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平民选秀，我先问导演，活爹能不能按死爹的价格结账。
他把哭丧稿甩在我脸上：“不给你爹办葬礼，你拿什么跟豪门少爷争？”
旁边的冠军候选人，刚往他包里塞了一本房产证。
我把稿子撕了，指着少爷正在播放的成名曲。
“先关掉我的声音，让他自己唱。”
【第一章】
“你爸最好死在第二段副歌之前。”
导演杜衡把稿子拍在我膝盖上。
“第一段讲你爸摔残，第二段讲他抢救无效。唱到第三段，你跪下，冲着镜头叫爸爸。”
后台七八个人看了过来。
我把纸翻到最后。
上面连我该流几滴眼泪，都写好了。
“我爸活着。”
“所以让你演。”
杜衡用笔敲我的鞋尖。
“别人花钱买镜头，你靠个残废爹就能拿三分钟，还挑？”
我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了两下，递给他。
“活爹两千，死爹多少？先报价。我回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杜衡脸上的肉绷住了。
“周成，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我把计算器放回去。
“你也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身上这套西装是借的。袖口短一截，抬手时能露出腕上的疤。
报名时，我确实打算卖点惨。
父亲卧床，家里欠债，三十万元奖金能让我们喘口气。都是真事，拿出来说，不算骗。
可我没打算拿活人的遗照换掌声。
杜衡伸手要抽报名表，化妆间的门开了。
赵启走出来，助理替他提着衣摆。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搁在桌上。
袋口没封，红色房产证露出半边。
“杜导，江景那套，我爸说装修也算我们的。”
杜衡没碰袋子，只把自己的公文包挪过去，挡住了镜头方向。
“太客气了。”
“今晚总决赛，麻烦您。”
赵启侧头看我。
“这就是那个真穷的？”
没人答话。
他拿起我的稿子，扫了两行。
“挺好。我还得背修车铺长大的经历，他都不用背。”
他脚下那双鞋，够付我父亲两个月的护理费。
我问：“你家修什么车？”
“与你有关？”
“修得起你这双鞋的车，应该不便宜。”
有人把脸转向墙。
杜衡把稿子夺回去。
“赵启靠的是实力。人家三个月涨了六百万粉丝，你拿什么比？”
赵启按下手机。
一段歌声从音箱里出来。
低音转高音，尾音收住之前，有一声很轻的吸气。
我的手指停在裤缝上。
那声吸气之后，紧跟着一个被伴奏盖住的咳音。
三个月前，赵启靠这首歌翻红。
我听过，找过节目组，也发过律师函。
他们说，音色相近不能证明什么。公开发行版做了变调、叠轨，原始工程又不在我手里。
可他现在放的，是没有处理过的排练版。
连我熬夜录音时的咳嗽，都留着。
赵启把手机往我面前一晃。
“听懂了吗？这叫天赋。”
我抬头。
“你刚才那口气，喘错了。”
“什么？”
“副歌前吸两次。第一次是换气，第二次是我当时嗓子发炎。”
化妆师的刷子停在半空。
杜衡站了起来。
我看着赵启。
“你要真有天赋，就把伴奏关了，照着唱一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配考我？”
“不是考。”
我把卖惨稿折好，沿中间撕开。
“我来拿奖金，也来找东西。”
杜衡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压进那道旧疤。
“出去。”
门口，一个举着采访设备的女人停下脚步。
她胸前挂着主持人工作证。
许禾。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纸，又把镜头转向杜衡。
“总导演，平台安排的赛前采访，怎么不让选手说话？”
杜衡松开手。
“他状态不好。”
许禾把话筒递到我嘴边。
“哪里不好？”
我指了指赵启的手机。
“有人拿着我的嗓子，嫌我不配唱歌。”
她想把话筒收回去，手停了一下。
耳机里有人说话。
许禾看向摄影机上的红灯。
“周成，刚才这句话，已经播出去了。”
【第二章】
杜衡第一下没碰到镜头。
许禾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平台的赛前采访，不是你的演播厅机位。”
“停播！”
“可以。你先把原因说完。”
赵启挤到镜头前，嘴角抬起来。
“误会。他可能听过我的歌，产生了代入。”
我问：“代入到连咳嗽都一模一样？”
他盯着我。
我没再追着问，直接唱了第一句。
没有伴奏。
后台的吹风机还开着，我提高一点音量，把那句低音压住，再转上去。
