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六千万债务走进未婚妻家，哥哥当众泼来一杯咖啡，逼我滚出订婚宴。
苏知微接过纸巾，替我擦掉领口的污渍，只说一句：“贺砚川，我等你还债，也等你娶我。”
婚礼当天，一百辆限量版劳斯莱斯停满长街。
她哥哥终于知道，自己赶走的不是穷鬼，而是他永远惹不起的人。
【第一章】
我把欠款单放到苏家宴厅中央的长桌上。
六千万。
纸张边缘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苏峻峰扫了一眼，端起面前的咖啡，嘴角压着笑。
“贺砚川，你还敢来订婚宴？”
我没有回答。
今天是我和苏知微订婚的日子。
也是我装成落魄青年的第三年。
三年前，我从海外回到江城，没有住进贺家老宅，也没有接手父亲留给我的公司。
我换掉了车，停掉了公开账户，搬进城南一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所有人都以为我创业失败，欠下六千万外债。
只有父母和顾成知道，这一切是我亲手布置的局。
我想知道，苏知微还记不记得十岁那年的约定。
那年她被一群孩子堵在巷子里，我挡在她面前，手背被石头划开一道口子。
她哭着抓住我的衣角，说以后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要嫁给我。
这些年，追在她身边的人不少。
有人送车，有人送房，还有人把她的生日宴包下整座酒店。
我一直在等。
等她面对一个背着债务，连房租都要计算的贺砚川。
苏峻峰把欠款单拿起来，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你拿什么还？”
“我会还。”
“拿嘴还？”
四周传出低低的笑声。
苏峻峰抬手指向门口。
“今天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你一个欠债的人站在这里，给谁看？滚出去。”
苏知微站了起来。
“哥，他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苏峻峰冷笑，“你还真打算嫁给一个穷到住地下室的人？”
“那是他的事。”
“他欠的钱会落到苏家头上。”
“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厅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手指在桌下缓缓收紧。
苏峻峰突然笑了。
他端起咖啡杯，走到我面前。
“那你替他喝下这杯赔罪酒。”
我抬眼看他。
“你确定？”
“少装。”
下一秒，滚烫的咖啡从我额头浇到胸口。
白衬衫被染成一片深褐色。
咖啡沿着下巴往下滴，苦味冲进鼻腔。
苏知微冲过来，抓起桌上的纸巾，按住我的领口。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很快又压稳。
“疼不疼？”
“还好。”
“你别动。”
她一张一张擦掉我衣服上的咖啡渍，眼眶红了一圈。
苏峻峰把空杯放回桌上。
“知微，跟我回去。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哥，今天就和他解除婚约。”
苏知微停下动作。
她把最后一张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我不解除。”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解除。”
她牵住我的手，掌心贴着我的手背。
“贺砚川欠多少钱，我陪他还。今天他受的羞辱，我替他记着。”
苏峻峰脸上的笑没了。
我抽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顾成。
“把苏氏那笔过桥款买下来，六折，今晚完成。”
顾成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我收起手机，看向苏峻峰。
“这杯咖啡，我先记下。”
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拿什么跟我算？”
“拿你明天就会失去的东西。”
他说不出话。
我牵着苏知微走出宴厅。
门外的风刮过湿透的衣领，皮肤一阵发冷。
她松开我的手，拦在我面前。
“你刚才发给谁消息？”
“一个朋友。”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我看着她眼底的水光，没有解释。
“知微，再给我三天。”
“你要做什么？”
“把欠你的婚礼拿回来。”
她咬住嘴唇，伸手替我掸掉袖口的咖啡粉末。
“我不要婚礼有多大，我只要新郎是你。”
我没有回答。
手机再次震动。
顾成发来一份文件。
苏氏集团的债权受让，被一个匿名买家抢先截走了。
而那个匿名买家，正是苏峻峰的靠山。
【第二章】
我回到出租屋时，桌上只剩半碗冷面。
门锁被撬过。
衣柜里的衣服散在地上，床垫被划开一道口子。
顾成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苏家的人来过。”
“找到了什么？”
“他们没找到东西。”
他把文件袋递给我。
里面装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苏知微小时候的字迹。
