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可以，你先下来，别砸坏我的车。”
妻子站在露台护栏边，直播逼我签字，说她宁可净身出户，也不肯再跟我过。
我当场签完，替她打开门。
“快走，别耽误我下午相亲。”
她没动，反倒盯着桌上另一份文件。
下一秒，她的白月光打来电话。
“离婚先放一放，让他把那三千万的担保签了！”
【第一章】
“陈立，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我睁开眼，膝盖正抵着地砖。
许佳站在露台护栏内侧，手机架在花盆旁，直播人数还在涨。
她把一沓纸砸到我面前。
“签字！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也不要你的！”
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佳佳别怕。他除了跪，还会什么？你嫁给他八年，受够了。”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膝盖针扎似的发麻。
最上面是离婚协议。
我翻到财产约定，看完，又看了一遍。
许佳放弃双方婚后共同财产的分割，保留各自婚前财产，各自名下债务依法承担。
没孩子。
没争议。
她大概觉得，这几张纸足够把我吓回地上。
我拔开钢笔，签了名字。
笔尖擦过纸面，沙沙几声。
许佳的脚从护栏底座滑下来半寸。
“你签了？”
“签了。”
我把协议推过去。
“离婚还得办手续。你先下来，别砸坏我的车。”
她嘴唇张着，半天没出声。
直播里的男人也停了。
我走到玄关，打开门。
“快走，别耽误我下午去相亲。”
许佳一把抓住护栏。
“陈立，你再说一遍！”
“门开着。”
我指了指她身后的台阶。
“下来慢点。真摔了，还得先去医院。”
她从底座上跳下来，拖鞋拍在地砖上。
“你以为签个字，我就会回头求你？”
我没接话，拿起桌上剩下的文件。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赵启。
这个名字，让我认出了眼前这出戏。
就在睁眼前，我还在陪人刷一部虐文短剧。
男主跟我同名，也叫陈立。
技术出身，靠一条生产线起家，最后把厂子做成了工业传感器企业。
女主许佳拿离婚逼他低头。
他跪了。
女主拿白月光的债逼他签担保。
他签了。
后来公司被掏空，工人堵门，男主卖房还债。
最后一集，他在雨里给女主撑伞，还说了一句，只要你肯回来，什么都不重要。
我当时就骂了一句。
现在，伞还没拿到手，膝盖先跪疼了。
赵启的语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佳佳，离婚先放一放，让他把那三千万的担保签了！”
许佳猛地按住音量键。
没来得及。
我翻开第二份文件。
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合同。
债务人，启佳贸易。
保证人，陈立。
保证范围，最高三千万元。
签名页上贴着一张黄色便签。
老公，签这里。
我把便签揭下来，贴在许佳手机上。
“离婚协议，你签。”
我又点了点担保合同。
“这个，谁欠的，谁签。”
许佳伸手来抢。
我按住文件。
“原件留着。你可以拍照。”
“你偷看我的东西？”
“让我签字的东西，不准我看？”
她指节扣着桌边，指甲刮出细响。
手机里，赵启重新开口。
“陈立，佳佳只是替我周转一下。你有必要闹成这样？”
“借了多少？”
“三千万的授信额度，不是三千万都借了。你懂不懂金融？”
“那你自己担保。”
“我要是有资产，还用得着找你？”
我抬头看许佳。
她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他救过我。”
“所以你救他。”
“我们是夫妻！”
“刚才不是了。”
她抓起离婚协议，想撕，手指用力到一半，又停住。
直播还开着。
屏幕上正有人刷，让她签，别回头。
许佳咬住嘴唇，拿起笔。
“陈立，你别后悔。”
她签得很重，最后一笔划破了纸。
我收起自己那份，又拿出手机。
公司财务群里，有一条两分钟前的消息。
丁磊：陈总，许总交代的六百万元预付款，下午三点前安排，您确认一下。
我点开付款申请。
收款方，启佳贸易。
又是它。
我直接拨给丁磊。
“这笔款先停。没有我本人书面复核，不准付款。”
许佳扑过来抓我的手。
“不能停！”
我侧身避开。
她撞到桌角，玻璃杯滚到地上。
啪的一声。
直播里的评论停了一瞬，接着挤满屏幕。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一分钱也不要吗？”
她胸口起伏，视线在手机和文件之间来回扫。
电话另一端，丁磊没说话。
我叫了他一声。
他压低声音。
“陈总，那前面已经付出去的九百六十万，也查吗？”
【第二章】
我扣住手机。
“查。今天下班前，把对应合同、发票、验收单发给我。”
许佳伸手挡在门口。
“公司的事，你凭什么绕过我？”
“凭付款审批人写的是陈立。”
“财务一直是我管！”
“所以我问你，九百六十万买了什么？”
她的目光往桌上扫了一眼。
“设备。”
“什么设备？”
“你一个做技术的，连采购都要管？”
我拿起车钥匙。
她拽住我的袖口。
“下午你不准出去。”
“刚才让我滚，现在不准走？”
“你真要去相亲？”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拨开。
“先去谈生意。婚离干净了，再谈别的。”
我没有凭空多出来的本事。
脑子里只有那部短剧断断续续的情节，以及这个身体留下的零碎记忆。
密码输得出来。
车知道怎么开。
可九百六十万怎么出去的，我不知道。
短剧只拍男主跪了多少次，没拍财务报表。