化妆师关了吹风机。
第三句，我停在赵启刚才放过的位置。
先吸气。
再咳一声。
赵启伸手去挡镜头。
“谁让他唱我的歌？”
许禾把话筒往他面前一送。
“你接下一句，就知道是不是误会了。”
他的手悬着，没接。
杜衡扯开许禾，冲摄影说：“音乐版权没授权，立刻切掉！”
摄影机上的红灯灭了。
走廊里只剩耳机漏出的电流声。
赵启抹了把嘴，冲我抬起下巴。
“想红想疯了？会模仿两句，就敢碰瓷？”
我说：“那你模仿我一句。”
他往前走，被杜衡拦住。
杜衡把一份入场协议摔在我胸口。
“造谣、扰乱录制，取消资格。你现在出去，大家留点体面。”
我翻到最后一页，把纸转向许禾。
“独立试唱九十秒，全程收音，不得以身份、职业、家庭条件拒绝。”
那是这档平民选秀的招商承诺，也是写给参赛者的规则。
许禾看了一眼。
杜衡先开口：“最终解释权在节目组。”
“这句话不在协议上。”
许禾将那一页拍下来。
“平台刚发消息，后台采访在线人数翻了四倍。你现在赶他走，谁解释？”
杜衡的手机响了。
他看着来电，没接。
赵启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我没听见。
但杜衡看我的眼神变了。
他把协议从我手里抽走。
“想唱，可以。今晚直播，给你九十秒。出丑别怪我。”
我弯腰，捡起被踩脏的报名表。
“别用我的人声垫底。”
赵启嗤了一声。
“你也配？”
许禾跟着我走到通道口。
她把手机转过来。
刚才的片段已经有人录了屏。
弹幕滚得很快。
有人骂我炒作，有人让赵启现场接歌，还有人把两段声音叠在一起。
她按灭屏幕。
“你有证据吗？只靠音色，扛不住他们告。”
“我知道。”
“知道还当场挑破？”
我把西装领子翻好。
“我给他们发过四封邮件，退回来三封。第四封，回了我一个律师电话。”
许禾没说话。
我看向通道尽头。
音响师高强站在调音台后，手里攥着半瓶水。
他看见我，转身要走。
“强哥。”
我叫住他。
“九十秒，给我一支真开的话筒。”
高强把水瓶捏得咔哒响。
“我照流程办事。”
“去年冬天，你发烧录不了音，我替你干了三夜。现在只要一支话筒。”
他没看我。
“流程是谁定的，你清楚。”
舞台上传来掌声。
有人哭着讲母亲摆摊，有人说自己住地下室。
刚才那位地下室选手，进门时把跑车钥匙落在了化妆台上。
我站在候场线外，听见赵启的名字被报出来。
他走过我身边，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别着急。看完我的，你就知道差距了。”
灯光亮起。
第一段人声从台上传出来。
我握住栏杆。
这一版，比后台那版更清楚。
许禾看向我。
我抬手，按住她准备递来的话筒。
“先别问。”
“怎么？”
我盯着舞台上赵启开合的嘴。
“他马上就要，替我咳嗽了。”
【第三章】
赵启抬手遮住嘴，肩膀一颤。
音箱里，咳嗽声卡着他的动作响了。
观众席有人喊他注意身体。
他眼眶挤出水光，继续唱。
我把栏杆攥得发响。
许禾低头看自己的采访提纲，把下一页撕掉了。
赵启唱完，三个评委全站了起来。
杜衡在监视器后朝他竖拇指。
轮到我时，舞台侧面的提词器亮了。
上面还是那段哭丧稿。
我走过去，把提词器转向评委席。
第一排几个人看清内容，掌声散了。
“我父亲还活着。”
耳返里立刻响起杜衡的声音。
“照稿说！”
我摘下耳返，放在地上。
“我来唱歌。不送葬。”
台下有人笑，有人举起手机。
伴奏响了。
前奏刚过两个小节，我就抬手。
“停。”
音调比排练时高了三度。
我看向调音台。
高强低着头。
伴奏没停，人声轨却先出来了。
不是我的歌。
是赵启刚刚唱过的那首。
台下起了议论。
杜衡的声音从侧台传出来。
“选手报错曲目，重来。”
我把话筒放到地板上。
退开两步。
音箱里的声音还在唱。
摄影机推近，拍到那支无人触碰的话筒。
观众席先静了，随后有人站起来。
“这不是刚才那个人的声音吗？”
“他没张嘴啊！”
人声终于断了。
我捡起话筒。
“杜导，你想给我安排假唱，也得先把文件名改了。”
舞台侧屏连接着播放列表，最上面一行还没切走。
赵启决赛主唱终版。
杜衡冲进侧台，挥手示意切广告。
许禾却拿着备用话筒上了台。
“设备故障。选手可以清唱完成剩余时间。”
我没谢她。
没时间。
我唱了刚写的那首歌。
第一句很低。
讲一个人把工牌放进抽屉，擦干净手，才敢摸孩子的额头。
第二句提上去。
讲病床边的塑料凳，讲缴费窗口，讲一碗舍不得加肉的面。
没有死去的父亲。
没有跪下求人的儿子。
最后一句，我把话筒拉远。
“你给我一把旧椅子，我也能站着，把这一生唱完。”
前排一个戴安全帽的观众先拍了手。
掌声往后传。
评委面前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侧台冲过来的工作人员停住了。
许禾问：“歌叫什么？”
“站着唱。”
