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让我滚时，我先把收款码递到了他白月光面前。
“分手可以，十八万六，谁结？”
满桌人都笑了。
他说我这种替身，果然只认钱。
我当场拆下蛋糕上的新人糖偶，把他那只丢进垃圾桶。
拿钱，搬家，开店。
后来，他带着白月光的获奖作品来砸我的招牌。
我看了两眼，笑了。
他还不知道，那张作品原图里，藏着一个只有我能当场拆给所有人看的秘密。
【第一章】
“若宁回来了，你今晚就搬出去。”
周承远说这句话时，我正替他切接风宴上的蛋糕。
刀尖抵住最上层的糖花。
满桌十二个人，没有一个人接话。
沈若宁坐在他身边，低头拨了拨手链。
“承远，别这样。她照顾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周承远握住她的手。
“她本来就是替身，难道还真要占着位置不走？”
有人笑了一声。
我把刀放下。
然后伸手，拔出了蛋糕上的男款糖偶。
周承远皱眉：“你干什么？”
我抬脚踩开垃圾桶，把糖偶扔了进去。
“分手可以。”
我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递到他面前。
“这场宴会，加上之前六场活动的尾款，十八万六。先结一下。”
笑声停了。
周承远看着我，表情有点陌生。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问一句为什么，会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他忙得忘了我的生日，我替他找理由。
他喝醉后叫沈若宁的名字，我装作没听见。
他朋友当着我的面说，眼睛确实有一点像，我低头收拾桌上的空酒杯。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再好一点，他就能看见我。
今天，他看见了。
看见我手机上明晃晃的收款码。
“许禾，你现在跟我算钱？”
“不是现在。”
我往上滑，露出已经发过三次的对账单。
“上个月五号、十五号、二十五号，我都催过。你说财务忙，让我体谅。”
坐在桌尾的杨帆抬了抬头。
他是周家宴会业务的运营负责人，付款审批一直经他的手。
我看向他。
“杨经理，数量和金额，你确认过没有？”
杨帆捏着筷子，迟了两秒才开口。
“确认过。都是工作室的供货款。”
周承远脸沉下来。
“我供你吃，供你住，你还真把自己当供应商了？”
我把收款码收回来，换成另一张表。
“住的是你家，恋爱时你说不用付房租。我没答应过用货款抵。”
“工作室的原料、两名临时师傅的工钱、配送费，每个月都有账。”
“你谈恋爱不花钱，不能要求我的员工也陪你谈。”
旁边有人呛了一口酒。
周承远猛地看过去。
那人立即低头。
沈若宁终于抬起头，轻轻笑了一下。
“许小姐，今天是我的接风宴，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吧？”
我把手机转向她。
“那你结？”
她脸上的笑淡了。
周承远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十八万六是吧？”
“对。”
“付了以后，别再拿这些事来纠缠我。”
“当然。最后两场已经收过定金的宴会，我按约供完。之后不接了。”
他当着整桌人的面给杨帆打电话。
杨帆就坐在他对面。
手机响起来时，桌上终于有人忍不住，肩膀抖了一下。
周承远的脸彻底黑了。
五分钟后，到账提示弹出来。
我仔细数了一遍数字，把手机揣回口袋。
然后解开围裙，叠好，放进自己的工具箱。
沈若宁看着我的动作，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没有。”
我提起工具箱。
“但钱到账，比想明白有用。”
我走到门口，周承远叫住我。
“钥匙。”
我把钥匙从钥匙圈上摘下来，放在桌面。
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草莓挂件，是我第一次摆摊赚到钱时买的。
我把挂件也摘了。
钥匙给他。
草莓我留下。
走廊里，罗佳抱着相机追了出来。
她是今晚的活动摄影，也是我认识五年的朋友。
“你真走？”
“走。”
“东西怎么办？”
“打包。”
“你不难受？”
电梯门映出我的脸。
嘴唇发白，耳朵却红得厉害。
我低头揉了揉手腕。
今天为了赶这场宴会，我从凌晨三点忙到现在，连一口完整的饭都没吃。
“难受。”
我说。
“所以我得赶紧找个地方吃饭。”
罗佳盯了我两秒，忽然笑了。
“行。吃完我陪你搬。”
我们在楼下买了两份炒粉。
第一口下去，我才发现自己饿得手抖。
罗佳把接风宴的工作群给我看。
里面已经有人发了我收款的照片。
配字是，替身下岗，现场结算。
底下笑声一片。
我嚼完嘴里的粉，点开自己的银行账户。
十八万六。
一个字都没少。
“让他们发。”
我说。
“记得把到账截图也发上，别让人以为我没要到。”
罗佳正要回复，群里忽然跳出一份宣传图。
周家宴会品牌与旅英甜品主理人沈若宁达成合作。
下一张，是她即将推出的回国首秀作品。
我伸出去夹粉的筷子停了。
照片上，是一只用透明糖片拼成的石榴。
石榴裂口处，露着七颗深红色糖珠。
最底下那颗，有一道很细的白线。
罗佳看了看图，又看了看我。
“这不是你去年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那个吗？”
我点开原图，放大。
没错。
连我烫伤手后滴落的那一小点糖，都没修掉。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拖着行李箱回了周家的后厨。
不是回头。
是拿东西。
我的模具、喷枪、裱花嘴，还有一台用了六年的厨师机，都放在那里。
周承远正陪沈若宁试新品。
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他抬起头。
“我以为你至少能撑三天。”
我没理他，把打印好的设备清单放到操作台上。
