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把离婚协议甩过来，我先按住了她收回文件的手。
“净身出户？这可是你说的。”
她抬起下巴：“离开我，你连公司都保不住。”
我签字，按手印，转头给秘书打电话。
“今晚游艇派对，安排上。”
她等着我低头。
我等着开香槟。
直到秘书递来今晚的宾客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是准备接收我公司的人。
【第一章】
“签字。别让我看不起你。”
许知宜把离婚协议摔在我面前，纸角刮过我的手背。
旁边的男人按住文件另一端。
“周总，知宜一分钱不要，已经给足你体面。你再纠缠，就没意思了。”
我掐住大腿。
疼。
不是梦。
面前的女人穿着白色套裙，腕上的表抵得上我上辈子二十年工资。
她见我没动，伸手要拿回协议。
我一掌压住。
“别急。”
她嘴角抬了一下。
我拔开笔帽。
“手印按哪儿？”
她的手停在纸上。
旁边的顾成坐直了。
“你看清楚再签。”
“女方自愿放弃本协议列明的财产分割请求，双方另行办理离婚登记。我看见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落下之前，顾成推来另一叠纸。
“附件也一起。”
我停笔。
附件封面写着，婚姻存续期间资产管理事项确认书。
再往下，有共同债务确认，有项目收益归属，还有股东表决权授权。
我把那叠纸抽出来。
“离婚归离婚。公司归公司。”
许知宜的指甲碰在桌面上。
“你以前从不跟我分这么清楚。”
“以前的我脑子有病。”
顾成眼皮一跳。
我确实不是以前的周叙。
醒来时，我还以为自己加班晕倒，被同事送进了医院。
直到我在洗手间看见这张脸，又在病床边的电脑里看见明川控股的年报。
总资产过千亿。
实际控制人，周叙。
照片与镜子里分毫不差。
但我没有这个人的完整记忆，更不会凭空经营一家集团。
我只知道，上辈子做风控时，老板总让我替别人看坑。
这辈子，坑就在离婚协议后面。
我按响桌边呼叫器。
唐禾推门进来。
“周总。”
“让律师核对正文。附件不签，交叉引用一并删掉。离婚登记没办之前，别对外说婚已经离了。”
许知宜盯着我。
“你连我都防？”
我把笔放到桌上。
“你都要跟我离婚了，我防你不是基本礼貌？”
顾成端起咖啡，杯口磕了一下牙。
唐禾低头接文件，肩膀抖了半下。
许知宜站起来。
“你不用故意说这种话刺激我。我决定的事，不会改。”
“太好了。”
我往椅背上一靠。
“唐秘书，今晚游艇派对安排上。用我自己的钱。”
唐禾抬头看我，又看了眼许知宜。
“您确定？”
“确定。先核实个人账户余额，别刷公司卡。我不想庆祝到一半，被财务拽下船。”
顾成把咖啡杯重重放下。
“周叙，你知道知宜这些年替你付出多少吗？”
我指了指附件。
“我正准备查。”
屋里静了。
许知宜把包带往肩上一提，转身走向门口。
鞋跟踩得又快又响。
走到门边，她停住。
“今晚的船不用你订。已经订好了。”
顾成跟上去，关门前还冲我笑了笑。
“希望周总到时候，也能笑得出来。”
门一关，唐禾立刻把平板递给我。
“您住院期间，许总以集团名义定了一场签约晚宴，就在游艇上。”
我接过平板。
宾客名单最上面，是顾成。
身份一栏写着，明川控股拟任执行董事。
我往下滑。
晚宴主题是，六十亿并购项目签约暨管理权交接仪式。
“谁交接？”
唐禾没说话。
我看见了下一页。
出席名单里，我的名字后面多了四个字。
荣誉创始人。
【第二章】
“荣誉创始人有工资吗？”
唐禾没接住。
“什么？”
“我看看他们打算给我留多少钱养老。”
她把平板翻回首页。
“这份流程没有经过董事会办公室确认。我上午退回过一次，许总说您已经同意，她会补签字。”
“补签字这三个字，你留记录了吗？”
“工作邮箱有原邮件。”
“留好。别转给无关人员。”
我拿起桌上的冰水，一口喝掉半杯。
杯壁冰得掌心发木。
千亿霸总没当够两个小时，就有人替我安排退休。
这富贵还带试用期。
唐禾又递来一份资料。
“您让我核实的个人资产。集团股权与个人可支配现金分开列了。婚前持有的股权比例是百分之六十四，具体婚内收益的法律归属，需要另外核算。”
“能马上花的有多少？”
“扣除已经确认的个人付款安排，两亿七千多万。”
我把水杯放稳。
“今晚先给我订最好的牛排。”
唐禾抿住嘴。
“现在？”
“都有人想吃我了，我不能空着肚子应战。”
她终于笑出了声，随后又把一张公司治理图摆到我面前。
“许总负责并购项目，顾成是标的公司海川智能的负责人。财务负责人郑有为签过第一笔付款。”
“多少？”
“八亿六千万。”
我伸出去拿叉子的手停住。
“钱到哪儿了？”
“项目档案里只有付款回单和对方提供的收款说明，后续流向没做穿透核验。”
“为什么？”
“许总要求所有问题汇总到她那里，不许越级打扰您养病。”
我看了一眼病历袋。
