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两万块红包，把围裙扔进垃圾桶，离开了岳父家的年夜饭。
他嫌我是打工的，不配和做老板的儿子坐一桌。
我年薪三百六十万，没跟他争。
初三，小舅子欠债六百八十万，老婆哭着求我卖房救命。
我笑了：“让你爸卖。”
她说，那是赵家的根，不能动。
下一秒，债主发来一张担保书。
落款竟是我的名字。
【第一章】
“谁让你坐这儿的？”
我的筷子刚碰到鱼肚，赵德顺就拿酒杯敲了敲桌面。
“赵鹏今天带客户来。这桌坐的都是做生意的人，你一个打工的，往这儿凑什么？”
我放下筷子。
身后的赵慧推了我一下。
“厨房还有菜，你先端完。旁边不是给你留凳子了吗？”
她指着厨房门口。
一把塑料凳，旁边放着垃圾桶。
我看了她两秒，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重新塞回口袋。
接着摘下围裙，丢进垃圾桶。
“菜谁爱端谁端。”
赵慧的手僵在半空。
“周成，大过年的，你给谁甩脸？”
“没给谁甩脸。”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这顿饭，我不吃了。”
赵鹏靠在主位上，晃着酒杯。
“姐夫，不至于吧？我爸就是让你帮个忙。你在公司不也得听领导安排？”
桌上有人放下筷子。
赵海举着手机，本来在拍年夜饭，镜头跟着我转了过来。
赵德顺伸手往下压了压。
“把手机放下。自家人闹笑话，你也拍？”
赵海没关，只把手机扣在掌心。
我扣上外套纽扣。
赵慧拽住衣角。
“你别闹了。爸忙了一天，你就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吃顿饭？”
我看向她。
“谁忙了一天？”
她嘴唇动了动。
我指着桌上的菜。
“早上七点，你弟还没起。我去市场买鱼买肉，搬了四箱酒回来。”
“十点开始，我在厨房站到现在。”
“你爸下午打牌，你弟洗车。你告诉我，谁忙了一天？”
赵鹏把酒杯放下。
“做顿饭还要报工时？一家人算这么清楚，日子还过不过了？”
“行。”
我从桌边拿起酒盒。
“酒也是一家人的，那买酒的钱，你给我？”
他伸手来抢。
“这酒是我招待客户的！”
“所以该你付。”
我把付款记录亮给他。
两万四千八百元。
赵海抬起头。
“这不是鹏哥买的？姑父刚才还说，鹏哥挣了钱，过年舍得给家里花。”
赵德顺的脸绷了起来。
“谁买的不都一样？女婿给老丈人买几瓶酒，还想让人供着？”
“买酒不需要供。”
我看了一眼厨房门口。
“也不该配垃圾桶吃饭。”
赵慧挡在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非得在客户面前拆我弟的台？”
“刚才你爸赶我下桌，怎么没见你拦？”
她松开我的衣角。
“你和他能一样吗？他现在开公司，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拿固定工资，受点委屈又不会少一分钱。”
我把酒盒放回桌面。
没拆封的两瓶，我拎走。
已经开了的，我没碰。
赵德顺猛地拍桌。
筷子滚下来，落在我脚边。
“站住！”
我没动。
他指着我的口袋。
“红包呢？”
“没送出去。”
“你每年都给，今年当着这么多人收回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年不给了。”
赵鹏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周成，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两万块钱，谁稀罕？”
“那就别问。”
我转身去拿玄关上的两个玻璃罐。
我妈腌的萝卜。
早上我送过来，赵德顺嫌丢人，让赵慧放鞋柜下面。
刚才那桌菜，有三道是按他的口味做的。
这两罐萝卜，他连盖子都没打开。
赵慧伸手按住罐口。