“麻烦签个字，确认我只搬自己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
“你还怕我吞你这点破烂？”
“怕说不清。”
“你现在倒是学精了。”
沈若宁站在一旁，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主厨服。
袖口绣着她的英文名字。
我认识那个字母组合。
Nora。
去年，我给一个伦敦甜品工作室做过三套季节限定甜品，对接人的名字也是这个。
但那时候，她一直通过邮件联系，从没露过脸。
我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擦手，动作停了半拍。
我蹲下来，把抽屉里的模具一件件收好。
拿到石榴模具时，沈若宁突然开口。
“这个留下吧。”
“我的。”
“我知道，承远说了，多少钱我们可以买。”
“暂时不卖。”
她笑得有点勉强。
“一个模具而已，没必要这么计较。”
我把模具装进箱子。
“那你自己买一个。”
周承远将咖啡杯重重放下。
“许禾，你非得处处跟她较劲？”
“我搬自己的东西，哪一句跟她较劲了？”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
外面站着两个准备接班的员工。
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只要有人在场，他就特别不能接受我不顺着他。
“你别忘了，没我的场地，你那个工作室能撑到今天？”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是场地使用费的结算记录。
每个月，从货款里扣。
不多，但也不免费。
“你要是觉得以前收便宜了，可以查合同。”
周承远瞥见金额，脸色更难看。
他大概一直以为，我靠着谈恋爱，在他家的厨房里白吃白占。
可这些单子，杨帆每个月都会发给我。
每一笔，我都认认真真对过。
我提起厨师机。
机器太重，手腕被勒得发麻。
罗佳立即过来搭了一把手。
周承远没有动。
他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突然想起刚买它那天，他说这种二手机器丢人，不肯帮我搬进电梯。
当时，我还笑着解释，能用就行。
原来很多事，早就发生过了。
只不过我一直替他把难听的话，翻成好听的意思。
走之前，我指了指宣传图。
“这只石榴，谁做的？”
沈若宁的嘴角紧了一下。
“我的团队。”
“具体是谁？”
周承远打断我。
“若宁在国外学的东西，你又不懂，问这么细做什么？”
我看着沈若宁。
“你对接客户，也用Nora这个名字？”
她手里的纸巾被揉成一团。
很快，她又笑起来。
“很多人都叫这个名字。”
“也是。”
我没有继续问，拉上工具箱。
搬出来后，我租了一个能按时段使用的合规共享厨房。
对方按天收费，冷藏和配送另外算。
付完第一周费用，罗佳替我心疼了两秒。
“要不先歇几天？”
“歇一天，也得交一天房租。”
我把白板挂上墙。
写下第一款产品。
橘子乳酪盒。
原料好找，工序稳定，配送时不容易塌。
不做七层蛋糕，不做熬三个通宵的透明石榴。
先做能让我活下来的东西。
下午，罗佳帮我拍了四张照片。
没有滤镜。
切面、重量、配料、取货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天限量六十份，每份一百二十八元。
发出去十五分钟，卖了三份。
有一份还是罗佳自己买的。
她看着我：“要不我再买两份？”
“你家冰箱放不下。”
我把手机反扣，继续切橘子。
晚上八点，订单涨到二十一份。
九点半，三十七分。
十点四十，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一开口就问：“你是不是那个被赶走的替身？”
罗佳伸手想拿我手机。
我摆摆手。
“如果你问的是今天开始卖甜品的许禾，是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想订六份。你那个前男友，嘴太贱了。”
我笑了。
“谢谢，明天下午配送。”
第一批六十份，最终在十一点零七分售罄。
我把订单一张张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罗佳正拍照，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新订单。
是沈若宁发的动态。
她贴了我新店的产品图，又贴了自己的石榴作品。
配文很短。
“理解失恋后的情绪，但请不要把纠缠带进工作。创作者最基本的底线，是尊重原创。”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问。
是不是那个替身又抄她了？
我点开她配的作品局部图。
最下面，露出了模具压出的半个小字。
禾。
她裁掉了一半。
另一半，还在。
【第三章】
罗佳气得直接站了起来。
“她怎么敢？”
我把刚拌好的乳酪糊放进冷藏柜。
“因为她觉得，我不敢。”
以前，周承远的朋友拿我开玩笑，我不敢翻脸。
他把我的作品送出去，介绍时只说家里阿姨随手做的，我也没纠正。
我怕他不高兴。
趴在他朋友面前，让他没面子。
时间久了，他们就真的以为，我没有名字。
我把石榴原模放在操作台上，拍了一段短视频。
没有哭，也没讲三年的恋爱。
我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橘子乳酪盒与石榴造型甜品是两款不同产品。
第二，宣传图中的石榴由我制作。
第三，模具、原始照片和制作过程都在我这里。
说完，我把模具翻过来。
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禾字。
那是我第一次定制模具时，特意加上的。
当时觉得幼稚，却又舍不得删。
我想，总得有一样东西，明明白白写着是我的。
视频发出去没多久，周承远的电话就来了。
“删了。”
我继续给包装盒贴标签。
“理由。”
“若宁刚回国，你非得毁她？”
