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海外项目待了整整十年。
每次申请调回国内，项目主管都说“再等等”。
母亲重病住院，我连请假都批不下来。
直到竞争对手公司发来邀约，开出三倍年薪。
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给白眼狼打工。
递交辞职信那天，主管脸都绿了。
更绿的还在后面。
【第一章】
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工地上盯着设备调试。
“小宇，我……我在医院。”
母亲的声音很虚弱，虚弱到我几乎听不清。
我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医生说是心脏……让我住院观察……你别担心……”
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母亲今年六十三了，一个人在老家，我在非洲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整整十年。
“妈，你等着，我马上申请回国。”
挂了电话，我直奔项目部。
主管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看见周建国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周主管，我需要请假回国一趟，我母亲住院了。”
周建国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喝茶。
“项目关键期，回不去。”
“我母亲心脏出问题了，医生让住院观察。”
“那就观察呗，又不是动手术，你回去也帮不上忙。”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周主管，我已经三年没回过国了。”
“正因为你三年没回去，现在更不能回。你走了，这边谁盯着？小张才来半年，根本压不住场子。”
“那我调回国内总行吧？我申请内部转岗，回国内项目。”
周建国放下茶杯，脸上挂着那种我已经见惯了的虚伪笑容。
“老陈啊，你这技术能力公司上下都认可。但正因为你能力强，国内那些小项目哪用得着你？你在这边，才是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多好听的四个字。
翻译过来就是：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别想回去。
我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宿舍，给母亲转了两万块钱。
这是我这个月的全部工资。
海外项目补贴听起来不少，但扣掉各种税费，到手也就这么点。
更重要的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我想回家看看母亲，这个要求过分吗？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台吱吱作响的老旧风扇。
十年。
我把人生最好的十年都给了这家公司。
从三十岁到四十岁，从一个技术员熬到了项目技术总监。
每次国内同事过来出差，都会跟我说：“老陈，你可真厉害，在这种地方都能待这么久。”
厉害个屁。
我只是没得选。
当年签海外项目合同的时候，人事部的小姑娘笑得特别甜：“陈工，海外项目两年一轮换，您这次去非洲，两年后就能调回国内了。”
两年变四年，四年变六年，六年变十年。
每次我提出要调回去，得到的答复永远是：“再等等，这个项目马上结束了。”
结果项目一个接一个，我却一直回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给集团人力资源部发了邮件，正式提交内部转岗申请。
理由写得很清楚：母亲重病，需要照顾，希望调回国内任何一个项目。
三天后，人力资源部回复了。
“经审核，鉴于您目前所在项目的重要性及不可替代性，暂不批准转岗申请。建议您与直属领导沟通，妥善安排工作与家庭。”
妥善安排。
我怎么安排？
让母亲自己在医院照顾自己吗？
我拿着手机，给国内的表弟打了个电话。
“小军，帮我个忙，去医院看看我妈，别让她一个人。”
表弟答应得很痛快。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母亲需要的是儿子，不是外人。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封邮件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
发件人是国内另一家工程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
“陈工，久闻大名。我司目前在筹建新的海外事业部，急需经验丰富的技术管理人才。如果您有意向，欢迎与我们详谈。薪资待遇从优，工作地点可选国内或海外，由您自主决定。”
我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了对方附上的薪资方案。
基本年薪八十万，海外补贴另算。
如果选择常驻国内，年薪五十万，但可以正常上下班，周末双休。
我现在的年薪是三十万，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周末更是不存在的。
最关键的是，对方明确写了：工作地点由员工自主选择，公司尊重员工的家庭需求。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尊重员工的家庭需求。
多么陌生的词汇。
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十年，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这八个字。
但我没有立刻回复那封邮件。
毕竟，我还是对这家公司有感情的。
十年了，怎么可能没感情。
我给周建国发了条微信。
“周主管，能否再考虑一下我的转岗申请？我母亲情况不太好，我真的需要回国。”
周建国秒回。
“老陈，不是我不批，是上面不批。你也知道，现在项目部就你一个能扛大梁的，你要是走了，这摊子谁接？”
“那我能不能先请假回去看看？一周就行。”
“项目马上要验收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请假，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出了问题谁负责？
当然是我负责。
这十年来，哪次出问题不是我负责？
设备故障，我负责。
工期延误，我负责。
成本超支，我负责。
但我想请一周假回家看看生病的母亲，就不行。
我关掉微信，打开了那封邮件，点击了回复。
“感谢贵司的邀请，我很有兴趣详谈。”
发送。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第二章】
对方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人力资源总监就给我打来了视频电话。