要把钱拿回来，得自己查。
上车后，我翻到一个名字。
陆宁。
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
她问，陈总，约好的项目面谈，还要再推迟吗？
下面是我的回复。
抱歉，家里有事。
再往上，同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四次。
每一次，都有许佳的电话夹在中间。
我拨过去。
“陆总，今天下午的见面，还来得及恢复吗？”
电话那头传来文件翻页声。
“你太太批准了？”
“以后不用她批。”
“项目还是你自己做主？”
“是。”
“那就一点半。技术资料带齐。”
她停了一下。
“还有，别拿商务见面去刺激你太太。我刚收到她发来的直播链接。”
我捏住方向盘。
“相亲那句，是我堵她的话。”
“你们的婚事处理清楚，再说别的。我的八千万，只看项目。”
这句话，倒比那些短剧台词顺耳。
一点二十，我到了公司。
大厅的电子屏还在滚动许佳去年接受采访的片段。
主持人问，如何兼顾家庭与事业。
她回答，男人需要鼓励，我愿意给他一个施展能力的平台。
前台看见我，先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电梯。
“陈总，许总说您今天身体不舒服。”
“现在舒服了。”
我抬手指了指屏幕。
“换成产品介绍。”
会议室里，陆宁已经到了。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直播截图放到桌上。
“我先确认两件事。安成的经营权有没有争议，核心专利有没有抵押？”
“经营权没有。抵押情况，我现在查。”
“这句比你直接说没有强。”
她把电脑转过来。
“八千万，分期投资。首期两千万，在财务核查、试产验收通过后到账。你们要是存在没披露的担保，我可以退出。”
我点头。
“写进协议。”
门被推开。
许佳踩着高跟鞋进来，赵启跟在后面。
他把车钥匙扔到桌上，声音压过了投影风扇。
“陈立，闹够了吗？”
许佳先看陆宁，再看我。
“你说的相亲，就是她？”
陆宁合上电脑。
“我是来投钱的。你是来做什么的？”
“这是我家的公司。”
许佳拉开主位的椅子。
“他的项目能不能做，我说了算。”
赵启扶着椅背，笑出了声。
“陆总，我劝你先查清楚。当年没有许家那三十万，陈立现在还在车间给人拧螺丝。”
会议室外，几个员工停住脚。
许佳没有关门。
她要的就是有人听见。
“陈立，给赵启道个歉，把款批了。家里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我抽出桌上的公司资料，推到她面前。
“翻开。”
她没动。
陆宁替她翻了。
工商登记、历次出资、婚前财产约定，按时间排得清楚。
安成工业，我持股百分之百。
成立时间，早于结婚两年。
许家的三十万，是借款。
借条后面夹着本金和利息结清的银行回单。
许佳抬手合上文件。
“这些东西能说明什么？你敢说没有我，你走得到今天？”
“所以我给了你采购副总的位置。”
我把文件重新打开。
“今天收回。”
赵启笑容停在脸上。
“你说收就收？”
“任命文件谁签的，免职文件就由谁签。”
我拿起笔，在刚打印出来的决定上落下名字。
门口有人吸了一口气。
许佳盯着那张纸，椅脚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陆宁把电脑重新打开。
“现在可以继续谈了。”
赵启伸手按住我的资料。
“陈立，你真以为，不靠我们，你这个厂还能转？”
我看着他的手。
“拿开。”
他没动。
我按下内线电话。
“保安，会议室。有两位访客该走了。”
许佳抓起免职决定，纸角被她攥成一团。
“你等着。”
她刚走到门口，丁磊就抱着一只档案盒跑进来。
额头全是汗。
“陈总，九百六十万的验收单找到了。”
他把第一页摊在桌上。
验收负责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
【第三章】
我没有碰那张验收单。
“原件？”
丁磊点头。
“扫描件在财务系统，纸质原件在采购档案里。”
许佳不走了。
她把门重新推开。
“看清楚了吗？自己签的字，还装什么不知道。”
赵启把手从资料上移开，转而点了点签名。
“货验过，钱付过，现在想赖账？”
我看着那几个字。
陈立。
最后一笔往上挑。
跟我刚才签的字，确实接近。
陆宁戴上眼镜。
“设备名称是什么？”
“高精度标定台。”丁磊说。
“在哪里？”
丁磊看向许佳。
许佳立刻接话。
“仓库调整，暂时放在外面。合同没写必须运进厂里。”
我往后翻。
验收数量，十二台。
验收日期，上个月十八日。
规格编号，第三代。
我抽出手机，找到公司技术群。
上个月二十一日，我发过一条消息。
第三代接口改版，原方案作废，周五发正式图纸。
图纸比验收日期还迟了三天。
我把屏幕推到她面前。
“没出图，你验的什么？”
许佳下巴绷住。
“谁知道你们技术部怎么留日期的。”
“可以查服务器。”
“陈立，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把我弄得下不来台？”
“九百六十万，不是台阶。”
我拨通仓库电话，开免提。
“第三代标定台，入库多少？”
“没有啊，陈总。试制的第一台还在测试间。”
电话里传来推车轧过地面的声响。
赵启伸手去拿验收单。
我先一步按住档案盒。
“别动。”
“这是我们公司的合同！”
“安成留存的原件，你带不走。”
陆宁把手机扣到桌上。
“我建议封存，交专业人员核验。投资核查暂停。”
许佳的手一下松了。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两下。
“看见没有？你把人家吓跑了。”
陆宁站起来。
“是九百六十万吓退了投资。你丈夫刚问了三个问题。”