头部外伤。
休养建议。
不是失去行为能力证明。
唐禾指向另一页。
“她手上有您之前出具过的会议授权。但那份授权只针对上个月的一次临时股东会，不是长期授权。”
我翻回刚才那份附件。
表决权授权三年。
不可随意撤回。
涉及股份比例，百分之三十五。
怪不得要把附件塞进离婚协议。
六十四减三十五，还剩二十九。
我把文件扣在桌上。
“通知董事会办公室，未经我本人合法确认的长期授权，一律按未取得处理。经营岗位的调整，走章程程序。”
唐禾点头。
“还有一件事。许总的个人消费，一直在使用您的附属卡。”
“她都净身出户了，不能让她的决心受金钱腐蚀。”
我拿起手机，按银行官方流程确认停用附属卡。
十分钟后，许知宜的电话打进来。
“周叙，你什么意思？”
“哪件？”
“我在珠宝店。顾成的客户都在。你故意让我难堪？”
我切到免提。
“刷谁的卡？”
她呼吸顿住。
“我们还没办手续。”
“所以该核算的共同财产依法核算。但我的附属信用卡，我有权停。你自己没有卡？”
顾成的声音从旁边挤进来。
“知宜，把电话给我。”
接着，他压低嗓子。
“周总，一条项链而已，没必要做得这么难看。”
“你在旁边？”
“在。”
“那你付。”
电话那头响起柜员报金额的声音。
一百二十八万。
顾成没再说话。
我夹起刚送来的牛排。
“顾总，一条项链而已。”
电话被挂断。
唐禾转过身，端着文件咳了两声。
我把切开的牛排推回盘子中央。
“笑够了，把今晚邀请名单补全。”
“补谁？”
“有权了解项目的股东代表、贷款银行项目人员、独立核验团队。别搞公开直播，别把无关人的信息扔到网上。”
唐禾落下最后一笔，手机突然亮了。
她看完消息，嘴角收住。
“许总刚给全体股东发了一封邮件。”
我拿过来。
邮件标题是，关于周叙先生近期健康状况及集团经营风险的说明。
附件里，是我头部包扎的照片。
正文只有一句话最扎眼。
他现在的决定，不代表他清醒时的意愿。
【第三章】
晚上七点半，我到了码头。
舷梯前，顾成抬手拦住我。
“周总，知宜在里面接待客人。你身体没好，别上去添乱。”
他把一张房卡塞过来。
“酒店给你订好了。”
唐禾伸手要挡，我先接了卡。
顾成嘴角刚抬起来，我把卡放回他胸前口袋。
“你的房间，你自己住。”
他按住口袋。
“今天是工作场合。”
“巧了。”
我往前一步。
“我来上班。”
里面有人看过来。
顾成的手还横着，船方工作人员已经走到我面前，核对身份证件和合同。
唐禾把新的租赁确认书递过去。
“原晚宴安排保留，但今晚船舶不离港。新增场地使用费用由周先生个人支付，船方已确认。”
顾成脸上的笑没了。
“谁让你们改的？”
“原订单没有包含出海航行。”唐禾说，“顾先生，您下午临时加的航线，船方还没确认。”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别挡着，牛排凉了不好吃。”
宴会厅门一开，许知宜正在投影屏前讲话。
“周叙需要休息。作为他的妻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状况。”
她看见我，话停了。
顾成跟进来，脸上的肌肉绷着。
我站到台下。
“你清楚我状况，怎么不清楚我饿？”
有人低下头。
杯子碰在托盘上，叮的一声。
许知宜把话筒握紧。
“别闹。这不是你发脾气的地方。”
“那你告诉大家，今晚谁给谁交接？”
“原定流程已经发过。”
“我批准了？”
她把目光转向唐禾。
唐禾没有躲，直接打开会务电脑。
“董事会办公室收到的文件，没有周先生签名，也没有形成有效任免决议。”
屏幕切换。
一边是顾成准备的交接流程。
一边是被退回的邮件记录。
红色批注清清楚楚。
授权文件缺失，暂不予确认。
顾成冲上来，要去合电脑。
我抓住电脑上盖。
金属边硌进指腹。
“你急什么？”
“商业文件，不适合当众展示。”
“在场都是经确认的项目相关人员。需要保密的部分已遮掉。”
唐禾把名单放到桌上。
“顾先生，您请他们见证签约时，可没说不适合。”
许知宜走下台，站到我面前。
“你非要为了我们两个人的事，毁掉公司项目？”
“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已经同意办手续。”
我指向屏幕。
“这件事，是你拿我的股份给别人铺路。”
她的下巴绷住。
“股份在你名下，不代表你会管理。明川能走到今天，不是靠你坐在办公室里签字。”
“所以你可以提建议，可以走程序。但不能替我签。”
我转向在场人员。
“我持有明川控股百分之六十四的股份。这个比例不等于我能跳过董事会乱花钱，也不等于谁喊一声周太太，就能替我把股份投出去。”
一名股东代表把手边的授权委托书推远了。
另一人摘下胸口刚发的纪念徽章，放进纸袋。
顾成看见那个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我抬手，把台前盖着红绸的铭牌翻过来。
