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大婚，我替新郎挡酒。
新娘凑近，低声说：你抽屉里的离婚协议，我签好了。
全场起哄，我手机亮了。
妻子发来定位，就在这家酒店顶层。
附言只有一句：别上来，你兄弟也在。
【第一章】
兄弟大婚，我替新郎挡酒。
赵磊是我发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今天他娶亲，新娘那桌亲戚轮番敬酒，他酒精过敏，我顶在前面。
第三轮白酒下肚，我嗓子在烧。
新娘苏念念端着杯子过来，红盖头掀了一半。她没看赵磊，低头凑到我耳边。
“周砚，你抽屉里那份离婚协议，我签好了。”
我手一抖，酒洒了半杯。
她转身就走，红裙摆扫过我膝盖。
我没来得及问。
司仪在台上喊入洞房前最后一轮，满场起哄让我干了。我举杯，喉咙发干，灌下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震了。
我低头看。
许岁安发来的消息。一个定位。
定位就在这家酒店，顶层行政酒廊。
下面跟了一行字：别上来，你兄弟也在。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满场还在笑，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司仪在找新郎，伴娘说新郎去补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站起来。
同桌的伴郎老吴拉我：“去哪，还没敬完呢。”
我把杯子放下：“去趟洗手间。”
我没去洗手间。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顶层。
电梯里只有我。镜面里我脸很白，领带歪了。
我在想一件事。
苏念念是我前妻。
三年前我们离的，赵磊是证人。
他当时拍着我肩膀说，兄弟别怕，往后我罩你。
我信了。
电梯到了。门开。
走廊很安静，地上铺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行政酒廊在尽头，门半掩。
我走过去，听见里面有声音。
一个女人在笑。
是许岁安的声音。
然后是赵磊的声音，很近：“他还在下面替你老公挡酒呢，蠢不蠢。”
许岁安笑：“他能蠢一辈子。”
我把手机调成录像，推门进去。
【第二章】
门一开，画面撞进眼睛。
许岁安坐在赵磊腿上，裙子皱成一团。
赵磊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领带松了。
两个人听见动静抬头。
许岁安先看见我，脸一白。
赵磊反应快，把她推开，站起来：“周砚，你听我解释。”
我没说话。
我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们，没停。
赵磊伸手要来抢，我退了一步，把手机举高。
“赵磊，”我说，“你接着说。他蠢，他蠢一辈子。”
赵磊脸涨红：“你误会了，我们就是聊两句。”
“聊两句，”我重复了一遍，“你老婆在下面敬酒，你在这跟你兄弟的老婆聊两句。”
许岁安终于开口，声音抖：“周砚，你冷静点，听我说。”
我把镜头移到她脸上：“说。”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视频停了，存好。
“许岁安，”我说，“我们结婚两年，你妈住院我垫了三十万，你弟买房我借了二十万，你说慢慢还。”
“今天你给我发定位，告诉我别上来，你兄弟也在。”
“你怕我上来，还是怕我看见？”
许岁安的眼泪下来了：“我没想骗你，我是……”
“你是真爱我，是吧。”我笑了一下，“那你怎么不下来敬我一杯酒。”
赵磊把领带重新系好，恢复了那副少东家派头：“周砚，你拍这个没用。这段视频你敢发出去，我告你侵犯隐私。”
“再说了，”他往前一步，“你以为你是什么？你那份工作，谁给你的？你住的那套房，谁帮你交的首付？”
他伸手拍我肩膀，跟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
“兄弟，别闹。今天是我大喜日子。你下去，把酒挡完，咱们还是兄弟。”
我看着他。
我突然想笑。
我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他面前桌上。