许佳抓住椅背。
赵启靠近她，低声说了什么。
她转头瞪他。
那一眼很短。
可赵启立刻闭上了嘴。
两人离开后，丁磊还站在桌边。
我问：“付款是谁催的？”
“许总。”
“签字是谁送来的？”
“也是许总。”
“你核验过设备吗？”
他把衬衣领口往外扯了一下。
“采购说验完了，我只负责付款。”
“丁磊，别把岗位说明书当挡箭牌。九百六十万分四次付，你一次都没问？”
他嘴唇发白。
陆宁拿起自己的文件。
“你先处理。我可以让核查团队保留档期，但不会替你承担窟窿。”
“明白。”
“还有，你太太刚才说设备放在外面。真有东西，地点不难报。”
门合上。
我打开电脑，查启佳贸易。
公开登记信息很快跳出来。
赵启，法定代表人，持股百分之三十。
另一名股东，是一家名字陌生的企业。
穿透下去。
许佳，持股百分之百。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短剧里，许佳每次拿钱，都说赵启周转困难。
男主替赵启还债。
观众骂女主扶持白月光。
可启佳贸易七成的权益，在许佳手里。
她给自己转钱，转头让我替公司担保。
丁磊看见屏幕，膝盖碰到桌腿。
咚的一声。
“你早知道？”我问。
他想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拿出手机。
“那就让警察问。”
他一把扶住桌沿。
“陈总，我有东西。”
“拿出来。”
“你得先答应，不把我……”
“我不替任何人免责任。”
屋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丁磊盯着桌面，过了几秒，从档案盒夹层抽出一个信封。
里面不是合同。
是一份早就拟好的情况说明。
上面写着，启佳贸易实际由陈立控制，许佳仅代持相关权益，所有付款均受陈立指示。
下面，还有一张签字页。
空着。
丁磊用指甲抠着信封边缘。
“她说，等您签完离婚协议，就让我把这张也递过去。”
我翻到最后。
文件名写在页脚。
经营风险切割方案。
制作时间，三个月前。
我的手机响了。
许佳发来一条语音。
“你要查就查。但我提醒你，财务和采购只认你的签字。真出了事，你觉得他们会信谁？”
我按下保存。
又看向丁磊。
“从现在开始，一页都别少。”
【第四章】
我带着原件去了律师事务所，随后报案。
接待的人把材料一张张核对。
我说到签字被冒用时，对方抬头问我。
“公司印章怎么保管？”
“正常是分开保管。采购审批在许佳那里，付款在财务。”
“她有没有对外签约权限？”
“有，限额五十万。”
“授权文件带了吗？”
我把文件递过去。
对方在笔记上写了一行。
“内部限额，不代表所有外部合同都当然无效。你们实际怎么履行，还要查。”
我点头。
这不是一通电话就能让所有人给我让路的地方。
钱进了公司账户，又从公司账户出去。
签字是真是假，要核验。
对方拿了谁的钱，也要核验。
我能做的，是把每条线留住。
回公司时，许佳已经在大厅等我。
她面前围着几个人。
最前面的男人拿着一叠送货单。
“陈总，总算见着你了。我们上个月的材料款，六百二十万，今天能不能给个准话？”
我翻了一遍。
电路板、外壳、芯片。
都是真正用在生产上的东西。
仓库收货，车间领料，单据齐全。
许佳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你不是能管吗？管啊。”
供应商把单据往前推了推。
“许总通知我们，说公司高层有变，让我们赶紧来结款。我们也不是闹事，工厂同样要发工资。”
我看向许佳。
她的鞋尖在地上点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合作伙伴防范风险。”
我转回去。
“款认。今天先核对，明天上午给付款安排。合同没到期的，不提前承诺。到期的，一笔不赖。”
“说话算话？”
“写下来，我签。”
许佳嘴角翘起。
“现金账户里就一百多万。你拿什么付？”
我没有回答她。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现在跟赵启道歉，把那份担保签了，我还能让他想想办法。”
我看着她。
“从我这里拿走九百六十万，再拿其中一部分借回来给我？”
她伸手抓我的胳膊。
我把袖口抽开。
“许佳，你在家闹，我可以不陪你闹。”
“你拿工人的工资逼我签字，这事得算。”
她松开手，声音拔高。
“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钱！”
大厅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我把送货单摊到前台。
“这笔六百二十万，是别人的货款。”
又打开工资表。
“这笔一百八十多万，是下周要发的工资。”
最后打开付款记录。
“这笔九百六十万，是你公司拿走的钱。”
我抬头。
“你舍得，就先还。”
供应商往许佳身边挪了半步。
“许总，那我们是不是也能找你谈？”
她往后退。
“跟我有什么关系？法人又不是我！”
大厅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被她拉来堵我的几个人，目光全落在她脸上。
我把会议室让出来，逐笔对账。
陆宁打来电话时，我正签第三份付款确认。
“听说你们被供应商堵门了？”
“在对账。”
“资金缺口多少？”
“原材料款六百二十万，工资一百八十多万。客户回款要等两周。”
“投资款不能提前。”
“我没问你要。”
她停了两秒。
“那你找谁？”
我看向桌上的房产证照片。
“卖房。”
那是结婚前买的房子。
不在许佳名下，也没抵押。
挂出去，价格得让。
我联系中介，说完底价，对面确认了两次。
“陈先生，这个价，今天就能有人看。”
“手续合规，款走监管。”
