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离婚协议，垫在了小舅子的购车合同下面。
公司套现三千万，我骗老婆只分了六十万。
丈母娘当场拍板：“正好，全给你弟买车。”
我把笔推了过去。
“行啊，车子你买，债务你背。”
她伸手要撕协议，我翻开第二份文件。
这一次，老婆先按住了她的手。
【第一章】
“你分了六十万，就给志鹏买辆六十万的车。一家人，别算那么清。”
丈母娘把购车合同压在我的饭碗上。
碗沿磕着瓷盘，响了一声。
我伸手拿合同，她已经把笔拧开，塞进我手里。
“写你名字贷款，车落志鹏名下。他下个月订婚，不能让人家姑娘看低。”
许志鹏坐在对面，把车钥匙样品甩得直响。
“姐夫，六十万都到手了，做个分期还能留着周转。我替你想得多周到。”
我没接笔。
我从包里抽出离婚协议，压住了合同。
“行啊，车子你买，债务你背，老子不奉陪了。”
许芸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丈母娘先笑出一声。
“拿离婚吓唬谁？你结婚那年，连套房都没有。不是我们家收留，你有今天？”
“租房押金我交的，婚房首付我们共同出的。”
我把购车合同推回去。
“哪一笔叫收留，你指出来。”
她抓起合同，拍得桌面上的汤汁溅到我手背上。
“我女儿陪你吃了六年苦，现在享点福，你就翻脸？”
“她享福，可以。”
我看向许志鹏。
“他不行。”
许志鹏的钥匙掉在桌上。
“姓周的，你说话注意点。我姐给你洗衣做饭，帮你照顾家，给我买辆车怎么了？”
“你姐每周回来四天，饭是我做，衣服送洗。上个月你住院，陪床也是我。”
“那不应该吗？你是我姐夫！”
“明天开始，不是了。”
我把协议翻到签字页。
许芸伸手要拿，又缩了回去。
她盯着财产清单那一栏，声音压低。
“周诚，你准备多久了？”
“三天。”
“就因为我弟要辆车？”
“因为你把我们账户里的一百八十万转走了。”
桌上没人夹菜了。
丈母娘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到骨碟里。
“结婚了还分你的我的？她拿自己的钱给亲弟弟用，轮得到你查？”
我打开手机，摆到许芸面前。
三笔转账。
八十万，五十万，五十万。
备注分别是家用、借款、周转。
“给你妈八十万，给你弟一百万。你跟我说买了定期。”
许芸嘴唇抿紧。
“志鹏那边急用，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连问都不问。”
“我会让他还的。”
许志鹏往后一靠。
“还什么？我姐给我的。你们两口子的钱，我姐没权花？”
我点开录音界面，把手机立起来。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伸手来抢。
我扣住手机，另一只手压住他的手腕。
椅脚刮过地砖。
他往后挣了两下，脸上的肉绷起来。
“你还跟我动手？”
“别碰我的东西。”
我松开他，把录音保存。
丈母娘冲过来，拿起离婚协议就要撕。
许芸却先按住了她的手。
不是舍不得这段婚姻。
我刚翻开的第二份文件上，有她的签字。
供应商退款及个人连带保证承诺书。
金额，二百六十万元。
保证人，一栏是许芸，一栏是周诚。
她的签名往右歪。
我的签名，也往右歪。
我写了三十年的名字，从来不这么落笔。
“解释一下。”
我用筷子点着那一栏。
“公司今天核查供应商往来，把扫描件发给了我。你替谁担保，为什么还有我的签名？”
许芸喉咙动了一下。
“公司做生意，都是些程序。志鹏说只是走流程。”
许志鹏抄起桌上的纸。
“你拿这个吓唬我姐？我们有货，有合同，轮不到你在家审！”
“那就把货送到。”
“仓库调整了，过几天就能到。”
“公司给达盛的最后期限，是明天下午五点。”
我抽回文件。
“到时候货和钱都没有，就不再是家里的事。”
丈母娘冲许志鹏使眼色。
他没看见，还在指着我骂。
“你不就分了六十万？摆什么老板架子！”
许芸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起来。
她想扣住屏幕，手指碰倒了水杯。
水沿着合同边缘往下滴。
我看见通知预览。
达盛逾期预付款二百六十万元，退款催告函已发送至您指定邮箱。
许志鹏扑过去拿手机。
我先站了起来。
“不是你的公司吗？”
我看着他。
“催款函，为什么发给你姐？”
【第二章】
“她替我管账，发给她有什么问题？”
许志鹏把手机塞进许芸口袋。
“你公司卖了，你翅膀硬了，想换老婆了。少往我们头上扣帽子。”
我扣上包。
“明天去店里，把贷款申请撤掉。我的名字，不准再出现。”
丈母娘挡住门。
“六万定金都交了！你说撤就撤？”
“谁交的，谁去谈。”
“你老婆交的，就是你交的！”
我握住门把手。
“那你找我老婆。”
门合上时，里面摔了个杯子。
第二天九点，我到了车店。
许志鹏比我早。
他坐在交车区，手里端着咖啡，身边立着拍照用的花束。
丈母娘见到我，立刻把嗓门抬了起来。
“大家看看，昨天答应给小舅子买车，今天就翻脸。男人有几个钱，家都不认了！”
有两个人往这边看。
许芸拉我袖口。
“别在外面闹。回去我们慢慢说。”
我抽回手。
“申请表拿来。”
负责接待的郑强走过来。
他是我高中同学，在这里做销售主管。
昨天丈母娘特意挑了这家店。
她说熟人好办事。
现在，她也想让熟人看我的笑话。
郑强把平板转给我。
“还没进正式审批，系统里留的是许女士提供的资料。涉及共同借款，需要你本人确认。”
