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把老婆卖给仇家，我却先往桌上摆了一片蛇鳞。
她指着我的鼻子笑：“畜生掉的皮，也配当聘礼？”
我按住老婆流血的手，瞳孔裂成一道金线。
那片蛇鳞，是我的王印。
下一秒，仇家花三亿请来的镇宅大仙，跪着爬出了供桌。
【第一章】
“把你老婆的鞋脱了，送到罗总房里。”
岳母把房卡扔进我的饭碗。
饭粒溅上袖口。
我没动。
她拿起筷子，敲了敲我的手背。
“许安，沈家养你三年，今天轮到你报恩。”
老婆沈知禾推开椅子。
“妈，你再说一遍。”
岳母杜桂兰抓住她的手腕，往旁边一拽。
“三千万！你给罗总生个孩子，咱们家的债就清了。你守着这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废物，能生出金子？”
坐在主位的罗世荣放下酒杯。
他四十出头，腕上缠着一串黑珠。
“杜阿姨，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他把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
“离婚。签完，你拿二十万。”
我从领口取出一片金鳞，放上转盘。
金鳞划过瓷面。
吱的一声。
罗世荣伸向酒杯的手停住。
我看着他。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岳母伸手来抓金鳞。
“捡片烂东西就敢上桌？你吃我家的饭，还想摆脸色？”
我扣住她的手腕。
三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拦她。
她先低头看我的手，接着扯开嗓子。
“知禾！你看看你养的东西！”
沈知禾把她的手拉开，站到我身前。
“饭是我挣钱买的。房子是我爸留下的。他没吃过你一口饭。”
岳母嘴角抽动，转头向罗世荣赔笑。
“孩子嘴硬。您别介意。”
罗世荣靠回椅背。
“我介意。”
门口两名保镖走了进来。
一个堵门。
另一个抓向沈知禾肩膀。
她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那人手上。
碎玻璃炸开。
她的掌心被割出一道口子。
血落在我的金鳞上。
一滴。
我胸腔里停了三年的妖脉，动了。
包厢供桌上，那尊披红绸的镇宅神像开始颤。
香灰往外滚。
罗世荣猛地看向供桌。
我握住沈知禾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闭眼。”
她没闭。
“许安，你别跟他们打。我们报警。”
保镖抡起酒瓶。
我抬眼。
酒瓶停在半空。
我的瞳孔收成两道竖线。
那人嘴唇张了张，手背浮起一片青黑鳞纹。
罗世荣站起身。
椅脚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捏住保镖的手腕。
“这句话，叫你供桌上那个回答。”
供桌底下传来指甲抓木头的声音。
红绸滑落。
一个穿灰布衣的瘦老头，从桌下爬了出来。
他脖子扭出常人做不到的角度，盯着我手上的金鳞。
接着，他双膝砸地。
额头一下磕在碎瓷片上。
“臣……叩见吾王。”
岳母张着嘴，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门边，负责拍摄签约仪式的唐悦举着手机，镜头一点点转向我。
罗世荣踢了老头一脚。
“我花三亿请你来，你给一个吃软饭的下跪？”
老头趴得更低。
“罗总，跪下。”
罗世荣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说什么？”
老头抓住他的裤脚，指节发白。
“再不跪，您手上那串东西，就要醒了。”
黑珠里传出第一声裂响。
【第二章】
罗世荣扯断了珠串。
十几颗黑珠滚了一桌。
其中一颗裂开，钻出一缕细黑的影子，扎进他的指缝。
他惨叫一声。
指甲翻起。
两名保镖同时抱住手臂，膝盖往下弯。
我看着那个灰衣老头。
“谁准你给凡人喂妖血？”
他额头贴着地。
“臣只是卖了一点护身血，没有伤过人……”
“抬头。”
他脖子颤了两下。
我指向保镖。
“他们身上的血，带着怨气。你从哪里取的？”
老头想往后退，手掌刚挪出去，又钉在地上。
“罗总从地下送来的。臣只负责炼。”
罗世荣脸色一变。
“闭嘴！”
我收拢手指。
他的右手猛地攥住，指甲全掐进掌肉。
他身上有妖血。
只要这一缕血还认我的王印，他就逃不出我的命令。
“跪。”
两个保镖先砸了下去。
罗世荣撑着桌沿，双腿打颤。
他抬头瞪我。
“许安，你敢碰我，整个沈家都要替你陪葬！”
我把转盘往前一推。
那份让老婆给他生孩子的协议，停在他眼前。
“吃了。”
岳母扑过来。
“你疯了！那可是罗总！”
我看了她一眼。
她脚步刹住，鞋底在碎玻璃上磨出一声响。
罗世荣咬着牙，手指抓起协议。
纸被塞进嘴里。
他喉咙里发出干呕声，眼角渗出水。
唐悦的手机晃了一下。
她扶住手腕，继续拍。
就在这时，沈知禾抓紧了我的衣服。
“许安……”
她的嘴唇开始发白。
我掌中的金鳞烧掉一角。
九息到了。
我立刻松手，将剩下的金鳞按进茶杯。
水汽冲起。
罗世荣跌坐在椅子上，拼命抠嘴里的纸。