“赵磊，”我说，“你猜，这家酒店，是谁的。”
他愣住。
【第三章】
赵磊盯着那张卡，没接话。
那是一张黑卡，没名字，只有一个编号。
他认识这种卡。
三年前，他第一次带我进这家酒店的行政酒廊，指给我看：“看见没，这种卡，全城不超过十张。赵氏名下的产业，都认它。”
他那时候说，这卡是他爸的，他将来继承。
我没说话，把卡往他那边推了推。
许岁安擦着眼泪，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我。
“周砚，”赵磊嗓子发紧，“你从哪弄来的？”
我没答。
我走到酒廊的座机旁边，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三秒，有人接。
“陈助，”我说，“顶层酒廊，麻烦上来一趟。”
赵磊脸色变了。
陈助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赵磊认识他，陈助每次见赵磊都点头哈腰，叫一声“磊少”。
不到两分钟，门开了。
陈助理走进来，先看见赵磊，习惯性喊了一声“磊少”，然后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站直：“周总。”
许岁安抬头。
赵磊的嘴张着，没合上。
我指了指桌上那张卡：“陈助，这张卡，现在归谁，你跟他说。”
陈助理看看赵磊，又看看我，硬着头皮开口：“磊少，这张卡……是周总的。砚石集团旗下所有资产，包括这家酒店，实际控制人是周总。”
“赵先生您父亲，是周总父亲生前的合作伙伴，代为管理，产权一直在周总名下。”
酒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
赵磊的脸，从红变白。
我看着他：“赵磊，你刚才问我，我那份工作谁给的，我那套房谁帮我交的首付。”
“你忘了，三年前，是我求我爸把你留下，给你个位置，让你在人前当少东家。”
“我那套房，是我自己买的。首付是我自己交的。你帮的，是你从公司账上多报的那部分，我以为你不知道，没戳你。”
“你倒好，”我笑了一声，“拿我的钱，睡我的老婆，还在我面前装大哥。”
许岁安“哇”地哭出声。
赵磊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上。
我没再多看他。
我对陈助理说：“今天这场婚宴，账单寄到赵磊名下。他从公司借的每一分钱，三天内清账。”
“还有，”我顿了顿，“把他在这家酒店的会员卡，停了。”
陈助理点头：“明白，周总。”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赵磊，”我说，“你结婚，我替你挡了三轮酒。这个，算我送你的贺礼。”
我推门出去。
走廊还是那么安静。
我手机又震了。
苏念念发来的：周砚，下来，新娘敬酒要你。
后面跟了一行：赵磊下去之前，先去后台，抽屉里有样东西，是他的命。
【第四章】
我没回婚礼现场，先去了后台。
后台是新娘休息室隔壁的小房间，堆着喜糖和红包。
苏念念说赵磊的抽屉在这里。
我找了一圈，化妆台下面有个带锁的抽屉。
锁是那种最便宜的密码锁，四位。
我试了赵磊的生日，错了。
试了许岁安的生日，开了。
抽屉里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
我打开。
里面是一沓转账记录，还有几张照片。
转账记录是从一个叫“赵磊私人账户”打出去的，收款方一个叫“孙涛”的人。
金额一笔比一笔大，最大的一笔八十五万。
时间，从两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
孙涛这个名字，我认识。
他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
那场车祸，撞的是我和苏念念的车。
苏念念在副驾，断了三根肋骨，孩子没了。
医生说，我们那个孩子，已经四个月了。
我当时不知道她怀孕。
赵磊当时拍着我肩膀说，兄弟，那个司机我帮你找人，保证让他进去。
后来孙涛真的进了，判了三年，说是酒驾。
我把照片翻出来。
照片里，赵磊跟孙涛在一个饭馆碰杯，孙涛把一沓钱推过去，赵磊收了。
日期，是车祸前一个月。
我手开始抖。
我坐在地上，把那一沓东西从头看到尾。