我往下翻。
工作单位正确。
年收入被填成二百万。
婚姻状态已婚。
共同借款人，周诚。
我把平板转向许芸。
“你说只是来看看车。”
她盯着旁边的展车。
“先填上，又没让你今天还钱。”
“我的身份证照片，谁给的？”
丈母娘把平板抢了过去。
“夫妻之间拿张身份证怎么了？防老婆防成这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对郑强说：“我没有同意申请，也没有授权别人替我签字。请撤销涉及我的资料，保留提交记录。”
郑强收回平板。
“可以。现场声明也请签一下。”
许志鹏站了起来。
“强哥，别听他瞎说。夫妻吵架，过两天就好了。先把车开出去，缺什么后面补。”
郑强把钥匙收进口袋。
“手续不齐，不能交车。”
“你一个卖车的，装什么？”
“所以我只按卖车的手续办。”
许志鹏手里的纸杯被捏瘪了。
咖啡淌在袖口上。
丈母娘拍着交车台。
“定金呢？他不买，你们退！”
郑强翻开合同。
“谁作为买方签的，谁来协商。定金条款、履行情况都会核对，不是他说不买，就把责任转到他名下。”
合同最后一页，是许志鹏的名字。
他昨天发了提车预告。
今天连钥匙都拿不到。
丈母娘把合同往许芸怀里一塞。
“给他转钱！你是他老婆，他的不就是你的？”
许芸把手机掏出来，又停住。
“账户里没那么多活钱。”
我看着她。
“昨天不是说，六万定金是你弟自己出的？”
“我先垫的。”
“从哪儿垫的？”
她没有答。
郑强拿着撤销确认单回来，目光在我和许芸之间停了一下。
“周诚，你们是不是对交易款有误会？昨天你们公司的收购公告，我还转给同学看了。”
许志鹏猛地抬头。
“什么公告？”
郑强拿出手机。
“恒川全体股东转让股权，交易对价三千万。周诚持股百分之四十，公告里有。”
许芸抢过手机。
她一行一行看，手指卡在百分之四十上。
“三千万的四成……”
她看向我。
“你不是只分了六十万。”
“不是。”
“你骗我！”
我把撤销确认单签好。
“对。昨天在饭桌上，我故意说少了。今天公司资料、托管情况，我会完整交给处理离婚的律师。该依法分的，我不藏。”
丈母娘已经挤到手机旁边。
她嘴角抬起来，刚才那点皱褶全松了。
“一千二百万？这不就好办了！”
她扭头看郑强。
“刚才那辆不要了。你们最贵的越野车，开出来看看。”
郑强没动。
许芸把手机还回去，伸手来扣我的手指。
“你早告诉我，我就不会跟你吵。你看，误会说开不就好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误会。是离婚。”
她的手落在半空。
丈母娘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你想清楚！你在那二百六十万的担保书上签过字。真把芸芸逼急了，你一分钱也别想安稳拿！”
郑强捏着确认单，抬头看她。
我把包里的扫描件取出来。
“这句话，再说一遍。”
她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说多少遍都一样！字是你的，债就是你的！”
我按住那张纸。
“我从没告诉过你，我见到的是哪一份担保书。”
“你怎么知道，上面有我的字？”
【第三章】
丈母娘嘴唇一抖。
“昨天桌上看见的！”
“昨天你站在我身后，纸被你儿子拿走了。”
“你管我怎么看见的！”
她抬手推我。
我让开，拿起手机给公司财务唐敏打电话。
“所有涉及达盛的原始单据，封存。谁来拿，都要登记。”
许芸跟着我走出车店。
鞋跟敲在地上，越走越急。
“周诚，你别把事情弄得收不了场。志鹏做生意才起步，哪家公司没有资金周转？”
我拉开车门。
“没货可以延期，合同可以补充。伪造我的名字，不叫周转。”
她挡住车门。
“我妈说话难听，你别跟老人计较。昨天你骗我，我都没追究。”
“我的交易款会公开。”
我把她的手从门框上拿开。
“你的账，也要公开。”
到公司时，唐敏已经把会议室门锁了。
桌上摆着合同、付款凭证、入库单。
最上面一张，是我的验收签字。
她看见我，先把水杯推过来。
“周总，先别急。有些单据我也是昨天审计一项项追，才发现不对。”
我没碰水。
“货在哪里？”
“仓库没有。”
“二百六十万，买的是什么？”
“工业控制模块。采购单写了四百套。”
“实物呢？”
唐敏把仓库盘点表递给我。
空白。
许芸跟进来，伸手去拿桌上的入库单。
我按住纸角。
“别碰原件。”
“我看看都不行？”
“可以看，不能拿走。”
她弯腰看了一眼，站直了。
“是志鹏让人送的，仓库没入账，为什么只查他？”
唐敏手中的笔磕了一下桌面。
“许姐，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许芸转头盯住她。
“我说什么了？”
“你说周总在外地验过货，先走采购款，入库单后补。还说这是家里的供应商，不会有事。”
“你做财务的，我说什么你都信？”
唐敏的手停住了。
我把那张签字单翻过来。
验收日期，六月十四日。
“那天，我在医院做手术。”
许芸脸色变了。
“也可能是日期填错了。”
“上午九点进手术室，下午三点才回病房。”
我调出住院记录。
“是你签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你忘了？”
她往后退，膝弯碰到椅子。
椅子滑出去半尺。
唐敏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这笔款，收购方要求明天下午五点前拿到货物证明，或者退款安排。否则先不释放托管款，还要扩大核查。”