“你连这个都拿走？”
“我妈洗了三遍，切了一上午。”
我把她的手拨开。
“没人吃，我带回去。”
赵德顺从椅子上站起来。
“就是让你端几个菜，你就这么记仇？你妈平时怎么教你的？”
玻璃罐在我手里磕了一下。
我抬头。
“你可以不吃她做的东西。”
“别提她。”
屋里安静下来。
赵鹏想往前走，又被赵慧拦住。
她盯着我。
“你今天跨出这个门，以后别怪我爸不给你留位置。”
我看了眼那把塑料凳。
“留给别人吧。”
门关上时，里面传来赵德顺的声音。
“让他走！我倒要看看，没了赵家，他这个年能去哪儿过！”
我把东西放进后备厢，拨通我妈的电话。
她接得很快。
“成子，吃完了？”
“没有。回去跟你吃。”
电话那头传来碗碰灶台的声音。
“我就说多包点饺子没坏处。你慢点开，锅还没烧水。”
我关上后备厢。
车门刚拉开，赵慧追了出来。
她没穿外套，手里捏着两张纸。
“你要走也行，先把这个签了。”
我接过来。
第一页写着家庭资金调配确认。
第二页最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字。
本人同意加入上述债务，并承担相应清偿责任。
金额，六百八十万元。
【第二章】
我把第二页举到赵慧眼前。
“谁欠的钱？”
她看了眼楼上的窗户。
“你先进车里，外面说话难听。”
“谁欠的钱？”
“赵鹏做生意，资金周转不开。只是让你帮着签个字，不是现在就让你拿钱。”
“六百八十万，叫签个字？”
她伸手想把纸拿回去。
我退了一步。
“你们刚才不是说，拿工资的不配跟老板坐一桌？”
“现在老板欠钱，要拿工资的签？”
赵慧咬住嘴唇。
“他是我亲弟弟。”
“所以呢？”
“你帮他这一次，以后他挣了钱，能不记你的好？”
我拿出手机，拍下两页纸。
她伸手挡镜头。
“都是家里的事，你拍什么？”
“六百八十万，不留个底？”
纸上留了采购方的联系电话。
我拨过去，开了免提。
对方先问我是谁。
“周成。有人拿了一份债务确认书让我签。请问，你们这笔钱，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那边停了几秒。
“周先生，保证书不是已经签过了吗？”
赵慧扑过来按我的手机。
我抬高手。
“我没签过任何保证书。”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赵鹏提供的材料里，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本人自愿承担责任的签字。”
我看向赵慧。
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先挂电话。”
我没动。
“请把那份材料发给我。我现在明确告知，我不认可那个签名，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签。”
对方的声音压了下来。
“那我们也要核实。赵鹏说，您负责技术把关，他的设备来源绝对没问题。”
“我没替他的生意做过任何承诺。”
赵慧伸手去拉车门。
“周成，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把电话挂断，看着她。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怎么出去的？”
“办事的时候总要用。”
“办什么事？”
她不答。
我问得更慢。
“你拿我的证件，替你弟办了什么事？”
她眼睛往楼上看。
二楼窗边站着赵鹏。
他手里夹着烟，冲赵慧做了个手势。
赵慧转过脸。
“就是让客户放心一点。你不是一直说，他做事不稳吗？他这回想踏踏实实干，你又不肯帮。”
“踏踏实实干，需要冒我的签名？”
“签名的事我不知道！”
她声音拔高。
楼上赵鹏把窗户推开。
“姐，别跟他废话！他不愿意就算了，真当咱们求着他？”
我抬头。
