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刚出院，我就停掉了全家的附属卡。
她拿我卖房救命的钱，给儿子提了路虎。
老婆说：“我弟要脸，你再挣就行。”
我递上离婚协议，转身去提保时捷。
岳母还在骂我。
小舅子的尾款，刷不出来了。
【第一章】
“你年薪三百万，给我弟买辆车怎么了？”
顾瑶把银行卡拍在收银台上。
“八万尾款，付了。别让一家人站在这里丢脸。”
她身后，岳母罗桂芬正扶着一辆路虎拍照。
十五天前，顾瑶说她病情凶险，催我卖掉婚前的房子。
十五天后，她穿着红裙，手腕上的金镯子撞着车门，叮当响。
我掏出手机。
顾瑶嘴角抬了起来。
“这就对了。钱没了再挣，我妈就这一个儿子。”
我当着她的面，停用了两张附属卡。
接着，从文件袋里抽出离婚协议，放在她拍下的银行卡旁边。
“八万，你自己付。”
顾瑶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小舅子顾鹏先笑了。
“姐夫，今天我提车，你别开这种玩笑。”
我把协议推过去。
“不是玩笑。”
罗桂芬转过头。
“余承安，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什么意思。”
我点开银行转账记录，举到她眼前。
一百二十万。
转账备注，治疗备用金。
“你说要救命。这就是你的命？”
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身后的车。
“车都订了，你现在翻这个有意思吗？”
“我问你，病呢？”
她抬手捂住胸口。
“刚好一点，又让你气出来了！”
顾瑶挡到她面前。
“你冲我来，别刺激我妈。”
展厅里的音乐还在响。
负责交车的周恺走过来，把音量关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协议，没劝我。
昨晚，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
顾鹏告诉他，八万尾款由我支付，让他提前准备刷卡。
周恺以前帮我办过购车手续，打来确认。
那时，我刚结束项目验收。
手机里还有顾瑶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妈情况不好，你别打电话，影响她休息。
我看着周恺发来的提车预约，坐了整整十分钟。
今天来之前，我把那份协议打印了出来。
顾鹏抓起卡，递给收银员。
“先刷。夫妻吵架，别耽误正事。”
机器响了一声。
交易失败。
他换了个角度，又刷了一次。
还是失败。
“机器坏了？”
我说：“卡停了。”
顾鹏脸上的笑收了。
“你停什么卡？我都跟朋友说好今天开车过去了！”
“坐地铁也能过去。”
“你故意让我没脸？”
“拿我的救命钱买车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的脸？”
罗桂芬推开顾瑶，朝我走了两步。
香水味冲进鼻子。
她伸手戳我的文件袋。
“那套房子本来就空着！卖了也没影响你住。我们家鹏鹏结婚要用车，你当姐夫的出点钱怎么了？”
“出点？”
我抽出房屋成交单。
“三百二十万。为了尽快成交，比正常报价少了三十万。”
她瞥了一眼。
“不是还剩两百万吗？你喊什么穷？”
我捏着纸边，指节绷紧。
那套房子，是我爸把修理铺转出去，凑钱给我买的。
婚前就付清了贷款。
卖房那天，我站在空屋里，把他坐过的木椅搬下楼。
顾瑶在电话里催。
人命关天，你能不能别磨蹭。
现在，她站在我对面，盯着的却是那张刷不出钱的卡。
“你先恢复。”
她压低声音。
“今天这么多人，回家我跟你解释。”
“现在解释。”
“余承安！”
她把银行卡摔在台面上。
“你是不是非要让我妈给你跪下？”
罗桂芬立刻弯了膝盖。
我往旁边让开。
她的动作停住了。
顾鹏赶紧扶她。
“妈，你别求他！他不就是挣了几个钱吗！”
我看着他。
“那你把钱还我。”
他嘴唇动了动，没接。
周恺拿起订单。
“顾先生，尾款没结清，车辆暂时不能交付。你们可以先商量。”
“商量什么？”
顾瑶忽然把离婚协议拿了起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我的签名。
纸张在她手里抖了一下。
再抬头时，她的声音低了。
“你确定要离？”
“确定。”
“好。”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张折好的纸，压在我的协议上。
“那你先把这个签了。”
我看向第一页。
家庭支出确认书。
顾瑶把笔塞到我手边。
“签完，我就签离婚协议。”
【第二章】
我翻开确认书。
第一条，确认一百二十万元系自愿赠与罗桂芬。
第二条，确认该款项不限定用途。
第三条，放弃以任何理由要求返还。
后面还有一页，预留了夫妻共同债务确认的位置。
金额空着。
顾瑶用手压住那一页。
“后面是模板，没用。”
我把她的手拨开。
“治病的钱，怎么变成赠与了？”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要是不用分，你准备这几张纸干什么？”
她捏住纸角，想抽走，又被我按住。
顾鹏站在旁边，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
罗桂芬抢着开口。
“这是我让她准备的！省得你以后拿这点钱压我们一辈子！”
“你怕的不是我压你。”
我指着第二条。
“你怕我知道钱没用来看病。”