灰衣老头抬起头，眼珠转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禾身上。
我端起茶杯。
“还想看？”
他头颅砸回地板。
“不敢。”
我把杯底的鳞灰倒在他手背。
他的皮肉下鼓起一条黑线。
黑线钻出指尖，落地化成一截枯蛇皮。
借我的余威收回封赐，不需要再动第二片金鳞。
他靠卖妖血挣来的百年修为，到此为止。
“滚回山里。”
他伸手想抓我的裤脚，指尖停了停，又缩回去。
“谢王留命。”
他贴着墙根爬出门。
岳母盯着那截蛇皮，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罗世荣吐净纸屑，忽然笑了一声。
他看见了我的茶杯。
也看见了沈知禾唇角的血。
“原来如此。”
我拿餐巾裹住她的手。
罗世荣把染血的手藏进袖子。
“能使妖术，却只能撑几秒。”
他指了指沈知禾。
“再来一次，她还能站着吗？”
沈知禾的手在我掌心收紧。
我抬眼看他。
“想试？”
罗世荣没接话。
他捡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把老宅封了。院子里那口井，今晚十二点，照常灌浆。”
沈知禾猛地转身。
“那是我家的房子！”
岳母避开她的视线。
“妈？”
罗世荣擦掉嘴边的血，拿出第二份文件。
“你妈已经收了定金。”
“沈知禾，你今晚跟不跟我走，都得回去看着。”
“看着你爸留给你的房子，被压成平地。”
我接过那份文件。
拆迁附图上，老井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圈。
红圈旁边，有一道细细的蛇纹。
我用拇指压住那道纹路。
掌下的纸，开始发烫。
找了三年的东西。
终于露头了。
【第三章】
“出去说。”
我扶住沈知禾的腰，往门外走。
罗世荣伸手拦门。
我把已经空掉的茶杯放回桌上。
他看见杯口，手臂顿在半空。
我带着老婆走出去。
唐悦跟了上来。
“沈小姐。”
她将手机递给沈知禾。
“刚才那段，我存了两份。我原本是来拍罗氏慈善项目的，没想到他们签的是这个。”
视频停在岳母说三千万的画面。
沈知禾没有接手机。
“请你先留着。原片别剪。”
“好。”
唐悦看了看我，又看向她掌心的血。
“要叫救护车吗？”
“先帮我买纱布。”
她转身跑向电梯。
我扶沈知禾坐下。
她没问蛇瞳，也没问那个老头。
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自己的胸口。
“刚才你让他们跪下，我这里就开始疼。”
我喉结动了一下。
“知禾……”
“别说没事。”
她扯开领口。
锁骨下面，一条细细的金线从皮肤里浮出来。
金线随着心跳收缩。
她的指尖碰上去。
“这个，我从三年前就有。”
我蹲在她面前。
“三年前，你在老井里救起的那条蛇，是我。”
她看着我，没松手。
“我知道。”
走廊的空调风吹过。
我背上的衣服贴紧皮肤。
沈知禾从包里拿出一个旧布袋。
袋子里，装着一截染过血的白纱布。
“那天我给蛇包了伤。第二天，院子里躺着一个男人，胳膊上绑着同样的结。”
她拎起我的袖口。
我的手腕内侧，至今留着一道月牙形的伤疤。
“你醒来只肯说自己叫许安，别的全不说。”
“我问外婆留下的旧册子，翻到了借心两个字。”
我握紧她的手。
“你没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
她盯着我的眼睛。
“现在说。”
我抬手，露出胸口。
那里没有起伏。
一片鳞纹嵌在心口，边缘已经裂开。
“三年前，有人掘开我闭关的地宫，偷走心骨。”
“我追出来时，肉身已经撑不住。你跳下井救我，被对方留在井口的东西刺穿了胸口。”
沈知禾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指向她胸前的金线。
“我把剩下的半颗心，借给了你。”
她低头。
金线又跳了一下。
“所以你这三年没有心跳。”
“所以我不能离你太远，也不能随便动用妖力。”
我从领口取出剩下两片金鳞。
“人身承不住我的王印。这三年，我只养出三片鳞。每片能让我用九息力量。”
“可力量一醒，就会抽走你心里的血。”
她伸手拿走两片鳞，攥进掌心。
“那就不用。”
我没有去抢。
“心骨还在。我拿回来，你就能有自己的心跳。”
她看向那张拆迁附图。
“在老宅？”
“那道蛇纹是锁骨印。藏心骨的匣子，只要没有遇见你的血，我就闻不到它。”
沈知禾看了看掌心。
餐巾上的血已经洇开。
她猛地站起来。
“刚才那个保镖，不是来抓我的。”
我扶住她。
她把割破掌心的碎玻璃从餐巾里捡出来。
玻璃边缘黏着一点黑粉。
“他手上有东西。他等着我打他。”
电梯门开了。
岳母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房卡。
沈知禾抬起手。
“妈，你是不是知道？”
岳母想伸手碰她，碰到那截染血的纱布，又缩回去。
“罗总说，只要你流一点血，井里的宝贝就能认主。”
沈知禾的手垂了下去。
岳母抢着开口。
“你别听许安吓唬你！人怎么能用蛇的心活着？罗总说了，你胸口那个东西才值钱。”
她越说越快。
“今晚把它取出来，我们一家就有花不完的钱。”
我站起身。
岳母后退半步。