我翻到采购合同末页。
供应商，达盛商贸。
签字人，许芸。
我抬头。
“你昨天说，你只是替弟弟担保。”
她抓起包。
“公司谁签字不一样？我弟忙，我帮他跑手续。”
门被推开。
许志鹏和丈母娘一起进来。
丈母娘还拎着早饭。
她把袋子放到桌上，伸手要收那些文件。
“一家人的事，关门说。外人出去。”
唐敏没动。
“这是公司账。”
“我女婿的公司，我不能看？”
我把文件收进证据袋。
“我只有四成股份。剩下六成，是别人的。你拿走公司的钱，不是拿走我家的钱。”
她手里的塑料袋被扯开。
一只包子滚到地上。
许志鹏把门反锁。
“行，非得算，那就算。那二百六十万，是我姐同意借给我的。你们夫妻一体，她点头就够了！”
“采购款，不是借款。”
“合同怎么写，不还是你一句话？补个借条，大家都有台阶。”
我盯着他搭在锁上的手。
“门打开。”
“今天不把事说清，你别想出去。”
唐敏拿出手机，拨了物业值班电话。
许志鹏一脚踢在门边。
“我开！至于吗！”
锁扣弹开，走廊里的说话声传了进来。
我把手机上的工商查询页面推到许芸面前。
她按住屏幕，不让我转向其他人。
还是晚了。
达盛法定代表人，许芸。
唯一股东，许芸。
许志鹏，持股为零。
我把她的手移开。
“你弟连股东都不是。”
“你为什么一直说，是替他担保？”
唐敏盯着那张页面，忽然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份打印件。
“周总，还有一段聊天。”
许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唐敏，你想好了再说！”
纸从两人指间滑下。
我捡起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就够了。
许芸发给唐敏：钱先打过来，周诚签字我来处理。真被查到，就说我弟拿错了合同。
【第四章】
许志鹏往前迈了半步。
“姐，这什么意思？”
许芸没有看他。
她死死盯着唐敏。
“截图能证明什么？谁知道你拼没拼！”
唐敏把手机解锁，放到桌上。
“原始聊天在这里。工作电脑有备份，语音也没删。”
她点开了一段语音。
许芸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先按周诚验过货走。签字扫描件晚上发给你。你不用打电话问他，他在医院，问起来又麻烦。”
许志鹏扭头看着她。
丈母娘往手机上扑。
我拿起手机，退出播放。
“别碰。”
“家里说句话还被录下来，唐敏，你缺不缺德！”
唐敏把自己面前的付款审批单抽出来。
“刘阿姨，我有错，我该核实的没核实。我现在把我做过的写清楚，签字，配合调查。”
她翻到最后一页。
“但让我说周总批准过，我说不了。”
许芸一掌拍在桌上。
“当时你怎么不说？现在想把自己摘干净？”
唐敏拿起笔。
“我没说我没责任。”
她在情况说明最后签上名字。
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个小口。
我拿出另一只证据袋。
“原件、聊天、付款记录，交审计和律师。谁有责任，谁承担。”
丈母娘拉住我的袖子。
“你到底要多少钱？都是一家人，别搞这些。”
“二百六十万原路退回公司。我的假签名，说明是谁做的。婚内转走的一百八十万，逐笔交代。”
“你分了一千二百万，还揪着这些不放？”
“那是股权转让款。”
我把收购协议翻到托管条款。
“资金按条件释放，税费另算。不是公告一出来，我就能搬回家任你们分。”
许芸伸手来拿。
这回我没拦。
她看完一页，又往前翻。
“你以前没跟我说有托管。”
“你以前也没跟我说，你是达盛唯一股东。”
她把合同扣在桌上。
“我办公司怎么了？你能创业，我不能？你在外面说得好听，回家每笔钱都要过问。”
“开公司可以。货呢？”
“货还在采购！”
“上个月你提交的，是已经验收入库。”
她张了张嘴。
许志鹏抢过话头。
“姐夫，我就是想挣点差价。你们公司用谁的货不是用，给自家人一口饭吃，有这么难？”
“先拿出货。”
“现在拿不出来。”
“钱呢？”
他抓了抓后颈。
“压在别处了。”
我没再问别处在哪里。
我把催告函放到他们面前。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拿出可核验的退款方案。别再拿一张纸骗第二次。”
丈母娘抓住许志鹏胳膊。
“把你手里能动的先动一动。”
他甩开她。
“动什么？全拿出来，我订婚怎么办？车怎么办？”
“你先把这个窟窿补了！”
“不是你说姐夫卖公司了，这点钱以后不用还吗！”
会议室里静了。
唐敏看了丈母娘一眼，低头补写记录。
丈母娘抬手打了许志鹏后背一下。
“让你说正事！”
我起身开门。
“正事已经说完了。”
许芸跟到门口。
“周诚，你现在报上去，买家不接了，你自己也拿不到钱。你确定要把自己搭进去？”
我停下脚步。
她抓住这一瞬，把声音放低。
“你把账平了，我回家。以后我弟的事，我不管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我把门拉开。
“你想让我再做一张假单。”
“我是在帮你保住交易！”
“这笔损失该披露就披露。交易要减价，按合同谈。”
我看着她攥住门把的手。
“我损失的钱，会向该负责的人追。”
她松了手。
桌上的手机震起来。
收购方发来的书面通知，暂停我的相关托管款释放，启动专项核查。