“陈工，您好，我是华信工程的HR总监李梅。非常高兴您愿意考虑我们的邀请。”
李梅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陈工，我直说了。您在非洲这十年的项目经验，正是我们急需的。我们计划在明年开拓中东和东南亚市场，需要一个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带头人。”
“薪资方面，邮件里写得很清楚了。除此之外，如果您选择常驻国内，公司会提供住房补贴，每年还有两次带薪探亲假，每次半个月。”
带薪探亲假。
我都快忘了这个词了。
“李总监，能问一下，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梅笑了笑。
“陈工，您可能不知道，您在圈子里的名气挺大的。去年那个刚果项目，设备故障，您一个人扛了三天三夜，硬是把问题解决了，这事在行业里都传开了。”
“我们老板说，要挖就挖最好的。所以我们找到了您。”
我沉默了几秒。
“李总监，我现在还在职，如果要跳槽，需要提前一个月提离职。”
“没问题，我们等得起。不过陈工，您目前的公司会不会卡您的离职？我听说有些企业对核心技术人员管得很严。”
“应该不会。合同里写了，只要提前一个月提交书面离职申请，公司必须批准。”
“那就好。陈工，我们诚心诚意想请您加入。如果您还有什么顾虑，尽管提。”
我想了想，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我母亲病情加重，我能随时请假回国吗？”
李梅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陈工，我们公司的制度是这样的：直系亲属生病住院，员工可以无条件请假，工资照发。如果是重病，公司还会提供专项补助。”
“我们老板常说，员工是公司最大的财富。员工的家人，也是我们要照顾的对象。”
我听完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不是感动，是心酸。
原来还有公司会把员工当人看。
“李总监，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行吗？”
“当然可以。陈工，我等您的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十年了，我第一次认真考虑离开这家公司。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想回家，想照顾母亲，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吗？
当天晚上，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小宇，你别担心，妈没事。”
“妈，我可能要换工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不是那边待不下去了？”
“不是，是我想回国了。国内有家公司要我，待遇比现在好，而且能常驻国内。”
“那就回来吧，妈一个人在家，总想着你。”
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
“十年了，你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妈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听着母亲的哭声，眼眶也红了。
“妈，您等着，我很快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写离职报告。
写了删，删了写，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小时。
最后，我只写了一句话：
“因个人原因，申请于一个月后离职。”
没有感谢，没有不舍，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因为我知道，说那些都没用。
第二天一早，我把离职报告交到了周建国手里。
周建国看完，脸色立刻变了。
“老陈，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要离职。”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项目马上验收，你这时候提离职，是想害死我吗？”
“周主管，我提前一个月提交了离职申请，完全符合劳动合同的规定。这一个月里，我会做好交接工作。”
“交接？你以为交接是那么简单的事吗？这项目的技术细节，除了你没人搞得清楚！”
我看着周建国那张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平时让我加班，让我出差，让我扛责任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可替代？
现在我要走了，就成了害人精了？
“周主管，这些年我提了多少次调回国内？您每次都说再等等。现在我等不了了，我要回家照顾我母亲。”
“你母亲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是，她是出院了。但下次呢？下次她再住院，我还是回不去吗？”
周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了口气，换了副嘴脸。
“老陈，你先别激动。这样，我帮你向上面申请，年底就给你调回国内，怎么样？”
“周主管，这话您说了三年了。”
“这次是真的！我向你保证！”
“抱歉，我已经决定了。”
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周建国摔东西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第三章】
我提离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项目部。
同事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觉得我疯了，放着稳定的工作不要，非要折腾。
有人羡慕我，觉得我终于能回国了。
还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我怎么被公司为难。
只有技术部的小张，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找到我问了一句话。
“陈工，您走了，我怎么办？”
小张是去年刚分配到这个项目的，技术能力不错，但经验太浅。
这一年来，我手把手教他，总算能独立处理一些问题了。
“小张，该教你的我都教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可是……可是很多技术细节我还是搞不清楚啊。”