顾瑶把纸抽回去，塞进包里。
“你现在说什么都往坏处想。”
“给我医院的实际缴费单。”
“我妈都站在这里了，你还要什么单子？”
“给我。”
她别开视线。
我打开聊天记录。
她发来的住院材料、治疗预算、催款语音，一条没删。
我点开其中一段。
她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承安，医生说后续还要准备很多钱。你先转过来，我不敢拿我妈的命赌。”
声音放完，展厅里没人接话。
罗桂芬伸手来抢手机。
我抬高了手。
“今天拿不出来，之后就拿给该看的人。”
“你还想告我？”
她嗓门拔高。
“我女儿嫁给你六年，照顾你六年！这点钱还不够她的辛苦费！”
顾瑶没拦她。
我看了顾瑶一眼。
“以前给你花的钱，我认。”
“结婚以后共同攒下的东西，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但你们骗走的，一分都不能当没发生。”
她抿住嘴，没再看我。
我转向周恺。
“你上次发我的那辆保时捷，还在吗？”
他愣了半秒。
“在。”
“带我看。”
顾鹏拦到前面。
“你什么意思？我的车差八万，你去买保时捷？”
“你的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是我姐夫！”
“协议在你姐手里。”
周恺领我走到另一侧。
那辆车，我去年就看过。
当时顾瑶说，顾鹏的店刚开，周转困难，让我先借他二十万。
我没买。
后来周恺又发过一次消息。
顾瑶说她妈要装修老房子，我开原来的车也挺好。
我又没买。
现在，车门拉开。
我坐进去，手掌贴上方向盘。
皮革凉了一下，掌心的汗慢慢干了。
周恺站在车旁。
“余哥，你想清楚。买车不是吵架的工具。”
“我想了两年。”
我抬头。
“今天不往后放了。”
成交价一百四十八万。
我用卖掉婚前房产剩下的钱付款，保留了完整流水。
顾瑶追过来时，支付已经完成。
她盯着付款回单，呼吸一下一下顶着胸口。
“你有钱买这个，没钱给我弟付八万？”
“我有。”
我把回单收好。
“但我不给。”
她抬手，刚要把我面前的文件扫到地上，周恺往前一步，挡住了桌角。
“顾女士，别动手续。”
顾瑶的手僵在半空。
顾鹏在另一边叫她。
“姐！你先过来！人家等着交车！”
她转头，看见顾鹏举着手机。
他的朋友已经在群里催照片。
罗桂芬拉住顾瑶的胳膊。
“你卡里不是还有二十万？先付上。别跟他低这个头。”
顾瑶站着没动。
“那是留着还房贷和家用的。”
“你弟的脸不值八万？”
罗桂芬把她往收银台推。
“你们两口子哪天不能挣回来？”
几分钟后，路虎尾款到账。
顾鹏拿到钥匙，第一件事不是谢顾瑶。
他抬起手机，站到车前拍了一张。
罗桂芬凑过去，替他把衣领翻好。
顾瑶留在收银台前，看着自己手机里的余额。
没有人叫她一起拍照。
我拿着自己的车钥匙往外走。
她追了两步。
“承安，今天的事，我们回去再说。”
我停住。
“先把家里的财产资料整理好。别再动共同账户。”
她伸手来拉我。
我的手机先响了。
来电是顾鹏的未婚妻，许芸。
她没寒暄。
“余哥，你给顾鹏那笔四百六十万的借款签过字吗？”
我看着顾瑶。
她的手，停在离我袖口不到一寸的地方。
【第三章】
“没有。”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许芸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可我这里有担保材料，你的名字在上面，还有你们公司的章。”
顾瑶伸手按我的手机。
我退了一步。
“发给我。”
“我先发照片。原件我得核对一下。”
电话挂断后，顾瑶抓住我的胳膊。
“你别听她瞎说。做生意的材料，很多都是走个流程。”
“我的名字也是流程？”
她手指收紧。
“鹏鹏本来就能还。你没必要把事闹大。”
顾鹏从车旁冲过来。
“许芸跟你说什么了？”
我没回答。
照片一张张进来。
借款金额，四百六十万元。
用途，经营周转。
担保材料里，确实有我的签名，也有万川工业的印章。
我在万川工作十一年，负责项目交付。
我知道什么文件需要经过审批，也知道自己签过什么。
这份材料，我第一次见。
落款日期那天，我还在外地的项目现场。
我放大签名。
最后一个安字的笔画，几乎复刻了我常用的写法。
顾瑶的目光黏在屏幕上。
“都是鹏鹏自己做的生意，不会让你真掏钱。”
“那为什么需要我的签名？”
她不说话了。
我拨通公司法务的电话。
顾鹏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
“公司要是知道，我的生意就完了！”
我掰开他的手。
“你冒用公司名义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完？”
电话接通。
我报了姓名，说明有人疑似冒用我的签名及公司印章。
顾瑶站在旁边，连着叫了我三次。
我没有停。
材料发出后，对方让我保留原始信息，配合核查。
我说好。
挂断电话，罗桂芬扑过来推我的肩。
“你要把我儿子往死里逼！”
我后背撞到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周恺走过来，把她拦开。
“这里有监控，别动手。”
她指着我的鼻子。
“他不过借你的名头用一用！你一年挣那么多，给弟弟搭把手怎么了？”
“搭把手，是我答应了才叫搭把手。”
我把手机放进衣袋。
“没问我，拿我的名字去借钱，那叫另一回事。”
顾鹏攥住车钥匙。