“赵鹏，你敢当着客户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他夹烟的手停在窗框上。
“我跟我姐说话，关你什么事？”
“六百八十万要我签名，又关我的事了？”
他把窗户甩上。
赵慧揉了揉手腕。
“你今天喝酒了没有？”
“没有。”
“那你把我也送回去。”
“你不是要在这儿过年？”
她拉开副驾驶。
“我跟你回去，路上说。”
我把两页纸递还给她。
“纸留下照片就够了。你回去问清楚，这是谁出的主意。”
“你什么意思？”
“你把事情说明白之前，别去我妈面前演一家人。”
她抓着车门不放。
“周成，我跟了你五年。”
“我也跟你过了五年。”
“所以我才站在这里问。”
她手指松开了。
车开出小区，手机连续震了几次。
赵德顺发来一段语音。
我停在路边听。
“男人挣几个钱，别忘了是谁让你成的家。赵慧嫁给你，不是跟你受气的。初三之前，你自己回来把事情办了。”
下一条是赵鹏。
“你不是最爱讲规矩？行，咱们就按规矩办。以后我姐受了委屈，你一分别想省。”
我没回复。
采购方发来了扫描件。
第一页是设备供货合同。
第二页是交付计划。
第三页是以我名义出具的保证书。
签名写得很用力。
周成。
成字最后一笔向上挑。
我写字从来不这么收笔。
下面还有一栏见证说明。
证明保证人本人自愿签署，已知悉所承担责任。
见证人，赵慧。
她的慧字，我认得。
结婚那天，她在登记表上写错了一次，换了张表，最后一笔还是拖得很长。
我把图片放大。
这一次，也拖得很长。
手机响了。
赵慧打来的。
我接通，没说话。
她先开口。
“客户给你发什么了？”
“你不知道？”
“有些文件就是走个形式，你别看见几个字就上纲上线。”
“赵慧。”
我把车窗降下来。
冷风灌进车里，吹得纸巾角不停抖动。
“见证人是什么意思，你不懂？”
她那头没了声音。
“你看着谁，签了我的名字？”
【第三章】
初一早上，赵慧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见证那栏是赵鹏让她签的，别的她不清楚。
我回了六个字。
让他当面说清楚。
她没再回复。
我把涉及我名字的材料发给采购方，又向公司报告了有人冒用员工身份的情况。
值班同事打来电话。
“你先别替任何一方作判断。把收到的原始文件留好，公司这边也要核对，他们究竟用了哪些材料。”
“知道。”
“还有，采购方说赵鹏自称是我们的授权渠道。”
我手指停在桌沿。
“我没听说他拿到过授权。”
“我们现在也查不到。等相关记录核完，正式回复。”
初三上午九点，赵慧来了。
我妈去市场买菜。
她站在门口，头发扎得歪，手里的包没拉好。
“周成，你帮帮我。”
我没让她进屋。
她抓住我的袖子。
“六百八十万，今天就要。客户说拿不到设备就退款，我弟根本凑不出来。”
“货呢？”
“还没买。”
“钱呢？”
她张了张嘴。
“周转掉了。”
“周转到哪儿了？”
“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先把人救下来行不行？”
楼道里有人开门。
她往我身边靠了靠，声音压下去。
“我们进去说，别让人看见。”
我把门带上，站在楼道里。
“初三以前，让我自己回去办。”
“你爸除夕那条语音，不是这么说的？”
赵慧眼泪掉下来。
“他就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脾气，值六百八十万？”
“你一年挣三百六十万，少花两年就有了！”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年薪不是余额。”
“税不用交，生活不用过，我妈不用管？”
她擦了把脸。
“你可以先把房卖了。”
我看着她。
“哪套房？”
“你妈住的那套。”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她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