“那就慢慢摸索。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小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红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张，记住一句话：公司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离开而垮掉。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没那么重要。所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小张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听不懂。
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扛得住，总觉得公司离不开自己。
等他熬个十年八年，就明白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按部就班地做交接。
把所有的技术文档整理出来，把所有的设备维护记录归档，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列了清单。
甚至还专门给小张做了三天培训，把我这十年踩过的坑，一个一个讲给他听。
周建国倒是没再找我麻烦。
可能是他也知道，留不住人了。
但公司高层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离职前一周，我接到了集团副总裁的电话。
“小陈啊，听说你要离职？”
“是的，王总。”
“为什么？是待遇不够，还是有什么委屈？”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王总，我想回国。我母亲身体不好，我需要照顾她。”
“这个好办啊，我批你调回国内，怎么样？”
“王总，这话我三年前就听过。”
“三年前是三年前，现在是现在。小陈，你是技术骨干，公司不想失去你。”
“王总，我已经决定了。”
“那新公司给你开了多少？我给你加薪，比他们高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王总，这十年我为公司做了多少，您应该清楚。我现在只想回家，陪陪我母亲，过正常人的生活。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总叹了口气。
“小陈，我理解你。但你也要理解公司的难处。海外项目，就是需要人常驻。”
“我理解，所以我选择离开。”
“那……祝你前程似锦吧。”
挂了电话，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十年的感情，就这么散了。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显得敷衍。
原来，公司真的可以没有任何一个人。
离职前最后一天，项目部给我办了个欢送会。
说是欢送会，其实就是在食堂摆了几桌菜，大家一起吃顿饭。
周建国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容。
“老陈，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有机会，常联系。”
我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周主管，您保重。”
喝完这杯酒，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吃完饭，我回宿舍收拾行李。
十年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
几箱衣服，几本技术资料，还有一堆照片。
照片是这十年拍的，记录了我在非洲的点点滴滴。
年轻时的我，笑得那么灿烂。
现在的我，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
我把照片装进箱子里，关上箱盖。
第二天，我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非洲大地，心里百感交集。
这片土地，承载了我十年的青春。
但从今以后，它与我再无关系。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看见表弟小军举着牌子在等我。
“哥，这边！”
我走过去，小军一把抱住我。
“哥，你可算回来了！”
“我妈呢？”
“嫂子不让您妈来接机，说太晚了，让她在家等着。”
“嫂子？”
“哦，我结婚了，上个月。本来想等你回来再办婚礼，但您走不开。”
我拍了拍小军的肩膀。
“恭喜啊。”
“哥，您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十年了，我终于可以说：我不走了。
【第四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母亲还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
看见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眼泪就下来了。
“小宇，你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
我放下行李，走过去抱住母亲。
母亲瘦了很多，抱起来轻飘飘的。
“妈，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没事，就是那次住院，吃不下东西。现在好多了。”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刺痛。
十年前，母亲的头发还是黑的。
十年后，已经全白了。
“妈，以后我天天在家，给您做好吃的，把您养胖。”
“好，好。”
母亲抹着眼泪笑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
十年来第一次，我睡在自己家的床上，不用担心半夜被电话吵醒，不用担心第二天的工作。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小宇，快吃，都是你爱吃的。”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熟悉的味道，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十年前。
“妈，还是您做的菜好吃。”
“那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吃完饭，我接到了华信工程李梅的电话。
“陈工，回国了吗？”
“回了，昨天晚上到的。”
“那太好了。陈工，我们老板想见见您，您看明天有时间吗？”
“可以，几点？在哪儿？”
“明天下午两点，在我们公司。地址我发您微信。”
“好的，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紧张。
虽然已经决定要去华信，但正式见面还是第一次。
万一老板看不上我怎么办？
万一谈不拢怎么办？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华信工程。