“你先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就说夫妻吵架，你说错了。”
“收不回。”
“你别以为有份工作就了不起！”
他往前逼了半步。
“我姐这些年跟你吃了多少苦，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看向顾瑶。
“你也这么觉得？”
她嘴唇动了两下。
最后说的是：“公司那边，你先压住。”
我把她抓着我袖子的手拿开。
“你今天一共求了我三件事。”
“给你弟付尾款。”
“签赠与确认书。”
“替你弟压住假担保。”
“顾瑶，你一句都没问过，我卖那套房子的时候舍不舍得。”
她的手垂了下去。
顾鹏转身踹了一脚展厅外的垃圾桶。
桶盖滚出去，撞上台阶。
周恺弯腰捡起来，放回原处。
“损坏要赔。”
顾鹏扭头瞪他。
周恺抬了抬下巴，指向监控。
“这句也录着。”
我开车离开展厅。
刚到公司停车场，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亲戚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罗桂芬坐在展厅地上，拍着大腿哭。
顾鹏举着手机。
他只拍我拿着保时捷车钥匙走开的背影。
配上的文字，是年薪三百万的女婿嫌岳母治病花钱，停卡逼妻子离婚。
我往下翻。
顾瑶在评论区回了一句。
六年的付出，抵不过一场病。
我截下了整页。
公司法务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借款方已经联系公司，要求核实担保文件。
我的项目签批权限，需要暂时配合风控核查。
周一下午四点前，客户还有一批设备等着验收。
那笔奖金，关系到我接下来几个月的现金安排。
我握着方向盘，把指尖一根根松开。
许芸又发来一张照片。
不是担保页。
是借款合同的签署页。
顾鹏名字旁边，还有一个签名和红手印。
顾瑶。
许芸的语音跟着进来。
“余哥，你老婆不是替弟弟跑腿。”
“她是共同借款人。”
【第四章】
第二天中午，顾瑶让我去岳母家。
她说，请了几个亲戚在线劝和，不会再吵。
我带上资料过去。
一进门，顾鹏的手机就对准了我。
屏幕里开着视频连线。
罗桂芬坐在正中间，面前摆着药盒。
我看见药盒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价格签。
顾瑶拉开椅子。
“先坐。今天把话说清楚。”
我没坐。
“借款合同是你签的？”
她看了顾鹏一眼。
“是。但你先听我说。”
“你在共同借款人的位置签字，为什么告诉我只是帮忙？”
罗桂芬抢过话。
“你媳妇为了这个家操心，你不领情，还审她？”
我把转账记录放上桌。
“先说这笔钱。”
顾鹏把手机往我脸前送。
“大家都看着，你自己说，一百二十万是不是你主动转的？”
“是。”
罗桂芬抬起下巴。
我接着说：“因为你们告诉我，她要治病。”
顾瑶端起水杯，杯底磕在桌上。
“治疗预算后来有调整。”
“调整到车行了？”
我把第二张纸摊开。
这是罗桂芬为了让我相信钱确实到账，亲自发给我的收款截图。
再下一张，是周恺提供给付款关联方核对的车辆收款信息。
同一天。
一百二十万进入她的账户。
随后进入车行。
购车人，顾鹏。
视频里有人问了一句。
“桂芬，你住院花了多少？”
罗桂芬张开嘴，又转头看顾瑶。
顾瑶说：“很多费用没汇总。”
“那先拿一张。”
我盯着她。
“一张也行。”
她的指甲抠住杯沿。
顾鹏把手机镜头往上抬。
“现在的问题是，你不能因为钱就不认亲人！”
“别挪镜头。”
我看着他。
“你拍了我，就把这几张纸也拍全。”
他想把连线关掉。
屏幕那头有人叫他别关。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点开那份病情材料。
“这个章，哪家医院出的？”
罗桂芬伸手盖住屏幕。
“老人有点病很正常，没到要死的程度，你就不能给钱？”
桌边安静了。
顾瑶抬起头。
“妈。”
罗桂芬没停。
“我不说严重一点，他能卖房吗？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拿给鹏鹏成个家怎么了！”
她说完，才看见顾鹏脸上的表情。
顾鹏的手停在屏幕边缘。
视频还开着。
顾瑶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
“你别说了！”
我把手机从罗桂芬手底下拿回来。
“所以，病是假的。”
“什么假的？”
她猛地拍桌。
“我检查花的不是钱？我天天睡不好，不是让你们气的？”
“住过院没有？”
“你管我住没住！”
“那治疗预算谁做的？”
顾瑶伸手拔掉了桌边手机的充电线。
屏幕没灭。
她抓起顾鹏的手机，终于结束了连线。
我看着她。
“现在知道丢脸了？”
她胸口起伏，嘴唇上的颜色褪了。
“你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
“视频是谁先发的？”
她说不出话。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周恺发来消息。
顾鹏剪出来的那段视频已经传进他们门店的客户群，影响了门店。他们保存了完整监控，愿意提供真实经过。
我让他先保全，不要随意传播涉及个人信息的部分。
罗桂芬忽然把桌上的纸全扫到地上。
“钱给了就是给了！你去问问谁家女婿还往回要钱！”
我蹲下，一张张捡起来。
纸上沾了水。
我用袖口擦掉，重新放进文件袋。
“我会问的。”
顾瑶挡住门。