“谁写的？”
“我。”
她还没开口，赵启已经走上台。
他拿着手机，脸上挂着笑。
“歌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又从公司拿的。”
掌声停下来。
他把一张合同照片投上大屏。
签名栏，是我的名字。
“周成，你替我们公司做过样带。拿过钱，现在又出来卖惨，合适吗？”
我看了一眼。
“样带费，不是表演者授权费。第一页你怎么不放？”
“别绕。”
赵启点开另一张图。
“你说你穷，说你爸没钱治病。”
大屏换成一份受助确认书。
普通人造星计划，个人扶持款，三百万元。
受助人：周成。
艺名：桥下。
签名、指印、身份证复印件，全有。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赵启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钱拿完了，又来骗观众？你这种穷人，是不是永远喂不饱？”
我的耳朵里嗡了一声。
三百万元。
我父亲上周为了省护理费，还在学着自己从床上挪到轮椅。
许禾把图放大，手指停在签字处。
我盯着那个签名。
最后一笔多出来的墨点，我认得。
“这不是我签的受助确认书。”
赵启笑了。
“那是什么？”
我抬起头。
“是我爸摔下升降台后，你们让我签的垫付医药费收据。”
【第四章】
杜衡上台时，鞋底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尖响。
“技术事故，直播暂停。”
他伸手来拿我的话筒。
我把话筒转向他。
“医药费十八万，怎么变成了扶持款三百万？”
他没接话，拇指压住话筒开关。
扩音断了。
台下却还有手机举着。
许禾站在我身边，拿起自己的话筒。
“杜导，受助确认书是你们主动展示的。现在不给当事人解释？”
赵启甩开助理的手。
“解释什么？签名是他的，手印也是他的！”
我看着他。
“原件拿来。”
“你有什么资格查公司的账？”
“你拿我的名字领钱，我还得先预约？”
杜衡把赵启往后推。
“这是公司内部的财务资料，不能随意公开。”
许禾指向屏幕。
“刚才公开的人，不是他。”
观众席开始喊原件。
杜衡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接了。
我站得近，只听见电话那边一句话。
“受助人现场否认，先别撤现场资料。”
杜衡握着手机，食指弯了几次。
赵启还在指我。
“他就是穷疯了。三百万拿了不够，还想再敲一笔！”
我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屏幕亮起来，父亲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截弹力带。
“成子，唱完了？我这儿直播怎么没了？”
“爸，床头抽屉里那个蓝袋子，你拿一下。”
他用胳膊撑住床沿，挪了两次，才够到抽屉。
现场没人说话。
赵启低声骂了一句。
我没看他。
“最底下有张复写收据。你翻过来，对着手机。”
父亲把纸捋平。
纸角卷着，透明胶粘过一道裂口。
十八万元。
用途：现场事故医疗费垫付。
经办人：杜衡。
日期，和大屏上那份三百万元扶持款的签收日期，相差整整一年。
我的签名在两张纸上，连笔尖断墨的位置都相同。
许禾蹲下来，把手机镜头对准我的屏幕。
“这只能证明有疑点，原件还要查。”
她说得很快。
“但在查清之前，节目组不能把他定性成骗款的人。”
我看向父亲。
“这张纸收好。谁来要都别给。”
父亲手里的纸开始抖。
“他们说给你的三百万？”
“对。”
“那你上个月交住院费，为什么把琴卖了？”
我嘴唇动了一下。
没接上。
父亲抬起手，在手机另一边指着杜衡。
“我儿子借过钱，欠过债，没拿过你们三百万！”
杜衡一步上前，要扣我的手机。
我抓住他的手腕。
“怎么，活着的不如死了的好剪？”
台下骂声起来。
保安站在台口，没上来。
高强从侧面走来，把一瓶水塞到我手里。
他低声说：“别再讲了。他们准备报你敲诈。”
我拧开瓶盖。
塑料瓶被攥出凹痕，水洒在手背上，凉得扎人。
“我索要什么了？”
“他们有录音。”
高强刚说完，赵启就按下手机。
我的声音从他的扬声器里出来。
不给我三十万，这事没完。
他把音量调到最大。
“听见没有？这就是你们支持的普通人！”
我喝了口水，嗓子里的涩味没压下去。
那句话，我说过。
在一周前的调解室。
赵启晃着手机。
“跪下道歉，说你碰瓷，今晚我可以不追究。”
我把水瓶交回高强。
“放完整。”
“还嘴硬？”
“你敢放完整，我当场给你道歉。”
赵启的手指已经点向播放键。
杜衡冲过去，一把打掉了他的手机。
【第五章】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裂出几道白线。
