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辞职申请上的名字，改成了我老婆。
岳母怀了三胎，她拍胸脯说全包，却让我卖股份、腾婚房、辞职伺候月子。
“我妈替咱家添丁，你出点钱还委屈了？”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谁答应，谁伺候。”
她刚把协议撕碎，我的合伙人就打来电话。
“陈立，你老婆转走的四十八万，收款凭证找到了。”
【第一章】
“陈立，把字签了。男人不能光顾着挣钱，不顾家。”
我老婆刘佳把辞职申请拍在餐桌上。
她爸夹着烟，她妈挺着四个月的肚子，面前放着一张月子中心的价目表。
我拿起笔。
刘佳的嘴角刚抬起来，我划掉申请末尾的陈立，写上刘佳。
“名字打错了。”
筷子撞在碗沿上。
岳父刘建国沉下脸：“让你辞职，你写她干什么？”
“谁答应全包，谁辞职。”
刘佳伸手抢纸。
我按住纸角，把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离婚协议。
她的手停了。
“你来真的？”
“昨晚你说，不答应就离婚。我答应了。”
岳母赵桂芳把价目表摔在我手背上。
“我这么大岁数，冒着风险给这个家生孩子，你拿离婚吓唬谁？”
纸边划过指节。
我把那张纸铺开。
产检套餐，三万八。
月子中心，八万六。
婴儿房装修，六万。
底下还有一行刘佳的字：陈立辞职后负责接送、做饭、夜间照看。
我把纸转向她爸。
“孩子是你的，这一栏为什么没你？”
刘建国把烟摁进盛骨头的碟子。
“我五十多了，熬不了夜。”
“那就别拍着胸脯说老当益壮。”
刘佳拍桌子站起来。
“你怎么跟我爸说话！我弟还没结婚，我爸身体又不好，这时候你不顶上，谁顶上？”
她弟刘航坐在桌角，放下了筷子。
“姐，别带我。我没让姐夫辞职。”
“你闭嘴。”
刘佳转向我，声音更高。
“你把公司股份卖了，不是能拿一百八十万吗？先拿六十万给我妈存着，剩下的够咱们花几年。等孩子上幼儿园，你再出去上班。”
我看着她。
“我停三年，你知道那些客户还认不认我？”
“你有技术，去哪儿不是干？”
“既然这么容易，你为什么不辞？”
她被堵得张了张嘴。
岳母接过话：“佳佳是女人，女人得有自己的事业。你一个大男人，跟她计较什么？”
我把笔帽扣上。
咔的一声。
“那我也得有。”
刘建国伸手去拿离婚协议，翻了两页，突然笑了。
“房子归你？存款依法分？你算盘打得够响。佳佳跟你过了四年，你想让她净身出户？”
“婚前房产归谁，婚内财产怎么分，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她可以找律师。”
“房子不留给佳佳，你就别想离！”
我拿回文件。
“可以走诉讼。”
刘佳抓住协议中间，撕成两半。
又撕。
碎纸落进汤碗。
她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我。
“陈立，你今天敢出这个门，以后别指望我替你照顾父母！”
我把椅子推回桌下。
“我父母有退休金，有医保，没让你辞过一天职。你上个月回去住了两晚，我妈还往你包里塞了两千块。”
“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有。别拿你没做过的事，给我开价。”
岳母捂住肚子，椅子腿刮得地砖直响。
“我肚子不舒服！”
刘佳立刻指向我。
“你看把我妈气的！”
我拿出手机。
“我打急救电话。”
岳母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我就是让你认个错，你叫救护车干什么？”
我移开她的手，把手机收回去。
“身体不舒服去医院。钱和工作，明天让律师谈。”
刘佳追到门口，挡在鞋柜前。
“你走了，这个月给我爸妈的八千块呢？”
“停了。”
她的嗓子一下拔高。
“那他们吃什么？”
“你每个月也有工资。”
“我的钱有我的用处！”
我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终于从门前让开。
电梯刚到一楼，何进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是我的合伙人，今天本来约了我核明早的设备清单。
电话那头，打印机不停吐纸。
“陈立，我问你件事。你批准过一笔四十八万的外协维修款？”
我停在电梯口。
“没有。”
“银行流水上有你的审核记录。”
“收款方是谁？”
何进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岳父的维修服务部。”
【第二章】
我赶到公司时，何进正站在财务室门口。
桌上摊着付款申请、电子合同和银行回单。
刘佳是公司的行政兼出纳。
制单归她，审核归我。
那笔款的用途写着整线控制系统外协改造，收款方是刘建国名下的维修服务部。
合同末页盖着公司的电子章。
我翻到验收页。
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那天我在客户现场。”
何进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住宿记录、出入登记我都调出来了。你人在三百公里外，设备却在公司被你亲手验收了。”