许芸看见抬头，嘴角抬了一下。
“你看，非要闹，现在谁也拿不到。”
我转发给律师，又给收购方回复配合核查。
再抬头时，她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镜头正对着我。
“大家看看，男人卖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逼原配净身出户。”
【第五章】
我没有抢她手机。
“你继续录。”
许芸顿了顿，眼泪立刻落下来。
“六年，我陪你住出租屋，陪你创业。现在你分了一千二百万，只肯给我六十万，还说我弟弟偷你的钱。”
丈母娘走到镜头旁边。
她扯开外套领口，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们当父母的，一分彩礼没多要，就指望他对女儿好！现在他有钱了，嫌弃我们这一家了！”
许志鹏绕到旁边，拿另一部手机拍。
“你说啊！昨天是不是说只分了六十万？”
“是。”
他立刻往前凑。
“听见没有，他承认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接着问，我是不是同意只按六十万分割财产。”
许志鹏没有出声。
我对着他的镜头说：“没有。实际转让对价、托管条件、税费和其他婚内财产，我会如实提交。共同财产按协议或者法院认定处理。”
许芸哭声停了一拍。
“你现在当然会说好听的。”
“那就别只录我。”
我把一百八十万的转账流水铺开。
“录这里。你转走的共同财产，也进清单。”
丈母娘伸手把纸扫下桌。
“你少拿钱压人！女儿孝敬亲妈，还得打申请？”
我弯腰捡起纸。
“八十万，拿去做什么了？”
“我拿我女儿的钱，还要跟你汇报？”
“买菜、看病、生活支出，都可以核。”
我把流水摆回桌上。
“八十万一次转走，不问用途，就得认？”
许芸把手机放低。
“别在公司说了。回家谈。”
“刚才是谁开着镜头进来的？”
她咬住嘴唇。
楼道有人停了脚步。
许志鹏把会议室门踢上。
“我告诉你，这段我已经发了。你不给我姐一个交代，今晚全城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他真的发了。
只留我承认骗她六十万那一段。
配文写我套现后转移资产，逼妻子承担公司债务。
不到半小时，郑强把链接发给我。
后面跟着一句话。
昨天车店监控留着，现场录像也有，需要就说。
我回他，请保存原始文件，不要发客户隐私。
许芸盯着我的屏幕。
“你看，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删掉不实内容，把完整版补上。”
“你先撤回查账。”
我锁上手机。
“那没得谈。”
她想拉椅子坐下，又猛地把椅子推回去。
“你宁愿不要这个家，也要护着那几个股东！”
“你拿钱的时候，想过那几个股东有家吗？”
许志鹏嗤了一声。
“别把自己说得多干净。不就是嫌我们穷，看不起人？”
“你替自己填二百万年收入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穷？”
他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
我不再跟他们争。
律师指导我留存网页、账号、发布时间和原始视频。
我把完整资产清单签好，发给许芸。
她打开第一页，盯着股权转让款那一栏看了很久。
再往下，是我对昨天虚报金额的书面说明。
我承认自己撒了谎。
没有拿它作为少分财产的借口。
她把屏幕往下划，划到她转给家里的款项，手指又停了。
“这些也算？”
“这些为什么不算？”
下午，郑强在原视频评论区留下了实名说明。
他不评价婚姻。
只说明车店发生的事，申请人是谁，谁拒绝贷款，谁要求将车落在小舅子名下。
他附上经处理的本人现场声明。
我也把完整版对话和已脱敏的财产申报回执交给律师处理。
许志鹏的电话开始一个接一个响。
他接起第一个，还在说误会。
接起第三个，走到了走廊尽头。
最后，他冲回会议室。
“姐！那段让你老公贷款、车写我名的视频谁发出去的？我对象家里看见了！”
丈母娘立刻冲我伸手。
“删了！你要毁了志鹏的婚事是不是？”
“原始视频是用来澄清的。你们先删掉不实内容，公开更正。”
“你让我们怎么做人？”
我把桌上的贷款申请复印件折起来。
“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们不打算做人？”
许芸忽然举起手机。
“行，你非要所有人都知道，那就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拿夫妻财产填公司的！”
她点开了一份新文件。
文件标题，是夫妻债务共同确认书。
落款日期，昨天。
上面又有我的名字。
【第六章】
我把手机接过来，没有往下翻。
先看文件创建时间。
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正是我们在会议室核查原始单据的时候。
“昨天签的，今天生成？”
许芸伸手来拿。
“扫描上传晚一点不行吗？”
“原件在哪儿？”
“家里。”
“拿来。”
她站着没动。
许志鹏凑过来。
“你别管原件。你签没签，自己心里清楚。”
我把手机还给许芸。
“我没签。请保留原件，别损毁。该鉴定的鉴定，该核查的核查。”
丈母娘扯着许芸往外走。
“别跟他说了，他现在连亲老婆都不认，哪会认一张纸。”