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明川控股执行董事，顾成。
我把铭牌放在他面前。
“这东西可以拿回去压泡面。”
有人的酒呛进了鼻子。
顾成一掌拍在桌上。
“周叙！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股份，就能不认已经拿到手的钱？”
屋里安静下来。
他转身喊了一声。
“郑总，把账拿出来。”
一直坐在角落的郑有为站起身。
他把一份回单投到屏幕上。
金额，八亿六千万。
收款方，叙远投资。
我盯着那个名字。
唐禾贴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叙远是您的全资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也是您。”
许知宜重新拿起话筒。
“周叙，现在你还要查吗？”
【第四章】
顾成把第二份文件摔到我面前。
“明川把钱付给海川，海川按你的指示付给叙远。收钱的是你，现在装不知情的也是你。”
几道视线落在我脸上。
郑有为站在投影旁，手指一直压着遥控器。
我拿起回单。
“原始凭证呢？”
顾成笑了一声。
“八亿六千万，还不够你清醒？”
“我问的是原始凭证。银行流水、付款依据、指令来源。不是你做的一页演示稿。”
许知宜走近，压着声音。
“别闹下去了。把确认书签了，剩下的钱按计划付，谁都不会难堪。”
“剩下五十一亿四千万？”
她看着我。
我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响。
手里的纸有一道折痕，来回蹭着拇指。
“我签了，你就不用解释这八亿六千万为什么绕一圈进叙远。”
顾成抬手打断。
“那是正常往来。”
“往来什么？”
“项目咨询和历史结算。”
“合同？”
“都在财务。”
“工作成果？”
顾成把领带往下扯了一点。
“你是在审我？”
“你想从我公司拿六十亿，总得让我问两句。”
银行项目人员起身，提出核验付款条件。
顾成伸手拦住。
“签约流程不变，材料可以后补。”
我把话筒拿过来。
“不同意后补。贷款用途存在疑点，请银行按自身制度独立审核。明川这边，停止提交有争议的提款材料。”
许知宜的脸终于变了。
“你知道停下来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知道。所以把争议、依据和通知都留好。合法该付的钱不拖，不明不白的钱不放。”
唐禾已经接通外聘律师。
叙远的登记材料、现有授权、账户管理流程，一项项摆上桌。
四年前，原来的周叙设立这家投资公司。
婚后，他让许知宜参与日常管理。
她拿着公司内部授权，郑有为兼管财务对接。
公司在我名下，不代表每一笔操作都经过我亲手确认。
但这也不代表，我说一句不知道，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律师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先核验，先控制现存风险。公司身份、实际经办行为与个人责任，需要分别查清。”
我点头。
“我的账户也查。别只查别人。”
顾成的眉毛动了。
唐禾陪我到隔壁会议室，按银行要求验证身份，调取叙远账户资料。
不是八亿六千万还在。
只剩六千万。
另外八亿，已经以投资款等名义转出。
经办记录，连续指向许知宜负责的管理链条。
我关掉付款权限，要求按公司程序变更账户授权，并依法保全相关资料。
银行不会因为我发火，就替我把转走的钱抓回来。
能先守住的，是账上这六千万。
我签完申请，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唐禾盯着屏幕。
“下一笔对外支付，原计划是今晚九点。”
现在八点四十二。
我把笔扣上。
“通知财务，任何人不得绕开复核。”
回到宴会厅，顾成已经把投影换成项目宣传片。
成排设备，满载货车，厂房门口站着工人。
他看见我，举起酒杯。
“周总，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我走到签约台前，抓住印着交接成功的横幅。
往下一扯。
胶带从背景板上崩开，声音又脆又响。
“今天不交接。”
顾成的酒洒在手上。
我把横幅放回桌面。
“今天查账。”
郑有为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完，手背顶住了桌沿。
许知宜立刻转头。
“怎么了？”
唐禾的手机也响了。
她把银行刚核实的一份付款附件递给我。
八亿资金流向的最终收款安排里，有一家境外公司。
附件上的实际联系人，写着许知宜。
【第五章】