许佳听见了。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你宁可卖房，也不肯给我低一次头？”
“这次不低。”
她把咖啡砸到桌上。
杯盖弹开，咖啡泼湿了她自己的离婚协议。
我拿纸巾按住供应商的单据。
许佳盯着我的手。
“你以前连我皱一下眉都舍不得。”
“以前错了。”
她把包带扯到肩上，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等着看。没有我，谁还敢跟你合作。”
晚上八点，公司账号收到一串提醒。
许佳发布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跪在地上。
她哭着说，自己终于逃出了这段婚姻。
评论区最上面，是她亲自发的一句话。
陈立的钱，都是许家给的。现在他有了别的女人，逼我净身出户。
紧接着，陆宁的名字和公司被贴了出来。
【第五章】
陆宁把截图发给我。
“上午谈的事，暂停对外披露。”
“你要退出？”
“我不怕她说我。我怕合作方连自己公司的付款都弄不清。”
我靠着办公桌。
“给我两天。”
“我给你两天核查时间。不是给她两天编故事。”
电话挂断后，我把许佳的视频看完。
她剪得很准。
跪地，低头，伸手。
每一个画面都是真的。
唯独没放她踩着护栏，逼我替赵启签担保的部分。
她把我的膝盖，变成了自己的证词。
评论里已经有人喊抵制安成。
销售打电话过来。
“两家客户问我们是不是要倒了。明天的验厂还来不来？”
“来。”
“那网上……”
“明早九点，给他们看完整资料。”
我找到物业，申请保全当天涉及我的公共区域影像。
家里的露台直播，我没有后台权限。
可直播开始时，许佳亲手把链接发到了公司管理群。
还附了一句话。
都来看看你们陈总是什么人。
群里有员工录屏。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涉及公司担保和付款的内容，请完整保存，交法务留存，勿剪辑传播。
不到十分钟，收到了三份录屏。
最长的一份，涵盖了从我签字到赵启喊出三千万担保的全过程。
第二天，许佳在公司门口开了第二场直播。
她穿着前一天的衣服，手里捏着纸巾。
赵启站在镜头外，时不时把手机递给她看。
“我今天来，只想拿回我的私人物品。”
她望着门禁。
“可八年夫妻，他连门都不让我进。”
保安站在门里，额头冒汗。
我接过访客登记表，走出去。
“物品清单发给人事了吗？”
她先看摄像头，再看我。
“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
“公司文件和个人物品要分开点。你原来管采购，这个流程知道。”
赵启把镜头往前递。
“陈立，敢不敢当着大家说，你为什么逼她离婚？”
我看着镜头。
“完整直播还在。放吗？”
许佳的纸巾停在眼角。
赵启马上接话。
“你拿偷拍视频威胁她？”
“她自己开的直播。”
我把手机转向镜头。
画面里的许佳站在护栏旁。
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签字！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也不要你的！”
紧接着，是赵启。
“佳佳，离婚先放一放，让他把那三千万的担保签了！”
现场只剩手机里那句话在重复。
许佳伸手推我的手机。
我往后撤了一步。
保安挡住她的手。
赵启去关直播，屏幕却卡了一下。
几十条评论接连跳出来。
有人问，三千万是什么。
有人问，到底谁逼谁。
许佳把纸巾砸在地上。
“夫妻之间说两句气话，也值得你拿出来给别人看？”
我收起手机。
“指着别人公司说人家破坏婚姻的时候，你没说是气话。”
“你先找她的！”
“谈投资，有邮件，有会议记录，有项目资料。”
“你是不是还要把我送进去？”
她喊完，赵启猛地拉了她一下。
太迟。
门口几个来验厂的客户停住脚。
我看着她。
“为什么要送进去？”
许佳嘴唇抖了抖。
赵启挡到她面前。
“她被你气糊涂了。”
“那你替她说。九百六十万的设备在哪？”
“在仓库。”
“哪个仓库？”
“货还在路上。”
“昨天她说验完了。”
赵启的下颌动了两下。
直播终于关了。
我把访客表递给保安。
“他们不办手续，就别放行。”
许佳抓住门框。
“陈立，你今天让我站在这里，以后别想让我再进这个门！”
我按下门禁。
玻璃门合到一半，她往后退了一步。
门锁咔哒落下。
上午，公司对客户公开了与业务有关的完整录屏、工商资料及借款结清凭证。
陆宁也发了声明。
只谈合作事实，不陪人吵架。
原本取消验厂的一家客户，又回了电话。
“下午还能安排吗？”
“能。”
我刚放下手机，丁磊就站在门外。
他眼底一圈青色，手里握着员工卡。
“陈总，我想辞职。”
“工作交接完，按流程走。”
他没有进来。
“档案室打不开了。”
“钥匙呢？”
“许总说，那间房是她个人租的。里面的东西，也都是她的。”
【第六章】
档案室在厂区外。
公司早年地方不够，许佳在隔壁楼租了两间办公室，兼作采购部和纸质档案库。
租约用的是她的名字。
费用由公司报销。
我赶到时，门锁已经换了。
门缝里透出碎纸机的声音。
丁磊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我拨许佳电话。
她没接。
隔着门，我提高声音。
“公司档案，不能带走，不能毁损。我已经报案，租金报销和档案清单都已提交。”
碎纸机停了。
片刻后，许佳在门里开口。
“你吓谁？”
“开门，清点交接。”
“这是我租的房子。”
“所以我没砸门。”
我看了一眼时间。
“你再处理一页，我就多补一项材料。”
门里传来纸箱落地的闷响。
赵启的声音贴着门板。
“陈立，你要的是钱，我们要的是路。把报警撤了，再把网上的东西删了，设备和账都能谈。”
“货在哪里？”
“你先表态。”
“拿不存在的货，换我撤材料？”