她声音放低。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帮鹏鹏把公司那边说过去。”
“怎么说？”
“说你同意担保，只是手续没补全。”
我看了她几秒。
“你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她没有躲开。
“鹏鹏不能出事。”
我点了点头。
“听清楚了。”
我拉开门。
身后，顾鹏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几句，脸上的肉就开始抽。
“不是，那个章肯定是真的……”
电话那边的声音隔着半间屋子传过来。
“你们公司的法务说，从未出具过这份担保。”
“顾鹏，今天之内，带原件过来。”
【第五章】
周一上午，我的门禁卡没有亮绿灯。
前台替我联系了法务。
我坐在访客区，看着同事从闸机里面走过去。
有人朝我点头，有人看见我面前的文件袋，把话咽回去。
顾瑶发来消息。
现在知道事情闹大的后果了吗？
下一条紧跟着出现。
你把那份共同偿还确认签了，鹏鹏就去解释，网上的视频也删掉。
我没有回复。
法务把我带进会议室。
桌上放着担保文件的扫描件。
我先说了自己和顾鹏的关系。
几年前，他的店曾经参与过公司一次小额采购。
是我推荐他报名，但评审和验收，我都按要求回避了。
那笔订单早已结清。
除此之外，我没给过他任何订单承诺。
对方翻出旧档案，逐项核对。
我把当年的回避邮件也交了过去。
“私人关系这部分，我不隐瞒。”
“但这个签名，不是我签的。”
我点着担保页。
“我也没有授权顾瑶代签。”
核查人员让我说明文件落款期间的工作安排。
我提交了出差记录、项目现场签到、往来邮件。
这些只能证明我的行程，还不足以替代对文件本身的核验。
我知道。
所以，我没拍桌，也没喊冤。
对方要什么，我就补什么。
午后一点，客户打来电话。
“余工，下午验收谁来负责？”
我捏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
“公司正在调整签批安排，技术问题还是我负责。我先跟你把异常项逐条过一遍。”
“你那边没事吧？”
“正在处理。不让你们白等。”
我打开电脑，把三处待确认项列出来。
顾瑶的电话插进来。
我挂断。
她又打。
第三次，我接了。
“说。”
“你现在满意了？借款的人堵着鹏鹏要解释，我妈血压都上去了！”
“让他拿真实材料解释。”
“你别装听不懂！公司一句话，就能把他的生意全毁了！”
“伪造材料的人是他。”
“签个字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非要弄到这一步？”
我关上会议室的门。
“顾瑶，那是四百六十万。”
她停了两秒。
“你一年三百万，也不是还不起。”
空调吹在后颈上。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原来你已经算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急了。
“先保住一家人，以后鹏鹏挣了会还你！”
“他之前借的二十万，还了吗？”
她没答。
“你妈装修的钱，谁出？”
她还是没答。
“你弟的店租、车险、订婚酒席，哪次不是以后再说？”
听筒里只剩呼吸声。
我一字一句告诉她。
“从今天起，没有以后再说。”
她突然拔高嗓门。
“你就不怕我把事情闹到你客户那里？”
我的手停在电脑键盘上。
“你再说一遍。”
她也停住了。
片刻后，她压下声音。
“我是怕你工作受影响。你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
我把通话记录保存下来。
“那就等核查。”
挂断电话，我继续处理客户发来的数据。
下午两点四十分，法务过来告诉我，印章初步比对已发现明显问题。
公司会继续取证。
但要尽快排除其他风险，还需要原始文件和形成过程的相关材料。
我想起许芸。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回了我一句。
我再想想。
我拨通她的电话。
“你不需要替任何人担责任，也不用替我作选择。”
“你只要把你知道的，照实说出来。”
她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随后，是纸袋被拉开的声响。
“余哥，我今天才知道，他说让我家准备的三百万，不是婚房款。”
我没催。
她吸了一口气。
“他刚给我发了新的借款协议，要我跟他一起签。”
“我想当面问他。”
【第六章】
我在许芸的花店见到了她。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里面有合同、发货单，还有顾鹏让她保管的经营材料。
“他说放在你们家，怕你问。”
她指着纸袋。
“我以为他是想自己把生意做起来，不想什么都靠姐夫。”
她拿出那份借款合同。
顾瑶的签名和手印都在。
旁边夹着担保文件原件。
“这些不是我偷偷拿的。他把店里的账交给我整理，文件一直放在这里。”
我没有立刻碰。
“等相关人员过来，原样交接。别再拆散。”
许芸点头，把手缩了回去。
她的手机响了。
顾鹏到了。
我坐在靠里的一张桌旁，没躲。
顾鹏推门进来，看见我，脚步停了。
“你怎么在这儿？”
许芸把他发来的借款协议摆出来。
“你先解释这个。”
顾鹏瞥了一眼。
“昨天不是说了吗？经营周转。”
“不是买婚房？”
“钱放在一起用，有区别吗？”
许芸抬头。
“我爸妈准备拿养老的钱给我付首付。你说房子写我们两个人。”