原来那场车祸，是赵磊花钱买通的。
原来苏念念失去孩子，是赵磊的手笔。
原来我和苏念念离婚，也是他算的。
离婚前一个月，他天天拉我去喝酒，跟我讲苏念念在外面有人，讲她配不上我。我把那些话信了七成。
苏念念签离婚协议那天，眼睛是红的。
我以为她心虚。
我坐在后台地上，看着那张照片里赵磊收钱的手，看了很久。
门开了。
苏念念穿着红嫁衣站在门口，妆哭花了。
“你看见了。”她说，声音哑。
我抬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她说，“他喝多了昨晚，手机没锁，我翻到的。”
“我本来想，嫁就嫁了，认命。”
她顿了顿：“可是我看见你替他挡酒，我受不了。”
我站起来，把那个信封塞进西装内袋。
“苏念念，”我说。
她摇头：“别叫我名字，今天我还是他老婆。”
“我嫁了，才能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你。他防着所有人，不防新娘。”
我看着她。
她擦了一下眼泪：“周砚，我签你那份离婚协议，是想告诉你，我当年不是为别人离的。”
“现在，”她说，“该你替我挡一回了。”
门外有脚步声，赵磊在喊苏念念的名字。
苏念念回头：“我得出去，婚礼不能停。”
她走到门口，停下：“周砚，他下去之前，会把那杯酒喝完。你记住那杯酒。”
我没听懂。
她走了。
【第五章】
我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赵磊已经站在主桌旁边。
他换了一副脸。
西装重新穿好，领带系得笔挺，端着酒杯跟岳父碰杯，谈笑风生。
看见我进来，他眼神飘了一下，随即笑了：“兄弟去个洗手间这么久，来来来，最后一杯。”
许岁安不在。
她的座位空着。
我没问。
我走回伴郎那桌，坐下。
老吴凑过来：“你媳妇呢？刚还看见她。”
“走了。”我说。
“走了？”老吴愣，“婚礼还没完她走了？”
我没答。
司仪在台上宣布，新人敬父母。
赵磊端着酒杯走到主桌，给他岳父鞠躬。
他岳父是个胖男人，做建材生意，这门亲事赵磊攀了半年。
赵磊举杯：“爸，往后我好好对念念。”
岳父笑着喝了一口。
我在桌下握着那个信封，没动。
老吴又凑过来：“周砚，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刚才你上楼那会儿，我上厕所，听见赵磊他爸打电话。”
“他说，‘房产证明天就过户，周砚那边稳住，他不知道。’”
我转头看老吴。
老吴咽了口唾沫：“周砚，你那套房……是不是出事了？”
我那套房，是我和苏念念离婚后买的，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首付我自己攒的，贷款我自己还的。
赵磊当时非要帮我跑手续，说认识人，便宜。
我说怎么那么热心。
我站了起来。
“周砚你干嘛？”老吴拉我。
“回家。”我说。
“婚礼还没完呢。”
“我那套房，”我说，“被人过户了。”
老吴愣住。
我没管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念念在台上，隔着半个宴会厅看我。
她端着酒杯，没喝，对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我懂。
她在拖住赵磊，给我时间。
我出了酒店，打车回小区。
路上我给陈助理打了个电话：“查一下，城东那套观澜府的房产，现在在谁名下。”
二十分钟后，陈助理回话，声音很小心：“周总，那套房……三天前，过户到一个叫赵国栋的人名下。”
赵国栋，赵磊他爸。
“过户手续上，”陈助理顿了顿，“有您本人的签字和身份证复印件。”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我那份身份证，半年前丢了，补办过。
当时赵磊陪我去的，说帮我跑手续。
“周总？”陈助理喊我。
“你帮我把过户撤销，”我说，“用最快的方式。”
“还有，”我说，“查一下，这个赵国栋名下，还有没有别的，是用我名字签的。”
陈助理说尽快。
我挂了电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
我想起苏念念那句话：他下去之前，会把那杯酒喝完。
我还是没听懂。
但她让我记住那杯酒。
【第六章】
我到家，门锁被换过了。
我拿钥匙开不开。