“那套房是你婚前买的，手续简单。附近现在成交价不低，卖了再加点存款，能凑上。”
我没说话。
她往前一步。
“阿姨先跟我们住。以后你再买一套，这又不是什么过不去的事。”
“你爸不是有两套房？”
赵慧立刻摇头。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老房子是他们住的，新房子是给赵鹏结婚的。那是赵家的根，不能动。”
我点了点头。
“我的房，就可以动。”
“我妈住了七年的家，就可以给你弟腾钱。”
“周成，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你说句好听的。”
我看着她。
“你弟欠债，为什么不能卖你爸的房？”
她手里的包带被攥出一道折痕。
手机又响了。
采购方联络人通知我，上午十一点，在赵德顺家对账。
他会带原始合同过来。
“周先生，我们也不想找错人。你说签名不是你的，那就把几方都叫齐，材料摆开。”
“可以。”
赵慧听完，往楼下走了两步，又停住。
“等会儿见了我爸，你别提卖房。”
“怕他受不了？”
“他一辈子最看重脸面。”
“我妈没脸面？”
她嘴唇抿住了。
十一点，我到了赵德顺家。
年夜饭的桌布还没撤。
油点干在上面，靠厨房的位置，依旧放着那把塑料凳。
赵鹏坐在沙发上抽烟。
赵德顺见我进门，指了指主桌。
“来，坐这儿。”
我没坐。
采购方把文件放到桌上。
“先确认原始责任，再谈怎么解决。”
赵德顺伸手去按。
“都是一家人，先商量钱，纸上的事以后再说。”
对方把文件抽回来。
“钱也是照纸给出去的。”
原始合同最后一页，有赵德顺的签名。
旁边附着两套房产资料。
他以个人名义为儿子的这笔交易提供保证。
签署时间，比那份冒我名字的保证书早了二十三天。
我把那页纸转向赵慧。
“原来你们不是怕没处住。”
“是你爸早就签过了。”
赵德顺的手指猛地敲在桌上。
“我签是因为相信你们夫妻！难道我还能看着儿子做不成生意？”
“你签之前，问过我？”
“这还用问？”
赵慧拿起水杯，又放下。
杯底磕得咔一声。
我翻到文件后面的资金补充方案。
其中夹着一份房产估价资料。
照片上的阳台，有我妈养的两盆葱。
估价日期，是腊月二十六。
我抬起头。
“赵慧。”
“除夕之前，你就带人去看过我妈的房？”
【第四章】
赵慧把估价单翻扣在桌上。
“我只是让人看看，没答应卖。”
“你拿谁的钥匙开的门？”
“你的备用钥匙。”
“我妈呢？”
“她那天去医院复查了。”
赵德顺抬手打断。
“先不说这些。房子估了四百八十万，再加上你们两口子的积蓄，缺口没多少。”
我盯着他。
“你连我的钱怎么凑，都算好了。”
“我算的是一家人怎么渡难关！”
“除夕晚上，我还是个不配上桌的外人。”
“今天就成一家人了？”
赵鹏掐灭烟。
“你不就是想要个面子吗？爸都让你坐主位了，你还想怎样？”
我伸手，把那把塑料凳拖到桌边。
凳脚摩擦地砖，发出一串响声。
“我坐这个。”
赵德顺的下巴绷紧。
“周成，别给脸不要脸。”
“那就收回去。”
我坐下，把扫描件和原件排在一起。
“我的签名是假冒的。赵德顺的签名，你本人认不认？”
他不回答。
采购方看着他。
“赵先生，签合同的时候我们拍过照。”
赵德顺喉结动了一下。
“我又没说不认！”
“好。”
我把他的那份推回去。
“你认你的。”
“别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赵鹏拍着桌子站起来。
“你真以为你能摘干净？设备资料是你们公司的，技术担保写的是你，你现在说不认就不认？”
我翻开他提供的授权材料。
印章的边缘缺了一块。
设备型号后面，多了一组已经停用的编号。
我问他。
“这份授权，谁给你的？”
“公司给的。”
“哪个公司的人？”
“商业机密，凭什么告诉你？”
我的手机响了。
值班同事发来了核对结果。
我征得对方同意，把正式回复转给采购方。
对方看完第一段，眉头压了下来。
不存在这份授权。
材料所列设备，也不在那份供货计划里。