我拨通刘佳的电话，开了免提。
她接得很快。
“想通了？”
“公司的四十八万，怎么回事？”
她没出声。
“我在问你。”
“你至于用这个语气吗？我爸那边周转一下，等你卖了股份，不就补上了？”
何进的手按住桌沿。
“刘佳，这是客户的设备改造预付款，不是陈立个人的钱。”
电话里传来一声椅子响。
“何进也在？”
“我为什么不能在？公司也有我的股份。”
“我没说不还！陈立，你把免提关了，咱俩说。”
我没有碰手机。
“什么时候还？”
“先把家里的事谈好。”
“钱和离婚，是两件事。”
“你非要分这么清楚，那我也不说了。”
电话挂断。
何进拿起外套。
“报案吧。”
“先把权限停了，把原始记录备份。银行那边按流程查，看还能不能追回。”
我拉开抽屉。
审核用的电子钥匙还在，封口胶带被重新贴过。
上个月我出差，现场急着付一笔电机尾款，授权刘佳取过一次。
那次之后，我换了密码。
她是怎么拿到新密码的，我不清楚。
但四十八万不是口误，更不是一笔记错的家用。
我给外聘会计打电话，要求核查近三个月流水。
何进联系律师。
凌晨两点，资料装进了两个文件袋。
我把出纳权限撤销通知打印出来，在股东决定上签字。
何进跟着签了。
天刚亮，刘佳推门进来。
她身后跟着刘建国。
父女俩直接进了财务室。
刘佳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脑。
何进挡住她。
“公司设备，不能带走。”
“我平时用的！”
“你平时坐的椅子，也不是你的。”
刘建国冲我抬起下巴。
“你媳妇气了一晚上，你倒在这儿睡得安稳。”
我把通知推过去。
“刘佳暂停经手财务，配合调查。电脑、钥匙、印章，现场交接。”
她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你开除我？”
“先停职核查。劳动关系依法处理。”
她抓起通知，揉成一团。
“你拿公司身份压我？”
“你拿公司钱补娘家时，怎么没想过这是公司？”
刘建国把一只文件袋砸在桌上。
“有合同有验收，钱是我干活挣的！你们夫妻吵架，别拿我撒气！”
我打开文件袋。
一份新打印的施工记录。
日期、工时、材料消耗，写得满满当当。
我指向设备编号。
“这台机器上个月才运到客户工厂，你的记录写着两个月前已经拆检。你隔空修的？”
刘建国伸手来抽。
我把纸递给何进。
“原件保存。”
他没抽到，手僵在半空。
刘佳赶紧接话：“我爸记错日期了。”
“验收人也记错了？签名也记错了？”
“你别上纲上线！”
门外有人叫我的名字。
仓库准备出车，最后一批模块要清点。
何进看了眼表。
“客户给我们的窗口只剩七十二小时。拖了，他们整条线不能开。”
刘建国抬了抬下巴。
“现在知道家里人的用处了？控制柜还在我铺子里。想提走，先把话说清楚。”
我抬头。
那套旧控制柜确实交给他做过除锈和线槽整理。
合同金额三千六。
他把三千六的活，抻成了四十八万。
我拿出原合同。
“你的工钱，上周付清了。”
“我说没清，就没清。”
我把合同和付款凭证放进资料袋。
“那就一起查。”
刘佳突然伸手，想抢最上面那张验收单。
何进先一步按住。
纸角裂了一道口子。
她盯着那道裂口，呼吸越来越急。
我这才注意到，验收单下方除了我的名字，还有另一个签名。
施工负责人，刘航。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替公司修过一套四十八万的设备？”
电话那头，扳手掉在地上。
“姐夫，你说多少？”
【第三章】
刘航赶来时，工作服上还沾着铁屑。
他接过验收单，只看了一眼，就把纸放回桌上。
“不是我签的。”
刘建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
“你忘了？上个月让你签的！”
刘航被拍得往前一晃。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
“我签的是三千六的除锈工单。爸，那台柜子就换了两段线槽，喷了漆，哪儿来的四十八万？”
刘佳立刻拉他袖子。
“你先出去。”
“你们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倒让我出去？”
他把袖子抽了回来。
刘建国的手又抬起来。
我拦在中间。
“这是公司，不是你家。”
他指着我鼻子。
“你才进我们家几年，就挑拨我儿子跟我翻脸？”
“是这张纸在挑拨，还是我？”
刘佳拽着她爸离开，临走前回头盯住我。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我也不会给你留脸。”
不到一个小时，手机开始接连振动。
家庭群里多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赵桂芳坐在沙发上，手压着肚子。
刘佳在镜头外说话。
“我妈四十七岁怀孕，我老公因为不愿意出月子钱，逼我离婚，还停了我工作。四年婚姻，我给他当牛做马，现在他有钱了，连我爸做生意挣的钱都想抢回去。”
镜头一转，拍到被撕碎的离婚协议。
只拍了房屋归我的那一页。
婚内共同财产清算那页不见了。