我拿出手机，拨通那个三年来从未拨过的号码。
电话只响一声。
对面的人连呼吸都停住了。
“王？”
我看着岳母。
“卓诚，把罗氏欠你的账，全带上。”
【第四章】
岳母先看我的手机，又看我的脸。
“你认识卓董？”
我没答。
她伸手来抢。
“免提打开！”
沈知禾挡住她。
“你刚才说，要取我胸口的东西。”
岳母的手僵在半空。
“妈也是为了你好。罗总请了最好的医生……”
“你看过医生吗？”
“他那种身份，还能骗我？”
“你看过吗？”
岳母嘴唇动了几下。
沈知禾把那张房卡拿走，当着她的面折断。
塑料裂开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两次。
“我今天才知道，你不是嫌我过得苦。”
“你是嫌我卖得便宜。”
岳母抬手。
我抓住她的腕骨。
“这一巴掌，留给你自己。”
她挣了两下，转头去拍包厢门。
“罗总！他们要闹事！”
罗世荣已经换了一件外套。
他从门里出来，身后的人拿着平板。
“许安，找卓董来压我？”
他把屏幕亮给我看。
“今晚九点，我跟卓氏签土地合作协议。他投进罗氏的钱，比你见过的纸都多。”
他盯住沈知禾。
“你的诊所、你爸的老宅，都在项目范围里。闹下去，你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电梯数字一层层上升。
我看着屏幕上的协议。
“你拿我家的井，向他借钱？”
罗世荣笑了。
“井下面有一处古藏。值多少钱，你这条野蛇知道得比我清楚。”
电梯停住。
门向两边打开。
卓诚站在里面。
他头发已经全白，手上却没拄拐。
身后只有两名抱着文件箱的工作人员。
罗世荣立刻往前走。
“卓董，您怎么提前来了？”
卓诚没有看他。
他先看了沈知禾一眼，视线停在她唇边的血迹上。
接着，他走到我面前。
双膝弯下去。
我托住他的手臂。
“站着办事。”
卓诚喉咙里滚出一声。
“是。”
罗世荣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
岳母从包厢门边挤出来。
“卓董，您是不是认错了？这是我家上门女婿，他……”
卓诚转头。
“闭嘴。”
岳母脖子往后一缩。
罗世荣把协议递过去。
“卓董，私人交情可以慢慢聊。咱们九点签约，媒体都到了。”
卓诚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会签。”
他抽出笔，将自己的签名栏划掉。
罗世荣脸上的笑消失了。
“您什么意思？”
“终止后续投资。启动到期债务追偿。”
文件箱打开。
一叠叠合同被摆上走廊的茶几。
罗世荣抓起最上面一份。
“这笔钱还有一个月！”
“抵押物存在权属争议，借款人隐瞒重大事实，债权人有权提前到期。”
卓诚指向其中一条。
“这条是你加的。你说，罗氏信誉好，不怕查。”
沈知禾把老宅的不动产权证从手机里调出来。
“房子是我爸单独留给我的。我没委托任何人出售。”
唐悦买纱布回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把手机对准产权证，又对准罗世荣手里的抵押清单。
罗世荣脸颊绷紧。
“杜桂兰有授权！”
沈知禾看向岳母。
“拿出来。”
岳母去翻包。
钥匙、口红、药盒撒了一地。
没有授权。
她蹲着，手指把包底抠得变形。
罗世荣一脚踢翻茶几。
“你说你能签！”
岳母被合同砸了满脸。
她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是她妈……”
卓诚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手机。
“罗氏的应收账款，三个月前就已经转让给我们。担保和抵押也做完了登记。”
“我投你的项目，是为了找井下的东西。”
“现在找到了。”
罗世荣盯着他。
“你们早就在查我？”
卓诚往我身后退了半步。
“我替谁查，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
罗世荣的目光落回我脸上。
他的嘴唇失了颜色。
“你不是一条没了心骨的野蛇……”
我拿回沈知禾手里的金鳞，按在供桌旁的青铜盘上。
第二片鳞燃起。
九息。
铜盘上的百兽纹路逐一低头。
盘底响起三声叩拜。
走廊里的灯同时暗下去。
卓诚终于跪下。
“万妖听令。”
包厢里，那几个喝过妖血的人，齐齐伏在地上。
罗世荣双手撑地，额头撞上那份被他撕碎的协议。
我俯视着他。
“现在，认清了？”
他牙齿打着颤。
沈知禾扶住墙。
我收回金鳞，将她拢进怀里。
八息。
还没到九息。
她抿着唇，冲我摇了一下头。
罗世荣却抬起脸，笑出了声。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块黑色骨片。
“认清了。”
“可你的命，在我手里。”
【第五章】
黑色骨片刚露出来，沈知禾就弯下腰。
我一把握住罗世荣的手。
他的拇指停在骨片边缘。
“别抢。”
他眼角抽着，嘴却咧开。
“这只是一块牵骨片。真东西在老井下面。”
“我捏碎它，匣子就开。”
“你老婆胸口那半颗心，会自己回去找心骨。”
沈知禾额头抵住我的肩。
她每吸一口气，胸前的金线就绷紧一分。
卓诚往前一步。
罗世荣将骨片压进指缝。