赵鹏冲过来，想拿手机。
我把手机递给采购方。
“原始邮件，带发送记录。你们可以按公司公开联系方式继续核实。”
对方往下翻，抬头看我。
“周先生，你是远川设备的技术总监？”
赵德顺转过脸。
“什么总监？”
赵鹏没接话。
我把工作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负责设备技术和交付标准。”
采购方看了看证件，又看赵鹏。
“你告诉我们，你姐夫只是负责最后验收，不方便露面。”
“你拿他的名字给我们吃定心丸。”
“他现在说，根本不知道这笔生意。”
赵鹏嘴唇发白。
“职位高低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我点着那份假授权。
“你用我的名字，替一批我没见过的机器背书。”
“现在还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德顺伸手拿起我的工作证。
他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
“你不是一直修机器吗？”
“技术工作，也包括修机器。”
“挣多少？”
赵慧抓住他的胳膊。
“爸，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他甩开她。
“我问他，挣多少！”
“年薪三百六十万。”
赵德顺的手停了几秒。
接着，他把工作证拍在桌上。
“赵慧跟我说，你一个月才两万多！”
我看向赵慧。
她低着头，指甲刮着包带。
赵鹏先开口。
“姐也是怕你有几个钱，就在家里摆架子。”
“所以，你们拿我的收入去给客户增信，在家里却告诉别人，我没出息？”
赵慧抬了抬头。
“我只是想着，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争谁强谁弱。”
“不争强弱，为什么主桌没我的位置？”
她答不出来。
赵德顺忽然把椅子往我这边拉。
“行，以前是爸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还分什么你我？六百八十万，你挣两年就回来了。”
我把工作证收起来。
“你的两套房，卖了也能回来。”
他的脸立刻变了。
“那是留给我儿子的！”
“我妈那套，是我留给我妈的。”
采购方合上文件。
“赵先生，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讨论谁孝顺。你们承诺交货，没交；承诺退款，也没退。接下来我们会按材料处理。”
赵鹏突然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甩到桌上。
“周成，你别装清白。”
屏幕上，是一张九十六万元的采购订单。
下面有我的技术验收签字。
“这单，是你们公司跟我做的。”
“十八万，我给过你家。”
他盯着我，一字一顿。
“现在你要查我，就一起查。”
【第五章】
赵德顺立刻把手机抓过去。
“十八万？”
“周成，你拿了我儿子的钱，现在不认人？”
采购方没有说话，重新拿起了笔。
赵鹏靠回椅背。
“钱没进他自己的卡，进的是我姐的卡。你说巧不巧？”
赵慧站起来。
“赵鹏，你说话过过脑子！”
“我哪句说错了？”
他把转账截图翻出来。
收款人，赵慧。
十八万元。
日期在那笔采购款到账后三天。
我看完，把手机推回去。
“这笔采购，我做过技术验收。亲属关系，我在项目开始前申报过，没有参加商务定价。”
“至于这十八万是什么钱，我需要核实。”
赵鹏敲着桌面。
“你说核实就核实？刚才你查我，不是挺快的吗？”
我看向赵慧。
“你收到的是什么钱？”
她盯着截图，没回答。
赵德顺指着我。
“现在知道丢人了？都是一家人，非要闹成这样！”
“你把这六百八十万解决了，十八万的事，谁还会往外说？”
我把手机录音界面放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