赵启踹了一脚门。
门板震得灰往下落。
丁磊想往前，又退回墙边，肩膀抵着墙。
我把手机握紧。
掌心全是汗。
走廊里，碎纸机再次响起来。
我听见纸张被卷进去的连续脆响。
这一次，没有再等。
我向办案人员补报现场情况，又请物业记录门口状况。
他们到场后，我留在外面，没有往里闯。
许佳终于开了门。
桌上堆着碎纸，墙角放着两个半满的黑色袋子。
她把一沓文件扔到桌边。
“废掉的报价单，不能碎？”
对方要求现场核对。
赵启往门边挪，被叫住了。
许佳看着我，手指扣住袋口。
“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我没回答她。
桌上有一张纸，被碎纸机咬进去半截。
露在外面的标题，是付款指令。
下面印着启佳贸易四个字。
能保全的，按程序封存。
但最关键的几份原始采购指令，已经不在目录位置。
走出楼时，丁磊扶着栏杆，半天没往下迈。
我停在下一层台阶。
“你知道丢了什么。”
他低着头。
“陈总，我妈去年住院，许总借了我二十万。”
“所以？”
“她让我把几笔采购提前做账。我问过设备，她说您知道。”
“后来呢？”
他的手抖起来。
“后来验收单不对。我想退出来，她说签字是我录的，款是我付的，我就是共犯。”
我看着他。
“二十万是借款，还是她给你的好处费，你自己最清楚。”
他用手掌抹了一把脸。
“我留了一份。”
“留在哪里？”
“家里。她每次让我付钱，都让我手写一张流程说明，说是年底审计用。”
“她签过吗？”
“签了。”
楼梯间传来鞋跟声。
许佳从上面下来，听到最后两个字，停在平台上。
“丁磊。”
他背一下绷直。
许佳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你的离职补偿。签了，今天就转钱。”
丁磊没有接。
她把纸往前递。
“你妈还得复查吧？做人别把路走死。”
我把楼梯口让开。
“丁磊，选哪条路，你自己定。”
她盯着我。
“你能给他什么？”
“不能免他的责任，也不买他的证词。”
丁磊抬头，嘴角抽了两下。
许佳把纸往他手里塞。
他想接，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纸落在台阶上。
“许总，我去年问过你，出了事怎么办。”
她脸上的肉绷住。
丁磊扶着栏杆，声音发哑。
“你说，法人是陈立，跟我没关系。”
“闭嘴！”
“可材料上，经办人写的是我。”
他掏出手机，拨给刚离开的办案人员。
“您好，我是丁磊。”
许佳往下冲了一步。
我站到两人中间。
丁磊背过身。
“我还有没提交的原件。我现在去拿，直接送过去。”
许佳抬手，巴掌刚扬起来，丁磊已经往下走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敢走，以后别来求我！”
脚步声没有停。
当天下午，我卖房的定金进了监管账户。
中介催我次日办后续手续。
就在这时，赵启发来一张律师函。
声称安成恶意拖欠启佳贸易尾款，并将追究违约责任。
函件后面附着一份补充协议。
上面盖着安成公章。
落款日期，正好是我出差那一天。
【第七章】
赵启的反扑，比我预料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那份补充协议到了工厂。
许佳跟在后面。
他们这次没开直播。
身后来了两个人，手里拿着启佳贸易的融资资料。
赵启指着我。
“人就在这里。启佳的回款全靠安成，安成不付款，我们怎么还你们？”
其中一人把协议递过来。
“陈先生，这笔应收款已经转让给我们。通知也发过你们公司。”
我翻到送达回执。
签收人，许佳。
再往后，是一份债权确认书。
盖着安成的章。
确认启佳贸易已完成供货，安成尚欠八百万元。
丁磊昨天交的材料里，已经出现过这八百万。
许佳用尚未供货的合同，包装成已完成验收的应收款，再让赵启拿去融资。
钱进了启佳。
还款的口，留在安成。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供货事实有争议，我们已经报案。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按合同和调查结果处理。”
赵启立刻拍桌。
“盖着章，你说有争议就有争议？”
“你的十二台设备，仍然没找到。”
“有验收单！”
我把一份打印件推过去。
“第三代图纸发布晚于验收日期。”
又放一份。
“仓库没有入库记录。”
最后一份，是档案封存清单和受案回执。
赵启伸手来翻，被那名债权方的人按住。
“我们自己看。”
许佳把包放到椅子上。
“技术日期做错，仓库漏记，都很常见。不能因为夫妻吵架，就把外面的钱都赖了。”
我抬起头。
“这句话，我同意。”
她愣了一下。
“合法债务，该谁承担，谁承担。”
我点了点对方的融资资料。
“你们放款前，启佳提供过设备照片吗？”
“有。”
“原图可以打开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打开电脑。
十二台设备，排在一间仓库里。
我只看了第一张，就拿起手机，拨给设备厂家。
对面接通后，我报出照片角落的编号。
“这批二代标定台，是什么时候出厂的？”
“去年十一月。发给南边那家研究所的。”
“照片公开展示过吗？”
“产品案例里有。怎么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赵启伸手去拿。
我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推回椅子旁。
“别碰。”
电话那端又问了一遍。
我报出公司和联系人，请他通过正式邮箱提供能核实的出货信息。
对方答应先查询档案。
许佳拿起包。
“我还有事。”
融资方的人站起来。
“许总，你先别走。”
“我是陪他来的。”