全场的声音停了一拍。
赵启盯着杜衡。
“你干什么？”
杜衡弯腰去捡。
我先一步踩住手机旁边的线缆，没有碰他的东西。
“别捡了。我也有。”
我的录音来自那次调解，经在场人员同意留存。
完整版十二分钟。
我拖到他截取的前面。
扬声器里，先响起杜衡的声音。
“样带用了就用了。你一个幕后，署谁的名，有差别吗？”
然后是我。
“七首歌，制作尾款、擅自发行样带的费用，你们欠我三十万。结清，按合同补授权，我们可以继续谈。”
杜衡说：“不结呢？”
“不给我三十万，这事没完。我会继续申请调解，该起诉就起诉。”
录音放完，我看向赵启。
“你少剪了两句。”
他耳朵根涨起一片红，猛地踢开脚边的线缆。
“欠你钱，你不会私下要？非得毁我的直播？”
我把手机收好。
“刚才还说没欠，现在承认了？”
许禾的话筒已经递到他面前。
赵启一掌推开。
话筒撞上她的手指，砰的一声，从音箱里传出去。
几个观众同时站起来。
杜衡抓住赵启的肩，压低声音。
“你闭嘴。”
赵启甩开他。
“我闭什么嘴？我家投了那么多钱，买几条音轨还犯法了？”
我问：“买了吗？”
“六千一首，不是打给你了？”
“那是编曲和导唱的定金。你没付尾款，没签商业发行许可，更没买我替你站台撒谎的命。”
“你一个录音棚打工的，声音能值多少钱？”
他往前走一步。
“没有我，这些歌连垃圾桶都进不去！”
我盯着他。
“那你把垃圾还给我。”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赵启转头冲观众吼：“你们懂什么？”
杜衡终于让人切掉了主舞台的收音。
许禾没有再抢。
她举起采访设备，保存文件，把存储卡取下来，装进透明卡盒。
我朝她伸手。
她没给。
“源文件我留，副本给你。省得以后有人说被你改过。”
杜衡看着那个卡盒，喉结滚了一下。
“许禾，你别忘了是谁给你这份工作。”
“合同写的是主持，不是替人做伪证。”
他指着出口。
“你被撤了。”
她摘下节目组的工作证，放在桌上。
“平台采访合同，你撤不了。舞台主持那份，违约通知书发我。”
我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指还在抖，卡盒扣了两次才扣上。
侧门打开，两名保安过来，请我们去接待室。
不是让我走。
是让我等。
接待室里没有摄像机，桌上摆着四份文件。
杜衡关上门，把第一份推过来。
三十万元和解款。
我没碰。
他又推来第二份。
附加补偿，五十万元。
“你爸住院需要钱。你比谁都清楚。”
我看了一眼手机。
医院发来缴费提醒，押金余额不足两千。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杜衡把笔塞进我手里。
“网上那点热闹，明天就没了。钱是真的。”
“条件呢？”
“承认误解。录音是工作讨论，受助表是归档错误。以后不再公开谈论。”
我翻到最后。
除了我自己，还要代父亲确认，三年前的事故已经彻底结清，不再追究。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你们今天才拿出三百万的假收据，怎么连三年前的事也要封口？”
杜衡把文件往回抽。
我按住纸角。
“升降台不是意外，对不对？”
门外响起敲门声。
高强走进来，把一张老旧的维修单放到我面前。
“你爸上台前，锁止故障就报过了。”
【第六章】
杜衡抄起维修单，往中间一撕。
高强没拦。
“复印件。”
纸片落在桌上。
杜衡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撞在门板上。
“你吃谁的饭？”
高强的水瓶掉了，滚到我脚边。
我扳开杜衡的手。
“说话。别碰人。”
高强扶着门，喘了两口气。
“我吃三个月没发的工资，行不行？”
杜衡指着他。
“你改过播放文件。刚才的事故，都是你操作的！”
高强把手机放上桌。
“对，我改的。你让我把周成的伴奏升三度，再塞一条赵启的人声，想让他现场乱套。”
他点开工作群。
消息一条条往上翻。
不要让穷小子唱顺。
主唱轨留着，翻车了就说他假唱。
我看向高强。
他没躲开。
“我干过。我认。”
杜衡伸手去夺手机，高强侧身让开。
“群记录有备份。你撤回也来不及了。”
门口的保安探进头。
许禾把门推到最开。
“别关。现在谁都别单独待着。”
我捡起维修单的碎片。
断口拼拢，能看清一行字。
锁止销异常，禁止载人，待更换。
下面有一个手写批注。
先录，结束再修。
我指着批注。
“谁写的？”
杜衡把椅子踢开。
“设备部那么多人，你问我？”
高强开口：“当时升降台上有一只吊麦需要调整，周师傅说断电维修，你让他先上去把麦扶正。”
“你亲眼看见我让的？”
“通话记录在场务频道里。”
我捏住纸，边角割进指腹。
“当年为什么不拿出来？”