赵德顺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你录我？”
“从刚才开始，大家就在核对责任。你说的话，总要留下来。”
赵鹏把椅子踢开。
“录！随便录！”
“我也录了。你让老丈人卖房，逼亲小舅子去死，咱们看看外面怎么说！”
当天下午，视频就传开了。
他剪掉了假授权，剪掉了伪造签名。
只留下我说卖房的几句话。
前面配的是赵德顺坐在椅子上擦眼睛。
赵慧站在旁边。
视频里，她说我这些年只顾挣钱，对家里没多少耐心。
我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是看着镜头的。
不是被偷拍。
也不是不知道在录什么。
手机里不断进来消息。
有人劝我大过年的别把事情做绝。
有人问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还有人说，岳父再不对，也是长辈。
我没逐条解释。
赵海给我打来电话。
“哥，我看见那个视频了。”
“你手里有除夕的原片？”
“有。姑父让我把鹏哥请客户的场面拍全，我从上菜就开着。”
“给我。”
他没立刻挂。
“有一段，我当时也笑了。”
“你发完整的。”
过了几分钟，原视频发来。
赵德顺指着厨房门口。
赵慧说拿固定工资的人受点委屈不会少一分钱。
赵鹏说我在公司也得听领导安排。
连赵德顺问红包的声音，都在。
我把原片和时间记录发到家族群。
接着发了三张图。
买菜付款。
买酒付款。
两张保证书。
一张是赵德顺本人签的。
另一张，是冒用我名字的。
我只发了一句话。
让女婿坐垃圾桶旁边，叫一家人不计较。
让儿子卖自己的婚房，叫逼人去死。
群里先没人说话。
接着，有人撤回了刚才劝我的长语音。
赵海把原视频转到了最早发布剪辑的那条动态下面。
赵德顺的电话打进来。
“你把视频删了！”
“不是你们先发的？”
“那能一样吗？你让这么多人看我笑话，我以后还怎么出门？”
“你发我之前，问过我怎么出门？”
他在那头喘气。
“周成，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我没接这句话。
“原视频我不会删。”
“假签名，我也不会认。”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公司合规部门来电。
“周成，有人实名举报你在关联供应商采购中收取款项。材料里有十八万元转账。”
“相关审批权限暂时调整，你配合说明。”
我握着手机，站在小区门口。
风把门禁旁的塑料帘掀起来，边角抽在手背上。
“我配合。”
“我们会调原始申报和采购记录，你把个人掌握的材料提交过来。”
“好。”
赵鹏发来一条消息。
撤了你那些东西，回来谈钱。
否则，你那份三百六十万的工作，也别想要了。
我截下消息，转交合规人员。
然后拨通赵慧的电话。
“那十八万，到底是什么钱？”
她吸了一口气。
“你先答应，别再追究签名的事。”
【第六章】
“你拿这件事跟我交换？”
赵慧没否认。
“你把我弟逼到这一步，他什么做不出来？”
“举报我的材料，是你给的？”
“转账记录是他的，我没给。”
“但你知道是什么钱。”
她停了很久。
“你撤回那些材料，我就说。”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通话时间。
四十七秒。
五年夫妻，最后卡在这四十七秒里。
“赵慧，你听清楚。”
“我不会用承认假债，换你说一句实话。”
我挂断电话。
下午的线上核查会上，采购流程被逐项调了出来。
我提前提交过亲属关系申报。
商务询价由其他人负责。
三台二手检测设备，有完整的到货、检验和入库记录。
但十八万元的性质，还缺一段直接材料。
合规人员问我。
“你妻子能否提供对应流水？”
“她现在拒绝。”
视频窗口里，有人抬了抬头。
我把赵鹏威胁我的消息补交上去。