下面已经有人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何进站在我旁边，看完，把手机搁在桌上。
“她把公司名字带进去了。”
“先留存。”
我点开群聊，只发了一句话。
“下午两点，涉及公司款项的合同和原始记录，在公司当面核验。愿意听两边说话的，可以来。”
刘佳马上回了语音。
“谁怕谁！你欠我家的，正好当大家面算！”
两点不到，她就到了。
她爸妈跟在后面。
刘佳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前台。
“大家看看，就是这家公司。老板赚着钱，让怀孕的岳母自己扛。”
何进指了指门口的提示牌。
“客户资料区禁止拍摄。涉及你自己的争议，可以到会议室说。”
她把镜头往我脸上怼。
“陈立，你当大家面说，我妈怀孕，你是不是一分钱都不愿出？”
我把三张账单摆上桌。
“过去一年，我个人账户给你父母转了九万六。婚内钱怎么认定，离婚时核算。今天先说公司的四十八万。”
她想打断。
我按下投屏。
验收单铺满屏幕。
旁边是客户工厂的设备入场记录。
两份日期，隔了二十七天。
何进站到屏幕旁。
“设备还没进场，刘先生就已经完成了改造。请解释。”
刘建国抓起水杯。
杯底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日期写错了，又不是没干活！”
“那请说出控制器型号。”
“这些都是我儿子做的！”
刘航一直坐在门边。
听见这句，他站了起来。
“我没做。”
刘建国猛地转头。
“你再说一次！”
“我没做四十八万的活。三千六那单，是我做的。”
他从包里抽出一本工单簿。
每页都有编号，纸边沾着机油。
“这是客户留底联。我还拍过完工照片。要看吗？”
刘佳举手机的手开始往下落。
岳母突然拍着桌子哭起来。
“一家人非要弄成这样！小航，你姐夫给你灌了什么药，你连亲爸都不认了！”
刘航咽了一下。
“妈，刚才爸说四十八万是我挣的。税谁交？出了事谁担？我总得说清楚。”
会议室里只剩手机的收音提示。
我看向刘建国。
“你说是周转。钱在哪里？”
他把水杯往前推。
“花了。”
“花在哪儿？”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问。”
何进拿起文件袋。
“那我们换个地方问。”
刘佳把手机摁灭，想伸手拦，又把手收了回去。
刘航却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张纸。
“爸，你说拿钱租门面，我昨天去问了，人家根本没收到定金。”
刘建国的脸绷住了。
“你查我？”
“服务部网银一直是我在操作，我为什么不能看流水？”
刘航把那张回单放到投影仪下面。
“四十八万到账后，六万转给月子中心，四十二万转到了个人账户。”
他抬起头，看向刘佳。
“姐，这个收款人，为什么是你？”
【第四章】
刘佳扑过去，手掌盖住了回单。
“我的账户怎么了？我替爸妈保管钱，有问题吗？”
何进把投影画面暂停。
收款人三个字还留在墙上。
刘佳。
刘航盯着她。
“你跟我说，姐夫借钱给爸开店，爸说不够，还让我把准备买车的钱拿出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别跟着起哄！”
“我问你，我那六万呢？”
刘佳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建国抢过话。
“养你这么大，花你六万还得打申请？”
刘航站着没动。
他手背上的筋撑了起来。
“上个月我想报个电气培训，你说家里没钱。我交给你六万，你连三千八的学费都不肯给我。”
“学那些有什么用！家里的铺子不够你干？”
“够我干，还是够你把我的名字写上去顶账？”
刘建国把水杯砸过去。
杯子擦着椅背落地。
碎瓷片弹到我鞋面上。
何进立刻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有人在公司砸东西，现场涉及一笔有争议的公司款项。地址我报给你。”
赵桂芳站起来，抓住刘建国的胳膊。
“你打电话干什么？没砸着人！”
何进看都没看她。
我问刘佳：“四十二万，还在不在？”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到门口，又移回来。
“在。”
“还回来。”
“陈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老婆。”
“这笔钱属于公司。”
“你占六成股份，钱不就是你的？”
何进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四成算什么？公司的工人、供应商、税款算什么？”
刘佳后退半步。
我把银行回单从她手下抽出来。
“你知道这不是家用。否则不用做假合同，不用替我签验收，也不用先走你爸的账户。”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这么做，你会拿钱给我妈吗？”
“不会拿公司钱。”
“所以我才得给自己留条路！”
她的声音撞在会议室的玻璃上。
“你们男人说变就变！我妈把我养大，我爸替我撑腰，他们才靠得住！我手里没点钱，你要离婚，我拿什么活？”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离婚协议。