高强张了张嘴。
“我老婆住院，公司答应借钱。我还签了保密协议。”
“所以我爸就活该被说成酒后上工？”
他垂下头。
我把碎片放下，拿起桌边那瓶水。
瓶盖拧了几次，没拧开。
许禾接过去，替我拧松，没说话。
高强伸手想扶椅子，又把手收回去。
“周成，你骂我。我今天把东西交出来，不是让你原谅。”
我喝了一口。
水滑过喉咙，刚才唱歌磨出来的刺开始往上顶。
“证据交给该查的人。你做过的事，照实说。”
高强点头。
“原始工程也在。”
杜衡猛地抬头。
“你敢拿公司服务器的东西？”
高强的手停在手机上。
杜衡向前逼近。
“商业秘密。你今天交出去，赔到你家房子都没了！”
高强看向我。
那一眼很短。
我问：“工程是你擅自拷的？”
“不是。我负责交付，有工作备份。录音棚的制作日志和现场录制都按项目存着。”
许禾拿出电话。
“先别发到网上。交平台法务核验，需要保全就走保全。证据不是谁喊得凶就归谁。”
杜衡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平台也是做生意的。今晚停播，损失谁赔？赵家撤资，谁填？”
他点了点桌上的和解书。
“周成，八十万，真金白银。你继续闹，最后可能一分钱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次。
父亲发来语音。
我点开。
“成子，我看见网上的视频了。”
停了两秒。
“病房里有个小伙子，刚才给我看你唱歌。”
父亲吸了一口气。
“你小时候唱歌总缩脖子，我让你抬头，你不肯。”
接下来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今天没缩。挺好。”
我按灭屏幕，把笔放回杜衡面前。
“欠的钱，我会一分一分拿。”
“可我爸这三年，不在你这八十万里。”
杜衡嘴角落下去。
高强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他看了一眼，手指僵住。
工作群刚发来通知。
今晚设备统一归还，项目服务器将在零点重装。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一分。
【第七章】
高强抓起手机往外走。
杜衡堵在门口。
“交设备，按流程。”
两名保安站过来。
他们没碰我们，但把通道挡住了。
接待室里的空调停了，门缝外传来机柜推车的滚轮声。
许禾拨通平台项目负责人的电话，按下免提。
“我申请保留今晚全部源素材。现在节目组准备重装服务器。”
电话那边先问设备归谁。
杜衡立刻回答：“制作公司的。项目结束，日常维护。”
许禾看向我。
我胸口的气往下沉。
直播停了。
观众散了。
门外站着他的人，设备也是他的。
手机上的热搜，进不了这间屋子。
高强额头渗出汗。
“工作备份在调音室的移动盘里，得拿出来。”
杜衡摊开手。
“你证明那是私人设备，我马上让你拿。”
高强的工牌已经被收走了。
调音室的门禁不再认他。
我拨了报警电话，说明存在材料被销毁的风险。接线员让我保留现场信息，避免冲突，等待到场处理。
没有谁在电话里宣布杜衡有罪。
也没有一道命令，能立刻把那扇门推开。
十一点三十四分。
赵启靠在走廊尽头，点开一段视频给我看。
那是节目官方账号刚发的声明。
恶意剪辑，冒领作品，扰乱节目。
我的名字被放在第一行。
“热搜有用？”他问，“钱花下去，谁会听你解释？”
我盯着声明上的配图。
图上，是我报名时交的身份证。
住址没有打码。
我抬头看他。
“删掉住址。”
“怕了？”
“我爸在那里。”
他把手机收回去。
“那你就让他劝劝你。”
我的指节碰到墙，发出一声闷响。
许禾按住我的胳膊。
“他在等你动手。”
我把手展开。
掌心全是汗。
电话里，平台负责人还在问交付合同的条款。
杜衡翻着手机，语气放慢了。
“我配合审查，但你们不能越权扣我的设备。”
我忽然看向高强。
“今晚是全程多轨备份，对不对？”
“对。”
“平台要求的异地备份呢？”
高强愣了一下。
许禾站直了。
她翻开自己的工作邮件，手指划得飞快。
“技术附件第三页，直播前四小时起，所有主音轨、导播通话和现场画面同步上传平台备份仓。”
高强接过电话。
“自动传。后台采访和调音室通话都在。账号不归杜导管，在平台技术那边。”
杜衡的手伸过来，想挂电话。
许禾把手机举高。
“你不是说按合同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键盘声。
“找到了。从十九点开始，备份完整。”
我靠着墙，终于呼出一口气。
杜衡转头冲高强吼：“谁让你把工作群的东西传进去？”
高强看着他。
“你说要留所有工种的现场通话，防止出事故有人甩锅。”
赵启站直了。
“那后台……”
没人替他说完。
平台负责人让现场停止拆机，安排技术人员对云端文件做完整性核验。