我敲门，没人应。
我蹲在门口，掏出手机给陈助理打电话：“观澜府这套，备用钥匙在物业，你帮我拿来。”
等钥匙的时候，我坐在楼道台阶上，把那个信封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车祸的照片，转账的记录，赵磊收钱的手。
我把每一张都拍了，存了三份，一份发我自己邮箱，一份发给苏念念，一份存进一个加密相册。
苏念念秒回：收到。
她后面跟了一句：他喝完那杯酒了。
我还是不懂。
陈助理的人送来钥匙。
我开门进去。
屋里东西都在，许岁安的鞋少了几双，衣柜空了一半。
她搬走了。
我去书房，翻我那个抽屉。
离婚协议还在。
苏念念的名字，签在证人那一栏，不是我让她签的。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那句“你抽屉里的离婚协议，我签好了”。
她签的不是她跟我的，是我跟许岁安的。
她做证人，催我离。
我翻抽屉底下，压着一张纸。
是房产过户委托书的复印件。
上面有我的签名，有我的身份证号。
那个签名，是假的，但像得很。
谁模仿的？只能是经手过的人。
赵磊。
或者，许岁安。
我把委托书收好，坐在书房地上，给一个人打电话。
姓沈，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市经侦。
电话接通，我先问：“沈哥，伪造身份证件签名过户他人房产，够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数额大的话，能上刑事。怎么了？”
“我被人把房过户了，”我说，“签名是假的。”
“还有一桩三年前的车祸，肇事司机是被收买的，幕后是我发小。”
“你方便吗，出来见一面。”
沈哥说：“发个地址，我半小时到。”
我挂了电话。
我看着那间空了一半的屋子，忽然觉得很安静。
住了两年，第一次这么安静。
我把那张离婚协议拿起来，看了很久。
许岁安的名字，没在上面。
她不肯签。
她等我先提，她好分一半。
我把协议放回去，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我停了一下。
我没把笔放下，我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附，财产分割以法律判决为准，婚前婚后所有资金往来，逐笔清算。
我把协议装回信封，连同那一沓证据，一起装进包里。
门外有敲门声。
是沈哥。
【第七章】
沈哥看完所有东西，沉默了很久。
“周砚，”他说，“你这位发小，是专业的。”
“车祸买凶，金额够刑事。伪造签名过户，数额够刑事。还有他公司账上借你的钱，如果他做假账，够经济犯罪。”
“三样凑齐，他要进去，至少五年往上。”
我把茶杯推到他面前：“能立案吗？”
“能，”他说，“但需要一个人证。”
“孙涛，”我说。
“对，他在里面，你去见他，他肯开口，这条线就活了。”
“他为什么肯开口？”我问。
沈哥想了想：“他现在在里面，赵磊答应他的钱没给全，他老婆孩子在外面没人管。这种人，心里有怨。”
我点头。
“还有，”沈哥说，“你前妻，是个关键人。她今天嫁了赵磊，按理说她算赵磊的人，她说的话对方律师会咬。”
“但她也是车祸受害者，她失去孩子，她是受害人。”
“她愿意出庭吗？”
我沉默。
苏念念今天刚嫁给赵磊。
她要出庭告丈夫，意味着什么，我懂。
“我去问她。”我说。
沈哥走的时候，天快亮了。
我坐在书房，给苏念念发消息：明天我去见孙涛，你愿意作证吗。
很久没回。
我以为她睡了。
凌晨四点，她回了三个字：我去接你。
我愣住。
她后面又发：他今晚喝多了，睡死。我从侧门出来。
我把地址发给她。
二十分钟后，楼下有车灯闪。
我下去，苏念念穿着一件外套，没化妆，眼睛肿着。
她没穿那身红嫁衣。
我上车，没说话。
她开车，也没说话。
开了十分钟，她开口：“周砚，我想问你一句话。”
“问。”
“当年离婚，你是不是因为信了赵磊的话。”
我没出声。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也问过自己，是不是因为信了他的话。”
“他跟我说，你在外面有人，他亲眼看见的。”
车里很安静。
“他亲眼看见的，”我说，“是我跟你离婚之后，跟许岁安吃饭。他倒打一耙。”
苏念念没接话。
过了很久，她说：“周砚，我们都被他算进去了。”