“同名的人多了。”
许知宜把纸推回来。
“你就凭这个怀疑我？”
“所以要核验，不是直接定罪。”
我看着她。
“你刚才凭叙远两个字，说我拿了钱的时候，可没这么谨慎。”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成挡到她前面。
“周总，我们私下谈。”
“刚才你们当众给我安排退休，现在要私下谈？”
顾成回头看了看那些已经不碰酒杯的人。
“项目有保密要求。”
“那就进会议室。银行、律师、相关股东代表一起。”
我没有把收款资料往外发。
这不是热搜比赛。
一旦把未经核实的指控铺出去，对方就能拿着我的失误，把查账改成吵架。
许知宜没进会议室。
她拿着手机，转身走到甲板。
十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开始震。
有人发来一段偷拍视频。
画面里，我坐在病房里，对着镜子说了一句。
“我不是原来的周叙。”
下一秒，是我说以前的自己脑子有病。
两段话被剪到一起。
配文说我受伤后言行失常，恶意攻击长期照料自己的妻子。
唐禾捏紧手机。
“她把病房摄像设备里的片段截了出来。第二段是今天办公室的录音。”
我点开传播范围。
股东群。
管理层群。
几个与项目有关的合作群。
许知宜进门时，手里还拿着手机。
“你现在先回去休息。我可以跟大家解释。”
“怎么解释？”
“你是病人。我不会计较。”
顾成靠在门边，接了一句。
“只要别耽误签约。”
我拿起手机，对准桌上的文件拍了一张。
许知宜伸手来挡。
“你拍什么？”
“拍你们在知道我可能需要医疗评估的情况下，还坚持让我签六十亿的文件。”
她的手僵在镜头前。
我把手机放下。
“真关心我，签字的事就该停。”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我请律师联系独立医疗机构，安排必要的复查，也同意在评估期间，按章程让专业管理团队处理日常经营。
不是把公司交给许知宜。
更不是把股东权利塞给顾成。
“需要依法判断的问题，按程序判断。不能由我老婆宣布我有病，也不能由我自己拍桌子宣布我没病。”
银行项目人员合上文件夹。
“在交易真实性和相关授权核实前，后续贷款暂不发放。”
顾成猛地站起来。
椅脚在地板上拖出一声长响。
“你们这是违约！”
律师翻开合同。
“请指出具体条款。关于交易文件真实性的约定，我们也需要一起讨论。”
顾成嘴角抖了几下。
“第一笔八亿六，别想退。还有锁价损失和违约金，我一分都不会少要。”
“你可以主张。”我说，“我们也会核实、抗辩。不是谁喊得大声，谁报的数字就成立。”
许知宜盯着我，突然换了话题。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里吗？”
我没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结婚纪念日呢？你给我买的第一枚戒指，刻了什么？”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手里的杯子顿住。
这些，我真不知道。
许知宜盯着我的脸，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你看。”
她转头望向众人。
“他连自己是谁，都未必记得清。”
我把杯子放下。
“我记不起来的事，会承认，会就医。”
她嘴角刚动，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现在轮到你。”
“八亿六千万经你管理的链条转走，你记不记得？”
门口传来敲门声。
唐禾拿着新打印的材料走进来。
“项目核验团队联系上宣传片里那座工厂了。”
顾成伸手去抢。
唐禾退开一步。
“工厂负责人说，他们从未同意出售厂房。”
【第六章】
顾成把手收回去，揉了一下袖口。
“宣传素材用了合作企业的画面，行业里很正常。”
我翻开资产清单。
“但资产清单里，这座厂房写在海川名下。”
“这是旧版本。”
“你今晚准备让我签的，也是旧版本？”
他没有接话。
我站起身。
“明天上午，去现场。”
许知宜拦住我。
“核验可以交给下面的人。你这个身体，非要亲自折腾？”
“放心，带医生建议，量力而行。不用你替我操心。”
她想伸手碰我的胳膊，指尖到袖口前又缩回去。
“周叙，你变了。”
“你倒是没变。”
我拿起桌上那份附件。
“离婚都不忘带授权书。”
第二天早上，我先完成复查。
评估结果不支持许知宜口中那种无法正常处理事务的描述。记忆方面的问题，仍需观察。
医生没替我证明商业决策一定正确。
我也没拿报告当圣旨。
唐禾把完整报告交给依法需要接收的人，再对被剪辑的视频发出事实澄清和停止传播通知。
做完这些，我们去了项目现场。
顾成比我们先到。