“你要留自己的钱，可以工作，可以谈财产约定。为什么偷公司的？”
“我没偷！我只是先放着！”
“先放三年定期？”
她猛地抬眼。
何进指了指她刚才放在桌上的手机。
银行短信亮着，定期存款到期日期一清二楚。
刘佳一把扣住手机。
我没有去拿。
“怪不得非要我卖股份。”
她的肩膀往里缩。
“我只是想让家里稳定一点。”
“你存四十二万，逼我卖掉饭碗，拿六十万给你父母，剩下的钱养你们一家。等我花光了，再出去找工作。”
我把辞职申请放到她面前。
“你算得很全，唯一没算的是，我可以不干。”
门外传来脚步声。
民警进来，先让双方分开，核实了砸杯子的经过。
涉及公司资金的材料，也按程序另行登记、移交。
刘建国还想讲一家人的道理。
民警看着公司营业执照。
“这里还有其他股东。先配合把事实说清楚。”
刘佳伸手来拉我袖口。
我把手臂移开。
她的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钱还了，你就不离了，对吗？”
“还钱，处理公司的事。离婚，处理我们的事。”
“你一点情分都不留？”
我拿起那张写着我负责夜间照看的清单。
“你替我安排后三年的时候，留过吗？”
她的手松了。
刘建国从会议室出去，到了门口又转过身。
“姓陈的，你别得意。柜子在我那儿，你那项目后天就要开机吧？”
他掏出钥匙，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到时候，你会回来求我。”
【第五章】
下午四点，我收到了客户的电话。
“陈工，有人说你们的外协款没结，设备被扣了。我们的产线还能不能按时开？”
何进就在旁边。
他听见，拿笔的手停住。
我打开项目进度表。
“能。今晚六点前，我给您发替代交付方案和现场人员安排。”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你们的家务事。”
“明白。”
电话挂断，何进把笔摔在桌上。
“他拿合同上的号码给客户打的。”
我拨给刘建国。
他等了很久才接。
“想拿柜子？”
“那是客户的资产。你扣着，不会让四十八万变成你的。”
“我不懂这些。我就知道，女婿让岳父吃牢饭，传出去没脸的是你。”
“把设备归还。”
“行，拿一张条子来。写清楚四十八万是你自愿借给我的，跟佳佳没关系。你签了，柜子立刻拉走。”
我把通话录音保存。
“我不会替你补假证据。”
他在电话里笑出声。
“离了我，你连柜子都提不走，还跟我硬？”
我挂断。
何进已经翻出了备件台账。
“备用箱体有，电源模块也有。缺一套匹配的通讯单元。”
“租。”
“同型号的，在邻市。加急运输和租金三万六。”
“走公司审批。损失留凭证，后面依法追。”
何进看了我几秒。
“这钱花下去，不一定能全追回来。”
“我知道。”
“你不心疼？”
我拿起工装。
“心疼。所以更不能让他拿着柜子，天天从我们身上割。”
车开到刘家维修铺时，卷帘门已经落下。
我带了资产证明、外协合同和付款凭证。
刘建国隔着门喊：“没钱，别敲！”
刘航站在巷口，脚边放着一个工具包。
半边脸肿着。
我停下脚步。
“他打的？”
刘航捡起工具包。
“他说让我去承认，四十八万是我带人做的。只要咬住没记清材料，就没事。”
“你没答应？”
“我问他，我真认了，钱谁还。”
他抬手碰了碰嘴角，又放下。
“他说我是儿子，替家里扛点事应该的。”
卷帘门突然被拍得咣咣响。
“刘航！你给我滚回来！你跟他走，以后别进这个家！”
刘航看着门缝。
鞋尖往前挪了一点，又停住。
“爸，你先开门。把客户的东西还人家。”
“你算什么东西，教我做事！”
我叫来的辖区民警到了。
核实材料后，对方要求刘建国出来说明情况。
门终于抬起一条缝。
刘建国钻出来，仍把钥匙攥在手里。
“经济纠纷，我有留置权！”
我把付清三千六的凭证递过去。
“约定的费用已经结清。另一个四十八万合同，正在核查。”
民警向他解释擅自扣留设备可能产生的后果，要求双方依法解决。
他不肯交。
我没有去抢门，更没让人砸锁。
现场情况记录完，我收起材料。
“走。”
刘建国愣住。
“你不拿了？”
“会拿。按程序拿。”
“你客户明天就要验收！”
“你可以继续给他打电话。每耽误一分钟，我都记着。”
我上车时，他追了两步。
“陈立，你真有别的柜子？”
我关上车门。
后视镜里，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连点了几下。
我的手机没响。
刘佳的号码已经被我设置成只接收文字。
车还没出巷口，何进发来消息。
租赁模块已经装车。
但客户提前了验收时间。
明早八点。
我看了一眼仪表盘。
离现在，只剩十四个小时。
【第六章】
夜里十一点，备用柜运进客户车间。
风枪一响，我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
何进站在旁边核线号。
“你手上的口子还在流。”
我用纱布绕紧。
“先把第三组电源隔离。”
金属屑贴在汗湿的手背上，擦一下就扎。
车间里有焊接后的焦味。
通讯指示灯亮了，又灭。
我盯住屏幕。
地址冲突。
备用单元里的旧参数没清干净。
何进看了眼表。
凌晨一点四十。
“来得及吗？”