我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盏过去，天边有一点点白。
“苏念念，”我说，“作证的事，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她说，“从我签你那份离婚协议那天，就想清楚了。”
她把车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
“先吃点东西，”她说，“待会儿去见孙涛，你得清醒。”
我下车。
她跟在后面，忽然拉住我袖子。
“周砚。”
我回头。
她眼圈又红了：“那杯酒，他喝完了。”
我终于想起这句话。
她说过三次。
“什么意思？”我问。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
“赵磊有酒精过敏，他不能喝酒。他今天敬岳父那杯，是白水。”
“我换的。”
我愣住。
“我把他敬所有人那几杯，全换成了白酒。他撑不到婚礼结束。”
“他现在，胃出血，在医院。”
【第八章】
赵磊在市中心医院，胃出血，连夜洗胃。
苏念念开车送我到看守所门口，我去见孙涛。
孙涛比我想象的瘦，剃了头，看见我没什么表情。
我坐下，把那张照片放在玻璃隔板上。
他看着照片，半天没说话。
“孙涛，”我说，“他答应你的钱，给了多少。”
他抬头：“你是谁。”
“被你撞的那辆车里的男人。”
他脸色变了。
“我老婆孩子，”他突然说，“外面有人管吗。”
“没人管，”我说，“赵磊答应你的，给了多少。”
他低下头：“第一次给了五万，后面就没再给。我进去之前，他说等出来了补。”
“出来呢？”
“出来人没了，电话不接。”
我看着他：“你愿意出庭作证吗？”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恨：“作证能减我吗？”
“不能，”我说，“但你能让骗你的人进去。”
他沉默很久，点头。
我让律师进去办手续。
出来的时候，苏念念在车里睡着了，歪在座位上，外套盖着腿。
我打开车门，她惊醒。
“办完了？”她问。
“办完了。”
她发动车子，往回开。
开到一半，她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出声。
我坐在副驾，没动。
她哭了很久，抬起头：“周砚，我对不起你。”
“三年前那个孩子，我没保护好。”
我嗓子发紧，没接话。
“周砚，”她说，“我嫁他，不是为了报复。”
“我是为了今天能坐在他的婚房里，翻他的东西。”
“他防所有人，不防跟他一张床的人。”
我看着她。
她擦了眼泪：“这三年我一直在查，查到今年才查到孙涛。”
“我本想一个人告他。”
“今天看见你替他挡酒，我受不了。”
她转过头，认真看我：“周砚，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我没法回答。
我跟许岁安的两年，是假的。
我的房子是假的，我的工作是假的，我身边那个女人是假的。
我张了张嘴，说出实话：“不好。”
她“嗯”了一声，重新发动车。
“周砚，”她说，“赵磊醒了。”
“他醒了，会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销毁证据。”她说，“他抽屉里那些，他知道你拿走了。”
“他在等。”
我手机响了。
陈助理。
“周总，赵磊半小时前从医院跑了，回过一趟观澜府那套房。”
“他带走了书房保险箱。”
【第九章】
赵磊拿走的，是他以为的唯一一份证据。
他不知道，我拍过照，存了三份。
他也不知道，孙涛已经开口。
我让陈助理盯住赵磊的所有账户。
中午，陈助理来电话：赵磊在转移资金，往境外打，三笔，加起来四百多万。
我让沈哥冻结。
下午两点，赵磊给他岳父打电话，借钱，说有急事。
他岳父在电话里骂他，问他在医院怎么跑了，问他新娘呢。
赵磊在电话里撒谎，说苏念念回娘家了。
他不知道苏念念此刻在我车里。
苏念念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赵磊给她发的消息。
只有一行：念念，我求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
苏念念没回。
我让她回一条：我回婚房等你。
她照发了。
赵磊秒回：我马上到。
苏念念开车，去那套婚房。