“生意做起来，房子不是随便买？”
她握住杯子，指尖压在杯壁上。
“那为什么要我在共同借款人这里签字？”
顾鹏拉开椅子。
“夫妻一体。还没结婚，你就这么防着我？”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和你姐已经借了四百六十万？”
顾鹏看向我。
“是不是他教你问的？”
许芸把杯子放下。
“我自己会看字。”
门外又响了一声。
罗桂芬和顾瑶也来了。
罗桂芬进门先抓许芸的手。
“小芸，鹏鹏最近难，你不能这时候跟他离心。”
许芸抽回手。
“阿姨，您不是做手术了吗？”
罗桂芬脸一沉。
“你听余承安胡说什么了？”
“我只问您，做没做。”
顾瑶在旁边说：“老人身体的事，就别追着问了。”
许芸看了她一眼。
“那我的三百万，也不用问？”
顾鹏把椅子往后一推。
“你们家有三百万又不是没有！借给我周转，委屈你了？”
“有，也不是欠你的。”
罗桂芬拍了一下桌子。
“钱早晚都是你们小家的！你嫁过来，不就是顾家的人？”
许芸看着她。
“那如果赔了呢？”
罗桂芬张口就答。
“两口子一起还呗，还能让鹏鹏一个人扛？”
许芸没再说话。
她低头，把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摘到一半，顾鹏扣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她把手抽出来，指根留下一圈红痕。
戒指落到桌面，滚了半圈。
“婚不结了。”
顾鹏站起来。
“你想清楚！订婚酒都办了，亲戚都知道！”
“知道就知道。”
她拿出手机。
“我现在告诉他们为什么不结。”
罗桂芬扑过去。
许芸退到桌子另一边，手指已经按下发送。
她发的是顾鹏要求她家拿钱填经营窟窿的完整聊天记录。
不是截取的一两句。
顾鹏眼皮直跳，转头看见桌边的牛皮纸袋。
他伸手就抓。
我按住了袋口。
“别动。”
“我的东西，凭什么不能拿？”
许芸拿起手机，镜头对准桌面。
“里面有你交给我保管的材料，现在涉及冒名担保。相关人员已经在路上，等他们来，当面交。”
顾鹏的手往回缩了一下。
顾瑶的脸也白了。
我看着她。
“名字是谁签的？”
她盯着地面。
顾鹏先开了口。
“就签个名而已！你们夫妻的钱早晚都混在一起，有必要这么分吗？”
“我问谁签的。”
他猛地指向顾瑶。
“你问我姐去！”
顾瑶抬起头。
“顾鹏！”
“怎么，我说错了？不是你说先把手续弄齐，后面再劝他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顾鹏又往后躲。
“章也是你弟自己找人弄的，你少什么都算我头上！”
店里只剩冷柜的运转声。
许芸握着手机，手背的筋绷了起来。
罗桂芬左右看了一眼，先拉住顾鹏。
“别说了，回家。”
顾鹏甩开她。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
“你是不是觉得没了你，我就做不了生意？”
我松开按住纸袋的手。
“你可以做。”
“别用我的名字。”
他把桌上的空纸杯砸到地上，转身出去。
车门在外面重重关上。
过了不到五分钟，我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带着货去你们公司。
采购单白纸黑字。
不给结款，我就在门口把事讲清楚。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顾鹏真把一辆货车开到了公司门口。
货箱上贴着万川工业项目供货几个字。
罗桂芬站在车边，举着手机拍。
顾瑶没举手机。
她拿着一份文件，站在大门旁边等我。
我走过去时，她先开口。
“这是最后一次。你帮我们把款接上，之前的事就算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
又是一份共同偿还确认。
四百六十万，填上了。
“你把这叫算了？”
她把纸往我手里塞。
“只要你签，网上那些东西马上删。”
我没有接。
顾鹏从货车踏板上跳下来。
“采购单在这里，你们欠我的钱，总得结吧？”
公司法务和采购人员一起出来。
他们没有跟他吵。
只请他把完整合同、订单编号、交付通知拿出来。
顾鹏拿出一份盖着章的采购文件。
金额六百万。
我第一次在现场看见这份纸质材料。
采购人员翻到最后一页，放到另一份核验文件旁边。
“我们没有发出过这个订单。”
顾鹏脖子上的筋鼓了起来。
“上面有章！”
“印章涉嫌伪造，材料已提交处理。”
罗桂芬把镜头对准我。
“就是你搞的鬼！你在公司干这么多年，一句话的事，你就是不肯帮！”
我看着她的手机。
“你可以继续拍。”
“把你儿子拿来的这份文件拍清楚。”
她手腕偏了一下。
周恺从旁边走过来。
今天，公司核查人员需要门店保全的相关资料，他按约过来配合。
他手里拿着文件袋。
“罗女士，你们上一次拍的视频，删掉了前因后果。门店的完整资料已经交了。”
顾鹏往前冲了一步。
“你一个卖车的，哪都有你？”
周恺没退。
“你污蔑门店配合羞辱顾客，我当然得说清楚。”
采购人员继续往下核对。
顾鹏早年做过的那笔小订单，金额、付款时间、验收记录，全都列着。
已经结清。
没有未付货款。
也没有六百万的后续订单。
顾鹏伸手去翻那几张纸。
他的指尖蹭过文件，连续翻错了两页。
“那之前不是说过，可以继续合作？”
“供应商报名不等于订单。”
“对你们后续提交的资料，我们也没审核通过。”
“现在发现伪造材料，公司会停止相关合作，并向被冒用公司名义联系的相关方澄清。”
罗桂芬放下手机。