“她说我抄袭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她？”
“她没点你的名字。”
“我的店名和产品图都贴上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
“许禾，你以前不是这么咄咄逼人的！”
我手上一顿。
贴纸歪了。
我撕下来，重新贴了一张。
“以前你也没把十八万六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响。
不知道他摔了什么。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第二天，六十份甜品全部按时送完。
有两份因为配送颠簸，表面的奶油蹭到了盒盖。
我主动退了差价，又记下配送箱的问题。
晚上收工，罗佳把后台留言递给我看。
有夸的，有骂的。
也有人让沈若宁晒制作过程。
沈若宁没有晒。
她改了说法。
她承认作品在国内制作，但强调设计思路来自自己，我只是执行。
“高端甜品创作和普通厨厨劳动，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很快被传了出去。
罗佳念到后半句，直接笑出了声。
“她把劳动分三六九等？”
我的手指却停在另一行字上。
她说，这只石榴最初的设计灵感，来自她童年在外婆家吃到的一碗石榴籽。
可我做这只石榴，是因为那年市场里的石榴太贵。
有个给孩子过生日的客人，问能不能用糖做一只，好看，能分着吃，预算又不能超。
我试了十一版。
糖壳太薄会碎，太厚会黏牙。
里面七颗糖珠的数量，是为了适配当时那个尺寸，不是什么童年记忆。
我把这段话打出来，还没发，杨帆给我发来消息。
他约我见面。
地点就在共享厨房楼下。
我下去时，他正站在路边抽烟。
看见我，他把烟掐了。
“货款结清了，你以后别再给周家供货。”
“本来也不打算接新单。”
“最后两场做完，把交接留好。”
我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你的设计，不只被她用过这一次。”
里面是几份打印好的旧材料。
伦敦春季甜品展。
海外主理人分享会。
品牌联名提案。
三套作品，我都认识。
柚子塔、栗子山、透明石榴。
全是我做的。
署名却只有沈若宁。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指腹碰到纸边，划出了一道细口子。
血没立刻出来。
过了几秒，才慢慢沁出一点红。
“她不是付过三套产品的制作费吗？”
我记得那笔海外订单。
对接人说预算有限，先试合作。
我为了让作品更完整，连设计费都只收了很低的一部分。
杨帆没说话。
他抽出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内部报销单。
项目名称是，沈若宁个人品牌海外形象支持。
经办人，周承远。
附件里，有一封发给我的邮件。
就是当初那个叫Nora的客户发来的第一封询价函。
我看着最下方的日期。
那时候，我和周承远刚在一起两个月。
他曾摸着我的头，笑我运气好。
“你看，跟我在一起，连国外客户都有了。”
我当时高兴得一夜没睡。
杨帆的声音很低。
“那个邮箱，最开始是我按他的要求注册的。”
我抬起头。
“沈若宁从来没联系过你。”
他说。
“询价、压价、催交图，都是周承远的人做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作品是你的。”
【第四章】
我在楼下坐了二十分钟。
没有哭。
手指上的血凝住了，纸边却留了一道红印。
我问杨帆：“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他扯了一下嘴角。
“因为他今天让我补签一份说明，说那些设计是沈若宁提供的，你只负责加工。”
“你不肯？”
“我经手的是采购，不是替他造故事。”
他顿了顿。
“还有，他准备把拖欠供应商款项的事，全算在运营头上。”
原来如此。
他不是突然心软。
是周承远终于把刀递到了他面前。
我把文件收好。
“能发给我的，发我一份。不能给的，不用勉强。”
“我已经把我经手的邮件整理好了。”
杨帆看了我一眼。
“许禾，我以前觉得，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在乎。”
我低头笑了笑。
“我以前也觉得，他没那么坏。”
第二天下午，我约周承远到厨房拿最后两场宴会的确认单。
他来得很快。
进门时，甚至带着一点笃定。
“想通了？”
我把确认单递给他。
“数量、口味、交货时间，签一下。”
他没接。
目光落在我手上的创可贴上，声音缓下来。
“这里条件不行吧？”
“够用。”
“你要真缺个地方，可以回去。后厨那个位置，暂时还没人动。”
我看着他。
“是我的位置，还是替沈若宁干活的位置？”
他脸上的神情停住。
我把那封询价邮件打印件放到台面上。
周承远扫了一眼。
“杨帆给你的？”
“谁给的不重要。”
“他离职前挑拨关系，你也信？”
“这个邮箱是不是你让人注册的？”
他没有回答。
我换了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石榴是我设计的？”
他把车钥匙扔到桌上。
“知道。”
那两个字，落得很轻。
我却把指尖攥进了掌心。
我还记得做成功那天。
我端着那只石榴跑到他面前，让他看透明糖壳里的光。
他说太甜，不感兴趣。
原来不是不感兴趣。
是他已经想好了，要把它送给谁。
“为什么？”
周承远皱眉。
“你有手艺，她有履历和资源，组合一下有什么问题？”
“署的是她的名字。”
“你在意这个干什么？钱没给你？”
我喉咙发紧。
“你说那是欣赏我的海外客户。”
“我要不这么说，你能痛痛快快把东西给我？”
厨房里只剩冷藏柜的嗡鸣声。
我抬头看着他。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可他没有道歉。
他只是不耐烦地抹了一把脸。
“许禾，你非要把话说那么难听？”
我慢慢把那几张纸收起来。
“原来我不是替身。”
他看向我。