那是赵磊名下的一套房，是他跟苏念念的婚房，写的是赵磊一个人的名字。
里面什么都有，包括那个保险箱。
我们到的时候，赵磊还没到。
苏念念有钥匙。
她开门，我进去。
客厅还挂着喜字，桌上摆着没撤的喜糖。
苏念念指了指卧室：“保险箱在床头后面。”
我去找，箱子不在了。
他中午回来拿走了。
苏念念站了一会儿，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他不只防外人，”她说，“他也防我。”
“但他不知道，这房子装修的时候，是我盯的工。”
她蹲下，抠地板上一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下面，一个暗格。
暗格里，一个U盘。
她拿出来，递给我。
“这是他让我帮他存的东西，他以为是备份，他不知道我多存了一份。”
我插进电脑。
里面是赵磊这几年的全部账目。
他做假账挪用公司资金，他给孙涛打钱的完整流水，他伪造我签名过户房产的全套材料，原件扫描。
还有一份东西，我没想到。
一份遗嘱，是赵磊他爸的。
上面写着，赵氏名下所有资产，归赵磊。
可赵氏本来就不是赵家的。
是周家的。
赵磊他爸，是我爸生前的合伙人，我爸走得早，他代为打理，一打理就是二十年，把自己打成了老板。
这份遗嘱，是赵国栋跟赵磊合谋伪造的，想把我爸的产业，彻底变成赵家的。
我把U盘拔出来，收好。
门外有车声。
赵磊回来了。
苏念念看了我一眼。
我说：“你回卧室，别出来。”
她点头，关上门。
我走到客厅，坐下。
门开了，赵磊进来，手里拎着那个保险箱。
他看见我，停了。
【第十章】
赵磊站在门口，保险箱拎在手里，僵了三秒。
他第一反应是笑：“周砚，你怎么在这。”
“苏念念让我来的。”我说。
他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笑：“兄弟，咱俩谈谈，有什么误会，坐下来。”
我把U盘放在茶几上。
他盯着那个U盘，笑没了。
“赵磊，”我说，“你跑了半天，拿这个箱子，是不是想销毁。”
他喉咙动了一下：“你……”
“你不知道苏念念多存了一份，”我说，“你也不知道，这房子装修是苏念念盯的工。”
他往后退一步。
“赵磊，三年前那场车祸，你花多少钱买的孙涛。”
他脸白了：“你……你怎么……”
“他开口了，”我说，“今天上午。”
赵磊手里的保险箱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往后退，撞在门框上。
“周砚，”他声音发抖，“你听我说，那场车祸，我没想……我没想让她……”
“没想让她没孩子？”我站起来，“你买凶的时候，你想什么。”
他张嘴，说不出话。
“赵磊，”我往前一步，“我拿你当兄弟，从小学到三十岁。”
“我爸走得早，我求我妈把你爸留下，给你个工作，让你在人前当少东家。我那套房首付，我自己攒的，你帮我跑手续，我谢谢你。”
“你替我跑手续的时候，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了一份，留着自己用。”
“你给我介绍许岁安的时候，我谢你，说你关心我。”
“她是你的人，对吧。”
赵磊“扑通”一声跪下了。
“周砚，周砚我求你，”他抓我裤腿，“我不能进去，我爸刚……我老婆……”
“你老婆，”我低头看他，“你老婆在卧室，你自己叫。”
他抬头。
卧室门开了。
苏念念站在门口，没穿红嫁衣，没化妆。
赵磊看着她，愣住。
“念念，”他喊，“念念你出来，你跟他说，咱俩是一家的。”
苏念念走过来，站到我旁边。
“赵磊，”她说，“我嫁你，是为了今天。”
赵磊的脸，一寸一寸垮下去。
“你……”他指着她，“你……”
他没说完，整个人瘫在地上。
门外有敲门声。
是沈哥，带着人。
我开门。
沈哥看了赵磊一眼，又看苏念念，没多问。
他给赵磊戴上手铐的时候，赵磊没挣扎。
他被带走前，回头看我：“周砚，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
“赵磊，”我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是那个没机会出生的孩子。”
他被推出门。
苏念念站在原地，肩膀在抖。
我没碰她。
我转过身，把那个保险箱捡起来，递给沈哥。
“这个，”我说，“是证物。”
【第十一章】
赵磊被带走那天下午，赵国栋也进去了。