“就是不让他做生意了？”
对方没有接她的话。
只让顾鹏配合后续核查。
顾鹏回头看我。
“你说句话。”
我说：“我已经说过了。”
“我没签。”
“公司也没担保。”
他的嘴唇张着，半天没合上。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他接起来，朝旁边走了几步。
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订单是真的……不是，他们现在不认……”
片刻后，他蹲在台阶边，另一只手抓住头发。
顾瑶的手机也响了。
她看了一眼，指尖按在屏幕上，没有接。
我知道那是谁。
借款方已经拿到公司澄清材料。
原本被他们拿来安抚债权人的担保，没了。
顾瑶走到我面前。
“你真就站着看？”
我从她身边过去。
“我还要工作。”
她伸手抓我。
我停下来，看向她。
“你们借的钱，可以卖车、清库存、处理自己的资产。”
“不是只有把我拖进去这一条路。”
顾鹏从台阶边抬起头。
“车不能卖！”
周围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咬住牙，又补了一句。
“刚买的，卖掉亏太多。”
我点头。
“我的房子卖便宜三十万，你们说人命要紧。”
“你的车要亏钱，就不能卖了。”
罗桂芬想开口，嘴唇抖了几下，没出声。
我刷卡进门。
这一次，闸机亮了绿灯。
内部核查所需的关键材料已经齐全，我恢复了相关工作权限。
下午，我和客户把最后一项异常复测完成。
对方签下验收文件时，问我是不是整夜没睡。
我把笔帽扣好。
“今天能睡了。”
下班前，顾瑶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
婚房我有一半，你别想一分钱不给。
紧接着，又发来第二句。
我妈说了，先把属于我的钱拿出来，给鹏鹏救急。
【第八章】
我没有拒绝分财产。
律师安排核对资料那天，我把该带的都带去了。
婚前房产的购入凭证。
卖房流水。
治疗备用金的转账记录。
购买保时捷的付款记录。
婚后的共同账户、房贷、其他资产，也全部摊开。
顾瑶坐在我对面，翻了很久。
她原本带来了一张手写清单。
上面把那辆保时捷也算了进去。
核对完资金来源，她把那一行划掉了。
笔尖压得很重，划破了纸。
罗桂芬跟着来了。
她盯着桌上的分割方案。
按照双方核对后拟定的方案，顾瑶应分得一百四十万。
她替顾鹏支付的八万购车款，计入她已经取用的部分。
剩下一百三十二万，结合房屋处置及相关手续安排支付。
至于她签字借来的经营借款，另行核对处理，不由一句夫妻关系就算到我头上。
顾瑶看完，抬头问我。
“你连八万都要算？”
“你给弟弟买车，没问过我。”
“那你给自己买保时捷，问我了吗？”
我把资金流水推过去。
“所以今天坐在这里，一笔一笔说。”
她低头，看着那张被自己划破的纸。
罗桂芬已经拿出手机。
“这一百三十二万，直接转鹏鹏账户就行，省得来回转。”
顾瑶抬起头。
“妈，先处理我的事。”
“你的事有什么好处理的？拿了钱，不就是离婚？”
她说得太快。
桌边的人都停了一下。
顾瑶盯着她。
“我离了以后住哪？”
罗桂芬把手机收回去。
“你又不是没工作，先租个房子。”
“鹏鹏那套准备结婚的房子，不是还空着？”
“那是给他娶媳妇的，你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顾瑶的手停在协议边。
“许芸都退婚了。”
“退一个，不能再找一个？”
罗桂芬皱起眉。
“你是姐姐，怎么净想着占弟弟的东西？”
顾瑶坐着没动。
我没有替她接话。
她看了我一眼，伸手去拿水杯。
杯子刚举起来，又放了回去。
“妈，那一百二十万呢？”
罗桂芬脸色变了。
“什么一百二十万？”
“买车的钱。承安要追回去。”
“你先从分到的钱里拿出来还他。”
顾瑶的手彻底停住。
“为什么我还？”
“你不是他老婆吗？你们之间好说话。”
“钱在鹏鹏车上！”
“刚买的车，卖了亏二十来万，你是没听见？”
顾瑶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退，撞上墙。
“所以，我分到的钱先给他填窟窿，骗走的钱还让我还，车给他留着，我出去租房？”
罗桂芬也站起来。
“你吼什么？”
“鹏鹏是个男人，他以后要撑门面的！”
顾瑶嘴唇发颤。
“那我呢？”
“你都结过一次婚了，还争这些干什么？”
纸张被顾瑶攥成了一团。
她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好一会儿，她才把揉皱的纸摊在桌上。
“你先出去。”
罗桂芬没动。
“我是你妈，你让我出去？”
“出去。”
顾瑶说了第二遍。
门关上后，她坐了下来。
刚才坐得笔直的背，一点点弯了下去。
她看向我。
“承安，我们能不能不离了？”
我没说话。
她伸手，想碰我的文件袋，手又停住。
“我以后不会再给他们钱。”
“以后我都跟你商量。”
我看着她。
“你刚才要把四百六十万交给我还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她的眼泪掉在纸上。
“我当时以为，鹏鹏的订单做完就能还。”
“所以可以替我签字？”
她把嘴唇咬住。
“所以可以骗我卖房？”
她低下头。
我把纸巾放到桌子中间，没有递到她手里。
“顾瑶，你今天开始算账，是因为他们要拿你的钱了。”
她抬起头，又垂下去。
门外，罗桂芬还在打电话。
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你放心，妈肯定给你留住车。你姐这边我来讲。”