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装修得很气派。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李梅李总监，我叫陈宇。”
“陈工是吧？李总监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我带您过去。”
跟着前台走进会议室，李梅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在里面了。
“陈工，您好，我是华信工程的董事长，姓林。”
林董事长看起来很和气，说话也很客气。
“林董好。”
“陈工，坐坐坐。李梅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我很欣赏您。”
“林董过奖了。”
“不是过奖。陈工，我直说了，我们公司现在最缺的，就是您这样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人才。”
“我看过您这十年的项目履历，七个海外项目，六个都是您主导完成的。这样的能力，在行业里屈指可数。”
我听着林董的夸奖，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林董，您这么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陈工，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别介意。您在原来的公司，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愣了一下。
“林董怎么这么问？”
“因为像您这样的人才，正常情况下，公司应该捧在手心里。怎么可能让您在海外待十年，连请假都批不下来？”
林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确实有点委屈。”
“我就知道。陈工，您放心，来我们公司，绝对不会让您受这种委屈。”
“我们公司的理念是：员工开心了，工作才能做好。所以我们不会强迫员工做任何事情。”
“您如果选择常驻国内，那就安心待在国内。如果您哪天想去海外，公司也支持。一切，都由您自己决定。”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林董，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选择常驻国内。”
“没问题。那咱们就说定了，您下周一来公司报到，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
走出华信工程的时候，我心情特别轻松。
十年了，我终于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不用再担心半夜被电话吵醒，不用再担心节假日被叫回去加班，不用再担心请假被拒。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
“小宇，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下周一就去上班。”
“那太好了！”
母亲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小宇，你总算能在家了。”
“嗯，以后天天在家。”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十年来第一次，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五章】
周一上午，我准时到华信工程报到。
人力资源部的小姑娘带我办完入职手续，又带我参观了公司。
“陈工，这是您的办公室。”
推开门，我愣住了。
独立办公室，面积至少二十平米，采光特别好。
办公桌、书架、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这……这是给我的？”
“是的，林董特别交代了，一定要给您安排最好的办公室。”
我走进去，坐在办公椅上，心里有点不真实。
在原来的公司，我待了十年，办公室永远是跟别人合用的。
现在，我居然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陈工，您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好的，谢谢。”
小姑娘走后，我开始整理办公桌。
刚整理到一半，李梅敲门进来了。
“陈工，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李总监。”
“陈工，您别这么客气，叫我李姐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姐。”
“对了，陈工，林董说了，让您这周先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下周开始正式接手海外事业部的筹备工作。”
“好的，没问题。”
接下来一周，我主要是看资料，了解公司的业务情况。
华信工程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国内项目已经做得很成熟了，现在准备开拓海外市场。
林董的战略很清晰：先进军东南亚，再布局中东，最后进入非洲。
这个思路，跟我原来的公司完全不一样。
原来的公司是撒网式布局，哪里有项目就去哪里，结果战线拉得太长，管理跟不上。
华信的策略更稳健，先把一个区域做透，再进入下一个区域。
看完资料，我对华信的未来更有信心了。
周五下午，林董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陈工，这一周熟悉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董。我看了公司的战略规划，觉得思路很清晰。”
“那就好。陈工，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关于海外事业部，你觉得应该怎么搞？”
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林董，我在海外待了十年，有几点经验可以分享。”
“第一，海外项目最重要的是人。一定要选对人，派错一个人，整个项目都会垮掉。”
“第二，管理要扁平化。海外项目离总部太远，如果层级太多，沟通成本会非常高。”
“第三，要给海外团队足够的授权。很多事情，等请示完再做，黄花菜都凉了。”
林董听完，点了点头。
“陈工说得好。那你觉得，我们第一个海外项目应该选哪里？”
“我建议选越南。”
“为什么？”
“越南现在基建需求很大，政策也相对稳定。而且离中国近，管理起来方便。”
“更重要的是，越南的人工成本低，但工人素质不错，培训起来很快。”
林董听完，拍了拍桌子。
“好！就听你的，第一个项目选越南！”
“陈工，这样，你这周末休息两天，下周一开始，正式组建海外事业部。”
“人员配置、组织架构、管理制度，你来定。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把事情做扎实。”