“融资申请上，你是实际控制人，也签了个人保证。”
赵启猛地看她。
许佳的手指按住包扣。
“那是你们要求补的形式文件。”
“保证合同没有形式两个字。”
桌上很静。
赵启刚才还往我面前推的资料，被人转了个方向，推回他们中间。
我把手机上的一份公开信息放大。
“启佳的七成权益由她间接持有。实际控制情况，你们应该核查过。”
对方看着许佳。
“核查过。也是许总亲口介绍的。”
赵启抓住椅背。
“佳佳，你不是说，他们只认公司的应收款吗？”
许佳甩开他的手。
“你闭嘴。”
“你让我签的时候，说陈立最后都会兜！”
“我让你闭嘴！”
她的声音撞在会议室玻璃上。
门外几个工人停下来。
赵启喘着气，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落。
我把门关上。
“别影响生产。”
他看着我，突然绕过桌子。
“陈哥。”
我没应。
他膝盖一弯，跪在椅子旁。
裤料蹭过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你先把这笔认了。我以后还你，我写借条。”
许佳站着没动。
赵启抬头去拉她。
“你也说句话啊！”
她把手抽回去。
“谁借的钱谁还。你别拉着我。”
他手还悬在半空。
下一秒，赵启抓起桌上的融资资料，砸到她脚边。
“九百六十万里，你转走六百万！现在跟你没关系？”
许佳抬脚踢开文件。
“你胡说！”
融资方的人捡起文件，直接拨了电话。
我看着赵启。
“转到哪里了？”
他指着许佳，嗓子都破了。
“她买房了。写她自己的名字，说离了婚也是她的！”
许佳扑过去捂他的嘴。
椅子被撞翻。
我退开半步，让出桌边。
赵启甩开她，抓着我的裤脚。
“陈哥，我把转账记录全给你。你别让他们追我。”
我把裤脚抽出来。
“记录交给办案人员。”
他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许佳站在翻倒的椅子旁，忽然指向我。
“你也别装！那房子本来就是给你们公司留的，你明明知道！”
我没跟她争。
我只把她这句话，原样记进了当日补充材料。
傍晚，丁磊收到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只有六个字。
把那封邮件删了。
【第八章】
那封邮件，丁磊没有删。
收件人是他。
发件人是许佳的工作邮箱。
附件里，有一份印章借用申请。
理由写的是，陈立出差前授权办理采购补充手续。
邮件正文只有几行。
签字页先盖章，内容我来补。陈立回来不问，就别拿给他看。
我坐在电脑前，一页一页往下翻。
后面还有丁磊的回复。
陈总没确认，能不能等他回来？
许佳回了语音。
“我跟他睡一张床，还需要你教我怎么问？”
语音由丁磊当时保存，原始聊天记录也还在。
我听完，按灭屏幕。
办公室窗外，机器照常运转。
可工位上少了两个人。
一个被叫去协助调查。
另一个是丁磊。
他在离开前，把员工卡放在我桌上。
“陈总，我是不是回不来了？”
“先把该说的说清楚。”
“那笔二十万，我会退。”
我看着他。
“你拿钱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他点了点头，没再求。
财务重新核对后，九百六十万的去向逐笔浮出来。
六百万进了许佳控制的账户，用于购买一套房产。
一百多万被赵启提走。
剩下的，支付了融资利息、推广费用，还有两人出行的开支。
不是一句为了周转。
每一笔，都能落到人名和日期上。
房款手续办完那天，我把欠供应商的到期款结了大半。
工资也按时发出。
手机提示接连响了十几声。
车间群里，有人发了一句，收到了。
后面跟着几十条。
我没发长篇解释，只回了三个字。
好好干。
陆宁下午来复查项目。
她走进测试间，先看报表，再看实物。
“现金流稳住了？”
“能撑到下一笔回款。”
“你卖房，能撑这一次。下一次呢？”
“把审批拆开。采购不能管验收，财务不能只认熟人。”
我把新流程交给她。
她翻完，没有立刻签字。
“还有一件事。”
“说。”
“客户要的连续运行测试，你们还差二十个小时。数据过不了，投资仍然不落。”
“我知道。”
她指了指试验台。
“别拿你太太的事，替产品找理由。”
我把袖口卷起来。
“也没打算。”
晚上十一点，设备报警。
屏幕上一串红色数字跳出来。
温漂超标。
技术员伸手准备停机，我先按住了记录键。
“把整段数据保留，别只截故障点。”
机柜外壳烫手。
风扇的尖响压着耳膜。
我蹲下去，摸了一下接线端子，马上收回手。
供电模块不是原来的型号。
拆开核对，采购编码对得上，实物却被换成了低规格版本。
换料能省钱。
可温度一上来，设备就飘。
仓库里同批次的模块，还有一整箱。
采购负责人签名，许佳。
我拨给备选供应商，报出型号和数量。
对方说，现货在外地，最快明天下午到。
验收时间是明天中午。
陆宁站在门口，听完了整通电话。
“能修吗？”
“能换。”
“来得及吗？”
“来不及原计划。”
我没让她通融指标。
我给客户和投资方发了一封说明。
暂停原定验收，主动披露替代元件问题，重新开始完整测试，延期成本由安成承担。
发出去后，我把椅子拖到试验台旁。
陆宁没有走。
她把咖啡放在桌角。
“你终于开始说实话了。”
“以前没说？”
“以前你每次延期，都说没问题。”
我握住纸杯。
杯壁已经不烫。
“以后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她拉开另一把椅子。
“那我等结果。”
凌晨一点，许佳打来电话。
我开了录音留存，接通。
她没有骂，也没有哭。
“陈立，我给你一个拿回六百万的机会。”
“钱在哪？”
“房子我可以卖。但你得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
“做不到。”