贺砚川，等你回来，我就嫁给你。
我把照片收进抽屉。
“她知道有人来过吗？”
“知道。”
“她怎么说？”
顾成看了我一眼。
“她说，让你别回苏家。”
我拿起外套。
“她在哪？”
“苏氏会客室。”
我赶到苏氏集团时，苏知微正站在会议桌边。
她面前放着一份婚姻协议。
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程骁，程家二公子。
苏峻峰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贺砚川，你来得正好。”
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知微签了这份协议，程家会替苏氏偿还八千万债务。你欠的六千万，也有人接手。”
我看着协议上的名字。
苏知微的手指压在最后一页，没有落笔。
“只要你签字，我们两家就算解除婚约。”苏峻峰说，“你拿钱走人，知微还能过上好日子。”
我问：“她答应了吗？”
苏峻峰抬手把钢笔拍在桌上。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苏知微撕掉协议。
纸张裂开的声音传遍会客室。
程骁的脸沉了下来。
“苏小姐，你最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贺砚川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他给过我一个承诺。”
她转头看向我。
“我也只认这个。”
苏峻峰抬手就要打她。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敢再抬一下试试。”
他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苏峻峰脸色发白，肩膀往后缩了一下。
“放开！”
我松手。
他踉跄着撞到桌角，眼里冒出火。
“一个欠债的人，也敢在苏氏动手？”
“我只是提醒你。”
“你会后悔。”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苏知微走到我身边，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腕。
“疼吗？”
“他还不够用力。”
她抿住唇，压低声音。
“你别再招惹我哥。”
“他先动的手。”
“我知道。”
她看向苏峻峰，声音变冷。
“哥，今天之前，我还把你当家人。”
苏峻峰的脸抽了一下。
“你为了他，要跟我翻脸？”
“是你先把我推到他对面。”
我拉着她离开会客室。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程骁接起了电话。
“告诉那边，贺家的人还没有现身，可以继续。”
我脚步停了一瞬。
贺家。
这个名字已经三年没有在苏家人面前出现过。
苏知微察觉到我的停顿。
“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点。”
“你是不是认识程家？”
“以前见过。”
“砚川。”她抓住我的袖口，“你到底想瞒我多久？”
电梯门打开。
我没有回答。
顾成的电话打了进来。
“贺先生，债权转让失败了。对方出的不是六折，是全额现金。”
“查清楚买家。”
“已经查到。买方公司注册在苏氏会计主管名下，实际控制人是苏峻峰。”
苏知微听见了这句话。
她的指尖慢慢松开。
“我哥买走了你的债？”
“还不确定。”
“你别骗我。”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过很多次的纸，递到我面前。
“这不是你的债。”
我打开纸张。
上面是苏氏的内部转账记录。
六千万从苏氏账户流出后，进入了一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的最终收款人，是苏峻峰。
而担保人一栏，写着苏知微的名字。
【第三章】
我盯着那张转账记录，指甲压进纸面。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晚。”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知微低下头。
“我怕你知道后，会直接去找我哥。”
“他拿你的名字做担保。”
“我知道。”
“你还要替他瞒着？”
她没有说话。
电梯停在一楼，门外有人经过。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把纸张藏回包里。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带她进了附近一间茶馆。
包厢门关上后，她把所有文件都放到桌上。
苏峻峰用苏氏的资金成立空壳公司，借款六千万，再把债务挂到我名下。
只要我和苏知微解除婚约，程家就会接手苏氏。
只要苏知微嫁进程家，八千万婚资到账，苏峻峰就能填上资金窟窿。
他把妹妹的婚姻当成一笔贷款。
更麻烦的是，担保合同已经生效。
苏知微如果不签程家的婚书，银行会在三天后起诉她。
“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我问。
她抬头看我。
“因为这件事不是你造成的。”
“你可能会被起诉。”
“那就一起应诉。”
“你可能失去苏家。”