“好的，林董，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走出林董办公室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干劲。
十年了，我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了。
周末两天，我在家陪母亲。
母亲气色好多了，脸上也有了笑容。
“小宇，你现在每天都能回家，妈真高兴。”
“妈，以后天天回家。”
“对了，小宇，你今年都四十了，还没结婚，妈心里着急啊。”
我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妈，我现在工作才刚稳定，先不考虑这个。”
“工作再重要，也没有成家重要啊。要不，妈给你介绍几个？”
“妈，您别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
母亲说归说，脸上还是笑着的。
周日晚上，我接到了原公司同事的电话。
是技术部的小张。
“陈工，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陈工，您走了以后，项目出大问题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问题？”
“验收的时候，甲方发现有个关键设备的参数不对，要求我们整改。但是……但是我找不到问题在哪里。”
“周主管让我看您留下的技术文档，但是文档里没有写这个设备的调试方法。”
我皱了皱眉。
那个设备的调试方法，我确实没写进文档。
因为那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独门技巧，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不适合写进文档。
“小张，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复杂。我当时调试的时候，花了整整一周时间。”
“那……那怎么办？陈工，您能不能回来帮个忙？”
我沉默了几秒。
“小张，我已经离职了，不方便回去。”
“可是……可是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整个项目都要黄了啊。”
“那是公司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我挂了电话。
小张又打了好几次，我都没接。
不是我狠心，是我不想再跟那家公司有任何瓜葛。
十年了，我欠他们的，早就还清了。
【第六章】
周一上午，我开始正式组建海外事业部。
第一件事，就是招人。
我在公司内部发了招聘公告，要招三个人：一个项目经理，一个技术主管，一个商务经理。
要求很简单：有海外项目经验，能吃苦，愿意出差。
公告发出去不到一天，就收到了二十多份简历。
我一份一份看，最后筛选出了五个人，约他们来面试。
面试的时候，我问得很直接。
“你为什么想做海外项目？”
“你能接受长期出差吗？”
“如果项目出了问题，你晚上能不能睡得着？”
这些问题，都是我这十年总结出来的。
做海外项目，能力是一方面，心态更重要。
如果心态不好，能力再强也没用。
面试完五个人，我选了三个。
项目经理选了一个三十五岁的老兵，叫赵刚，在东南亚做过五年项目。
技术主管选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叫孙磊，学历不高，但实战经验丰富。
商务经理选了一个女生，叫王静，三十岁，做过三年海外商务，英语特别好。
这三个人，各有特点，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能吃苦。
招完人，我开始搭建组织架构。
海外事业部直接向林董汇报，下设项目部、技术部、商务部三个部门。
每个部门的职责，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管理制度也是我自己定的，核心原则就是：扁平化、高效化、人性化。
比如，海外项目的负责人有独立决策权，五万以内的支出不用请示总部。
比如，海外员工每工作三个月，必须回国休假一周，公司报销机票。
比如，海外员工的家属生病，公司提供紧急救助基金。
这些制度，都是我在原来的公司想做但做不了的。
现在，我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林董把我叫到办公室。
“陈工，辛苦了。我看了你的方案，非常好。”
“林董，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陈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越南那边的项目谈下来了，下个月就要开工。”
“这么快？”
“是啊，所以我需要你尽快组建项目团队，下个月带队去越南。”
我愣了一下。
“林董，我……我才刚回国，您让我去越南？”
林董笑了。
“陈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去越南待一个月，把项目启动起来，然后就回国。”
“后续的事情，交给赵刚他们负责。你只需要在国内做技术支持。”
听到这番话，我松了口气。
“那没问题，我听您安排。”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工，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出发。”
“好的，林董。”
走出林董办公室，我心情有点复杂。
刚回国没多久，又要出国。
但这次不一样，我只需要待一个月，不用常驻。
回到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完，脸色有点不好。
“小宇，你不是说不走了吗？”
“妈，我只是去一个月，很快就回来。”
“那……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您放心，越南很安全。”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母亲肯定不开心。
但没办法，工作总是要做的。
下周一，我带着赵刚、孙磊、王静三个人，坐上了去越南的飞机。
到了越南，我们直接去了项目现场。
项目是一个工业园区的基建工程，规模不大，但技术要求很高。
我花了三天时间，带着团队把整个项目的技术方案敲定了。
然后又花了一周时间，搭建项目管理体系。
剩下的两周，我主要是培训团队，把我这十年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一个月过得很快。
临走前，我把赵刚叫到一边。
“老赵，项目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工，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做好。”
“还有，你们三个要团结。海外项目，最怕的就是内斗。”
“明白，陈工。”
回到国内的那天，母亲在机场等我。
看到我，她眼泪又下来了。
“小宇，你可算回来了。”