沈知禾的膝盖往下沉。
我托住她。
“退。”
卓诚停住。
罗世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王又怎么样？”
他指着我胸口。
“少了这块骨头，你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
我松开他的手。
他退到保镖身后，胸口起伏了几下。
接着，他看向唐悦。
“把视频删了。”
唐悦把手机放进口袋。
“已经传出去了。”
“你想想后果。”
“我在酒店大堂预约了报警回执。我要是没下去，原片就会继续发。”
罗世荣盯了她两秒，没有再上前。
他转向卓诚。
“债务明天谈。今晚谁敢碰我的工地，我就先让她死。”
卓诚攥紧文件。
我抬起手。
“让他走。”
罗世荣带着人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朝岳母抬了抬下巴。
“杜阿姨，跟上。”
岳母想迈步，又看向沈知禾。
沈知禾扶着我的胳膊站稳。
“你去。”
岳母扯了下嘴角。
“妈是去替你说话。”
电梯关上。
沈知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把最后一片金鳞塞进我的领口。
“别再拿出来。”
我给她缠纱布。
“他捏住骨片的时候，你哪里疼？”
她抓住我的手，按向锁骨下方。
“这里。但他松手以后，疼就停了。”
“他说的不是全真。”
卓诚蹲下身。
“牵骨片能引心，不能隔着匣子取心。至少还要有一次血契。”
我看着他。
“工地查到哪里了？”
“三个月前查到罗氏账上的古物交易。我买下他们两家供货公司的债权，逼出了工程清单。”
卓诚打开平板。
老宅地下有一间密室。
密室上方，画着四根铁柱。
“罗世荣买了四根镇妖钉。今晚十二点，他会把那片区域全部封死。”
沈知禾盯着图纸。
“这不是灌浆管。”
卓诚放大图片。
四根铁柱之间，有一个人形槽位。
沈知禾抬起头。
“是给我留的。”
我把纱布的末端压好。
“他需要你活着进井，再用你的血开匣。”
“所以他才让妈来劝我。”
她拿出手机，打开与岳母的对话。
一小时前，岳母还在发语音。
“知禾，罗总的车到楼下了，你穿那件红裙子。”
“你老公也带上，省得以后说不清。”
沈知禾一条条点开。
最后一条，是一段没撤回成功的语音。
岳母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胸口那道金线，我拍给你了。你答应我的那一份，什么时候到账？”
罗世荣的回复紧跟着响起。
“等蛇王自己过来。”
走廊里只剩手机扬声器的沙沙声。
我伸手去拿手机。
沈知禾想躲，手动了一下，又递给我。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冲你来的。”
卓诚把平板放低。
“王，今晚可以先送夫人走。只要心骨不见血……”
沈知禾摇头。
“他不会等。”
她点开诊所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挖掘机已经开进院子。
铁斗停在门楣下。
罗世荣站在镜头前，举起一只旧铁盒。
那是沈知禾父亲留下的遗物。
手机震了一下。
罗世荣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给我。
是给沈知禾。
“你爸当年也是不肯交钥匙。想知道他怎么死的吗？回来，我亲口告诉你。”
沈知禾盯着那行字。
她慢慢把缠好纱布的手攥成拳。
“许安。”
“我要自己进去。”
【第六章】
我按住车门。
“你进去，他就能取血。”
沈知禾把手机递给我。
画面里，罗世荣打开了铁盒。
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被他抽出来。
照片上，沈知禾还穿着校服。
她父亲的半张脸被烧没了。
“我爸出事后，事故调查说是药房电线短路。”
沈知禾盯着屏幕。
“罗世荣现在把没烧完的遗物拿出来，说明他当时就在现场。”
她抬头看我。
“我躲开，他会烧第二次。”
我没松手。
她把我按在门框上的手指，一根根拉下来。
“你剩一片鳞。我剩一条命。”
“别只算你的。”
卓诚站在车旁，递来一张纸。
“地下结构。”
沈知禾接过去。
“这条旧排水道，还能走？”
“入口被铁栅封了。施工方刚加的。”
“外面的栅栏能拆，井下那一道不能碰。”
我指着图纸。
“镇妖钉之间连着阵。我和卓诚只要进去，罗世荣就能察觉。”
唐悦把一枚纽扣大小的摄像头放在沈知禾手心。
“我原本准备暗访工地用的。现场信号能传到我这里。没信号也有本地储存。”
沈知禾把它别进外套纽扣里。
“你别进去。”
唐悦抬起手机。
“我在外面看着。你们一旦遇到人身危险，我把定位和实时画面交给警察。”
卓诚看了我一眼。
“外围工人可以撤，地面设备也能停。罗世荣手里那支施工队，收的是现金，不会听我们的。”
“清掉普通工人。”
我将最后一片鳞交给沈知禾。
她立刻摇头。
“不是让你用。”
我把鳞放进她衣袋。
“带着它，井里的东西不会伤你。”
“你呢？”
我拉开车门。
“我走门。”
车停在老宅外时，已经十点半。
院墙被推倒一截。
药柜翻在院里，抽屉里的药材泡进泥水。
沈知禾推门下车。