“那就失去。”
“你哥会把所有责任推到你身上。”
“他已经推过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苏峻峰的声音。
“你只要嫁进程家，苏氏就能活。至于贺砚川，他自己欠了钱，谁也救不了。”
随后是苏母的哭声。
“峻峰，那是你妹妹。”
“她不嫁，难道让整个苏家陪她去死？”
录音到这里停止。
我抬手按住桌面。
茶杯里的水被震出一圈涟漪。
苏知微把手机收起来。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暴露。”
“暴露什么？”
她盯着我，眼神没有躲开。
“你真的只是一个欠债的人吗？”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我没有回答。
她突然笑了一下，眼眶却更红。
“我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能在欠债后还坚持每个月给我寄药。”
“我也没问过你为什么总能提前知道我会遇到麻烦。”
“我只是想等你自己告诉我。”
我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
“如果我一直告诉不了呢？”
“那我就一直等。”
这句话落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成推门进来。
“贺先生，苏峻峰已经把担保合同送到银行了。银行决定提前冻结苏小姐的账户。”
“还有。”
他把一部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刚发布的视频。
视频里，我穿着旧衣服走进苏家，苏峻峰把咖啡泼到我身上。
剪辑后的字幕只有一句话。
欠债六千万的骗子，纠缠苏家小姐不放。
评论区已经炸开。
有人说我骗婚，有人说我想靠苏家翻身。
苏知微拿过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哥把视频发出去了。”
“他想先毁掉你，再逼你离开。”
“那我们怎么办？”
我拨通了顾成的电话。
“把苏氏六千万债权的真实流向交给审计所。”
顾成问：“现在公开？”
“先不公开。”
“为什么？”
我看向苏知微。
“婚礼还剩三天。”
她抬起头。
“你还要办婚礼？”
“必须办。”
“我哥不会让我们顺利结婚。”
“那就让他亲手把自己准备的舞台毁掉。”
我拿出手机，拨通父亲三年来第一次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
“爸，三天后，来江城接儿媳妇。”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你终于肯回家了？”
“不是回家。”
我看着窗外苏氏集团的大楼。
“是去接我的新娘。”
【第四章】
父亲没有立刻答应。
他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她值得？”
我看着桌上的录音文件。
“她已经替我挡了三年。”
“你拿六千万的假债试她，代价够大。”
“我知道。”
“如果她恨你呢？”
“我认。”
电话挂断后，顾成把一份资料放在我面前。
“苏氏的债权还在苏峻峰手里。他把债权卖给了程家，换来了一笔现金。”
“多少钱？”
“三千万。”
“他拿三千万，填了哪笔窟窿？”
顾成翻开第二页。
“填了自己名下公司的赌债。”
我笑了一下。
苏峻峰不是为了救苏家。
他只是想保住自己。
他把妹妹的婚姻当成遮羞布，把苏氏当成提款机。
我给律师打电话。
“把苏峻峰挪用资金的证据送到经侦。”
律师问：“现在就报案？”
“暂缓四十八小时。”
“为什么还要等？”
“我要他把最后一笔钱也拿出来。”
只要苏峻峰继续挪用资金，证据就会更完整。
这两天，我没有去苏氏闹事。
我去找了那家买下债权的公司。
前台把我拦在门外。
“这里不接待个人。”
我把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上没有贺氏集团，只有我的名字和一个私人邮箱。
前台把名片推回来。
“贺先生，你现在欠债，最好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拨通电话。
五分钟后，公司负责人冲下楼。
他看见我，脚步立刻停住。
“贺少。”
前台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纠正这个称呼。
“债权转让合同给我。”
负责人擦着额头的汗。
“已经卖给程家了。”
“合同上的公章是假章。”
“这……”
“苏峻峰用空壳公司买债，转账来源是苏氏公款。你们收下这笔钱，就已经参与了挪用。”
我把银行回执推到他面前。
“现在有两个选择。把债权转给我，我让律师替你们处理前面的手续。继续替苏峻峰遮掩，等经侦上门。”
负责人盯着回执，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半分钟后，他签了字。
苏氏那笔债权到了我手里。
顾成站在旁边，低声问：“要不要现在告诉苏小姐？”
“再等等。”
“她会担心。”
“她担心的不是六千万。”
我看向苏氏大楼顶层。
“她担心我会为了赢，变成她哥哥那种人。”
晚上，苏知微来出租屋找我。
她带了一袋药，还有一件干净衬衫。
“你额头上的伤还没好。”
“这是小伤。”
她把药放到桌上。