不久，工作人员和到场处理的人员一起进入走廊。
门口的保安让开。
杜衡想过去解释，对方抬手，先让所有人留在原处。
我跟着高强走进调音室。
移动硬盘还在机架下面。
他没有直接交给我，而是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说明用途、接收时间，登记后一起封存。
赵启隔着玻璃敲门。
“云里有声音又怎么样？公司花钱做的歌，想给谁唱就给谁唱！”
工作人员连接只读设备，抽取了一份工程。
波形展开，七层人声轨排在屏幕上。
主唱：周成。
补录：周成。
高音和声：周成。
赵启的名字，只有一轨。
高强把那一轨单独打开。
里面先是一阵数拍声。
然后，赵启的声音响了。
“第一句怎么还这么高？周成能不能唱低点，让我对嘴容易一点？”
【第八章】
玻璃外的赵启一拳砸在门上。
“关了！”
技术人员按下暂停，保存提取记录。
“这里只做核验，不对外播放。”
赵启看向杜衡。
“你答应过，这些东西都删掉！”
杜衡没看他。
我站在电脑旁，手指压着桌边。
七首歌。
每一条人声，都有录制日期、分轨编号和我的补录备注。
其中一段，我唱到一半，父亲打来电话。
导唱录音没停。
我的声音在里面问护士，押金能不能明天再补。
赵启一直说，音色相近不能证明冒用。
现在，连我欠缴费的时间，都在工程里。
许禾把核验过程拍下来，只拍操作和文件编号，没有擅自公开歌轨。
我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出具接收清单？”
他把单子递过来。
我逐项看完，签上名字。
笔尖压过纸面，最后一笔没断。
杜衡靠在椅子边，摸出烟，又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塞了回去。
“商业纠纷，不至于闹成这样。”
我把笔放下。
“你拿三百万那张纸砸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平台负责人通过视频接入。
先问音轨，再问扶持款。
杜衡把合同翻到付款页。
“三百万包含包装、培训、推广，不是全部打给个人。网上理解错了。”
我把大屏截图递过去。
“你们写的是个人已收讫。”
“财务格式问题。”
“那我接受过哪项培训？推广过哪首歌？经纪服务是谁提供的？”
杜衡的手在合同页上来回划。
赵启插话：“资源都是真花出去的，他没本事接得住，怪谁？”
我看向他。
“花在谁身上了？”
他顿了一下。
“公司统筹。”
视频那边要求提供对应合同、发票和最终服务对象。
杜衡说资料在财务，明天才能拿。
高强却从封存清单里找出一项。
“交付目录有宣传成片，文件名就是周成扶持项目。可以先看成片用了谁。”
工作人员按流程调出视频。
画面里的少年坐在修车铺门口，衣服故意抹了油污。
是赵启。
他说父亲受过工伤，家里掏空积蓄，自己靠录音棚打工攒学费。
下一帧，出现了一张病床照片。
父亲的脸打了码。
但他手腕上的旧表没遮。
那只表是我中专毕业时买的。
表带断过，父亲舍不得换，用黑线缠了两圈。
我伸手按住屏幕边框。
“这张照片，谁给你们的？”
杜衡没回答。
高强说：“事故报销附件里有。”
赵启看了我一眼，嘴唇抿紧。
我把视频往回拖。
再播放。
他坐在假的修车铺里，用我的歌，讲我的父亲。
末尾字幕写着，平凡出身，天生歌者。
我问：“你父亲还给人修车吗？”
赵启猛地站起来。
“拍宣传片而已！谁不知道包装？就你金贵？”
桌上的一次性杯被他碰翻，水沿着桌沿流下去。
他指着我。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给你机会？他们要的是穷人的故事，不是穷人！”
房间里没了翻纸的声音。
许禾把采访设备转向他。
“你再说一遍。”
赵启去抢，被工作人员挡住。
杜衡捂住额头。
平台负责人开口，要求节目暂停所有相关宣发，冻结尚未结算的项目款，启动第三方审查。
赵启的手机接连响起。
他接了一通，第一句话还是解释。
“这是综艺效果。”
电话那边说了很久。
他的肩膀一点点往下掉。
最后，他只问：“今晚就撤？”
电话挂断。
我没问谁打的。
屏幕上，他的代言品牌已经发来暂停合作通知，理由是触发了合同中的诚信争议审查条款。
杜衡拉开门，想出去接电话。
工作人员请他留下，继续说明扶持款的去向。
就在这时，高强从另一份交付目录里翻出一张表。
他递给我，手停了半秒。
“这份，你也看看。”
表格上，是本季其他受助选手的真实资料。
其中四个人，我在候场区见过。
他们替豪门少爷录了歌，最后却连舞台都没上。
最下面一栏，写着统一处理办法。
告知落选，删除原始报名视频。
【第九章】
我把表交给工作人员，没有拍照发出去。
那些人的身份证、家庭住址和病历，不能再被拿来演第二次。