顾瑶坐了很久。
最后，她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旧手机。
屏幕边缘裂了一道。
“我有一段录音。”
我看向她。
“什么录音？”
她按住开机键。
“卖房之前，我们说好了，那一百二十万不是白给的。”
“我怕鹏鹏以后不认账，录过一次。”
手机亮起。
她打开录音列表，手指停在一条文件上。
“里面有假病历是谁做的。”
【第九章】
最后一次当面谈还款，地点放在律师安排的会议室。
罗桂芬仍然带着那副架势。
她坐下第一句话就是：“家里的事，非要让外人挣钱。”
顾鹏把路虎钥匙扔到桌上。
“你要车就拿去，别整天盯着我！”
我没碰。
“我要的是被骗走的钱，不是你挑剩下的东西。”
周恺今天也在。
顾鹏已经联系门店询过出售价格，需要他提供车辆状况和报价说明。
许芸把最后一批经营资料交接完，也坐在旁边。
她没有看顾鹏。
罗桂芬拿出一张纸。
“车卖了，再凑一点，一百二十万还你。你把投诉、报案那些全撤了，这事结束。”
我说：“民事款项怎么处理，可以谈。”
“涉嫌违法的部分，配合调查，不是我一句话能替你们决定。”
顾鹏猛地拍桌。
“那还什么钱？还了你照样整我！”
周恺把报价单收回了一点。
“顾先生，你先考虑好是否出售。”
顾鹏转头瞪他。
“卖！怎么不卖！反正我姐有钱！”
顾瑶坐在我旁边。
她抬起眼。
“你再说一次。”
顾鹏指着她面前的财产方案。
“不是分一百四十万吗？这钱先还上，车就不用卖了。”
“你是共同借款人，四百六十万本来就有你的份。”
顾瑶盯着他，呼吸停了半拍。
“钱一分没进我账户。”
“你签字了。”
他脱口而出。
顾瑶的手指蜷起来。
她笑了一声，嘴唇却在抖。
“我替你骗我丈夫卖房，替你签借款，替你交尾款。到最后，你跟我说，我签字了。”
罗桂芬伸手按住她。
“你别在外人面前闹。”
顾瑶把手抽出来。
“谁是外人？”
罗桂芬张了张嘴。
顾瑶把旧手机放到桌上。
录音开始播放。
先是她自己的声音。
“说好了，一百二十万先借给鹏鹏，后面回款补回来。承安要是知道钱没拿去治病，肯定跟我没完。”
顾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知道了。你让他先卖，车那边我都说好了。”
罗桂芬在录音里插话。
“他舍不得卖，就把病说重一点。你发给我的那几张材料，名字都改好了没有？”
顾瑶的声音低了些。
“好了。但我不想一直骗他。”
“谁让你一直骗？先把钱拿到！”
录音里的罗桂芬拍了下桌子。
“等鹏鹏挣起来，你不也有底气？天天伸手找男人要钱，你就有脸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只剩手机里传来的杂音。
顾鹏忽然伸手来拿手机。
顾瑶一把将它按住。
“原文件已经交了。你抢这个也没用。”
顾鹏僵住。
罗桂芬抬手，狠狠打了顾瑶一下。
巴掌声撞在墙上。
顾瑶偏过脸，耳边的头发散下来。
她没有还手。
只抬头看着罗桂芬。
罗桂芬也愣了一下。
接着，她指着顾瑶，声音发颤。
“你连你亲妈都录！”
顾瑶慢慢坐正。
“你教我骗我丈夫的时候，说的是一家人。”
“现在要还钱了，我就只是签过字的人了。”
顾鹏喘着气。
“不是你自己说，等我做起来，你就不用受他的气了？”
他指向我。
“你说你在家里没有地位，花钱都得看他的脸！”
我转头看顾瑶。
她的眼睛闭了一下。
我没追问她背后还说过什么。
桌上的借款合同、假病情材料、转账记录，已经足够。
顾瑶伸手来碰我的胳膊。
“承安，我承认，我都承认。”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钱还你。”
我把胳膊收回来。
“还钱是还钱。”
“离婚是离婚。”
她的手落在桌边。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下来。
罗桂芬突然绕过桌子，抓住我的文件袋。
“承安，妈错了。”
她第一次没喊我的全名。
“我以后不管你们的事。鹏鹏的车卖了，妈也拿钱补，你别把一家人拆散。”
我看着她抓住文件袋的手。
“我卖房的时候，你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她的手松了一点。
“我问你够不够，你说不够也得先凑。”
“我爸留下的东西，我装了两个纸箱。你嫌我搬得慢，说别耽误救命。”
她张着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
“妈当时也是急……”
“急着给儿子提车。”
我把文件袋抽出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她低着头，一遍遍喃喃。
顾鹏还站着。
他看着桌上的车钥匙，伸手拿起来，又在许芸的注视下放回去。
许芸把一张清单推给他。
“你让我垫付的那部分款项，我也会按凭证处理。”
“还有，别再去我家。”
顾鹏猛地抬头。
“你也跟着逼我？”
许芸站起来。
“不是跟着谁。”
“是你欠谁，就得面对谁。”
当天，车辆出售的安排最终确认。
成交款用于归还被骗走的款项，差额由罗桂芬补足。
她拿手机转钱时，连着输错了两次密码。
顾鹏盯着那串余额，突然问：“妈，你不是说没存款吗？”
罗桂芬抬起头。
母子俩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
我签完民事部分需要确认的材料，起身离开。
门刚打开，走廊上的工作人员迎了过来。