“你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
“处理债务。”
“有结果吗？”
“快了。”
她没有追问。
她拿出针线，坐在床边替我缝袖口。
针尖穿过布料，她的手指被刺了一下。
我抓住她的手。
“我来。”
“你会吗？”
“不会。”
“那就别逞强。”
她低头继续缝。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旧红绳。
那是我十岁时送给她的。
三年了，她没有摘过。
“知微。”
“嗯。”
“如果我有事瞒你，你会怪我吗？”
她的针停在半空。
“你想说什么？”
我正要开口，门外突然响起砸门声。
“贺砚川，滚出来！”
苏峻峰带着四个人站在门外。
苏知微起身挡在我面前。
我把她拉到身后。
门被一脚踹开。
苏峻峰指着我的脸。
“你敢收购苏氏债权？”
我看着他。
“你不是希望我还债吗？”
“那也轮不到你来动我的公司。”
“你的公司？”
我抬手打了个响指。
楼下传来刹车声。
顾成带着律师走进来，把一份法院保全通知放到苏峻峰脚边。
“苏先生，苏氏六千万债权已经归贺先生所有。你挪用公款的证据，也已经提交。”
苏峻峰盯着那份通知，瞳孔一缩。
我走到他面前。
“从现在开始，你欠的不是六千万。”
“你欠的是苏知微这三年的眼泪。”
【第五章】
苏峻峰没有倒下。
他把保全通知撕成两半，碎纸落到地上。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你还能做什么？”
“程家会替我处理你。”
“程家为什么替你？”
“因为知微要嫁进程家。”
苏知微往前一步。
“我不会嫁。”
苏峻峰抬手指向她。
“你以为自己还有选择？”
他打开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里面是苏母的声音。
“知微，你签了吧。你哥哥说了，只要程家撤资，苏氏就完了。”
录音里还有文件翻动声。
苏峻峰看着她。
“你不签，妈妈就要去坐牢。”
苏知微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问：“她犯了什么罪？”
“担保合同是她签的。”
“被你骗签的。”
“谁能证明？”
我抬起手机。
“录音里有答案。”
苏峻峰冲过来抢手机。
我侧身避开，他撞在桌沿，手掌撑住桌面。
顾成把另一份材料递给苏知微。
“苏夫人签字时，会议室有三名员工在场。她当时以为这是公司例行文件。文件第一页被苏先生替换过。”
苏知微翻开材料，眼泪砸在纸面上。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把那几页纸按得发皱。
“哥。”
苏峻峰僵住。
“别叫我哥。”
“知微，你听我解释。”
“你拿我的名字担保，骗妈妈签字，再用我的婚姻填你的窟窿。”
她抬起头。
“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
苏峻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保全通知重新放回桌面。
“明天上午十点，苏氏召开股东会。”
苏峻峰猛地看向我。
“你不是苏氏股东，凭什么召开股东会？”
“债权人有权申请清算。”
“你敢动苏氏？”
“你先动的。”
他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我。
我抬臂挡住。
花瓶砸在地上，碎片划破我的手臂。
苏知微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血顺着手肘往下流。
“你受伤了。”
“擦一下就好。”
她转身看向苏峻峰。
“滚。”
苏峻峰站在原地，肩膀一阵抽动。
“你为了他赶我走？”
“这是我的房子。”
“这是苏家的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苏峻峰愣住。
苏知微拿出房产证复印件，甩在他脚边。
这是她成年时外公留给她的房子。
苏峻峰以为她没有钱，早就把房产证锁在公司保险柜里。
她却在半年前取了出来。
苏峻峰伸手去捡，被顾成按住肩膀。
“别碰。”
他咬紧牙关。
“贺砚川，你敢把事情闹到明天，我会让你连婚礼现场都进不去。”
“那我就从门口走进去。”
“程家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
苏峻峰离开后，苏知微拿来纱布替我包扎。
她的手指绕过我的手腕，一圈一圈缠紧。
“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不是没钱。”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抬眼看我。
“我不是在查你，我只是累了。”
“累什么？”
“累得每天看你被人骂，还要装作没有事。”
我喉咙发紧。
她把纱布打结。
“你可以有秘密，但别把我排除在外。”
我沉默了很久。
“婚礼之后，我会把所有事告诉你。”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我想让你在没有答案的时候，再选我一次。”
她的手停住。
“我已经选过很多次了。”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顾成看了一眼窗外。
“程家的人来了。”
我站起身。
“让他们进来。”