“我是你们便宜又好用，还不用署名的后厨。”
周承远伸手来拉我。
我后退半步。
他的手落了空，脸色又变了。
“你现在闹起来，对谁有好处？若宁的发布会已经排好了，周家也投了钱。”
我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三十万。”
“什么？”
“我给你三十万。视频删了，以前的事别提，石榴模具留下。”
他看着这间小厨房，语气恢复了熟悉的居高临下。
“够你卖多少盒蛋糕了？”
我把旁边的电子秤拿过来，放在桌上。
“你放上去。”
“什么？”
“三十万。放上去，看看能不能称出一个主创来。”
周承远脸上的血色一下涌上来。
“你别给脸不要脸！”
外面有人听见动静，探头往里看。
他立刻压低声音。
“许禾，别让我难堪。”
我终于笑了。
三年。
原来他最在乎的，从来都是这个。
“那就请你出去。”
我打开门。
“这里按时收费。你每多站一分钟，都在耽误我挣钱。”
那天下午，我没有发长文，也没把恋爱里的委屈摊给陌生人看。
我发了完整的创作记录。
草图。
十一版失败样品。
定制模具的沟通过程。
原始照片。
还有那笔所谓海外订单的往来邮件。
最后一张，是我的工作室新预约表。
我写明白，作品归属的争议我会继续处理，已经下单的客户正常收货。
一个小时后，沈若宁删掉了指责我抄袭的动态。
周家的宣传页也悄悄换了图。
没有道歉。
我不着急。
晚上十点，罗佳抱着电脑冲进来。
“有人找你。”
“订蛋糕？”
“不是。”
她把屏幕转向我。
一场本地酒店餐饮采购会，邀请我带作品参加供应商试吃。
邀请邮件最下面，列着另一家参会单位。
周家宴会。
主理人，沈若宁。
【第五章】
我没有立刻答应采购会。
先问了三个问题。
样品数量。
现场设备。
后续订单规模。
对方回复得很清楚。
不是选最漂亮的作品，是给几家酒店筛选能稳定交付的下午茶供应商。
每家带两款产品。
先试吃，再谈小批量试单。
我看完，回了一句可以。
罗佳比我还激动。
“用石榴，直接把她压下去。”
我摇头。
“那个做一只要很久，运输还容易碎。”
“可它最能证明你。”
“我去是做生意，不是证明我能熬夜。”
我把白板上那只石榴擦掉。
留下两款。
橘子乳酪盒。
桂花米酿小方。
一款我已经稳定做了两周。
另一款，还需要重新测试冷藏后的口感。
接下来六天，我几乎没离开厨房。
第一版太软，配送半小时后，切口就开始塌。
第二版米香被奶油压住。
第三版在刚做好的时候不错，冷藏到第二天，底层却发硬。
罗佳端着叉子，吃到后来直摆手。
“我这辈子第一次怕甜品。”
我也吃不动了。
可样品得自己尝。
不能把试错交给客户。
凌晨两点，我拆开第四版。
切口平整，米香清楚。
我刚松一口气，拿起旁边的记录表，又停住了。
原料成本超了。
按采购方给出的预算，这个版本做一单，忙一单，最后剩不下多少。
我把它划掉。
罗佳看着我。
“就差这几块钱？”
“对。”
“以后销量大了，总能赚回来吧？”
我摇头。
“每份都不赚钱，卖得越多，我越忙不过来。”
以前在周家，我最容易吃这个亏。
他说重要客户要面子，我就升级原料。
他说这次先让一点，我就不算设计费。
他说都是自己人，我就把临时加单也接下。
最后大家都夸他大方。
没人问过我，有没有剩下钱。
这一次，我把每一项都写清楚。
原料。
人工。
包装。
冷藏。
配送。
还有失败样品的损耗。
我不再拿自己的工资填窟窿。
第六天下午，合适的版本终于做出来。
我切下一小块，递给罗佳。
她吃完，没说话，又伸手拿了一块。
我知道，可以了。
采购会前一天，周承远忽然来电。
“你也报名了？”
“受邀。”
“你知道参加的都是什么人吗？”
“采购。”
他停了一下。
“不是在网上卖几十盒蛋糕那么简单。你到时候做不出量，丢的是整个行业的脸。”
我低头看了一眼供应计划。
每一项交付上限，我都标好了。
“我直接做得出来的。”
“许禾，别为了跟我赌气，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我现在的退路，比在你身边时宽。”
他冷笑。
“你以为网上那点热度能吃多久？”
“所以我在做产品，没空跟你吵。”
挂断电话后，我把最后一张成本表装进文件夹。
罗佳在旁边调相机。
她不会白替我干活。
我们说好了，拍摄和运营按项目结算。
她最开始不肯。
我把转账记录给她看。
“你替我搬家，是朋友。”
“你帮我挣钱，是工作。”
“我刚从一个混淆这两件事的人身边出来，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收了钱。
第二天到会场，我远远就看见周承远。
沈若宁站在他身边，面前摆着一只很漂亮的展台。
上面是透明石榴。
比我原来的大了一圈。
顶部，插着一张主理人介绍卡。
周承远看见我，视线从我的冷藏箱扫到折叠推车上。
“就带这些？”
我点头。
“够了。”
沈若宁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样品盒。
“许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这种采购会很看重品牌形象。”
我把推车刹车踩下。
“也看重能不能吃。”
她的笑僵住了。
主持人开始说明试吃规则。
所有产品重新编号，不放品牌，不放主理人介绍。
先盲评，再公开供应商。
沈若宁猛地转头，看向周承远。
而我低头，把店名贴纸从样品盒上揭了下来。
【第六章】
第一轮只尝味道。
第二轮看产品在冷藏与短途运输后的状态。
第三轮才谈报价、交付和售后。
我坐在等候区，把手里的资料又检查了一遍。
周承远坐在斜对面。
他还在看手机。
沈若宁不时往试吃区张望，指甲在桌面敲得很急。
一个小时后，工作人员开始叫编号。
我的两款都进了下一轮。
沈若宁的石榴没有。
她直接站了起来。
“不可能。”
旁边的人全看过去。
她很快意识到失态，勉强笑了一下。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评价。”
工作人员把反馈表递给她。
我离得不远，看见上面有两行字。
糖壳偏厚，切分困难。
运输后表面受潮，稳定性不足。
这两个问题，我当年都踩过。