“涉及家庭关系的情况，我不回避。请按原始凭据核实，不要只凭任何一方的说法。”
会议结束，陌生号码打进来。
“周先生，我是赵鹏公司的会计，唐敏。”
这个名字，我在供货材料上见过。
“有事？”
“十八万不是给你的返点。”
我没接着问她要结论。
“你有什么材料？”
“账上有往来记录。是赵慧之前借给赵鹏的钱，后来还了。”
“原始凭据在不在？”
“在。但我现在进不了办公室。”
她那头传来车辆倒车的提示声。
“赵鹏说资金都是我经手的，让我签一份说明，承认是我挪走了客户的钱。”
“你签了？”
“没有。他扣着我三个月工资。”
她吸了口气。
“周先生，我也有错。假授权的扫描件，我帮他整理过。他当时说有原件，我就照着做了归档。”
“后来我发现设备采购没有对应付款，问过他。”
“他说，再问就一起下去。”
我靠着椅背坐直。
“唐敏，你做过什么，就如实说什么。”
“我不能替你承诺没事。”
“也别为了三个月工资，再签一份假的。”
她那头只剩倒车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手里有工作备份，能先给你看。原始纸件在仓库票据柜，客户今天约我对账，他不让我拿。”
“客户几点到？”
“三点。”
“我过去。”
仓库在县城北边。
我到的时候，门口停着赵鹏的车，横着堵住半扇门。
唐敏抱着一个文件盒站在里面。
赵德顺伸手压着盒盖。
“账是公司的，你想拿走就拿走？”
唐敏脸上有一道指印。
她把盒子抱得更紧。
“客户约的对账，我拿原始凭据出来核对。”
“对什么账？你先把说明签了！”
赵鹏把几张纸往她怀里塞。
“钱都是从你手上出去的，你想一句不知道，就把自己摘干净？”
我走到门边。
“手放开。”
赵鹏转过头。
“你来干什么？这是我的地方。”
“我没进去。”
我站在门槛外，打开手机录像。
“你们别碰她，让她出来说话。”
赵德顺指着我的手机。
“又录！你现在除了录，还会什么？”
“会报警。”
他往前冲了一步。
赵鹏拉住了他。
唐敏想从旁边挤出来，文件盒被赵鹏按住。
盒盖弹开。
几张银行回单掉到地上。
风把纸推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
赵鹏伸手来夺。
我把纸举到镜头前。
“这张，收款人是汽车销售公司。”
“付款用途，车辆订金。”
“你说客户的钱全用来买设备，车也是设备？”
他的手停在半空。
采购方的人到了。
看见这一幕，直接走到门口。
“赵鹏，你说会计在里面对账，怎么是你们堵着？”
赵德顺的手终于松开。
唐敏抱着文件盒走出来，手指抖得扣不上盒盖。
她没把整盒材料交给我。
她在采购方见证下，逐页拍照，登记了清单。
涉及我的那笔十八万元，单独复印。
其余材料，准备交给处理这件事的人。
我拿到的回单上，转账备注有四个字。
归还借款。
赵慧发给赵鹏的原始转款日期，比那笔九十六万元采购早了五个月。
金额也是十八万元。
唐敏调出当时的工作聊天。
赵鹏自己写过，先把我姐那十八万还了，家里催得紧。
我把材料发给合规部门。
唐敏却还没收起手机。
“周先生，还有一份东西，你得看。”
屏幕上，是赵鹏发给她的文件修改要求。
把保证人换成周成，签字照我姐发的样本描。
下面又跟着一句。
爸那两套房不能出事，先把姐夫套住。
【第七章】
第二次对账，地点仍在赵德顺家。
这次，赵海把手机支在了桌角。
赵德顺刚进门，就指着他。
“谁让你拍的？”
赵海把手放在手机旁边。
“上次你们剪了一半出去，骂错人了。”
“这次从头到尾留全。”
我把材料放下。
“涉及账号和证件的信息不外传。今天录的是每个人说过什么，认过什么。”
赵鹏拉开椅子，没坐。
“你拿一个会计的话，就想给我定罪？”
“我没这个权力。”
我把十八万元的两张回单并排放好。
“这是借出去的。”
“这是还回来的。”
“这是你自己发的消息。”
“你举报的时候，说它是什么钱？”
赵鹏盯着回单。
“备注也能随便写！”
唐敏把原始记账凭证递给采购方。
“这笔往来从发生时就入账了，不是今天补的。凭据编号和前后记录都能核。”