“贺先生，只有六个人。”
“够了。”
我扣好袖口。
“明天股东会，我要他们亲眼看着苏峻峰失去最后一块遮羞布。”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氏会议室坐满了人。
苏峻峰坐在主位，身后站着程骁和三名律师。
我和苏知微走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盯着我手臂上的纱布，有人低声议论咖啡视频。
苏峻峰敲了敲桌面。
“贺砚川，你只是一个债务人，没有资格参加会议。”
我把债权受让书放在桌上。
“我现在是苏氏最大债权人。”
“那又怎么样？”
“申请清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苏峻峰猛地站起来。
“你敢！”
“你挪用公款，伪造担保，私自转让债权。苏氏继续留在你手里，只会欠更多钱。”
程骁走到我面前。
“贺先生，程家愿意替苏氏偿还六千万。”
“条件？”
“你退出苏小姐的婚礼。”
“还有吗？”
“把债权转回程家。”
我看着他。
“程家出八千万，买一张婚书？”
“这是两家合作。”
“那就让程家把八千万打到苏氏账户。”
程骁没有回答。
我点开投影。
第一张图片，是程家和苏峻峰签下的私下协议。
第二张图片，是三千万现金流向记录。
第三张图片，是程骁承诺替苏峻峰压下挪用公款调查的聊天记录。
会议室里的声音彻底消失。
程骁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资料是假的。”
“你可以报警。”
“我现在就报警。”
“请便。”
苏峻峰冲到投影前，伸手拔掉电源。
屏幕黑下去。
我按下手机播放键。
录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知微，你嫁进程家，苏氏就能活。你不嫁，妈妈和你一起承担后果。”
苏峻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苏知微站在我身边，手指扣住掌心。
苏母坐在角落，肩膀不停发抖。
苏峻峰扑向音响。
保安把他拦住。
“这是剪辑的！”
“你自己说过的话，需要谁剪？”
我看着他。
“你还可以继续否认。”
律师把最后一份文件递到股东代表面前。
“经审计，苏峻峰个人控制的四家公司，三年内从苏氏转走资金一亿两千六百万。资金用途包括偿还赌债、购买车辆和支付私人借款。”
一名股东站了起来。
“苏峻峰，你把公司当成什么了？”
“我是在救公司！”
“救公司需要把钱转到自己账户？”
“我会还！”
我抬眼看他。
“用什么还？”
他看向程骁。
程骁往后退了一步。
“这件事和程家没有关系。”
苏峻峰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终于明白，程家不会替他承担。
我把清算申请推到会议桌中央。
“表决吧。”
苏知微拿起笔。
苏峻峰拦在她面前。
“你不能签。”
“我有百分之二十七的股份。”
“我是你哥。”
“你不是。”
她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从你把我的婚姻卖掉那天起，你就不是了。”
股东代表接连落笔。
苏峻峰腿一软，坐回椅子。
我走到他面前。
“婚礼还有一天。”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
“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会议室外突然响起连续的刹车声。
所有人转头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苏氏楼下。
顾成接起电话，走到我身边。
“贺先生，老爷和夫人到了。”
苏峻峰盯着我。
“谁到了？”
我整理好袖口。
“明天你就知道。”
【第七章】
婚礼当天，我没有提前告诉苏知微父母的身份。
她穿着婚纱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的捧花被捏出褶皱。
“砚川，外面为什么有那么多车？”
“朋友来接亲。”
“多少朋友？”
“一百辆。”
她抬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人？”
“认识很久了。”
礼堂外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接一辆的限量版劳斯莱斯停在长街两侧。
车门同时打开。
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到两边。
宾客走出礼堂，手机举过头顶。
苏峻峰也从后面的车里走下来。
他昨晚一夜没有睡，眼底发青，领带歪在胸口。
“这是你安排的？”他盯着我，“你租来的车队？”
我没有回答。
车队最前方，一对夫妇下车。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已经花白，却走得笔直。
女人手里拿着一只檀木盒，眼睛一落到我身上，立刻加快脚步。
“川儿。”
她抓住我的手臂，看到纱布后，脸色变了。
“谁伤的你？”
“已经处理好了。”
父亲站到我面前，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三年没回家，你还要让我们等多久？”
我低头喊了一声。
“爸，妈。”