他带着两个人堵在大门口。
“今天设备检修，不能进。”
铁门上挂着锁。
门内没有货车，没有宣传片里的工人。
风把地上的空塑料瓶推到栏杆边，来回磕碰。
我踩住瓶子。
“你给我们看的是满负荷生产，现场是检修。巧得很。”
“设备临时出问题。”
“那看权属材料。”
“在总部。”
“看租赁合同。”
“商业秘密。”
“看采购订单。”
顾成一掌按在门上。
“周叙，你到底想不想做生意？”
我看了眼时间。
“想。先确定我买的是工厂，不是照片。”
他身后的人往前挪了半步。
唐禾已经联系场地方和核验团队，没有让我们往里硬闯。
等候的时候，许知宜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比昨夜低。
“回来吧。顾成脾气不好，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八亿六千万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收拾？”
“我是在替你考虑。”
“那就把账给我。”
她停了很久。
“账可以查，但不要再请外面的人。”
我挂掉电话。
掌心出了汗，手机边缘有点滑。
一个只想证明自己清白的人，不会反复要求关门。
半小时后，产权方到了。
他拿着证件和合同，先看了顾成一眼。
“你租的是三号库房，什么时候把我们整个厂区都卖了？”
顾成立刻挤过去。
“这件事有误会，我们进去说。”
对方把合同压在车前盖上。
“就在这里说。你们昨天问到我，我才知道。我还准备找你解释。”
核验人员逐页比对。
资产清单上的厂房，不属于海川。
宣传片里的生产线，是另一家企业的。
海川确实有业务，也有一小部分设备。
但远撑不起那份估值报告写出的经营规模。
我蹲下去，看了一眼库房门边堆着的宣传板。
新印的。
上面写着，全球领先制造基地。
我的手指擦过边缘，沾了一层尚未清理的纸屑。
“顾总，六十亿。”
我站起来。
“这里面有多少是买板子的钱？”
顾成抬脚踢翻一块展架。
金属架砸在地上。
唐禾往后退了一步，核验人员停下手里的笔。
顾成指着我。
“今天停项目，损失你扛得住吗？你以为明川的钱都是你的？”
“不是。”
我看着他。
“所以才不能让你拿。”
他胸口起伏，转身就走。
我没有拦。
唐禾把现场材料封存归档，手机接着震了两下。
来电是郑有为。
电话里先是一阵喘气声。
“周总，许总让我补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证明那八亿六千万，是您事先安排的。”
【第七章】
郑有为约在集团会议室见面。
他进门时，衬衫领口湿了一圈。
我没有让他坐到我旁边。
律师和独立核验人员坐在桌子另一端，唐禾负责记录。
郑有为看见这些人，脚步停了。
“周总，我们单独谈。”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可以帮您。”
“先说你做过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
“八亿六，是许总让我按项目安排付的。我以为您都知道。”
“你核验过？”
“她是您太太。”
我把现场拍下的产权材料推给他。
“银行认合同，审计认凭证。你做财务，认太太？”
郑有为低下头。
手指扣在文件袋上，指节一寸寸泛白。
“我也不是一点责任没有。”
“拿了多少？”
他抬头。
我没说话。
唐禾把一份待核实的资金线索放到桌面。
是从项目付款资料和已取得的相关公司账户文件里交叉比对出来的。
还不是完整结论。
但郑有为看见收款企业的名字，额头立刻沁出汗。
“两千万。”
会议室里没人动。
他补了一句。
“顾成说是咨询费。我家里一直想换套房，我……”
“咨询了什么？”
他的嘴张着，没有声音。
我把文件往前推。
“房子不会自己收钱。是你收的。”
郑有为的肩膀垮下去。
“钱大部分还在。我愿意退。”
“交给依法负责的人，留好手续。不是转进我的私人账户，也不是退了就当没发生。”
他猛地抬起头。
“那你让我来干什么？”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他攥住文件袋，站到一半，又坐回椅子。
皮椅被压出一声轻响。
律师把权利义务向他说明。
他沉默了几分钟，终于抽出第一份原件。
项目风险提示单。
在首笔付款前，财务团队曾经提示，海川经营规模与估值不匹配，部分资产缺少权属依据。
处理意见处，有许知宜签的字。
按实际控制人已确认意见继续推进。
“我没确认过。”我说。
郑有为点头。
“我知道。因为她后来让我补过确认。”
他拿出工作邮箱的原始邮件，交由核验人员当场提取、固定。
不是一张来历不明的截图。
发件时间、附件版本、前后回复都在。
许知宜在一封邮件里写，先按原计划走，周叙的签字由我解决。