他们走到门口，唐敏拦了一下。
她没碰人，只把文件登记表举起来。
“公司材料不能带走。”
许志鹏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夹。
“这是我家的。”
“蓝色夹子是公司编号，里面有原始付款申请。”
我走过去，站在门边。
“放下。”
许志鹏盯了我两秒，把夹子摔到地上。
纸页滑出来。
唐敏蹲下去一页一页捡。
她捡到最后一张时，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回单。
达盛付给许志鹏，一百四十万元。
摘要，备用金。
付款申请人，许芸。
我伸手接过来。
唐敏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这张是许姐上次发来，说能证明达盛在正常采购。我当时只留了打印件。”
“采购，为什么打给个人？”
她把原始邮件打开。
“我问过。她说志鹏替公司垫了货款。”
许志鹏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我没有追。
我把那张纸放进新的文件袋。
“唐敏，把你经手的都写上。别等我一张一张翻。”
她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我还有一个工作群。”
她点开群聊。
只有她、许芸、许志鹏三个人。
一条语音里，许芸说：“先补志鹏那个平台的保证金，货款晚几天再说。周诚那边股权钱马上到账，别自己乱了。”
下面许志鹏回了一句：“亏了怎么补？”
许芸说：“等他到账，我从家里转。你别跟妈说亏了这么多。”
我握住鼠标，没有动。
空调风扫过手背，指节一阵发僵。
唐敏按住下一段语音。
这一次，是许志鹏。
“那以前从你们共同账户拿的一百万，也一起补上？妈还房贷那八十万，你找什么理由？”
许芸回复：“到时候就说家里用掉了。他不想离婚，不会闹到底。”
我松开鼠标。
指甲在掌心压出四道印。
没有谁临时起意。
他们先拿我的婚姻当借条，再拿公司的交易款作还款来源。
连我会不会追究，都替我算好了。
唐敏把语音导出，存进交接盘。
“我之前以为，是你们夫妻商量过的。”
“你亲口问过我？”
她摇头。
“没有。”
“那就在说明里写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写。
我把材料交给律师，分别处理公司追款、个人签名和婚内财产。
律师在电话里提醒，不能把公司损失直接写成我的个人债权，也不能一句夫妻关系，就认成共同债务。
我把要点逐项记在纸上。
挂断电话，许芸发来一张照片。
那份所谓债务共同确认书的纸质原件，被她放在我们婚房的餐桌上。
笔迹旁边，还有一个红色指印。
她紧接着发来语音。
“你愿意查，就查。你在上面按过手印，别以为一句没签就能过去。”
我放大照片。
指印不完整。
名字的最后一笔，却留下了一个我认识的折角。
许芸替我签过快递，也替我填过体检表。
她写诚字的斜钩，总要折回去。
但字迹不是我给自己定罪或给她定罪的依据。
我把照片和语音原样转交。
接着，我收到了唐敏补发的一张群聊截图。
许志鹏问：我按手印会不会查出来？
许芸回复：谁会为了家里的事，真去做鉴定。
【第七章】
下午四点二十分，离公司要求的期限还剩四十分钟。
许芸带着母亲和弟弟回来了。
她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
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钱我筹了一部分。剩下的，你给个时间。”
我把会议室门敞开。
“方案给公司，不是给我一个人。”
她把纸袋放下。
里面是几张银行卡照片和一份还款计划。
首期五十万。
剩余二百一十万，每年还十万。
二十一年。
没有抵押，没有收入证明。
许志鹏坐下，抖着腿。
“我已经让步了。你给公司说一声，都是自己人，以后有生意我还可以接着做。”
我把计划转给唐敏登记。
“不够。是否接受，要由公司依法决策。我不会拿自己的职务替你担这个保证。”
丈母娘拿出一张房产证复印件。
“房子你也知道，我们就这一套。你要逼着我们卖房？”
“八十万拿去提前还贷的时候，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芸芸愿意就够了！”
“那由法院判断。”
她抓起房产证复印件，塞回袋里。
“你个外人，结婚六年，还想算计我养老房！”
我把椅子往后一挪。
“终于肯说了。”
她没听懂，仍旧拍桌。
“我女儿的钱，我儿子花，天经地义。你吃我们家六年饭，还想吃一辈子？”
我抽出另一张流水。
婚后六年，我转入家庭账户的金额。
再旁边，是日常支出记录。
“家里每月的房贷、水电、保险，都从这里出。”
“你赚得多，你多出不应该？”
“应该。所以我出了。”
我把流水翻到最后。
“但你不能一边花，一边说我靠你养。”
许芸低着头，把那张纸抽走。
“别说这些了。”
“这是你妈刚刚说的。”
她把纸攥在手心。
“我们谈钱。”
“好。二百六十万，资金现在在哪？”
许志鹏把手机扣在桌上。
“亏了。”
丈母娘猛地转头。
“亏多少？”
“有些还没取出来。”
“我问你亏多少！”
他抬起头。
“你别问了行不行！”
许芸伸手拉他。
他甩开，站了起来。
“你现在装什么？是你说等姐夫卖了公司，缺口全能填。你还说先拿六十万给我买车，把我对象家稳住！”