礼堂门口彻底安静。
苏峻峰盯着他们，喉结动了几下。
有人低声说出一个名字。
“贺廷舟。”
“贺氏资本的掌舵人。”
“他旁边是容佩兰，江城首富夫人。”
人群往后退开。
刚才还在议论我欠债的人，手里的手机全部停住。
苏峻峰的脸一寸寸失去血色。
他指着我。
“你是贺家的人？”
“我是贺家唯一的儿子。”
“你不是欠了六千万吗？”
“那六千万，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
苏峻峰往后退了一步。
“故意？”
父亲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苏峻峰。
“贺氏三年前就完成了海外资产整合。砚川名下的公司和账户，由他本人授权冻结。你看到的欠款，只是我们给他的考验。”
苏峻峰没有接文件。
文件掉在地上。
“你们骗我？”
我看着他。
“是你自己相信了。”
苏知微站在原地，手指发僵。
我走到她面前。
“知微，对不起。”
她没有接我的手。
“你爸妈早就知道？”
“知道。”
“顾成也知道？”
“知道。”
“只有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发颤。
我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停下。
她抬手按住眼角。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
母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孩子，他不是想伤害你。”
“可我每天都以为他会被人带走，以为他连饭都吃不起，以为他不愿意告诉我，是因为他已经不想娶我。”
她看着我。
“你满意了吗？”
礼堂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没有躲。
“我不满意。”
“那你还来接我？”
“因为我欠你的，不是一个解释。”
我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单膝跪下。
“我欠你三年的坦白，也欠你一场没有欺骗的婚礼。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没有伸手。
苏峻峰突然冲到我们面前。
“不能结！”
他抓住礼堂门框，手背青筋突起。
“贺家不能娶一个被苏家拖累的女人。”
父亲看向他。
“谁说苏家拖累了贺家？”
助理打开一份公告。
“贺氏已经决定接手苏氏合法债务，并保留普通员工岗位。苏峻峰个人名下资产全部进入司法清算。”
苏峻峰的手从门框上滑落。
我仍然跪在苏知微面前。
她看了我很久，终于伸出手。
“婚后不许再试探我。”
“好。”
“所有事情都要告诉我。”
“好。”
“你要是再敢装穷骗我，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我把戒指套进她的手指。
“这次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赖着你。”
她眼里的水掉下来，砸在戒指上。
苏峻峰站在门边，盯着那枚戒指，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笑。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没人回答他。
他捡起地上的文件，撕了一张，又撕了一张。
直到纸片落满脚边，他才发现手指已经被割出血。
【第八章】
婚礼刚开始，礼堂后门突然被推开。
几名警察走进来。
带头的人拿着一份传唤通知。
“贺砚川，有人举报你伪造债权，侵吞苏氏资产，请配合调查。”
宾客再次骚动。
苏峻峰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光。
“就是他！”
他冲到警察面前。
“贺砚川三年前就开始伪造债务，骗取苏家信任，还在今天带人接管公司。”
父亲的助理要上前，被我抬手拦住。
“我配合调查。”
苏知微抓住我的手。
“你不能去。”
“我没做过，不怕查。”
“可是婚礼怎么办？”
“等我回来。”
我刚走两步，顾成从门外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硬盘。
“贺先生，举报材料里有一段被删掉的监控。”
“交给警方。”
顾成把硬盘插进礼堂的播放设备。
画面亮起。
三年前，苏峻峰进入银行办公室，把一份空白担保合同交给苏母。
他在合同上盖章后，又把第一页抽走，换成了六千万借款文件。
监控没有声音，却能看清他的动作。
接着是苏峻峰和程骁的通话录像。
“贺家那个废物只要离开，知微就只能嫁给你。苏氏拿到钱，我拿到股份。”
程骁的声音传出来。
“她要是不愿意？”
“把她母亲的担保合同拿出来，她会签。”
礼堂里的宾客全都听见了。
警察转头看向苏峻峰。
他连连后退。
“这是假的。”
我问：“监控设备是你公司会议室的，硬盘也是你公司交出来的。谁有必要替我伪造？”
苏峻峰看向程骁。
程骁脸色发白，转身就走。
警察拦住他。
“程先生，请你也配合调查。”
“这和我无关。”
“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已经在这里。”
程骁看着屏幕，手掌撑住椅背。