“妈，我不是说了吗，只去一个月。”
“一个月也长啊，妈天天担心你。”
我抱了抱母亲。
“妈，以后我不会常驻海外了。偶尔出差一下，很快就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这种感觉，十年来第一次。
【第七章】
越南项目进展得很顺利。
赵刚每周都会给我发周报，汇报项目进度和遇到的问题。
大部分问题，他们都能自己解决。
偶尔遇到技术难题，给我打个电话，我远程指导一下，也就解决了。
林董对我的工作很满意。
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要给我涨工资。
“陈工，越南项目你做得非常好。我决定，给你涨薪百分之二十。”
“林董，这才多久啊，就涨薪？”
“陈工，你值这个价。而且，我们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贡献的员工。”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暖暖的。
在原来的公司，我待了十年，涨薪加起来都没有百分之二十。
在华信，才待了三个月，就涨了百分之二十。
这就是差距。
正当我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原公司那边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小张的电话。
“陈工，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陈工，出大事了。”
“什么事？”
“非洲那个项目，甲方拒绝验收，说我们的工程质量不合格。”
“现在周主管被停职了，项目部一片混乱。”
我听完，皱了皱眉。
“工程质量不合格？怎么可能？我在的时候，质量把关得很严。”
“就是因为您走了以后，很多流程就乱了。周主管为了赶工期，减少了好几道质检程序。”
“结果现在出问题了，甲方要求我们返工，否则不付尾款。”
我沉默了几秒。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已经离职了。”
“陈工，我知道。但是……但是公司高层想请您回去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不可能，我不会回去。”
“陈工，公司愿意出顾问费，一天五千，您看行吗？”
我冷笑了一声。
“一天五千？我在的时候，一个月才两万五，现在出了问题，一天就给五千？”
“陈工，这是公司的诚意啊。”
“诚意？真要有诚意，当初我申请调回国内的时候，怎么不批？”
“我母亲住院的时候，怎么不让我请假？”
“现在出了问题，想起我了？”
“告诉他们，我不会回去。爱找谁找谁。”
说完，我挂了电话。
小张又打了好几次，我都没接。
但这件事，还是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心疼原来的公司，是心疼那个项目。
那是我亲手做起来的项目，看着它出问题，心里总归有点不好受。
但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不回去。
他们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二天，我接到了原公司王总的电话。
“小陈，你好，我是王总。”
“王总，您好。”
“小陈，听说公司想请你回去帮忙，你拒绝了？”
“是的，王总。”
“小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个项目如果出问题，影响的不只是公司，还有很多员工的生计。”
“王总，恕我直言，这些跟我没关系。”
“小陈，公司愿意出更高的顾问费，一天一万，怎么样？”
“王总，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王总，您觉得，我在公司待了十年，公司对我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总叹了口气。
“小陈，是公司对不起你。”
“既然您知道，那就别再打这个电话了。”
“小陈，我最后问一句，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没有。”
挂了电话，我关了手机。
我知道，他们还会打来。
但我不会再接了。
果然，接下来几天，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有原来的同事，有项目部的领导，甚至还有集团的副总裁。
他们的理由都差不多：公司遇到困难了，希望我能帮一把。
但我一个电话都没接。
不是我冷血，是我不想再跟那家公司有任何瓜葛。
他们对我做的事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周后，我听说那个项目最后还是黄了。
甲方拒绝付尾款，公司损失了上千万。
周建国被降职，项目部的好几个领导也受了处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他们自己种的因，现在只是收果而已。
【第八章】
越南项目在半年后顺利完工，甲方非常满意。
林董特意召开了表彰大会，给海外事业部的每个人都发了奖金。
我拿到了二十万奖金。
会后，林董把我叫到办公室。
“陈工，辛苦了。越南项目你做得非常好，我很满意。”
“林董，这是团队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这个人，就是太谦虚了。”
“对了，陈工，有个新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项目？”
“中东那边有个大项目，投资额五个亿，想请我们做总承包。”
“五个亿？”
我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华信有史以来最大的海外项目。
“林董，这个项目风险很大吧？”
“确实有风险。但收益也很可观。”
“您想让我去？”
“不，我不会让你常驻。我的想法是，你负责整体方案设计和技术把关，具体执行交给赵刚他们。”
“那没问题，我一定全力支持。”
接下来三个月，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这个项目上。
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技术细节推敲了无数遍。
林董对我的工作非常认可，亲自带队去中东谈判。
最终，项目拿下了。
签约仪式上，林董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项目能拿下，陈工居功至伟。”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自豪。
十年了，我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认可。
不是靠熬资历，不是靠听话，而是靠实力。
签约仪式结束后，我回到家，母亲正在做饭。
“小宇，回来了？今天高兴吗？”
“高兴，特别高兴。”