她伸手捂他的嘴。
他往旁边一躲。
“公司是你的，账户你管，钱也是你让我转的！怎么现在全成我的事？”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唐敏把会议室的情况登记表翻到新页。
许芸看见她动笔，声音一下提了起来。
“你记什么？他急了乱说话！”
我把聊天备份的打印件放到桌上。
正是那句周诚那边股权钱马上到账。
许志鹏盯住纸。
“你们都有了？”
我没回答。
他把桌上的纸往自己面前拖。
一页，两页。
翻到那条真被查到就说我弟拿错合同，他的手停住了。
“姐。”
他叫了一声。
许芸看向别处。
“你真打算让我顶？”
“谁让你乱做投资！”
“你转给自己的六十万呢？”
丈母娘手里的纸袋落到地上。
我看向许芸。
她伸手去拿水杯，指尖碰到杯沿，水洒出来，打湿了袖口。
许志鹏已经把手机拿起。
“你说留点应急，不让我告诉妈。现在出事了，你倒是拿出来啊！”
他点开转账记录。
达盛向许芸个人账户转款六十万元。
附言，往来款。
许芸朝他扑过去。
我把椅子横到两人之间。
“别动手。”
她扶住椅背，指节发白。
“钱在我这里，不代表我拿了。我是替公司保管！”
“那就原路退回。”
她盯着我。
“退了，你能保证不追究吗？”
“不能。”
她嘴唇抖起来。
“那我凭什么退？”
我把手机转向她。
屏幕上，是公司已经整理好的报案材料目录。
“因为那不是你能拿来谈条件的钱。”
她冲过来要夺手机。
门外响起敲门声。
公司的律师到了。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和解协议。
是需要逐人核对的证据移交清单。
【第八章】
许芸站在门口，不让人进。
“夫妻吵架，你们凭什么管？”
律师把委托手续放到桌面。
“公司委托。这里先处理采购款和材料真实性，不处理你们感情好坏。”
她回头看我。
我坐着没动。
那句夫妻吵架，她用了两天。
每用一次，就要我替她遮一笔账。
许志鹏先往后退。
“采购合同是我姐签的。我就是帮忙跑腿。”
丈母娘立刻接上。
“对，公司不是我儿子的，别找错人！”
许芸扭头看着母亲。
“妈？”
丈母娘避开她的眼睛，抓住儿子胳膊。
“你签的你说清楚，别把志鹏也拖进去。他连公司都没有。”
许芸站了几秒，伸手拽住母亲的包。
“那八十万呢？你提前还贷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关你的事？”
丈母娘用力把包往回夺。
“那是你孝敬我的！”
“我还跟你说过要还给周诚！”
“谁听见了？你问他，他听见没有？”
包带绷直。
许芸的指甲断了一截。
她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
丈母娘差点撞上墙，站稳后反手推她。
“你是姐姐！出了事不护着弟弟，还想往亲妈身上赖？”
我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合上。
没有劝。
没有过去扶谁。
律师要求先核对书面材料，停止争吵。
许志鹏指着我。
“他设局！他早就拿到一千二百万，故意骗我姐说只有六十万，等着我们往里钻！”
“转走共同财产，是一个月前。”
我翻出日期。
“公司付款，是两个月前。”
再指向那张假的验收单。
“我住院，是三个月前。”
我看着他。
“我昨天说六十万，能逼着你们三个月前造假？”
许志鹏嘴唇动了两下。
唐敏把付款审批流程、原始邮件、工作群记录逐项交出去。
每交一项，律师核对一项。
她写下自己没有直接找我确认、违反核验流程的经过。
许芸看见那份说明，伸手把椅子拉过去坐下。
“唐敏，你想清楚，周诚也不会放过你。”
唐敏拿起最后一页。
“我该承担什么，按制度和调查结果来。”
她看了许芸一眼。
“至少我不再替你补假材料。”
五点到了。
达盛没有退回二百六十万。
公司按程序递交材料，相关资金和文件一并核查。
我自己的律师，也开始申请调取婚内财产去向，并根据现有证据提出财产保全申请。
不是我说冻结谁，就能冻结谁。
担保、材料、范围，一项项提交。
能保全什么，由法院审查。
许芸看着我在申请材料上签名，忽然握住我的手。
“你先停一下。”
我把笔抬起来。
她的手指压在笔杆上，汗黏在我的指节。
“我回去收拾。妈的钥匙，我拿回来。志鹏以后不准去我们家。”
“还有呢？”
“你的钱，我不再私下动。”
“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不是我的私房钱。”
她点头。
“对，我们的。你说什么都行。”
我把笔从她掌心抽出来。
“我要的是账清楚，不是你现在答应得快。”
“六年了，你就一点都不念？”
“我念过。”
我翻开那张住院时的验收单。
“你就在那几天替我签的。”
她的手垂了下去。
走廊里，许志鹏忽然骂出声。
他快步进来，把手机塞到许芸眼前。
那段剪过的视频下，车店的完整澄清已经被转发了出去。
他所谓给姐姐撑腰，变成了让姐夫替自己借钱买车。
他对象的家人要求退还往来财物，暂停订婚。
许志鹏对着手机发语音。
“我不是骗婚！车本来就要买了，是我姐夫临时反悔！”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出现一个红色标记。
他抬手把手机砸向桌角。
许芸伸手去拦，手机撞到她手腕，落在地上。
裂开的屏幕还亮着。
一个新的通知弹出来。
是达盛账户收到的司法文书送达提示。