他突然抓住苏峻峰的衣领。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
苏峻峰反手推开他。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你疯了！”
“你现在想甩开我？”
两个人在礼堂中央扭打起来。
苏峻峰挥拳打在程骁脸上，程骁抬脚踹中他的膝盖。
保安冲上去将两人分开。
苏知微站在我身边，看着自己的哥哥被按住。
她没有再上前。
苏母捂住嘴，哭得肩膀发抖。
苏峻峰忽然挣开一名保安，冲我扑过来。
“都是你！”
“是你自己选的。”
我侧身避开。
他撞到礼台，额头磕在台阶上，血沿着眉骨流下。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双手抓住我的裤脚。
“贺砚川，我把知微还给你，你放过我。”
“她不是东西。”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抬手扇自己的脸。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苏知微闭上眼睛。
“够了。”
苏峻峰停住。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该承担的，不是几巴掌。”
“知微，我是你哥。”
“你只是生得比我早。”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我把她拉到身边。
警察带走苏峻峰和程骁时，他还在不停喃喃。
“我只是想让苏家活下去，我只是想活下去……”
礼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司仪看着我们，小心地问：“婚礼还继续吗？”
苏知微看向我。
“继续。”
她把手放进我的掌心。
“今天谁也别想再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第九章】
婚礼仪式没有取消。
我牵着苏知微走到台上。
她的妆已经被泪水冲开，手背上还留着刚才抓紧我的指痕。
司仪重新拿起话筒。
“贺先生，你愿意娶苏小姐吗？”
“愿意。”
“无论她家里遇到什么事情，无论她以后选择什么生活，你都愿意和她一起承担吗？”
我看着她。
“愿意。”
“苏小姐，你愿意嫁给贺先生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礼堂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没有催她。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指。
“我愿意。”
台下响起掌声。
掌声没有持续多久，门外再次传来喧哗。
苏氏的几名老员工冲进礼堂。
他们手里拿着辞职申请和工资欠条。
“贺先生，苏峻峰被带走后，银行要冻结公司账户，员工工资发不出来。”
“公司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只够发半个月。”
我看向父亲。
父亲点了一下头。
我对顾成说：“先从贺氏拨款，保证员工工资和供应商款项。”
一名员工急忙问：“苏氏会被卖掉吗？”
“清算的是苏峻峰个人资产。”
我把债权文件交给律师。
“苏氏保留独立经营，普通员工不受牵连。”
苏知微站在我身边。
“我会接手公司。”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哑，却没有退缩。
我转头看她。
“你想清楚了吗？”
“我外公留给我的公司，我不想交给别人。”
“我会帮你。”
“不是替我做。”
她把文件拿过去。
“是和我一起做。”
我点头。
礼堂外，苏峻峰被押进车里。
他突然挣开警察的手，隔着人群看向苏知微。
“知微！”
她停下脚步。
苏峻峰被按回车门旁，膝盖磕在地上。
他没有再喊，只是低着头，不停重复一句话。
“我不该卖你，我不该卖你……”
母亲站在远处，捂着脸哭。
苏知微看了他几秒，转身回到我身边。
“你不去看看他？”我问。
“他需要面对后果，不需要我的原谅。”
“如果有一天他出来了呢？”
“那是法律的事。”
她抬起手，让戒指在灯下转了一圈。
“我的事，是和你结婚。”
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司仪把话筒递到我们面前。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拿出另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在我口袋里放了三年。
三年前，我准备把它交给她时，忽然决定先离开江城。
我以为只要测试出她的真心，再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就能补回失去的时间。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钱和车队只能让所有人闭嘴。
真正要还的，是她这些年独自咽下的担心。
我把戒指推到她指根。
“知微，我以后所有的秘密都先告诉你。”
她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我也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什么？”