“把客户原始备份调出来，逐项核。”
他把电脑转向我。
我们没有再说话。
键盘响了半小时。
第三次重启，屏幕上跳出连接成功。
何进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落下去。
“通了！”
我刚伸手去拿水杯，急停报警响了。
整排红灯同时亮起。
何进的手停在半空。
“又是哪儿？”
我蹲到柜前，摸了摸端子附近的线束。
一根旧线的绝缘层被压破了。
“找到了。”
剪线，剥皮，换端子。
手指压进狭窄的线槽，伤口碰到金属边，掌心一下绷紧。
我咬住纱布一端，重新扎好。
天亮前，联机测试跑完。
八点整，客户负责人走进车间。
何进把验收表递过去。
设备启动。
输送带走了一个完整循环。
定位，夹持，检测，放行。
没有停。
负责人看了一眼计数器，在表上签字。
“陈工，下一条线的改造，你们也报个方案。”
何进接过表，指节还压着纸边。
“行，今天就安排。”
我这才拧开水杯。
水凉了，舌根还是干的。
手机在工具箱上振动。
刘佳发来一张照片。
刘建国站在原控制柜旁边，卷帘门开着。
下面跟着一行字。
“爸让步了，你回来好好认个错，东西可以先拿走。”
我把签完的验收单拍过去。
只回两个字。
“不用。”
三秒后，她打来电话。
我没接。
刘建国换了号码打。
何进看着屏幕，按了接听和免提。
“陈立！你这人怎么一点亲情都不讲！”
车间负责人还站在旁边。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
“有事发给律师。”
“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你把我逼到这份上，对你有什么好处！”
“柜子正常归还，额外损失另算。公司款按要求退回。其他的，不谈。”
他喘了几口气。
“佳佳哭了一晚上。”
“她昨天存定期的时候，没哭。”
电话里传来刘佳抢手机的声音。
“陈立，你别说了！”
我挂断。
上午十点，我们回到公司。
刘航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我从铺子电脑里导出了东西。原电脑没动，文件也没删。律师说先别乱拷，我把位置记下来了。”
里面是一张聊天记录打印件。
刘佳发给刘建国的。
“先走你服务部的账户，别直接转给我。公司最近有项目款，他不会马上发现。”
下一句是刘建国回的。
“他要是不辞职呢？”
“让他卖股份。等他离开公司，何进那边我来解释。”
何进接过纸，嘴角绷直。
“拿我的钱，还准备让我闭嘴？”
刘航把另一张纸放到最上面。
那是一份提前写好的情况说明。
落款人是他。
内容是所有合同、施工记录均由刘航独自制作，刘佳和刘建国不知情。
刘航看着我，喉结滚了两下。
“姐夫，我去做笔录。”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爸让我今天下午签这个。他说不签，就当没生过我。”
我拿起车钥匙。
“走吧。”
文件袋里的纸碰在一起，沙沙作响。
那份想把所有事压到儿子头上的说明，连日期都替他填好了。
【第七章】
刘航做完笔录出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他没问我公司能不能给他安排工作。
只是把工具包往肩上提了提。
“我联系了个维修站，明天去试工。”
“培训还报吗？”
“报。我把摩托车卖了，够交学费。”
我点头。
他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以前家里让你出钱，我也觉得你挣得多，帮一点没什么。”
“现在呢？”
“轮到我签那张纸，我才知道，他们嘴里的帮一点，没个头。”
我没接着替他下结论。
成年人走哪条路，得自己选。
下午，刘佳被通知配合调查。
经核实，公司款项的去向、操作记录和相关聊天逐渐对上。
她名下那笔尚未支取的款项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
律师把进展告诉我们时，何进把笔在桌上放正。
“欠供应商的尾款，先从备用金安排。客户那边的回款也在走流程，别拖工人工资。”
我签完审批，抬头看见刘佳站在玻璃门外。
她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还是以前给我送饭用的袋子。
我走出去，没有让她进财务区。
“什么事？”
她把饭盒递过来。
“你胃不好，别总吃盒饭。”
我没接。
她的手停了一会儿，把袋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钱能退。我已经跟办案的人说了，配合退赔。”
“按要求办。”
“公司要是愿意出谅解，对处理有帮助。”
“律师会评估，我们如实说明损失和退赔情况。”
她的眼圈一点点发红。
“我们是夫妻，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我看着她。
“你上周拿辞职申请让我签的时候，说过一句什么？”
她没应。
“你说，我挣的钱本来就是一家人的，不服就滚。”
她想伸手，又把手攥在一起。
“那是气话。”
“假合同不是。”
玻璃门另一边，何进走了出来。
他把两张单据放在饭盒旁。
