忙完，都会问我要不要吃饭。”
我看着她。
她往下划。
“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嘉成哥说你只是老实，说你赚的钱都藏着，不肯给我花，我就……”
她声音卡住。
我伸手，把她的手机往回推了推。
“去年你说婚礼想要鲜花，我把预算加了。”
“你说不想跟父母住，我去看房。”
“你说朋友来参观，我特意把接待区收出来。”
她抬起眼。
我继续说。
“你不是不知道我答应过什么。”
“你是觉得，我答应得太容易，连我的名字和公司，也能替我答应。”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
没发出声。
棚里传来何顺的喊声。
“实哥，合同附件在哪儿？”
“左边柜子，第二层。”
我应完，许妍往旁边让开。
她没有再拽我的袖口。
我拎起纸袋，准备回去。
她在身后叫我。
“陈实。”
我停了一下。
“如果那天，他没吃那根辣椒，你会发现吗？”
我转身，看向她。
“项目转让要查权属，样品要检测，付款要对账。”
“你们准备拿我的东西卖钱，总会有人来找我。”
她看着我，手指捏住衣角。
我指了指棚里的工作台。
“不是辣椒揭穿你们。”
“是你们根本没把种地这件事，当成需要脑子的活。”
她的手松开了。
我回到接待桌前，谢芸已经核完最后一页附件。
何顺压低声音。
“走了？”
“嗯。”
他朝门外看了一眼，把准备好的新门禁卡递给我。
“旧权限全清了。以后谁进内棚，登记。”
我拿起卡，夹进工作证。
谢芸将签好的文件推过来。
“陈先生，合作顺利。”
我跟她握了下手。
何顺掏出手机。
“拍一张？这次咱们正经宣传。”
我点头。
他调好机位，指挥我站到盆栽旁边。
“肩放松。别拎锄头，咱们今天签合同，不是收保护费。”
谢芸站在另一侧，笑得没能立刻收住。
何顺举起手机。
我刚要看镜头，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快递员抱着一个纸箱。
“陈实，签收一下。”
何顺迎过去。
“老板，又买设备了？”
“买了牌子。”
他拆开胶带，抽出第一块。
观赏试验区，未经许可禁止进入。
第二块。
非食用材料，禁止采摘，禁止试吃。
第三块。
禁止擅自替负责人签字。
何顺看完，抬头看我。
“这个也挂棚上？”
“挂接待桌。”
他把牌子摆好，后退两步，端详了一会儿。
“我觉得还缺一条。”
“什么？”
何顺拿起记号笔，在旁边的空白卡片上写了几行。
本棚不提供解药。
不提供担保。
不提供未婚夫代签服务。
谢芸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我伸手去拿卡片。
“最后一条划了。”
何顺护住。
“为什么？”
“影响我以后找对象。”
他把卡片翻过去，重新写。
负责人未婚。
我刚点头，他又补了一行。
不接受技术入赘。
谢芸终于笑出了声。
何顺举着卡片往门外跑，我抄起桌上的空文件夹追过去。
追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手机里弹出一条新评论。
有人看完我们的视频，认真问，成熟以后是不是就能吃了。
何顺看看手机，又看看我。
我站了两秒。
转身回去，把那块禁止食用的牌子抱了出来。
何顺已经打开摄像头。
“实哥，这次举多高？”
我踩上接待区的矮凳。
“高过他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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