“那你就一分钱拿不回来。”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新测试曲线。
“房产和转账线索，已经提交。”
电话那边，杯子碰到硬物，叮了一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过了？”
我没答。
她呼吸越来越急。
“明天下午，我去找你。把离婚协议带上。”
【第九章】
许佳约在公司会议室。
她来时，测试仍在继续。
新的供电模块换上后，曲线稳了下来。
正式验收改到三天后，各方书面确认。
陆宁坐在一旁审核补充资料，没有回避。
许佳进门看见她，脚步停了停。
“我们的家事，你也要听？”
陆宁合上文件。
“涉及安成资金，我有必要听。只谈离婚，我可以出去。”
许佳把包放到桌上。
“那你出去。”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中间。
“先谈这个。”
陆宁拿着资料离开，门没有反锁。
许佳坐了下来。
她把协议翻到最后，盯着两个签名。
“这份作废。”
“理由。”
“我当时说的是气话。”
“签字前，你直播说了一遍。签字时，又说了一遍。”
她把纸往回推。
“陈立，八年，我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可以依法主张你的权利。”
她抬眼看我。
“你真舍得分给我？”
“法律怎么认，怎么办。公司的钱，不在你随便拿的范围。”
她拿出一份重新写的协议。
补偿五千万元。
由我承接启佳贸易全部相关债务。
她配合解释签字及印章使用问题。
我看到最后一条，抬起头。
许佳从包里拿出一只存储盘。
“有些东西，你不想让投资方看见吧？”
“什么？”
“技术资料。客户名单。还有你们下一代产品的源文件。”
她把存储盘夹在指间。
“我替你管了这么多年公司，不是什么都没留。”
门外响了一声脚步。
许佳转头看了一眼，又把声音压低。
“赵启已经联系了买家。你不签，资料卖出去，安成还能值几个钱？”
我没有伸手抢。
“公司资料不是离婚筹码。”
“你现在跟我讲这个？”
“你把这段话再说一遍。”
她下颌绷紧。
“少吓我。我给你两条路。”
我拿起手机，联系律师，将她提出的条件原样复述，请求保留材料并联系办案人员。
许佳猛地站起来。
“你又报警？”
“上次是九百六十万。”
我看着她指间的存储盘。
“这次是公司技术资料。”
她扑过来抢手机。
椅子撞倒在地。
门被推开，陆宁和保安进来。
许佳把存储盘塞回包里。
“我没说过！”
陆宁站在门口。
“走廊能听见。你说赵启联系了买家。”
许佳转头指着她。
“都是你！没有你，他不会这么对我！”
陆宁没退。
“你的公司拿钱在三个月前。我跟他的第一封合作邮件，在两个月前。”
许佳的手指停了一下。
手机突然响了。
赵启。
她接起来，劈头就骂。
“你到底把钱转到哪里去了？”
对面的声音很乱。
“他们在找我。你不是说陈立一定会签吗？”
“我让你拿资料去卖了吗？”
“不是你让我先问价？许佳，你别又把自己摘出去！”
她要挂断。
赵启在电话里喊。
“你说他跪惯了，离了你活不了！现在呢？你倒是让他跪啊！”
会议室里，谁都没说话。
许佳捏着手机，指关节一节节发白。
我把倒下的椅子扶起来。
“坐下等。”
她没坐。
她绕到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陈立，我们回家说。”
我把衣角抽出。
“这里说清楚。”
“我不离了。”
“你想离的时候，能逼我签字。”
我将原协议收回文件袋。
“你不想离，也留不住我。”
她想抓我的手，又被我避开。
她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鞋跟歪在一边。
“我只是想让你服个软。”
我指向桌上的五千万。
“这叫服软？”
她抬头，眼泪掉在裙摆上。
“那就不要五千万。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不见赵启，也不管公司。”
“你拿走的，不只是我的钱。”
门外传来脚步声。
办案人员到场后，先核对了现场人员和经过，再要求许佳配合调查。
她死死抓住桌沿。
“陈立，你说句话。”
我把文件袋交过去。
“这是她刚带来的协议。”
她的手指从桌沿滑下来。
其中一人问到存储盘。
许佳低下头，半天才从包里拿出。
她把东西放到桌面时，手抖得碰了两次。
临走前，她又回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所以你才敢一次比一次过分。”
门合上后，陆宁没急着说话。
她看了一眼我被抓皱的衣角，把测试间的钥匙递过来。
“还差最后一轮。”
我接过钥匙。
机房里，设备运行的低鸣没断。
最后一轮测试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所有指标通过。
正式验收那天，客户逐项签字。
陆宁把投资协议翻到约定页。
“首期两千万，按条件拨付。”
我拿出那支钢笔。
笔尖刚碰到纸面，手机亮了。
许佳发来一条消息。
冷静期满，我会去。
下一条紧跟着出现。
那枚戒指，你还留着吗？
【第十章】
领离婚证那天，许佳比我先到。
她没化妆，手里拿着一只旧首饰盒。
看见我，她站起来。
“我把戒指带来了。”
“手续先办。”
她跟在我身后。
材料重新核对，意愿逐项确认。
最初那份财产约定，经过律师审核和重新确认，作为双方办理离婚的约定一并提交。
她仍然放弃合法共同财产的分割。
我不替她承担启佳贸易的债务。
涉及公司资金的调查，不因离婚结束。
工作人员问她是否自愿。
许佳看向我。
我没有看她。
过了几秒，她低头。
“自愿。”
证件递出来时，她的手先伸过去，又停在半空。
最后还是接了。
走到门口，她打开首饰盒。
戒指压在绒布里。