租赁费。
加急运输费。
“退回本金不等于没发生过。公司新增的损失，我们也要依法主张。”
刘佳看着单据，嘴唇发抖。
“你们非要算到这个份上？”
何进反问：“我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替你家生孩子出钱？”
她的眼泪砸下来。
这次没有再喊。
当天傍晚，她爸妈也来了。
赵桂芳先把月子中心的合同往我面前一放。
“这个退了要扣钱，你是不是得负责？”
我把合同推回去。
“谁订的，谁处理。”
“要不是你突然翻脸，我们至于退吗？”
“你们花公司钱的时候，问过公司吗？”
刘建国把她拉到旁边。
他不再扯着嗓子。
“陈立，外人面前你给我留点脸。那四十二万能退，另外六万，月子中心肯退大部分，差的我补。”
“找律师对接。”
“我跟你说话呢！”
他刚抬高声音，何进就看了过去。
刘建国的下巴僵住，又压了回去。
“你能不能跟他们说，是你记错了，确实让我干过活？”
我指着门口监控。
“你还准备让我替你作假？”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赵桂芳扯住他的袖子。
“算了，先把钱补上。”
刘佳看着她爸。
“你不是说，夫妻之间拿点钱不算事吗？”
刘建国立刻回头。
“我懂什么公司财务！是你说能弄，是你拿的电子钥匙！”
刘佳往后退了一步。
“你让我给弟弟留本，你说陈立迟早得养你们！”
“我是让你管自己男人，谁让你弄假合同！”
她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赵桂芳伸手去拉她。
“你爸岁数大了。真要有个什么，你多担待点，肚子里这个不能没爸爸。”
刘佳把那只手甩开。
饭盒从椅子边滑下来。
汤洒了一地。
她低头看着，鞋尖往后缩了缩。
没有人弯腰去捡。
我给保洁打了电话，转身回公司。
门合上前，刘佳突然叫住我。
“陈立，离婚协议，重新打一份吧。”
【第八章】
重新谈协议，是在律师办公室。
刘佳带了她爸。
刘建国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房子至少得分一半。
律师把购房合同、付款凭证和登记资料摊开。
“这是陈先生婚前全款购置的房产，没有婚后共同还贷。”
“住了四年不算钱？”
“婚内共同财产会依法清算，不能把居住年限直接折算成个人房产的份额。”
刘建国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我们佳佳的青春呢？”
刘佳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我把另一份清单推过去。
婚内工资结余、已取得的分红、双方账户里的共同存款。
没有藏，也没有提前转给父母。
律师逐项解释。
该分的，一分不少。
公司的钱单列，不混进去。
刘建国看见最后的数额，脸一下拉长。
“怎么才这些？他每个月挣那么多！”
我打开转账记录。
给他家的生活费。
换车时的资助。
维修铺的房租。
逢年过节的红包。
还有刘佳替娘家买的电器。
一笔一笔，日期都在。
“花出去了。”
刘建国盯着屏幕。
“你现在是要我们吐出来？”
“依法该算的算，已经明确赠与的，不靠吵架往回抢。我只让你看清楚，钱没藏。”
他把手机推开。
“你别拿这些压人！”
刘佳突然开口。
“爸，别说了。”
“我替你争！”
“你替我争，还是替自己争？”
刘建国猛地扭头。
刘佳把那张共同财产清单拿到面前。
“你刚才在楼下说，分到钱先给你六万，把窟窿填上。还说我离了婚，可以搬回去照顾我妈。”
“你妈白养你了？”
她攥着纸，指腹压出折痕。
“不是说怕我离婚没后路，才替我存钱吗？”
刘建国往椅背上一靠。
“家里有事，先顾家，不对吗？”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
“我签。”
刘建国伸手去挡。
律师把文件移到刘佳面前。
“请尊重当事人自己的意愿。”
笔尖划过纸面。
刘佳写完名字，抬头看我。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等着看我笑话？”
“我要是等着看笑话，不会跟你过四年。”
她的手腕抖了一下。
我接过笔，签字。
走出办公室，她追到电梯口。
“陈立。”
我停下。
“如果我当时没拿公司的钱，只是让我妈住进来，你会离吗？”
“我说过可以探望，可以在我们能力范围内帮忙。但你要我卖公司、辞职，安排我后三年的生活。拒绝一次，你就拿离婚压我。”
电梯门开了。
她站在门边，没进去。
“以前我说，你都会答应。”
“所以你觉得，这次也一样。”
她抬手擦眼睛，擦了两下，手背湿了一片。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你不知道。”
我走进电梯。
“因为你从没想过，我也会不答应。”
后来去提交离婚登记申请，刘佳没有再带父母。
工作人员逐项确认意愿，告知冷静期和后续办理时间。
她问了两遍日期。
出门时，把提醒设在手机上。
我也设了一个。
接下来那段时间，公司项目照常推进。
她按要求配合退赔、核查，我按清单准备财产交割。
有些信息必须沟通，就让律师同步留存。
登记期限临近的前一天，刘佳给我发来消息。