所以后来，我只在能现场组装的场合做这款甜品。
把它放进酒店日常下午茶套餐，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沈若宁捏着那张纸，突然看向我。
“你是不是提前跟主办方说了什么？”
等候区静下来。
周承远也站了起来。
“若宁。”
她没理，声音拔高。
“网上那些事，本来就没说清。现在连盲评都能这么巧？”
我把自己的反馈表翻过来，放到桌上。
“我的编号，你刚才知道吗？”
她没回答。
“评委知道吗？”
周承远走过来，压低声音。
“许禾，够了。”
我看着他。
“是我先说话的？”
几位采购负责人正从试吃区出来。
有人停下脚步，询问发生了什么。
沈若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没什么，沟通有点误会。”
我没有追着争。
因为我的编号被叫到了。
走进洽谈区，采购负责人先问我，最多能稳定交付多少。
我报了一个不大的数字。
对方挑眉。
“这个量，不够我们全面铺开。”
“目前不够。”
我把扩产计划递过去。
“可以先做两周试单。确认口味和损耗率后，再增加批次。超出能力的量，我不接。”
“别人都说能做。”
“做不了，最后耽误的是你们。”
对方翻了几页资料，指向其中一栏。
“临时加单怎么处理？”
“约定时间之前可以调整。超过时间，我会明确回复能补多少，不口头答应全部。”
又问了原料替换、配送破损、节假日安排。
我一项项答。
没有一句是周承远以前教我的话。
全是我在后厨吃过的亏。
结束时，对方收下资料。
“先从试单开始。”
我走出来，手心全是汗。
罗佳递给我一瓶水。
“怎么样？”
我喝了一大口，才笑出来。
“两家试单。第三家让我补一份方案。”
她伸手跟我击掌。
掌心撞上的那一下，又脆又响。
周承远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看见我手里的意向单，脚步顿住。
“你压了多少价？”
“没压。”
“不可能。”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
“你觉得不可能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
试单没有让我一夜暴富。
它让我连续两周凌晨四点起床。
有一次配送车临时出问题，我跟着备用车一起送货，到酒店后又重新核对数量。
有一次橘子批次的酸度不一致，我临时调整了生产安排，没有拿口味不稳定的产品去交差。
第一周赚得不算多。
第二周，损耗降了下来。
月底，两家酒店都续了单。
第三家也开始试供。
我签下固定时段的厨房合同，又把一位做过餐饮生意的师傅请了回来。
付款日那天，我把工资和货款按时转出去。
手机上的余额短了一截。
心里却踏实。
以前钱拿不到，是别人一句话。
现在钱花到哪里，我自己知道。
傍晚，罗佳拿着一份电子海报来找我。
周家宴会甜品创业营。
主讲人，沈若宁。
宣传内容里写着，成熟产品、稳定供应链、酒店渠道、开店扶持。
我往下翻，看见一张后厨工作照。
照片里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半张脸。
那是我。
我的右手小指，做糖时烫伤过，指节边有一道细长的疤。
照片上的手，也有。
海报下面还有一行字。
核心研发团队，现场授课。
开课日期，就在三天后。
【第七章】
我先把海报完整保存下来。
然后给周承远打电话。
“把我的照片撤掉。”
他接得很快。
“什么照片？”
我把海报发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宣传部找的素材，没露你的脸。”
“那也是我。”
“你不说，谁知道是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核心研发团队。
“你们收了钱，学员来了，发现教不了，准备怎么办？”
周承远不耐烦。
“若宁当然能教。”
“她连石榴的运输条件都不知道。”
“她不擅长实操，不代表她不懂经营。”
“所以还要拿我的实操照片，替她证明？”
他沉默两秒，换了语气。
“你过来讲两天。”
我没说话。
“正常付课时费。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谁勾销谁？”
“许禾，别得理不饶人。你现在也需要曝光，这次活动对你没坏处。”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操作台上。
罗佳在旁边听得拳头都攥紧了。
“我最后说一次。”
我盯着那张海报。
“我没有参加，不会授课，也没授权你们用照片和作品招人。”
“今天撤掉，说明白。”
他嗤了一声。
“你真以为没你，我们就开不了？”
我挂了。
当天晚上，我在自己的账号发了澄清。
没有参与该培训。
没有提供加盟服务。
现阶段只做产品供货，不卖开店承诺。
评论区很快来了几个已经缴费的人。
有人把报名页面发给我。
所谓核心研发师介绍，用的甚至是我做过的产品列表。
只是名字换成了沈若宁。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罗佳问：“还忍？”
“不忍。”
我关掉页面。
“但先把明天的货做完。”
三天后，我按时交完订单，换了件干净衬衫，去了开课现场。
罗佳带着相机。
我带着石榴模具、原始照片，以及那张宣传海报。
杨帆也来了。
他已经从周家离职，手机里留着自己参与过的采购和宣传对接记录。
我们进去时，沈若宁正站在台上。
她面前放着一只提前做好的石榴。
周承远坐在第一排。
台下几十个人，桌上摆着培训资料。
沈若宁拿起话筒。
“很多人觉得甜品靠天赋，其实更重要的是成熟体系。我们这套产品，已经在多家酒店验证过。”
我站在门口，听到这里，直接开口。
“哪几家？”
所有人回头。
周承远的脸一下沉了。
“许禾，你来干什么？”
我举起海报。
“有人拿我的照片收钱，我来看看。”
沈若宁紧紧握着话筒。
“这是私人活动。”
“宣传页写我会现场授课。”
我走到前排。
“我本人怎么反而不能来？”