许芸弯腰去捡，蹲下后却没有站起来。
【第九章】
第二次坐到同一张桌前，许芸带了律师。
我也带了。
桌上没有饭菜，没有车钥匙。
只有银行流水、财产清单和公司专项核查结果。
她先问我：“一千二百万，是不是还能拿？”
“托管款按核查后的交易安排释放。公司损失单独追偿，不会因为我们离婚，就一笔抹掉。”
“你就回答，能拿多少。”
我把核对后的款项表推过去。
股权成本、应缴税费、托管条件，都列在上面。
哪些已经确定，哪些还要结算，也标清了。
我没有再报一个假数字。
许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丈母娘坐在她后面，伸长脖子。
“那芸芸至少能分几百万吧？”
许芸没理她。
她指着被转走的一百八十万。
“这笔从我这里扣？”
我的律师解释，大额转移共同财产，需要结合证据处理。是否返还、返还多少、如何在分割中计入，不能让同一笔钱重复获偿，也不能凭一句孝敬就消失。
许芸的律师把方案往她手边挪了挪。
她看完，抬头看我。
“该我分的，你真给？”
“依法该你拿的，我不抢。”
“那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
我拿出那份购车申请。
共同借款人一栏，还是我的名字。
“因为你不止想拿你的。”
她低下头，手指沿着纸边来回搓。
丈母娘等不住了。
“先签啊！拿到钱，把你弟的事解决了，不就都过去了！”
许芸转头。
“妈，你把八十万退出来。”
“那是房子里的钱，怎么退？”
“卖不卖房是你的事。先退。”
丈母娘拍着椅子扶手。
“你跟我要养老钱？”
“你不是说他的钱也是我的？现在轮到你的钱，就一分不能动？”
丈母娘嘴巴张着，半晌没接上。
许志鹏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没有坐下，直接摆在许芸面前。
“姐，你签一下。”
纸上写着，自愿承担达盛全部经营责任，许志鹏仅受托办理事务，不参与决策。
我的律师抬头看了一眼，提醒不应签署与事实不符的材料。
许芸把纸抬起来。
“你让我签这个？”
“公司本来就是你的！”
“那一百四十万，打给谁了？”
“你让我转出去的！我不懂，你是我姐，我都听你的！”
她慢慢站起来。
许志鹏后退半步，又把笔往前一送。
“你签了，家里还有我。我还能照顾妈。”
丈母娘赶紧接话。
“对，你弟不能出事。他还没结婚，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许芸转过去，盯着母亲。
“我的日子就不长？”
丈母娘伸手拉她。
“你有周诚分的钱，不一样。”
“那笔钱还没拿到，你们已经想好怎么花了？”
她把那张免责纸撕成两半。
纸裂开的声音在屋里响了两次。
许志鹏伸手去抢，没抢到。
“你疯了！”
“我没疯。”
她把碎纸扔在桌上，拿出自己的手机。
“你们用我名下的公司拿钱，现在让我一个人扛？”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银行账户使用记录，有她和弟弟核对资金的语音，也有母亲要求她劝我填窟窿的消息。
我没有碰她的手机。
“交给你的律师。需要提交的，按程序提交。”
她看着我，眼泪砸在屏幕上。
“周诚，我都给。假的签名，假的指印，我都说清楚。你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说清事实，是你现在该做的。”
“我不是为了害你。我以为你有钱，能填上。”
“所以就可以拿我的名字去填？”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随后，她把脸埋进手掌。
肩膀抖起来，椅子被她碰得不断响。
丈母娘伸手去抓手机。
许芸抬头，抱着手机往旁边躲。
“你别碰！”
“把你弟那些删了！”
“删了再让我一个人认？”
她的喊声冲出门口。
许志鹏拉开门，刚要往外走，脚步突然停住。
办案人员按此前通知的安排，来核实材料并带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许志鹏扶住门框。
“我就是拿钱去周转。我姐都知道！她是法人，你们问她！”
许芸坐在原处，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怎么会让你们拿走那么多钱……”
丈母娘想跟出去，又抓住我的胳膊。
她两条腿往下滑，我退开一步，她扶着椅背才没有坐到地上。
“周诚，你说句话。你不是老板吗？你说不追了，不就完了！”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
“那我女儿呢？你真不管她了？”
我从她手里抽出衣袖。
“我能决定的，是离不离婚。”
我看向许芸。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许芸的律师把她自愿提交的材料列入清单。
其中有一段语音，在屋里播放了一次。
是许芸对许志鹏说的。
“先把签名弄好。周诚不肯认，就拿婚姻压他。他不敢真离。”
许芸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再看她。
我把离婚材料最后一页翻开，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十章】
离婚调解那天，许芸没有再带母亲来。