另一封，是叙远资金转出的安排。
郑有为指着其中一行，指尖发抖。
“资金先经过叙远，是她提的。她说将来追查，也只能先看到您。”
我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唐禾盯着那封邮件，嘴角压得很紧。
“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告？”
郑有为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千万收款线索。
没再找理由。
他打开文件袋最里面的夹层。
“还有海川的收益安排。顾成不是唯一拿好处的人。”
协议中间，许知宜的名字出现了。
她通过另一家公司参与收益分配。
对应的最终安排，与八亿转出方向能接上。
还需要继续核实，但已经不再是同名两个字能解释的事。
我翻到签字页。
许知宜签得很用力，最后一笔几乎压穿纸。
我把文件放平。
“她净身出户，是因为东西早搬出去了。”
郑有为点头。
手机在这一刻响了。
来电显示，许知宜。
我没有让他演戏套话。
他自己按断了。
下一秒，消息弹出来。
今晚之前，把原件交给我。你女儿以后还要不要在这个城市生活？
郑有为盯着屏幕，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他抬头看我。
这一次，没再提单独谈。
“周总，报警吧。”
【第八章】
报案材料递交之后，事情没有立刻结束。
接收、询问、核实，哪一步都要走。
我也要解释叙远的授权范围，交出自己能交的资料，接受对资金往来的核查。
唐禾看着我在询问记录上签字，小声问了一句。
“后悔自己主动查了吗？”
我把笔放下。
“不查，明天就不是八亿六了。”
她没再说话，把下一份材料递过来。
许知宜已经知道郑有为交了东西。
她没逃。
她直接来了公司。
会议室门被推开时，我正在吃一份盒饭。
她看着我面前的米饭，脚步顿了一下。
“你以前不吃这种东西。”
我夹起一块排骨。
“以前的事，今天先不聊。”
她把一只保温桶放到桌上。
“我给你煲了汤。”
唐禾站起来，她抬手指过去。
“出去。我跟我丈夫说话。”
我把唐禾的椅子拉回来。
“坐着。这次不需要单独谈。”
许知宜的手压着桶盖，拧了两次都没拧开。
她停住，抬眼看我。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哪一步？”
“把夫妻之间的事，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你让顾成当众接我的位置时，不怕人知道。”
她把保温桶往旁边一推。
“你有什么资格怪我？集团里那些人，叫你一声周总，对我只叫周太太。你有六十四的股份，我有什么？”
“合法属于你的，你可以争取。”
“争取？”
她笑了两声，眼睛却盯住我。
“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还要伸手向你争取？我凭什么永远站在你后面？”
“所以你就拿集团的钱，绕我的公司，装进自己的安排里？”
“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
她这一句喊得很响。
门外的脚步停了。
唐禾把会议室门关上，回来继续记录。
我把筷子整齐放到餐盒边。
“你应得的，法律会认。你自己签一份收益协议，不会自动变成应得。”
许知宜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几次。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才是最新的退出方案。你让项目继续，我让海川把一部分款项退回来。我们离婚，互不追究。”
我没接。
“多少？”
“两亿。”
“八亿六出去，六千万还在叙远，你还我两亿。剩下的呢？”
“资金已经安排了，不可能说退就退。”
“那就查。”
她猛地把纸拍到桌上。
“你非要逼死我？”
我指向那张退出方案。
“你现在还在算，怎么少还几亿。”
她想说话，张开的嘴又合上。
片刻后，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协议。
是郑有为交出的收益安排的另一份原件。
她当着我的面，一页页撕开。
纸裂声在桌边连着响。
“没有原件，你们拿什么说？”
唐禾把电脑转向她。
“您撕的是您自己留存的那份。郑总依法提交的原件，已经不在我们这里。”
许知宜的手停在半空。
纸屑落进没开封的汤勺袋里。
我看着她。
“你可以不回答，可以找律师。但撕东西解决不了账。”
她把剩下的纸往地上一摔。
“你以为郑有为是什么好东西？他拿过钱！他说的话你也信？”
“所以不是只听他一句话。资金、合同、邮件、现场核验，要互相印证。”