“那就好。对了，小宇，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表弟小军，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他现在在一家小公司上班，想跳槽，问你能不能帮他介绍到你们公司。”
我想了想。
“可以啊，让他把简历发给我，我帮他看看。”
“那太好了！小军听说肯定很高兴。”
当天晚上，小军把简历发给了我。
我看了一下，他学的是土木工程，工作经验三年，能力还算不错。
我把简历转发给了李梅。
“李姐，这是我表弟，您看看我们公司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李梅很快回复了。
“有啊，项目部正好缺人。陈工，让您表弟明天来面试吧。”
“好的，谢谢李姐。”
第二天，小军来公司面试，顺利通过了。
入职那天，小军特意请我吃饭。
“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进不了这么好的公司。”
“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哥，我听说你以前在非洲待了十年？”
“是啊。”
“那肯定很辛苦吧？”
“何止辛苦，简直是煎熬。”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想了想。
“没什么秘诀，就是咬牙硬撑。”
“但是哥，我觉得你现在过得挺好的啊。”
“是啊，现在确实挺好的。但这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公司施舍的。”
小军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回公司。
路上，小军忽然问了我一句话。
“哥，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在非洲待了十年。”
我沉默了几秒。
“后悔。”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因为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公司就会善待我。”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公司不会因为你的努力而善待你，只会因为你的价值而利用你。”
“所以，小军，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对公司抱有幻想。”
小军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了这十年经历的一切。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我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答案：不会。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更早地离开那家公司。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不值得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第九章】
中东项目启动后，公司进入了快速发展期。
林董趁热打铁，又拿下了两个东南亚的项目。
海外事业部的人员，从最初的三个人，扩张到了三十多个人。
我的职位也升了，从海外事业部总监升到了副总经理。
薪资直接翻倍，年薪一百六十万。
母亲听说我升职加薪，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宇，你现在真是出息了。”
“妈，这都是应该的。”
“对了，小宇，你今年都四十一了，还不打算找对象？”
我一听这话，头又大了。
“妈，我现在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找对象。”
“再忙也要找啊！你看看小军，都结婚了，孩子都快出生了。”
“妈，您别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母亲是真的着急了。
毕竟，我都四十一了，还是单身。
但我也不想随便找个人结婚。
十年的海外生活，让我错过了太多。
现在，我只想好好工作，好好陪母亲。
至于结婚，顺其自然吧。
就在这时，原公司那边又出事了。
这次，是公司被竞争对手恶意收购了。
收购方不是别人，正是华信工程的竞争对手，一家叫做“建邦集团”的公司。
建邦集团的董事长姓张，人称“张狠人”。
这个人做事心狠手辣，在行业里名声很差。
听说他收购了原公司后，立刻进行了大规模裁员。
项目部的大部分人都被裁了，包括周建国。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我恨原来的公司，但听到它被收购，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毕竟，我在那里待了十年。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张狠人居然找上了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秘书敲门进来。
“陈总，外面有个自称是建邦集团的人，说想见您。”
“建邦集团？”
我皱了皱眉。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模样。
“陈总，您好，我是建邦集团的副总经理，姓李。”
“李总，请坐。”
“陈总，我今天来，是受我们张董事长的委托，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什么合作？”
“陈总，您应该知道，我们最近收购了您原来的公司。”
“知道。”
“张董事长了解到您在海外项目方面的能力，非常欣赏。所以，想请您加入我们建邦集团。”
“薪资待遇方面，我们可以给您年薪三百万，外加公司期权。”
我听完，笑了。
“李总，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现在在华信很好，不打算跳槽。”
“陈总，您别急着拒绝。张董事长说了，只要您愿意来，一切条件都可以谈。”
“李总，不是条件的问题。是我不想去。”
“陈总，能问一下原因吗？”
我看着李总，认真地说：
“因为我不喜欢你们张董事长的做事风格。”
李总脸色一变。
“陈总，您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们张董事长收购我原来的公司后，立刻裁员，这种做法，我不认同。”
“陈总，商场如战场，这是很正常的操作。”
“或许吧。但我不想跟这样的人合作。”
“陈总，您确定要拒绝吗？”
“确定。”
李总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陈总，希望您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
李总走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林董。