“你欠我三年的解释。”
“我用一辈子还。”
她看了我一眼。
“先从今晚洗碗开始。”
我笑出声。
“遵命。”
台下，父亲偏过头擦了擦眼角。
母亲直接拿出手机拍照。
顾成站在最后一排，低头给我发消息。
“贺先生，车队已经准备好，去哪里？”
我回了一句。
“回我们的家。”
【第十章】
婚礼结束后，苏知微没有立刻回新房。
她把我带到酒店后厨，指着一堆没有收走的餐具。
“先还第一笔债。”
我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
“贺家少爷洗碗，传出去会不会影响公司形象？”
“你还怕影响形象？”
她把围裙丢给我。
“你装穷三年，住过地下室，送过外卖，还在我面前算过一碗面的钱。现在洗几个碗就受不了了？”
我系上围裙。
“没有。”
她站在水池边，看着我把盘子放进水里。
水流冲过指缝，油渍在碗底慢慢散开。
“你父母真的不会介意我吗？”
“他们要是介意，就不会带一百辆车来接你。”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关掉水龙头。
“他们只在意我选谁。你陪我走过最穷的时候，他们欢迎你还来不及。”
她低下头，用手指摸了摸戒指。
“我其实很早就猜到你不普通。”
“什么时候？”
“你说自己连房租都交不起，可我住院时，你总能第一时间拿到最好的药。”
“那是朋友帮忙。”
“你说自己不会开车，却能在雨天三分钟赶到医院。”
“我跑得快。”
她抬脚踩了我一下。
“还有，你上次在苏氏会议室看合同的样子，根本不是第一次接触公司。”
我靠在水池边。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问？”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
“可我一直没说。”
“所以我今天才让你洗碗。”
我重新打开水龙头。
她拿起一只盘子，和我并肩站在水池边。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
“好。”
“遇到事情不许瞒。”
“好。”
“你父亲要是再拿你去试探我，我直接把他请出婚礼。”
门外传来父亲的声音。
“我听见了。”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知微，别听他胡说。以后贺家所有账目都交给你看。”
父亲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苏知微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这是做什么？”
“贺氏江城分部的管理权。”
父亲看向我。
“这是你们婚后的第一份礼物。”
苏知微摇头。
“我不要。”
父亲没有生气。
“为什么？”
“我要靠自己把苏氏重新做起来。”
“可以。”
父亲收回钥匙。
“需要资金和资源时，贺家会给你公平的合作条件。”
苏知微点头。
“谢谢伯父。”
母亲把茶递给她。
“还叫伯父？”
苏知微握住茶杯，手指停了一下。
“爸。”
母亲笑着抱住她。
我站在旁边，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
“你刚才叫谁？”
她从母亲怀里抬头。
“叫你爸。”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我低头继续洗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顾成发来的消息。
苏峻峰和程骁已经被正式立案，苏峻峰名下资产全部查封，苏氏员工工资已经到账。
我删掉消息，抬头看向苏知微。
她正在和母亲说话，手腕上的旧红绳露在袖口外。
我走过去，替她把袖口整理好。
“明天陪我去苏氏。”
“做什么？”
“接管公司。”
“你不是说不替我做吗？”
“我只负责给你开车。”
“那还差不多。”
她把一只洗干净的碗放到我手边。
“还有，今晚你睡沙发。”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三年的解释。”
“我已经开始还了。”
“洗碗不算。”
“那怎样才算？”
她拿起另一只碗，递到我手里。
“从明天开始，每天告诉我一件你没说过的事。”
我接过碗。
“第一件事。”
“说。”
“我三年前离开江城，不是为了试探你。”
她的手停在水流下。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认我能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确认了吗？”
我看着她。
“确认了。”
“答案呢？”
“我只想把命运交给你。”
她没有说话。
下一秒，水瓢砸在我肩膀上。
“少说好听的，继续洗碗。”
我揉着肩膀，重新低下头。
窗外的长街还停着那一百辆车。
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着她手上的戒指。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她推开，也没有再给自己留下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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