台下开始有人翻手机。
有个已经找过我的学员站起来。
“对，我们报名时问过，对方说研发师本人会教。”
周承远转头朝工作人员使眼色。
我先一步开口。
“不用关屏幕，我自己带了东西。”
我把模具放到台面，翻过来。
那个禾字，清清楚楚。
沈若宁咬着牙。
“我已经解释过，你只是执行人员。”
“好。”
我看向她面前那只石榴。
“那你告诉大家，这个作品为什么是七颗糖珠，不是八颗？”
她脸色微僵。
“设计需要。”
“什么需要？”
“我没有义务跟你讨论这些细节。”
“你今天收钱，不就是来讲细节的？”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沈若宁的脸迅速涨红。
我没有停。
“上壳和下壳的接缝为什么不在中线？”
“这个尺寸为什么要留排气孔？”
“为什么成品拍摄后三小时，就必须拆掉重新装？”
她的呼吸乱了。
周承远猛地站起来。
“够了！她负责创意，你负责制作，非要把分工说成偷？”
我转头看他。
“那创意过程呢？”
罗佳把平板举起来。
上面是我当年拍的试做视频。
第一版，壳体碎裂。
第二版，糖珠粘连。
第三版，底座承重失败。
我在镜头里皱着脸，一边记数据，一边擦手。
最后一段，拍到了我把禾字刻进定制稿的动作。
没有漂亮灯光，也没有主厨服。
只有油渍、糖屑，以及我当年那张熬得发青的脸。
台下彻底安静了。
沈若宁盯着屏幕，忽然伸手去关。
罗佳把平板收回来。
“别碰我的设备。”
沈若宁声音尖了。
“就算是她做的又怎么样？市场认的是品牌，不是一个在后厨干活的人！”
这句话一出，台下有人直接摔了笔。
“那我们花钱来学什么？学你找人干活，再把名字换成自己？”
周承远冲过去拉她。
她甩开他的手。
“你现在拉我有什么用？不是你说她闹两天就消停了吗？”
我看向周承远。
他额角青筋绷得很明显。
杨帆就在这时候，把一份材料放上了台。
“既然说到这里，海外品牌包装那笔费用，也一起解释吧。”
【第八章】
杨帆没有长篇大论。
他只把自己经手的几份邮件和报销记录摆出来。
谁发的委托。
谁提供的图片。
谁批准把作者信息去掉。
每一页，都有日期。
沈若宁站在台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周承远伸手就要拿。
杨帆按住纸。
“复印件，你拿走也没用。”
“你一个离职员工，凭什么插手公司的事？”
“凭这份说明，你让我背。”
杨帆又拿出一页纸。
上面是周承远前几天要求他签的声明。
产品由沈若宁原创，运营部门对外宣传存在理解偏差。
杨帆没签。
他把纸放下，声音不大。
“承远，谁犯的错，谁自己认。”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要求退款。
有人追问宣传里承诺的酒店渠道到底是什么。
周承远拿过话筒。
“各位不要被私人感情问题影响。今天的情况，我们会处理，课程也会正常进行。”
我站在台下看着他。
又是私人感情。
他对我做的所有事，只要一出问题，就能被归到我不够大度、我放不下、我闹脾气。
我抬起头。
“我今天没有问过你一句，为什么不爱我。”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拿我的作品，冒充她的履历。”
“你别再拿分手替自己遮丑。”
台下突然响起掌声。
不多。
但足够让周承远的话堵在喉咙里。
沈若宁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话筒往桌上一放。
“你冲我来做什么？一开始就是他给我的图！”
周承远猛地回头。
“沈若宁！”
她眼睛发红。
“怎么？现在想让我一个人担？不是你说国内做东西的人多得很，花点钱就有人肯卖？”
他快步过去，压着声音说了句什么。
沈若宁却把手抽了出来。
“你还嫌我丢人？你给我看过几次原始邮件？你说都处理好了！”
我没有再说话。
不需要了。
他们自己把最后一层皮撕了。
活动没能继续。
工作人员开始登记退费诉求。
我把模具装回包里，准备走。
周承远追到走廊，拦住我。
“你满意了？”
他的领带歪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我看了看表。
“还行。”
“还行？”
“我的照片撤掉了，作品是谁做的，也说清楚了。”
他盯着我，呼吸越来越重。
“许禾，三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留？”
我抬头看他。
“今天之前，我已经给过你撤图的机会。”
“你非要这样？”
“是你非要。”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正好压在我以前烫伤的位置。
我疼得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我抬手，把他那根勒得最紧的手指掰开。
“放手。”
罗佳立刻上前，镜头没有放下。
周承远看见镜头，终于松开。
我揉着腕骨。
上面已经红了一圈。
“以后再谈工作，发邮件。”
说完，我绕过他，直接走了。
那之后的半个月，我忙得几乎没空看他的消息。
培训事件的后续，有报名的人自己追。
作品归属的问题，我把资料交给了能帮我处理的人，按流程往下走。
我没有靠这件事天天更新。
我拍生产。
拍称重。
拍失败样品。
拍员工准点领工资时，在群里发的一排笑脸。
热度确实会过去。
但愿意第二次买甜品的人，留了下来。
第三个月，我签下第一间小店。
面积不大。
一半展示，一半取货。
门头只写了两个字。
禾记。
罗佳站在店门口，举着相机问我。
“老板，开业感言。”
我把最后一盆绿植摆好。
“按时交货，按时发钱，争取明年也开着。”
她笑得相机直晃。
开业当天，我没有邀请周承远。
他却来了。
手里拿着一束花。
进门第一句话，是：“若宁走了。”
我正替客人打包，连手都没停。
“所以？”
他站在柜台前，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重新开始。”
【第九章】
我把包装盒交给客人，确认取货码，才抬头看他。
“重新开始什么？”