“明天我会去。”
十分钟后，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一份保证书。
保证不再追究刘家任何责任，保证离婚后每月支付抚养补助八千元，直至三胎孩子成年。
纸上已经按了两个手印。
下面跟着她的语音。
“我爸说，你签了这个，他才让我出门。”
【第九章】
我把保证书转给律师，回复刘佳。
“离婚是你我的事。刑事案件不是我签个字就能撤销。你有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就报警。”
她没回。
第二天，我按预约时间到了登记处。
刘佳迟了二十分钟。
她爸妈都来了。
刘建国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保证书。
“先签，再进去。”
我站在门边，没有接。
赵桂芳扶着腰，堵住过道。
“你把我们家折腾成这样，说离就离？孩子以后怎么办？”
“你们是父母，该由你们安排。”
“你以前还给生活费！”
“以前愿意帮，不等于以后必须养。”
大厅里有人抬头。
刘建国立刻拔高声音。
“大家评评理！当老板的女婿，把老婆扫地出门，把怀孕的丈母娘往死里逼！”
我没有跟着喊。
只问刘佳：“你今天是不是来办离婚的？”
她站在父母身后，脸上没有化妆。
嘴角有一处被咬破的口子。
“是。”
刘建国转身推了她一下。
“你是不是傻！离了你吃什么？公司回不去了，名声也没了，你跟我回去喝西北风？”
刘佳踉跄半步，扶住了椅背。
我叫来工作人员。
“有人干扰办理。”
工作人员过来，让无关人员到等候区，不要堵塞通道。
刘建国还想拉她。
刘佳突然把保证书抽走。
纸被她攥得起皱。
“你不是说，我有爸妈撑腰，不用怕吗？”
“我现在不就在替你撑腰！”
“你替我撑腰，就是让我一直从陈立身上拿钱？”
“你嫁给他，不从他身上拿，从谁身上拿！”
旁边几个人齐齐看过来。
刘建国说完，嘴还张着。
赵桂芳赶紧推他。
“你小点声！”
刘佳盯着她爸，眼泪掉到纸上。
“公司款退了，窟窿补了。你昨天还要我拿分到的钱给你，说孩子出生要花。”
“那是你亲弟弟！”
“我也是你亲女儿！”
这句话喊出来，她的肩膀开始抖。
赵桂芳伸手搂她。
“佳佳，爸妈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不能没男人要，也不能不顾娘家。”
刘佳把她的手拉开。
“我工作没了，要配合调查。你们问过一句我怎么办吗？”
刘建国指着我。
“那你求他啊！你俩没离，他说句话有什么难！”
刘佳转头看我。
她想往前走，又停住。
我站在工作人员旁边，手里拿着证件。
没有走过去。
她看了几秒，把保证书撕开。
两半。
四半。
刘建国伸手抢，纸已经落进垃圾桶。
“你疯了！”
她抹了把脸。
“我去办手续。”
那天，离婚证拿到手时，她没有再说后悔。
只问我能不能抱一下。
我把证件收进文件袋。
“不了。”
她的手从半空落下来。
大厅门口，刘建国还在骂。
我没有回头。
公司的案子并没有因为离婚停下。
退赔、核查、移送，程序一步一步走。
收到庭审通知那天，我刚签完新项目的合同，何进把通知放到桌上。
“我也去。”
我点头。
开庭时，刘佳和刘建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涉案的合同、电子操作记录、资金流水和聊天内容逐一出示。
刘建国仍试着把责任推给女儿。
“她说是自己家的钱，我真不懂。”
有关那份让刘航独自承担的情况说明被出示时，他的声音断了。
法庭询问，既然不知情，为什么提前准备让儿子承担全部责任的文字。
他低头，手指绞在一起。
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怕。”
刘佳坐在旁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承认了自己经手的部分。
没有再说一家人。
宣判那天，法庭结合二人的行为、退赔及认罪等情节，依法作出有罪判决，并宣告缓刑。
刘建国听见缓刑，先抬了头。
等审判人员继续说明考验期内应遵守的规定，他的肩膀又塌下去。
离开法庭时，他拦住我。
“陈立，我都五十多了，背上这个，以后怎么见人？”
“你让刘航签字的时候，他才二十二。”
他的腿一软，坐到了墙边的椅子上。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都是一家人，怎么就成这样了……”
刘佳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扶。
到了门外，她突然蹲下来，双手捂着脸，哭得直不起腰。
我沿着台阶走下去。
何进把车门拉开。
“客户等着看新方案，走不走？”
“走。”
手机这时亮了一下。
刘佳发来一条消息。
“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替我挡了多少事。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第十章】
我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周五下班，刘佳等在公司楼下。