鞋底踩过碎瓦。
罗世荣坐在诊所柜台后，手里拿着她父亲的钢笔。
岳母站在他旁边。
她眼睛亮了一下。
“知禾，你总算想通了。”
沈知禾没有理她。
她走到柜台前，伸出手。
“我爸的东西。”
罗世荣把钢笔掷在地上。
笔尖折了。
沈知禾弯腰去捡。
保镖的鞋落下来。
我先一步踢开他的脚，扣住他的肩，压在柜台边缘。
骨头咔地响了一声。
罗世荣坐直。
我按住保镖的后颈。
“没妖力，我也能拧断他的胳膊。”
他看了看我的手，朝旁边摆了一下。
保镖退开。
沈知禾捡起钢笔，擦掉上面的泥。
“我爸怎么死的？”
罗世荣没有接话。
他把一份放弃追责声明推过来。
“签了。签完告诉你。”
“你怕我追责？”
“我是怕麻烦。”
沈知禾拿过声明。
她沿着中缝，撕成两半。
岳母尖叫。
“你干什么！到了这时候还闹！”
罗世荣抬手拦住她。
他看着沈知禾，忽然换了语气。
“你爸比你倔。”
“那天我出一千万，只要一把井盖钥匙。他拿扫帚赶我。”
沈知禾把断了笔尖的钢笔握进掌心。
“所以你烧了药房？”
“火不是我放的。”
罗世荣往岳母那边看了一眼。
岳母脸上的笑停住了。
她扑上去抓他的袖子。
“罗总，你答应过不提……”
罗世荣把她的手甩开。
沈知禾转头。
院子里有水滴从断管里落下来。
一声。
一声。
岳母的嘴唇抖起来。
“我只是把后门锁了。他说吓唬一下你爸，他说拿到钥匙就放人……”
沈知禾站着没动。
我伸手握住她的肩。
她肩膀硬得硌手。
罗世荣将一张卡拍在柜台上。
“杜阿姨，别哭了。把女儿带到井边，尾款就是你的。”
岳母盯住那张卡。
她抬起手，想去抓沈知禾的衣袖，指尖抖了抖，又向前伸。
沈知禾避开了。
“你当年拿了多少？”
岳母喉咙里挤出哭声。
“妈也是没办法，家里欠债，你爸只管给穷人看病……”
“多少？”
“一百万。”
沈知禾点头。
她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这就是你要的？”
罗世荣的目光立刻黏了上去。
我认出那把钥匙。
沈知禾出门前，亲手从她父亲遗物的夹层里取出来的。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开字。
她看向我，没说话。
罗世荣抓起钥匙，起身往院子里走。
井盖刚打开一条缝。
地下便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我的胸口，第一次有了心跳。
【第七章】
井下有人在撞铁门。
不是活人。
罗世荣听见那声音，反而加快了脚步。
“带她下来。”
保镖伸手。
沈知禾避开。
“我自己走。”
我跟着她下井。
井底已经被挖空，台阶通向一间石室。
四根铁柱钉在四角。
正中摆着一只黑匣。
匣面上，有一道深到见底的旧刀痕。
我的心骨就在里面。
三年前，偷骨的人砍开了匣外的封印，却打不开内锁。
他们把心骨带走，又发现离开这口井，骨头便会腐朽。
所以罗世荣买地，拆房，花三年把井底改成了自己的取心台。
石门合拢。
卓诚被挡在外面。
他刚伸手，掌心就被铁门烫出一道白烟。
罗世荣拍了拍门板。
“这四根钉子，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我看向角落。
那里堆着十几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褪色的鳞片和断尾。
刚才撞门的声音，就从罐子下面传出来。
罗世荣抬脚踢了踢木箱。
“这些东西喝一点你的骨血，就能长肉。割了还能长。”
他走到我面前。
“你那个跪得最快的臣子，最喜欢收这些。”
我盯着他。
“拿妖的命，炼血给人吃。”
“生意。”
罗世荣摊开手。
“有人求不老，有人求力气，有人求生儿子。我提供东西，他们给钱。谁亏了？”
沈知禾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标签。
标签背面有罗氏仓储的编号。
她捏住纸角，放进衣袋。
罗世荣瞥见，笑了一声。
“捡吧。你今天能走出去，整个仓库都给你。”
他朝墙边的人摆手。
一辆灌浆车的软管被拖下来，卡住出口。
罗世荣把牵骨片贴在黑匣上。
沈知禾胸前的金线骤然亮起。
她踉跄一步。
我扶住她，心口的裂纹一路爬到锁骨。
罗世荣的呼吸加快了。
“果然能引出来。”
他扯开衣领。
胸口贴着一张沾血的旧皮。
上面刻满了细细的妖纹。
“等我换上你的心，我就是下一任王。”
我看着那张旧皮。
“谁告诉你的？”
“你管不着。”
他抽出刀，割开自己掌心，将血按向黑匣。
匣子没有开。
沈知禾嘴角却溢出血。
我抓住她衣袋里的金鳞。
她反扣住我的手。
“还没到。”
罗世荣扭过头。
“什么没到？”
井口传来争执声。
卓诚的人切断了地面电源。
灯灭了半排。
罗世荣立刻伸手。
“动手！”
两个保镖同时扑向沈知禾。
我挡住第一个人的拳，踢中他的膝窝。
第二个人从后面扣住我的肩。
铁柱上的纹路骤然发亮。
我手臂一沉。
骨头里面传来细密的裂声。
镇妖阵认出了我。
沈知禾拿起地上的铁钩，砸向保镖手背。
那人甩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她撞上石台。
额角裂开。
我的手指停住。
罗世荣指着我。