许禾问：“能联系上吗？”
“让平台联系，先征求本人意见。”
我指着第一行。
“这个人我认识。上午还问我，台上紧张怎么办。”
他是个送货的。
唱完样带，被通知音准不合格。
十分钟前，我才在现场回放里看到，他的声音被放进了另一个选手的表演。
视频那边，平台负责人翻过一页合同。
“杜衡，本季招商方案里，承诺扶持的真实普通人，最终有几个按原身份登台？”
杜衡没回答。
“今晚选手的家庭背景，是谁审核的？”
“宣传需要。”
“签收凭证呢？”
“下面的人办事不严谨。”
高强抬头。
“别再往下面推。”
他点开已提交的工作群记录。
一条语音被调出来。
杜衡的声音很清楚。
“身份用真的，脸换能卖钱的。资方要故事，观众要好看，真穷人领点劳务费就行。”
杜衡扑过去，被拦在桌子另一边。
“你拿我的工作玩笑当证据？”
高强把手机放平。
“后面还有具体名单和转账安排。一起查。”
杜衡转向我。
他的眼皮跳了几下，手指按在桌上。
“周成，你真要把所有人的饭碗砸了？”
我指着那张表。
“他们的饭碗呢？”
“公司倒了，谁给你钱？”
“所以你欠一次，就能拿它当下一次害人的本钱？”
赵启突然把一叠文件推到杜衡胸口。
“钱都是你收的，宣传也是你做的，凭什么算我头上？”
杜衡抓住文件，没抓稳，纸散了一地。
“不是你要平民人设？不是你说自己唱不出来，必须用原音？”
“我只是提需求！”
“房子也是你主动送的！”
赵启的声音一下拔高。
“因为你说冠军能保证！”
话音落地，他张着嘴，没再出声。
许禾的设备仍亮着红灯。
没人提醒他。
杜衡蹲下去捡纸，手撑在地上，试了两次才站起来。
平台负责人要求将冠军承诺、利益输送和相关财务材料一并纳入审查；涉及疑似违法的部分，按程序提交。
没有人宣布谁立刻坐牢。
但今晚的冠军，没有了。
项目结算，也停了。
赵启准备好的庆功酒会，主办方正在取消。
他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接一条消息往外弹。
巡演宣传撤下。
新歌延期发行。
商务活动暂停。
经纪团队要求他停止自行发言。
他拇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最后拨出一个电话。
“爸。”
只说了一个字，他就往门外走。
门没打开。
工作人员请他先完成记录。
他退回椅子边，膝盖碰上坐垫，整个人坐了下去。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重。
赵启捂住话筒，吸了几次鼻子。
“我不知道会这样……是杜衡说，大家都这么干。”
杜衡抬头看他。
谁也没替谁说话。
等通话结束，赵启把手机扣在腿上，盯了很久。
“周成。”
我站住。
“七首歌，我重新买。你开价。”
“原来的欠款，走清算。”
“不是欠款。我是说，以后继续合作。署名给你，我公开说你是老师。”
我看着他。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卡在桌沿下，碰得杯子一跳。
“我给你介绍资源。你不是想出道吗？”
“我已经唱过了。”
他抬起头。
我指向那段被完整保留下来的舞台视频。
“用我的名字，我自己的声音。”
赵启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响，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
“我才刚红。”
我没有递纸。
高强把纸盒放到桌角，他一把推开。
杜衡也叫住我。
“我知道错了。你爸后续的治疗，我管。我亲自去赔礼。”
他的手抓住我的袖口。
借来的西装，被攥出一团褶。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你先把那句酒后上工，收回去。”
他连连点头。
“收，马上收。”
“不是对我说。对当年收过你通知的人，对他的工友，对医院，对所有骂过他的人说。”
杜衡扶住桌子，喃喃着答应。
我把西装袖口抚平。
工作人员递来事故材料的接收回执，告诉我后续会核查原始记录和有关责任，现有材料不能代替最终认定。
我收进文件袋。
“我等。”
天快亮时，我走出录制大楼。
父亲的视频电话打来。
他把镜头对准枕边的旧工牌。
“成子，这个还能戴吗？”
我握着文件袋，看了好几秒。
“能。”
父亲伸出手，把工牌翻到正面。
“那你再唱一次。我想戴着它，到台下听。”
【第十章】
我没立刻答应父亲。
那天从录制大楼出来，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
嗓子发紧，吞口水都刮得疼。
医院里，父亲伸手摸我的脖子，被我躲开了。
“别碰，还能用。”
他看着我，没笑。
“咱不唱了也行。”