林董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工，你做得对。张狠人那个人，不值得合作。”
“林董，他会不会报复我们？”
“有可能。但我们不怕。”
“我们华信，靠的是实力，不是手段。”
听到林董这番话，我心里更踏实了。
果然，接下来几个月，建邦集团开始针对华信。
他们用低价抢华信的项目，用高薪挖华信的人。
甚至还在行业里散布谣言，说华信的工程质量不行。
但华信并没有被击垮。
相反，在林董的带领下，华信变得更加团结。
所有员工都憋着一口气，要证明华信比建邦强。
半年后，华信拿下了一个十亿级别的超大项目。
而建邦集团，因为盲目扩张，资金链出了问题，不得不收缩战线。
这场较量，华信赢了。
庆功宴上，林董举杯说：
“这次能赢，靠的不是运气，是大家的努力。”
“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回应。
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自豪。
这，才是我想要的公司。
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第十章】
又是一年过去了。
我在华信已经待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我过得很充实，也很幸福。
工作顺利，家庭和睦，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母亲的身体也好多了，每天在家养花种草，日子过得很惬意。
唯一让母亲不满意的，就是我还没结婚。
这天周末，我在家陪母亲。
母亲忽然跟我说：
“小宇，妈给你介绍了个对象，明天见见吧。”
“妈，您又来了。”
“这次是真的！人家姑娘条件特别好，是医生，今年三十五岁，还没结婚。”
“为什么没结婚？”
“人家忙着搞事业，没时间谈恋爱。”
我听完，笑了。
“那跟我不是一样吗？”
“就是因为一样，所以妈才觉得你们合适啊！”
“行行行，那我明天去见见。”
第二天下午，我按照母亲给的地址，来到了一家咖啡馆。
对方已经在那里等了。
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生，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舒服。
“你好，我是陈宇。”
“你好，我是林婉。”
我们坐下来，开始聊天。
林婉是个心外科医生，工作很忙，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你为什么现在才想结婚？”
林婉笑了笑。
“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事业不是人生的全部。”
“我也一样。”
我们聊了很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理想聊到家庭。
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对方合适。
“陈宇，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后悔过吗？后悔把那么多时间花在工作上？”
我沉默了几秒。
“后悔过。但如果不是那段经历，我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所以，与其后悔，不如珍惜现在。”
林婉听完，眼睛亮了。
“你说得对。与其后悔，不如珍惜现在。”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很久。
临走的时候，林婉问我：
“下次还能见面吗？”
“当然可以。”
回到家，母亲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
母亲听完，笑得合不拢嘴。
接下来几个月，我和林婉经常见面。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她聪明，独立，温柔，体贴。
最重要的是，她理解我。
理解我这些年的不容易，理解我对工作的执着，理解我对家庭的愧疚。
半年后，我向林婉求婚了。
地点就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
“林婉，嫁给我吧。”
林婉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好。”
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幸福。
四十二岁，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婚礼那天，母亲哭得稀里哗啦。
“小宇，你终于结婚了。妈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妈，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婉儿，也会好好照顾您。”
“妈知道，妈相信你。”
婚礼上，林董也来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陈工是我见过最靠谱的人。华信能有今天，陈工功不可没。”
“我祝陈工和林医生，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所有人都鼓掌。
那一刻，我环顾四周，看着母亲，看着妻子，看着林董，看着所有关心我的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十年前，我在非洲，孤独，压抑，看不到希望。
十年后，我在国内，有家人，有事业，有爱情。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
不是公司施舍的，不是别人给的，是我自己拼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和林婉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陈宇，你现在幸福吗？”
“幸福。”
“那你还记得十年前的自己吗？”
“记得。”
“如果让你对十年前的自己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我想了想。
“我会说：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婉听完，笑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十年所有的苦，都值了。
因为没有那十年的苦，就没有现在的甜。
因为没有那十年的煎熬，就没有现在的幸福。
人生就是这样。
你吃过的苦，熬过的夜，流过的泪，总有一天，都会变成光，照亮你前行的路。
而我，终于走到了光明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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