她抓起包，转身要走。
门刚拉开，顾成到了。
他没看我，先看向许知宜。
“为什么我那边的项目账户开始被核查？你不是说周叙一定会签？”
许知宜抬手拽他的袖子。
他甩开了。
“你说让钱从他名下走，他就不敢把桌子掀了！”
走廊上静了。
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站起身。
“顾总。”
“这句话，进去再说。”
【第九章】
第三次见面，还在那艘游艇上。
不是庆祝。
是此前已经通知的项目情况说明会。
相关股东、银行和专业人员到场，涉及调查的细节不在会上越界展开，只说明已核实的交易问题和公司后续措施。
我提前到了。
那块写着顾成名字的铭牌，还搁在储物间门口。
他进来时，先看见它。
脸上的肉绷了绷。
许知宜跟在后面，没再穿白色套裙。
她把墨镜摘下来，指尖压在镜腿上。
“周叙，你非要让我在这里丢人？”
我指了指她最初安排的位置。
“地方是你选的。”
她没坐。
顾成把一沓函件摔到桌上。
“海川保留全部追责权利。你停止收购，八亿六是交易损失，不存在退还的问题。”
律师把函件收好。
“收到。我们会依法回应。争议不由单方声明解决。”
第一组材料上屏。
真实权属与收购清单对照。
第二组。
宣传材料与现场核验对照。
第三组。
已经取得并核验的关联收益安排。
每一项都有来源，都注明核实程度。
我没有站在台上喊顾成是骗子。
文件翻到第三页，他自己站起来了。
“估值本来就有弹性！你们不能用设备折旧价衡量未来收益！”
核验人员把另一张表推过去。
“我们核查的不只是估值。这里列作自有的厂房，没有权属。这里列作已签的客户订单，对方未予确认。请提供原始依据。”
顾成拿起纸，又放下。
“许知宜提供的材料，我怎么知道！”
许知宜猛地转头。
“顾成！”
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本来就是。你说只要周叙签了，银行会放款。你说他根本不会看这些。”
她抓住他的手臂。
“你现在往我身上推？”
“项目是你推动的，叙远也是你管的，我替你背什么？”
两个人站在台前，原本印着合作共赢的背景板就在身后。
许知宜用力甩开他的手。
“那笔收益你没拿？你答应把公司交给我管理的时候，怎么不说跟你无关？”
顾成张了张嘴。
一名股东代表把笔盖扣上。
声音不大。
两个人都停了。
我抬手示意结束争吵。
“各自的责任，交给调查和法律程序。谁嗓门大，谁也不能少承担一笔。”
唐禾把公司已经依法形成的相关决议和通知放到桌上。
许知宜在集团项目中的授权被撤销。
顾成从未取得的执行董事身份，不存在所谓继续保留。
郑有为被解除相关职务，配合调查和追偿。
对其他员工，工资照发，日常项目照常履行。
“请各合作方自行依据核验结果评估风险。”
我合上文件。
“明川不要求任何人替我私人报复，也不会替虚假交易背书。”
银行项目人员收起尚未完成的贷款文本。
原本准备参与后续投资的人，把海川的计划书留在了桌上。
顾成追过去，伸手按住文件。
“这个项目不是只有明川能做。我们可以重新谈。”
对方抽回手。
“先把资产到底是谁的说清楚。”
顾成的胳膊垂下去。
许知宜看着接连离席的人，终于走到我面前。
“我们谈谈。”
“律师在。”
“不要律师。”
她抓住我的袖口。
“我把钱退回来。能退的都退。你别再往下弄了。”
我低头看她的手。
昨天撕文件时磨破的指侧，还贴着创可贴。
“现在愿意退了？”
她点头，眼泪砸在袖口上。
“我没想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想有自己的东西。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不碰公司的事。”
“你有机会。”
我抽回袖子。
“第一次，停在你签收益协议之前。”
她的手悬着。
“第二次，停在八亿六付款之前。”
她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次，我问你钱去哪儿的时候。”
她摇头，嘴唇一直在抖。
“我以为你不会真的不管我。”
“我管了。”
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放到她面前。
“该算的账，一笔不漏。”
她膝盖碰到椅边，整个人坐了下去。
手里的墨镜掉在地上。
顾成还想过来，船方工作人员领着办案人员走进了会场。
他们先出示证件，说明需要依法配合的事项。
不是我一个电话叫来站台的人。
是那些已经提交的材料，终于走到了下一步。
顾成的脚停在半空，又落回去。
许知宜攥住椅边，抬头看我。
“周叙，帮我说句话。”
我没接她伸来的手。
她的指尖一点点滑下去，最后捂住了脸。
哭声从手指缝里挤出来。
我转身让开通道。
唐禾把一份新收到的核查结果递给我。