我拉过塑料凳，坐在床边。
“你不想听？”
“想。”
“那就还唱。”
他从枕头下抽出一张纸。
是护士帮他打印的截图。
我站在舞台中央，西装袖口露着半截手腕，脚边放着摘下来的耳返。
父亲把纸压平。
“这张，我留着。”
我把桌上的温水推给他。
“留高清的。许禾有。”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沿挡住眼睛。
我没催。
第二天，平台通知我补交合同原件。
第三天，我带父亲的事故资料去做了登记，按要求补充当年的诊疗记录。
每张复印件，我都让父亲看过。
他在确认页签字时，手抖得写不直。
我想接过笔，他压住纸。
“这次我自己写。”
我把文件夹垫到他手腕下面。
他写得很慢。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
那张写着酒后上工的旧说明，被装进另一个证据袋。
不再夹在他的病历第一页。
第五天，许禾给我带来两份通知。
节目停制。
杜衡退出项目，接受调查和合同追责。赵启的经纪公司暂停他的全部演艺工作，涉及假唱和虚假宣传的商务合作陆续启动解约程序。
“不是所有平台都能一刀切封禁谁。”许禾把通知给我，“但靠这个人设签来的合同，他要一份份解释。”
我翻到最后。
杜衡发出的正式更正函，撤回了关于父亲饮酒上工的无依据说明，向原收件单位重新发送。
事故责任还在查。
我把函件存好，没有拿一封道歉当结案。
父亲的后续治疗费和相关赔偿，由代理律师继续跟进。
许禾又拿出手机。
“还有一件事。平台想让你补录采访，讲这几天怎么过来的。”
我抬头。
“要哭吗？”
她把手机收回去。
“我替你问过了，不要。”
“那可以。”
三十万元制作及相关费用，在调解确认后先到账了。
不是平台赏给我的，也不是谁拿来堵嘴的。
付款附言逐项写清。
欠款、许可争议处理费用，没有一项叫息事宁人。
我在医院缴费窗口按下支付，回执从机器里吐出来。
父亲盯着上面的余额，拇指来回磨着纸边。
“这回不用先问能不能缓两天了？”
“不用。”
“琴呢？”
“问过了，还在店里。”
“先赎琴。”
我把回执折好。
“先给你换个合适的轮椅。琴的钱，我自己留了。”
他点头，过一会儿又问一遍。
“真留了？”
我把付款记录给他看。
他才松开那张回执。
七首歌的署名和发行争议分别处理，已被冒用的样带先下架核验，没发布的录音停止使用。我的新录音，我自己做。
高强把整理好的工作材料交完，来医院门口找我。
他手里拎着水果，没往病房走。
“我接受公司和调查那边的处理。还有，欠你的道歉……”
“进去跟我爸说。”
他想敲门，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
我没替他开。
站了两分钟，他终于屈起手指。
门里，父亲说了声进。
我去走廊尽头接水。
回来时，高强站在床尾，弯着腰，父亲没有接他的水果。
“东西拿走。”父亲说，“该说的说清楚，该作证就作证。”
高强点头，把水果重新拎起来。
这次，没人用一句算了替谁省事。
那场补录，被我改成了一场小型演出。
不是新的冠军赛。
没有淘汰，没有励志哭稿，也不卖投票。
平台提供场地和直播入口，曲目授权、演出报酬、录音归属提前写清，参加的人逐一签字，各留一份。
许禾坐在台口核对名单。
那个送货的选手来了，背着一把琴，琴盒上还绑着反光条。
他把合同翻了三遍。
“这次，真报我的名字？”
许禾拿起笔，在主持卡上写下他的名字，推过去。
“你看，哪一个字不对？”
他伸手摸了摸纸，摇头。
我从后台走出来，把自己的话筒递给他试音。
他唱了一句，停下来。
“没修音？”
“没有。”
“唱错了呢？”
“重唱。台是给人站的，不是拿来供文件的。”
他握着话筒，肩膀抬了抬，终于笑出声。
父亲坐在第一排。
新轮椅的扶手上，挂着那张旧工牌。
他没穿病号服，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压得平平整整。
我试了试麦。
许禾在台口举手。
“还有三十秒。周成，最后确认，个人介绍有什么要改的？”
我看向父亲。
他坐直身体，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说：“家里的病，不讲了。”
许禾划掉一行。
“欠债？”
“不讲。”
“逆袭经历？”
“也不讲。”
她把主持卡翻到背面。
“那介绍什么？”
我把琴带扣好，向舞台中央走去。
“周成。”
父亲抬起头。
我站到灯下，手掌贴着琴弦，指腹碰到刚换的新弦，微微发紧。
“歌手。”
台口的红灯亮了。
这一次，没有人声先替我开口。
我拨下第一根弦，父亲胸前那张工牌轻轻晃了一下。
许禾抬手，按下开播键。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