“别打死女人，先把这条蛇的膝盖敲断！”
保镖捡起铁棍。
棍头抡下。
我从沈知禾掌心抽出金鳞。
金光刺进眼底。
最后九息。
铁棍停在我额前。
我握住棍身，拧了半圈。
金属弯折。
保镖的手掌一起扭过去。
我将他砸向门边。
第一息。
第二个人跪下，膝盖撞碎了一块石板。
第二息。
我扣住罗世荣的喉咙，把他压在黑匣前。
他藏在手中的刀落地。
第三息。
沈知禾抓起刀，一刀割断了软管旁的控制线。
出口处的灌浆口停住。
第四息。
我将她拉到身后。
第五息。
罗世荣却笑了。
他牙缝里全是血。
“继续。”
他胸口那张旧皮往里陷。
沈知禾的身体随之颤了一下。
第六息。
我看清了。
那张皮，连着牵骨片。
我动得越狠，黑匣抽她的血就越快。
罗世荣抬手指着她。
“你杀我啊。”
第七息。
沈知禾攥住我的袖子，指甲穿透布料。
我松开了罗世荣。
最后一片金鳞在我掌心碎成灰。
我扶住沈知禾，膝盖触地。
她闭着眼，呼吸只剩一点。
罗世荣从地上爬起来。
他捡起刀，用刀背拍我的脸。
“万妖之王？”
他抬脚踩住我的手。
“你最后那点本事，用完了。”
【第八章】
我的手骨在鞋底下错了位。
罗世荣低头看着我。
他伸手去抓沈知禾的头发。
我抬起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他猛地往后一扯。
没扯动。
我看着他。
“你再碰她一下。”
罗世荣咬紧牙，拿刀指向她的脖子。
我松开手。
他后退两步，甩了甩手腕。
“都到这一步了，还装。”
沈知禾靠在我怀里。
我把耳朵贴近她的唇。
她呼吸擦着我的耳侧。
“七息。”
“我知道。”
“还差两息。”
我捧住她的脸。
她眼皮动了一下。
最后一片鳞是烧尽了。
可王印被镇妖阵阻断，余下两息力量，全压在我的断手里。
只要阵开，我还能动一次。
罗世荣不知道。
他把刀递给岳母。
“取血。”
岳母从台阶上下来，腿抖得踩不稳。
“罗总，她这个样子，再放血是不是……”
罗世荣把银行卡塞进她手心。
“你想好。现在退出，三千万没有，刚才承认锁门的话，也有人听见了。”
岳母捏着卡，望向沈知禾。
“知禾，你忍一下。”
沈知禾睁开眼。
“你拿我爸的一百万，花完了？”
岳母的脸抽了一下。
“妈欠债，妈是没办法。”
“现在这三千万呢？”
“以后都是你的。”
沈知禾看着她手里的刀。
“人没了，留给谁？”
岳母的眼泪掉在刀柄上。
她转头去找罗世荣。
罗世荣从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到她脚边。
“还讲母女情？你自己看看。”
岳母弯腰。
文件抖得哗哗响。
她翻到签字页，突然叫了一声。
“我怎么成了担保人？”
罗世荣抹掉嘴角的血。
“沈家的房子不归你，抵押不成，你当然要担保。”
“你骗我！你说这是领钱的手续！”
“你拿钱时怎么没问？”
岳母把文件往他脸上砸。
“那三千万呢！”
“预支款。项目失败，你连本带息还。”
岳母嘴张着，呼吸挤成一串短响。
她拿起银行卡，狠狠刮了两下。
“你让我锁门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罗世荣上前捂她的嘴。
她咬住他的手。
罗世荣一巴掌把她打翻。
我搂住沈知禾，挪向墙边。
纽扣摄像头的指示灯还亮着。
院子里忽然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唐悦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
“罗世荣，现场画面已经保存。警方正在进入工地。放下刀，停止伤害沈知禾。”
罗世荣抬头。
“贱人！”
他一把扯开沈知禾的外套，摔碎纽扣。
碎片弹进我手边。
指示灯灭了。
唐悦的声音仍在继续。
“拍摄没有停止。出口还有镜头。”
罗世荣扭头去找。
岳母趴在地上，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按住屏幕，哭声忽然停了。
“你不给我留活路，我也不给你留。”
罗世荣扑过去。
我抓住他的脚踝，往后一扯。
他摔在石台边。
岳母连滚带爬地跑到铁门旁。
她把手机从栅缝里塞出去。
“卓董！录音！他让我锁门那天，我怕他不给钱，留了录音！”
罗世荣眼珠红了。
“杜桂兰，你想清楚，你也要坐牢！”
岳母抓住铁栏。
“你先把我的担保撤了！”
没人回答她。
她晃着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卓诚接住手机。
沈知禾在我怀里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岳母，看向黑匣。
罗世荣也回过神来。
他捡起地上的钥匙，冲向石台。
“只要拿到心，我看谁能抓我！”
钥匙插进锁孔。
他用尽力气一拧。
咔。
四根铁柱上的纹路，全部倒转。
罗世荣的手僵住。
黑匣没开。
石台下，却升起了第二个锁孔。
沈知禾撑着我的胳膊坐起来。
她盯着罗世荣。
“我爸留下来的钥匙，你也敢用。”
【第九章】
罗世荣拔不出钥匙。
他拧了两次，虎口裂开。
“你做了什么？”
沈知禾从衣领里拉出一根细绳。
绳端是一枚铜片。
她父亲留下的遗物，罗世荣烧了一半。
剩下这一半，被她戴了三年。