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你留在家里的充电器，还有两件衬衫。”
我接过来。
“谢谢。”
她听见这两个字，嘴唇抿了一下。
“这么客气了。”
门口的感应灯亮着。
她的影子落到台阶边，我往旁边站了一步，让出通道。
“还有事？”
她低下头。
“我妈生了，男孩。”
“产检和生产顺利就好。”
“她以前订的月子中心退了，现在在家。我爸说他腰不好，抱不动，晚上都是我起来。”
我看见她袖口沾着一点奶渍。
她拉了拉袖子，想盖住，又没盖住。
“我才知道，夜里两个小时起来一次，白天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接话。
她抬头看我。
“以前我觉得，你在家带孩子，还能接点零活，不耽误赚钱。”
“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她摇头。
“找工作也不好找。要说明以前的情况，还得遵守相关规定，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爸让我先别出去，说等孩子上幼儿园再说。”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轻了。
那句话，我在饭桌上听过。
只不过当时被安排在家里的人，是我。
刘佳抹了下眼角。
“我把分到的钱留了一部分，准备搬出去。找个能正常做的工作，先把自己养起来。”
“这是你该自己决定的事。”
她看着我，往前走了半步。
“陈立，我不是只想回来花你的钱。我可以改，我真的知道了。”
我握住袋子的提手。
“你该改，但不是为了让我回去。”
“你就一点都不想以前？”
“想过。”
她的眼睛抬起来。
我接着说：“也想过那张辞职申请，想过你替我签的验收单，想过你让我卖掉公司的时候，自己存下了四十二万。”
她抬到一半的手停住。
“这些不会因为你现在累，就没发生。”
她垂下头。
公司门开了，何进拿着车钥匙出来。
看见我们，他停了一下。
“你明天不是休假吗？交接单签完再走。”
“来了。”
我拎着袋子往里走。
刘佳在身后问：“你去哪儿？”
“海边。”
“一个人？”
我转过身。
“刘佳，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站在原处，手指慢慢松开。
我没有再说第二遍。
休假前一天，我去提了车。
一辆认证二手保时捷。
验车时，销售递过来钥匙，问我是不是还要接家里人一起看。
“不用，我自己验。”
何进陪我绕着车转了一圈，弯腰看轮胎日期。
“以前叫你换车，你说旧的还能开。”
“旧的确实还能开。”
“那这次怎么舍得了？”
我坐进驾驶位，调好座椅。
“钱留下来，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按自己的意思花？”
他敲了敲车窗。
“行，别到海边还开着电脑。”
“急事打电话，其他的等我回来。”
出发那天，我先把公司备用钥匙交给何进。
新的财务流程也已经落地。
制单、审核、印章各有保管人，出差也不再把审核工具交给经办人。
他拿着钥匙，指了指我包里的电脑。
“不是说休假？”
我把电脑掏出来，放回办公桌。
何进这才让开门。
车刚开出园区，刘航打来电话。
“姐夫，我今天拿到培训合格证了。”
“恭喜。”
“维修站给我加了工资。我租了个单间，离上班的地方十五分钟。”
电话那边传来地铁进站的提示音。
他压低声音。
“我妈昨天让我要生活费，我说按能力给一点，不能把工资全交了。她骂我白养，我把账单发了过去。”
“你自己有数就行。”
“还有，我姐准备搬出来。我没替她求你，她自己做的事，得自己认。”
我把车停在红灯前。
“以后叫我名字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行，陈哥。你开车，我不打扰了。”
通话结束，刘家那个旧群又跳出消息。
赵桂芳发了一段语音。
我没点开。
紧接着，是刘建国的文字。
孩子奶粉该买了，外卖也不敢点，谁手上宽裕先转点。
下面没有回复。
过去这时候，我的转账记录总在第一条。
我打开群设置，退出。
车窗外，绿灯亮了。
导航提示前方进入高速。
我把手机放进支架，车开上匝道。
到海边时，太阳还没落下。
我停好车，去旁边的小店买水。
老板指着冰柜问：“常温还是冰的？”
“冰的。”
“住几天？”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水顺着喉咙往下走。
“三天。”
手机振了一下。
何进发来新项目进度，全线试运行通过。
后面跟着一句话。
假休完再回来，别抢工。
我笑了一声，按灭屏幕。
老板把找零推过来。
“房间要不要先订好？周末人多。”
我看了看海边亮起来的灯，又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
“订五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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