“这个是你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我把自己的那枚放进去。
“现在齐了。”
她捧着盒子，指尖往里缩。
“你连这个也不要？”
“分开了，就分干净。”
她站在台阶上，嘴唇动了几次。
“那时候，我跟赵启说，你什么都能给我。”
我停住脚。
她盯着盒子里的两枚戒指。
“他说，男人舍不得钱，就是不够爱。”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只要说离婚，你就会退。”
她把盒盖按下去，没按住。
“第一次是借钱。第二次是调人。第三次，是让你把采购交给我。”
我等着她说。
她的眼泪落到盒沿上。
“每次都行。我以为这次也行。”
我转身下台阶。
她追了两步。
“陈立，如果那天我没站上护栏……”
“你拿走九百六十万，在那天之前。”
她停了。
风吹动她手里的纸，她没有再追。
后面的调查，没有因为她哭过就少一页材料。
赵启提交的流水，和丁磊保存的指令对上。
被冒用的签字经过核验。
印章使用、虚假验收、资金去向，一项项补齐。
公司对外签过的文件，也没有靠一句伪造就全部抹掉。
律师按每份合同处理，能举证抗辩的抗辩，该依法承担的责任照办，再向相关责任人追偿。
陆宁看完处理进度，在会议上问我。
“后悔没有早点查？”
“后悔没用。”
我把重新制定的权限表投到屏幕上。
“以后谁的关系都不能跳过流程。包括我。”
她在最后一栏签了字。
法院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
许佳和赵启隔着距离站着。
赵启先认下自己经手的几笔钱，再把其余责任往许佳身上推。
许佳听到一半，突然抬头。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审判人员制止她。
她胸口起伏，手指绞在一起。
赵启没有看她。
丁磊作证时，把每一次付款、每一份文件的经过说清楚。
说到那二十万，他停了一下。
“我收了。也知道后来不对，还继续办。”
没人替他遮。
也没人替他把错推成一句没办法。
宣判时，许佳因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资金等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追缴违法所得。
赵启为自己参与的资金侵占和融资欺诈承担刑责。
丁磊因主动交代、退还所得等情节，依法获得从轻处理。
每个人的名字，都对应自己的那一份。
许佳听到刑期，腿一软，扶住面前的栏杆。
她低头哭了很久。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本来不会这样的。”
我坐在原位，没有过去。
庭审结束后，律师把后续追偿安排交给我。
“房产处置以后，能追回一部分。余下的继续执行。”
我翻到数字那一页，签字确认。
这一次，没人拿爱不爱我，催我跳过正文。
回到公司，新的生产线刚完成最后一轮调试。
工人把一块旧牌子送到我面前。
是早年厂房门口挂的那块。
安成工业。
边角磕掉了一块漆，螺丝孔已经磨宽。
“陈总，换新的了，这个扔吗？”
我接过来。
“不扔。”
车间墙上正好留着位置。
我找来螺丝刀，踩上梯子，把牌子固定上去。
拧到最后一颗时，陆宁站在下面。
“歪了，左边往上一点。”
我松开半圈，重新调整。
“现在呢？”
她抬头看了看。
“行了。”
我从梯子上下来，她递过一张纸。
我接过来，先看标题。
项目利润分配表。
她笑了一声。
“现在看文件，倒知道先翻正文了。”
“吃过亏，总得长点记性。”
我把每一项看完，在末页签字。
首批订单的利润，扣除各项成本和约定分配后，足够补回先前垫进公司的大半笔钱。
陆宁接过文件，没有立刻收起来。
“房子还买回来吗？”
“原来那套，不买了。”
“有别的打算？”
我指了指车间另一头。
“先把员工休息室修好。以前总说没钱，椅子坏了三个月，也没人换。”
她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工人刚结束一班，几个人坐在长凳上，轮流往保温杯里倒水。
其中一人抬头，冲我举了举杯子。
我也抬了下手。
陆宁把文件夹到臂弯里。
“修休息室，正常列预算。你自己的钱，自己留着。”
“这回分得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消息，第一笔追偿款已到账，剩余款项继续按执行程序推进。
下面附着转款凭证。
我核对金额，转给财务，让他们入账。
陆宁等我收起手机，才开口。
“周六有没有时间？”
“看什么项目？”
“吃饭。”
我看着她。
她没有躲开视线，抬手点了点我的口袋。
“证件办完了，公司的账也理顺了。现在约你，不会有人来会议室掀桌子吧？”
“不会。”
“那就六点。我订位置。”
她转身往外走。
我提着工具箱追了两步。
“陆宁。”
她回过头。
“这次算商务接待吗？”
“各付各的。”
“明白。”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
“穿件没沾机油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眼袖口。
那里蹭着一道黑印。
再抬头时，她已经推开厂房的门。
门外的光落进来，照到墙上那块旧牌子。
我把工具箱归位，拿起手机，在周六下午设了提醒。
屏幕上跳出提醒事项。
下班。
吃饭。
我把原本准备补上的项目两个字删掉，按下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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