“外面的钥匙开井门。里面这枚，开护心阵。”
她将铜片翻过来。
背面刻着四个字。
见王归心。
罗世荣看向我。
又看向已经熄灭的铁柱。
他的脸一寸寸失去血色。
“你们早知道……”
沈知禾靠着石壁，手指抖得拿不稳铜片。
“我不知道钥匙在谁手里。”
“也不知道我爸的井，被你改成了什么。”
她看了看地上翻转的纹路。
“现在知道了。”
她出门前让我看过遗物里那张旧纸。
纸上只有井底护心阵的结构。
正向封骨。
逆向归心。
必须从里面转动原钥匙，护心阵才会醒。
罗世荣自己补上了最后一步。
我扶沈知禾坐好。
然后站起来。
断手里积压的两息王力，顺着血脉冲上眼底。
罗世荣转身就跑。
第一息。
我抓住他后颈，把他拖回石台。
第二息。
我的手掌压住黑匣。
匣面上那道刀痕裂开。
骨头撞进我的掌心。
心口空了三年的地方，重重一跳。
石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住了。
接着，是第二下。
第三下。
沈知禾胸前的金线收回皮肤。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
嘴唇有了血色。
我转身抱住她，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她心口传来一下陌生的跳动。
不再跟着我。
那是她自己的。
“许安……”
“在。”
她伸手贴住我的胸膛。
手指慢慢蜷起来。
罗世荣趁这时扑向出口。
我没有回头。
“回来。”
他胸口那张旧皮猛地鼓起。
他整个人倒退，膝盖砸在我脚边。
他张嘴，想喊。
一串黑血从唇边溢出来。
我扶着沈知禾站起。
罗世荣抓住我的裤脚。
“我错了。”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做的是生意。”
“是别人骗我！那张皮，那个匣子，都是我买来的！我不知道……”
我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
“谁让你锁药房？”
他的眼睛移向岳母。
“她！是她贪钱！”
岳母瘫在铁门旁，头摇得撞上铁栏。
“是你说烧了房子就能拿地！你说她爸死了，女儿好拿捏！”
罗世荣扑过去。
我的手落在他肩上。
他肩骨往下沉，双膝重新跪稳。
“谁让你割活妖炼血？”
他开始哭。
“我赔钱。多少钱都行。”
我撕下他胸口那张旧皮。
皮下的黑线一根根钻出来。
他双手抓着地，指甲翻断了两片。
我把旧皮按向那些玻璃罐。
罐子逐个碎开。
被夺走的妖血化成一道道细线，回到木箱里蜷缩的幼妖身上。
木箱掀开。
十几条细小的蛇爬出来。
它们经过沈知禾脚边，没有咬她。
最后都伏在我的脚下。
罗世荣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斑一点点浮出来。
他靠妖血撑起来的力气，没了。
借来的寿数，也没了。
他伸手来抓我的掌心。
“给我留一点。”
我抬脚，踩住那张被血浸透的放弃追责声明。
“你从她家拿走的，一件不留。”
卓诚推开已经失效的铁门。
他看见我胸口重新亮起的王印，双膝一弯。
井口之外，传来密集的窸窣声。
院墙上。
树枝间。
拆迁车的铁臂上。
一双双眼睛睁开。
那些被罗氏从山里赶走、藏在人群边缘的妖，终于找到了我的气息。
我抬手。
“有伤的留下。其余退。”
院子里响起一片伏身声。
罗世荣仰着脸，嘴唇不停开合。
“真的是王……”
“真的是……”
他瘫在地上，裤腿拖过自己的血。
井口传来脚步声。
警察已经到了。
唐悦站在后面，举着另一部手机。
“现场视频、录音原件，还有罗氏仓储标签，都在这里。”
罗世荣看见警察，忽然朝他们爬过去。
“救我！他要杀我！”
我把从他手里夺下的刀，放到石台上。
“刀在这。”
沈知禾挽住我的手臂。
她指了指额头，又指向那些囚住幼妖的箱子。
“他绑架我，持刀伤人。药房纵火的录音，在卓先生那里。”
罗世荣被反扣住手腕。
手铐合拢的一瞬，他还在扭头。
“许安！你不能毁我的公司！我养着几千个人！”
卓诚蹲下来，把手机亮给他看。
“工程款直接进监管账户，工人的工资照发。诊所和老宅退出项目。你的私人担保，另算。”
罗世荣盯着屏幕。
那里列着他名下的房产、股票和股权。
他伸长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
“那是我的！”
卓诚收起手机。
“债也是。”
我牵着沈知禾往外走。
走到台阶前，罗世荣突然叫住她。
“沈知禾，你爸留下的东西，不只这点！”
她停住。
罗世荣的脸贴着地，眼睛盯住柜台方向。
“他把我这些年的买卖记下来了！账册就在诊所！我可以告诉你在哪，你让他给我留口饭吃！”
沈知禾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断笔。
她拧开笔杆。
一卷封在塑料薄膜里的纸，落进掌心。
【第十章】
罗世荣的声音断了。
沈知禾展开那张纸。
上面不是账册。
是一个储物柜的编号，和一串取件密码。
纸角留着她父亲的字。
知禾，若有人来问井，把东西交给警察，别跟他们谈钱。
沈知禾用拇指擦过那行字。
擦了两次。
纸面被眼泪打湿一小块。
她没再回头。
她把纸交给负责记录的警察。
“这也是证据。”