“关于假病情材料和冒名担保，还有几处情况需要你们分别说明。”
我回头时，顾瑶正在看我。
她想站起来。
工作人员叫了她的名字。
她的手撑在桌上，最终没有离开座位。
【第十章】
离婚案件处理时，顾瑶没有再争那辆车。
婚前房产、售房款和后续支出的完整流水，都能对应上。
婚内财产按照核对后的方案处理。
该属于她的，我没有少给。
只是她能不能自由支配那笔钱，已经不再由她一个人决定。
借款方提出了相应的财产保全申请。
她曾经催我签下的四百六十万，如今需要她和顾鹏拿着真实合同去面对。
办手续那天，顾瑶坐在走廊长椅上。
她手里捏着一瓶水，瓶身被压得咔咔响。
我走过去，她站了起来。
“你知道吗，我妈到现在还怪我。”
我没有接话。
“她说，要不是我把录音拿出来，家里就不会闹成这样。”
她抬起手，抹了一下眼角。
“顾鹏也说，是我没把你哄住。”
我看了一眼时间。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我腕上的表。
“你还要回公司？”
“要。”
她点点头，又挡在我面前。
“承安，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她。
“我知道。”
她的眼睛抬了起来。
我把手里的材料收好。
“但事情不是从你后悔的这一天开始算。”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再拦。
后续的调查和庭审，我按通知配合。
假病情材料不是凭空出现的。
冒用的签名，也不是一句夫妻之间就能解释过去。
原始文件、形成记录、资金去向、各方陈述，一项项摆到了该摆的位置。
再次见到他们，是在法庭。
罗桂芬没戴那对金镯子。
顾鹏低着头，不再把领口翻起来。
顾瑶坐在另一侧，听到自己的名字，肩膀就绷紧一次。
审判人员问她，是否知道材料不真实。
她看了看罗桂芬。
罗桂芬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瑶低下头。
“知道。”
问到冒名签署，她握住自己的手腕。
“没有得到余承安同意。”
顾鹏抬起头，似乎想插话，又被制止。
那场庭审，我从头坐到尾。
曾经被他们一句一家人盖过去的事，终于不再只剩我的争辩。
宣判那天，罗桂芬听见有期徒刑几个字，背一下子塌了下去。
顾鹏转过头，朝旁听席找。
目光碰到我时，他张开嘴。
我没有起身。
离开法院，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
我把外套扣好，手机里多了几条工作消息。
客户问下个项目的交付安排。
我回了时间。
周恺问我车开得怎么样。
我回了两个字。
挺好。
他随即打来电话。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顾鹏那辆车，今天新车主来提。”
“手续都齐了？”
“齐了。按约定走的，款项也结清了。”
“那就好。”
他停了停。
“你过来洗个车？上回办手续太赶，送你的服务还没用。”
我看了一眼车身。
确实落了灰。
“过来。”
到店时，那辆路虎正从交付区开出去。
车门上的红绸早就拆了。
新车主摇下车窗，跟周恺打招呼。
周恺抬手回应，转头替我指了洗车的位置。
他没有再提顾鹏。
洗车工拿着水枪走过来，先问我后备厢的东西要不要拿出来。
我打开后备厢。
里面放着一个工具箱。
前些天整理家里的储物间，我把它找了出来。
箱盖边缘磨掉了漆，锁扣是我爸自己换的。
卖旧房的时候，我只顾着清点家具，后来一直没打开看。
我把箱子搬出来。
锁扣有些紧。
周恺想替我掰，我摇头，按住侧边，往里顶了一下。
咔哒。
箱盖开了。
扳手、卷尺、螺丝刀，按长短排列着。
最下面压着一本旧记账本。
我翻开。
前几页记的是修车收的钱。
再往后，是买房时的支出。
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余承安。
底下还有一行。
房子给他留着，成家别太累。
我用手掌压住那页纸。
纸边蹭过掌心，有一点扎。
周恺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杯水放到我手边。
我合上本子，装回工具箱。
房子已经卖了。
少卖的那三十万，和那些已经发生的事，也不会因为他们哭过就全部消失。
我把箱子扣好，抱到休息区的椅子上。
手机亮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顾瑶还有些东西想转交给我，问能不能见一面。
我把联系方式转给负责后续交接的人。
没有回约见的时间。
洗好的车开到门口。
水珠顺着引擎盖往下滑。
周恺把钥匙递给我。
“去哪？”
“先回家。”
“然后呢？”
我把工具箱放稳，关上后备厢。
“明早休假，出去开两天。”
他说好，替我把车门拉开。
坐进驾驶座，我调好座椅，把手机放到支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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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家。
顾鹏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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