周承远把花放到柜台上。
“我们。”
“哪个我们？”
他的脸僵住。
“许禾，我知道你有气。”
后面还有客人排队。
我把花挪到不挡人的位置，朝旁边让了让。
“麻烦去那边说，别影响营业。”
他看了一眼四周，还是跟了过来。
店门口放着两把椅子。
我没坐。
他也只好站着。
“若宁回国外了。”
“听见了。”
“她把合作弄成那样，出了事只知道推给我。”
我看着他。
“你来找我，告她的状？”
周承远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跟她结束了。”
“那是你的事。”
他沉默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戒指。
我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以前是我没想清楚。你照顾我三年，我都记得。”
“我给你做了三年的饭、收拾东西、替你撑宴会、垫货款，你现在总结成照顾。”
“你非要这么算吗？”
“你教我的。”
他攥着盒子的手收紧。
“我都已经来低头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这句话太熟悉。
他低头，就必须有人感恩。
他道歉，就必须有人原谅。
他回头，我就得站在原地。
我看着他，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只觉得累。
不是现在累。
是想起过去的自己，替她觉得累。
“周承远，我拒绝。”
他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没有绕弯，也没有借机提条件。
“感情不重新开始，工作也不合作。”
“花拿走，戒指收好。”
“店里忙，不送。”
我转身要进门，他又叫住我。
“许禾。”
这次，他声音更低。
“甜品线快撑不住了。”
我脚步停了一瞬。
他立刻往前走。
“若宁把供应商关系弄得很僵，之前几个客户也不肯再谈。你回来，条件随你开。”
原来如此。
前面那些话，绕了半天，终于绕到正事。
我转过头。
“你是来求复合，还是来求供货？”
他的脸一下红了。
“这两件事不冲突。”
“对你不冲突。”
我指了指店里的价目表。
“对我冲突。”
“我现在只跟尊重供应商、按时付款、愿意把条件写清楚的人合作。”
周承远盯着我。
脸上的那点软和，慢慢退了下去。
“你现在开的店，不也是拿我的钱做起来的？”
我手指一顿。
罗佳正好从店里出来。
她听见这句，直接停在门口。
“什么叫你的钱？”
周承远下巴绷紧。
“十八万六，是不是我给的？”
我看着他，竟然笑了。
“原来你以为，那是分手费。”
“没有我，你哪来的启动资金？”
“那是你拖欠的货款。”
“钱是从我公司账户出去的。”
罗佳掏出手机。
“那我们正好把账说清楚。”
周承远看见她举起手机，脸色变了。
“你拍什么？”
“拍老板承认付过供应商货款。多难得。”
我把罗佳的手机压下来。
“店门口有监控，不用拍。”
然后，我走回柜台，拿出那个用旧了的文件夹。
从十八万六那天起，我就一直带着它。
里面不是情书。
是订单。
对账单。
原料票据。
场地使用费。
结算记录。
我翻到最后一页，放到周承远面前。
“你要不要看看付款用途？”
他没有低头。
“许禾，我今天是来给你台阶的。”
“那你收好。”
我合上文件夹。
“我不下去。”
门口聚了几个等取货的客人。
有人认出他。
议论声起来了。
周承远的耳朵迅速红了。
他最怕的场面，又来了。
我原以为他会走。
他却突然提高声音。
“没有我，你能接到那些高端订单？你那些东西，我不拿出去，谁认识你？”
店门口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
“所以你承认，东西是我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说的是资源！”
“你说的是我的作品，你拿出去，署了她的名字。”
“我没有那个意思！”
罗佳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
“刚才大家都听见了。”
周承远猛地朝她看过去。
“我们之间的事，轮得到你说话？”
我往前一步，挡住他。
“我朋友的店务工作，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他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我。
过去每次他露出这个表情，我都会先软下来。
这次，我没有。
几秒后，他忽然伸手去拿柜台上的文件夹。
我按住。
“想清楚。”
他手指停了。
“再拿一次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今天就别想体面地走。”
那天，他终于把花和戒指一起拿走了。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
三天后，杨帆给我打来电话。
“周家准备停掉甜品业务，清点设备了。”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但承远不肯。”
“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帆顿了顿。
“他把你工作室的名字写进了新方案，说你会回来负责研发。”
【第十章】
我看到那份方案时，正在核对新一批包装。
最上面写着禾记。
下面是我早已撤出周家后厨的产品照片。
合作负责人一栏，也是我的名字。
周承远还是没明白。
他以为只要把话说出去，我就会为了不让场面难看，替他圆回来。
以前，我确实圆过很多次。
他说能做五百份，我熬夜做。
他说不要加急费，我自己吃亏。
他说许禾不会介意，我就连介意都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我拿起手机，给所有涉及的合作方发了同一份说明。
没有合作。
没有授权。
没有供货承诺。