那八亿资金中的一部分，已经找到尚未继续转移的去向。
依法采取保全和追索措施的申请，也有了进展。
纸张最下面，是第一笔可追回款项的金额。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轮到他们睡不着了。
【第十章】
我没在船上开香槟。
庆祝的钱可以花。
没查清的账，不能混过去。
后面的日子，我按要求继续配合核查，也把叙远的历史资料全部交给专业团队整理。
每次签文件，我都先看内容。
唐禾把纸递过来时，偶尔会停一下。
“以前您不这样。”
我翻到签字页。
“以前的毛病，能改一个是一个。”
她没有再问。
许知宜取回了自己的生活用品。
属于她的合法财产，不因为我生气就变成我的。
涉及项目资金、损害赔偿和其他责任的部分，另行依法处理。
她参与调查后，在律师帮助下补充提交了部分资料，也开始处理退赔。
这不等于所有责任被抹掉。
顾成那边没有这么配合。
他先否认，接着把所有事推给许知宜，又指责郑有为伪造材料。
可他签过的合同、收过的钱和实际参与的行为，不会跟着他的说法一起消失。
律师给我送来进展时，只说程序还在继续。
我没有催着他编一个立刻落锤的结局。
公司的钱，先一笔笔追回。
自己的婚，先按程序离完。
离婚登记的申请，是项目说明会之前就按我们双方的真实意愿提交的。
到了可以领取证件的那天，许知宜按约到了。
她比第一次甩协议时瘦了一圈。
坐下后，她把补充约定翻了很久。
里面写明，双方对婚姻解除的意思表示，不影响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利，也不免除应依法承担的相关责任。
不存在签完就能把公司债务都扔给我的条款。
她盯着那一行字，手指停住。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要走。”
“最开始不知道。”
她抬起头。
我把笔放到她手边。
“我只知道，离婚协议后面，不该塞一份三年表决权授权。”
她低头看着那支笔。
“如果我当时没拿附件……”
“钱照样会查。”
她没再说下去。
工作人员核对双方意愿。
我答得很清楚。
许知宜停了几秒，也点了头。
证件递到手里时，她忽然按住我的手腕。
“周叙，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把手抽出来。
“以后涉及财产和案件，联系律师。”
她的手落回桌面。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唐禾在外面等我。
她没问我难不难受，只把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新增的一笔款项已经退回公司指定账户。财务、审计和律师都核对过了。”
我接过文件袋。
“员工的奖金方案呢？”
“按审批程序通过了。您个人额外出资的慰问部分，也分开列了，不混公司账。”
“好。”
“还有，您订的游艇今晚可以用了。”
我脚步一停。
她补了一句。
“这次是私人活动。费用您个人支付，邀请也都重新确认过，没有交接仪式，没有六十亿项目，没有人准备让您退休。”
我看着她。
“牛排呢？”
“有。”
“香槟呢？”
“有。”
“那块执行董事的铭牌？”
唐禾终于弯了嘴角。
“船方问了，要不要给顾先生寄过去。律师建议先留着，有需要可以作为相关材料的一部分。”
我点头。
“别扔。那可是他上任时间最长的一次。”
晚上，我又走上那艘船。
没有人拦在舷梯前。
没有人把房卡塞给我。
桌上只有菜单，没有等待补签的附件。
唐禾把账单放到我旁边。
我刚要伸手拿香槟，她先把杯子移开。
“医生说，近期少饮酒。”
我看她一眼。
她把一杯气泡水推过来。
“这个不用给任何人授权。”
我拿起来，杯壁碰出一声脆响。
甲板上的风吹开菜单。
第一页是牛排，第二页是海鲜，第三页是甜点。
我一页页翻完，确认后面没有别的东西。
然后合上菜单。
“都上一份。”
唐禾的笔停住。
“您吃得完？”
我指了指正在收拾桌椅的工作人员。
“忙完一起吃。我私人请客，账记清楚。”
厨房那边有人应了一声。
烤肉的香味沿着舱门飘出来。
我靠进椅背，把离婚证收进自己的口袋。
再不用有人替我保管。
再不用有人拿着我的卡，教我怎么低头。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
你真的一次都不会回头吗？
我把号码交给律师留存，随后关掉屏幕。
服务生端来第一盘牛排。
热气扑到鼻尖。
我拿起刀叉，切下第一块。
这次，没人打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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