她坐在我对面，把自己的资产申报表推到桌子中间。
以前她总让我签字。
买保险，办装修分期，给弟弟申请周转额度。
这一次，她先签。
我核对每一页。
婚后取得的股权收益，依法纳入分割范围。
婚房、存款、已查明的家庭转款，逐项处理。
对尚未结清的转让价款，也写明计算口径和支付安排。
没有净身出户四个字。
也没有一句她道个歉，我就替她补上所有窟窿。
许芸把笔放下。
“你真的一点都不多留给我？”
“这是双方核对后同意的方案。”
“我后面还要还钱。”
“那是另一件事。”
她看着我，鼻翼翕动。
“我知道你现在看不起我。”
“我现在只核对文件。”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页往前推了半寸。
调解程序走完，我拿回自己的材料。
走到门口，她叫住我。
“如果那天，我妈没说买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转过身。
“那天之前，我已经把离婚协议准备好了。”
她手里的纸往下滑。
我没有替她接。
楼下，丈母娘守着出口。
她手里抱着一个旧文件袋，看见我，立刻冲过来。
“八十万，我想办法退。房子的事，先缓一缓。志鹏那边，你让公司别再催了。”
“返还方案交律师。公司的事找公司。”
“你们不是已经离了？你还追着我们干什么？”
我停下。
“离婚，能把你拿走的钱变成你的吗？”
她嘴角抽动，伸手拍文件袋。
“我当年就不该同意芸芸嫁给你！”
“这句话，你去跟她说。”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
她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喊了两声，又改口叫女婿。
我没回头。
公司的交易没有照着原来的时间结束。
专项核查需要补材料，买方提出的问题要逐项答复。
我在审计会上，把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关联供应商问题的责任也列进去。
该扣的款、该履行的承诺，按协议处理。
我不靠一句被老婆骗了，就把自己的管理疏漏抹掉。
唐敏停了原岗位，配合内部处理和调查。
她把最后一批补充材料交给我时，只说了一句。
“这回，每一笔我都核到了原始记录。”
我在交接单上签收。
“以后别再用一家人代替核验。”
她点了点头。
追款也没有因为一份离婚文书就停下。
已经退回的钱，逐笔冲减。
没有退回的，继续依法主张。
许芸私下转走的那六十万，进入核查和追缴范围。
许志鹏拿去投资、消费的钱，有账可查。
那几份不是我签的材料，原件被依法送检。
我收到补充询问通知，带上病历、签名样本和全部原始消息，按时过去。
工作人员问我是否愿意为了曾经的夫妻关系，改变此前陈述。
我把笔放正。
“事实是什么，就是什么。”
从里面出来，手机亮了。
郑强发来消息，说许志鹏又到店里闹了一次。
他坚持要把车开走，理由是定金已经交了，婚不能白退。
郑强把履约条件和后续协商途径重新给他念了一遍。
他抡起花束砸在交车台上，花瓣撒了一地。
店里保存了监控，按流程处理，没有再找我签任何一张纸。
消息下面，郑强问我。
“你自己的车还换吗？”
我看了一眼停车场。
那辆开了六年的车，车门边上有一块掉漆。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还塞着许志鹏上次吃零食留下的包装袋。
我拉开门，把袋子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又把后座上丈母娘留下的坐垫取下来。
最后，是遮阳板里一张过期的洗车券。
背面写着许志鹏要买的车型。
六十万那辆。
我把纸折了两次，连同旧坐垫一起装进清理袋。
车里只剩下我自己的东西。
我给郑强回消息。
“不换。先做个保养。”
电话紧接着响了。
许芸打来的。
我接起，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空着的副驾驶上。
她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补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包括我妈那八十万的用途，还有志鹏实际控制账户的记录。”
“收到相关通知，我会配合核实。”
“周诚，我不是想一个人承担，也不是想替谁洗干净。”
我等着她说完。
她吸了口气。
“这次，我不再替他们说话了。”
“你也别替自己省略。”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好。”
她又叫了我一声。
我把车窗降下来。
风吹进来，压在副驾驶上的保养预约单翻了一角。
“还有事？”
“以后……我们还能联系吗？”
“财产结算和案件材料，通过律师联系。”
她没有再开口。
我结束通话，把手机放回支架。
郑强已经替我约好了保养。
我开车过去，他站在接待台后，把维修委托单递给我。
“车主签字。”
我接过笔。
在周诚两个字后面，落下最后一笔。
这一次，没有谁抓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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