如果需要核实，可以直接联系禾记。
说明发出去的第二天下午，周承远又来了。
这次没有花，没有戒指。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看见了，没出去。
直到最后一位取货客人离开，他才走进来。
“撤回去。”
我把当天的订单表收好。
“不能。”
“我只是想先稳住那边，等我们谈好条件，再正式签。”
“我们没得谈。”
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知道方案被退回来，会怎么样吗？”
“知道。”
我抬头。
“你要为自己写的东西负责。”
他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替你负责。”
“现在，我只替我的员工和客户负责。”
店里很安静。
冷藏柜的声音清清楚楚。
周承远站在柜台前，突然问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三年前，我真的爱过他。
我曾经把一只糖做的石榴捧到他面前，只想让他认真看一眼。
也曾在他凌晨回家的时候，反复热一碗已经坨掉的面。
那些事不是假的。
但它们不能成为他一直欠账的理由。
“爱过。”
我说。
“已经结束了。”
他垂下头，手掌撑在柜台边。
很久，才又开口。
“最后一次，帮我。”
“恢复供货，把新方案撑起来。半年，不，三个月也行。”
“正常合同，正常付款。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
我看着他。
“你现在才明白，原来正常合同和正常付款，也算条件。”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了。
我拿起门边的营业牌，翻到结束营业。
“我要关门了。”
周承远没动。
我朝门口走。
下一秒，他抓住了我的袖口。
我低头看过去。
他松开手，然后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膝盖碰到地砖，闷闷一声。
我后退半步。
“起来。”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许禾，你帮帮我。”
“我以前确实混账，你怎么骂我都行。”
“我不能就这么把这块业务做没了。”
我看着他。
以前，我总以为，他愿意为我低一次头，我就会心软。
真到了这一天，我才发现，不会。
他跪的不是失去的三年。
是撑不下去的业务。
是被退回来的方案。
是他再也保不住的面子。
我伸手按下门边的通话键，让物业帮忙过来。
周承远猛地抬起头。
“你一定要让别人看见？”
我手停了一下。
然后把门打开。
“是你自己跪的。”
他僵在那里。
几秒后，慢慢撑着柜台站起来。
脸色难看得厉害。
我没有羞辱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侧身，让开了出去的路。
那次之后，他终于没有再来谈复合。
周家的甜品线后来停了。
沈若宁的课程退款拖了一段时间，报名的人仍在追后续。她又给我发过一次消息，问能不能联名做产品，名字可以写我的。
我没有回复。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应该尊重谁。
只是不到自己需要的时候，不肯。
我的日子没有从此变得轻松。
第一间店开了半年，我才真正把现金流捋顺。
第二家店筹备时，我因为选址问题，连续否掉了三处地方。
有人劝我趁热度多开。
我没听。
我知道订单排满的声音很好听。
也知道交不出货时，道歉没有那么值钱。
第二年，我搬进了自己的生产场地。
第三家店开业时，团队已经有二十多人。
我不用再凌晨起床亲自装每一盒甜品，但每周仍会留半天在厨房试新品。
原来那台二手厨师机，被我清理干净，摆在办公室门口。
能用。
没卖。
罗佳后来有了自己的内容工作室，我们照旧签合同、按项目结算。
杨帆偶尔会替我介绍适合的人。
有一次，他问我，周家清掉的一批设备要不要看。
我去看了。
只挑了两台维护记录完整、确实用得上的机器。
按价付款，签交接单。
没为了出气，把不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搬设备那天，我又走进了从前的后厨。
原来放我工具箱的位置，空着。
操作台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糖渍。
我摸了一下，很硬。
周承远站在门口。
比上次见面瘦了些。
他没有走近。
等装卸的人把东西搬出去，他才问。
“那只石榴，你后来还做过吗？”
“做过。”
“卖得好吗？”
“不错。”
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
“这次署名是谁？”
我看着他。
“许禾。”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拿好交接单，走出后厨。
外面，罗佳正倚着车等我。
她冲我晃了晃手机。
“新店的产品卡做好了，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
透明石榴。
创作者，许禾。
下面还列着参与改版的同事名字。
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看完，点了确认。
手机紧跟着震了一下。
是新合作方发来的合同终稿。
对方问，研发团队的名字，是否按我提供的名单全部保留。
我站在车边，认认真真回复。
“一个都不能少。”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签约通知跳了出来。
甲方已确认。
请禾记负责人许禾签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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