伪造遗嘱，伪造我的签名过户房产，金额加起来够他下半辈子在里面过。
许岁安是第二天被找到的。
她在机场，没走成。
她跟赵磊的事，我早让律师理好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酒店开房记录，一笔一笔。
她看见我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周砚，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我看着她。
“你没想害我，”我说，“你只想拿走我的钱，睡我兄弟，让我替你养家。”
“这叫没害我，是吧。”
她哭，哭得很大声。
我没再看她。
离婚协议上，她终于签了字。
她签的时候，手在抖。
签字栏旁边，我加的那行字还在：财产分割以法律判决为准，婚前婚后所有资金往来，逐笔清算。
她那三十万、二十万，一分不少，要还。
她妈住院的钱，她弟买房的钱，她花的每一笔，都要算。
律师算完，她倒欠我一笔。
她签字的时候，我没说话。
签完，她抬头看我：“周砚，你恨我吗。”
“不恨，”我说，“我觉得自己蠢。”
她愣。
“我蠢了两年，”我说，“今天算结清。”
她抱着协议走了，没回头。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出门的背影，没什么感觉。
就是轻松。
像背上那块压了两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第十二章】
孙涛的案子，重审。
他作证有功，减了刑。
出来那天，他老婆孩子在外面等他。
苏念念没去。
赵磊的案子，开庭那天，苏念念出庭。
她穿一身素色衣服，没化妆。
赵磊看见她，先是不说话，后来开始哭，再后来开始骂。
骂到最后，他被法警带走。
苏念念从头到尾没回头。
她出庭完，我在法院门口等她。
她出来，看见我，站了一会儿，走过来。
“周砚，”她说，“完了。”
“嗯，”我说，“完了。”
她抬头看天：“你那套房，要回来了吗。”
“要回来了。”
“那家公司呢？”
“陈助理在打理，我爸生前的产业，名义上一直是我名下，赵国栋只是代管。现在换回来，没问题。”
她点头。
我们站在法院门口，没说话，站了很久。
“周砚，”她开口，“我想回老家一趟。”
“嗯。”
“三年没回去了，”她说，“我妈一个人。”
“你呢。”她问。
“我？”我想了想，“我把那套房卖了，换个地方住。”
“为什么。”
“那屋里住过许岁安，”我说，“我不喜欢。”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周砚，你那个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你签了？”
“签了。”
“我也签了。”她说。
我愣。
“你跟许岁安那份，我做证人。”她说，“我跟你那份，在我包里，我也签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接过来，打开。
那份协议，是我三年前签的，名字在上面，她那时候没签。
现在，她名字签在旁边，日期是今天。
我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苏念念，”我说。
“嗯。”
“那个孩子，”我说不下去了。
她眼睛红了，没哭。
“周砚，”她说，“我们都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嗯。”
“可是，”她停了一下，“我签这个，不是为了回到当年。”
我抬头。
她看着我：“是为了重新认识你。”
法院门口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
我把那份协议收好，放进内袋。
“苏念念，”我说，“回老家之前，吃个饭吗。”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吃，”她说，“你请。”
“我请。”我说。
我们往街上走，太阳刚好出来，照在法院门口那块牌子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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