罗世荣跪在后面，脖子朝前伸着。
“那是假的！他一个开诊所的，懂什么账！”
唐悦把镜头转过去。
“你刚才亲口说的。”
罗世荣扑向她。
手铐拽住他的胳膊。
他摔回地上，嘴里只剩断断续续的骂声。
岳母被带上台阶时，抓住了沈知禾的裤脚。
“知禾，妈是被他骗的。”
沈知禾停下。
岳母立刻膝行过来。
她手里的银行卡掉进泥水，又被她捡起来，往沈知禾怀里塞。
“钱都给你。妈一分不要。”
沈知禾没有接。
岳母把卡塞了两次，卡落在地上。
她趴下去捡，肩膀抖得撑不住。
“你让许安说句话。你让卓董把担保撤了。妈以后给你做饭，给你带孩子……”
沈知禾蹲下来。
岳母猛地抬头。
沈知禾伸出手。
岳母往前凑。
那只手却停在她衣领边。
沈知禾从她脖子上，解下了一条旧银链。
链子下面，挂着半枚小小的银锁。
“这是爸给我的满月礼。”
岳母伸手去捂。
沈知禾握住银锁。
“你说替我保管。我等了二十多年。”
岳母的手落了下去。
“知禾，妈就你一个女儿。”
沈知禾把银锁放进口袋。
“我爸也只有我一个女儿。”
她站起来。
岳母想追，刚爬起一半，又跌坐回去。
她拍着泥地，哭声撕破了嗓子。
“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妈！”
沈知禾攥住我的手。
指骨硌在掌心。
我们走过院子。
没有停。
卓诚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递来诊所的钥匙。
“房子的权属已经核清。罗氏施工人员会撤走，损毁部分先做记录。”
沈知禾接过钥匙。
“修房子的钱，算进他们欠的账。”
“已经记上了。”
“我不要罗氏赔一块牌匾，再请人来拍照。”
卓诚看向诊所门口。
沈父留下的招牌被拆成两截，字面朝下，泡在泥里。
“我要原来的。”
我走过去，把两截招牌捡起来。
木刺扎进掌心。
我捏住，拔出来。
沈知禾拿纱布裹住我的手。
她看见已经长好的指骨，动作停了一下。
“还疼吗？”
“你给我包，就不疼。”
她抬头看我。
我改口。
“疼。”
她把纱布勒紧一点。
“以后说实话。”
天亮前，伤者被送走。
现场封存完毕。
我们去医院处理了额头和掌心的伤，再回来时，诊所门前多了一长排车。
唐悦站在门边，给我看昨夜的视频。
她剪掉了妖血和蛇瞳。
留下协议、逼迫、打人，以及岳母和罗世荣亲口说出的话。
“涉及你们身体的部分，我没放。”
沈知禾把手机还给她。
“谢谢。”
唐悦看向她额头的纱布。
“还要继续追那笔旧账？”
沈知禾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锁。
“我爸的名字还背着药房失火的责任。”
“查清之前，一步都不退。”
唐悦点开录音备份。
“原件有了，后面的现场，我陪你去。”
我把修好的招牌抬起来。
卓诚伸手要帮。
我没给他。
“去办你的事。”
他站在门槛外，迟迟没走。
我回头。
“还有什么？”
卓诚低下头。
“昨夜散出去的王令，山里已经收到了。各处都在问，什么时候接您回去。”
沈知禾手里的钥匙停住。
我把招牌靠到墙上。
“接我去哪？”
“旧殿。王座空了三百年。”
我看向沈知禾。
她拿着钥匙，指尖贴着门锁。
“你要走？”
我从她手里接过钥匙，插进锁孔。
“我饭还没吃。”
卓诚抬起头。
我推开门。
药柜歪着，桌椅翻着，半只茶壶卡在门后。
我把茶壶捡起来，放回桌上。
“王座搬不动，就放着。”
“我要住哪，还用它答应？”
沈知禾低下头，把那截断钢笔放在柜台上。
她肩膀动了一下。
我过去看她。
她拿手背抵住眼睛。
“昨晚我真以为，你要死在井里。”
我拉下她的手，让她按住我的胸口。
一下。
一下。
她掌心跟着震。
“听着。”
她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伸出另一只手，揪住我的衣领。
“以后不准让我闭眼。”
“好。”
“也不准一个人拿主意。”
“好。”
“还有，你以前说你只会熬粥。”
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
“今天做饭。”
我应了一声，卷起袖子。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
罗氏几个负责项目的人，抱着文件和账本，停在门槛外。
没人敢先跨进来。
最前面的人把一只旧铁盒举过头顶。
“沈小姐，罗总放在公司保险柜里的东西，全带来了。”
沈知禾走到门前。
那人想挤出笑，嘴角抬到一半，又落下去。
“您看……之前签过的那些手续，能不能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沈知禾拿过铁盒。
盒底压着她父亲当年写给罗氏的拒售书。
纸上有烧痕。
最下面那句话还在。
此地行医，不卖。
她把拒售书铺在柜台上，用镇纸压住。
然后拉开椅子。
“排队。”
门外几个人立刻往后退，按顺序站好。
我端来一杯热水，放到她手边。
她指向第一本账。
“从我爸那一页，开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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