赵德顺抓住赵慧的手腕。
“你说话！钱进的是你的账户！”
赵慧看向我。
“我如果说清楚，你能不能别再追究我？”
“你说清楚，是纠正你自己做过的事。”
“不是跟我谈条件。”
她的手指一根根收拢。
赵鹏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姐，你先签这个。家里不能每个人都被拖下水。”
我看见纸上的标题。
情况说明。
下面写着，她因家庭原因自行提供丈夫证件，自行制作相关材料，其他人并不知情。
赵慧读了两行，抬起头。
“你让我一个人认？”
赵德顺按住纸角。
“你是他老婆。夫妻之间，关起门说两句就过去了。你弟在外面做生意，名声不能坏。”
“爸，我签的只是见证。”
“签都签了，还分什么？”
赵慧的手往笔上伸了一下，又停住。
赵鹏直接把笔塞进她手里。
“你别磨蹭。家里养你这么大，现在就让你担点事。”
笔尖划破了纸。
赵慧低头看着那道口子。
“十八万，是你还我的借款。”
她说得不快。
赵鹏立刻去抢笔。
她先把笔拍在桌上。
“是我从我们夫妻共同的钱里拿给你的，没告诉周成。”
“你后来还了，我也没说。”
“跟那笔采购没有关系。”
赵德顺抬手指着她。
“赵慧！”
她没停。
她解锁手机，打开银行记录，把对应流水展示出来。
“签名不是周成写的。”
“样本是我发给赵鹏的。”
“他说，只要先让客户放心，等过年把周成劝住，再补手续就行。”
赵鹏一把抓住她手机。
赵慧抱着手机往后退，后腰撞在桌角。
水杯翻了。
水沿着桌布流下来，滴在她鞋面上。
“你现在想让我认全部？”
她伸手把桌上那张情况说明撕成两半。
“我干的，我认。”
“你们干的，别塞给我！”
赵德顺的嘴张着，手还举在半空。
唐敏把第二组材料推过去。
“六百八十万元预付款，没有按约定用于采购那批设备。”
“其中一部分还了之前的欠款。”
“还有这些支出，请你们确认。”
车辆款。
装修款。
宴席费用。
转入赵德顺账户的几笔款。
每张单子后面，都附着对应记录。
赵德顺把自己的那页翻过去。
“我儿子孝敬我，还要跟你们报备？”
采购方看着他。
“他拿我们的货款孝敬你。”
“我们连货在哪里都不知道。”
赵德顺拍桌。
“我又不知道是什么钱！”
唐敏点开一段语音。
赵鹏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爸，客户催得紧，你那边装修先停一停。”
接着是赵德顺。
“工人都进门了，停什么？让别人知道我赵德顺修个房还缺钱？”
“你姐夫手里不是有吗？让你姐去要。”
屋里没人动。
赵德顺伸手去摸杯子，摸到一片水。
他缩回手，裤腿上蹭了两下。
“这话……这话能算什么？”
我把假保证书推到他面前。
“能解释，你为什么不肯卖自己的房。”
赵鹏突然把椅子踹开。
“够了！”
“周成，你不就是想看我们家散吗？”
“没有我姐，你算什么东西！”
我抬头看他。
“没有你姐，我就不会坐在这里。”
“更不会被人冒签六百八十万。”
他的胸口起伏着，嘴里还想骂。
采购方把文件收好。
“还款问题继续谈。假授权、假签字这些，我们也会提交材料。”
赵德顺扑过去按住文件袋。
“钱还了，这些就不用交了吧？”
对方没答应。
他的手一点点滑下来。
赵海把纸巾递过去。
赵德顺没接，扶着椅背坐下，嘴里反复说着一家人。
我收起自己的材料，准备走。
赵慧追到门口。
她手机屏幕亮了。
我看见上面的消息。
姐，中介明天带买家去看周成妈那套房，你记得提前拿钥匙。
【第八章】
我把手机接过来，看清发送时间。
五分钟前。
屋里刚把假签名的事说开，赵鹏还在安排卖我妈的房。
我转回去。
赵鹏站在沙发边，手里捏着烟盒。
“谁让你带人看房的？”
他抬起下巴。
“看看怎么了？又没卖。”
“你有钥匙？”
赵慧从包里翻出一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我认得。
蓝色钥匙套，是我妈怕她分不清，亲手扣上去的。
赵德顺站起来。
“你别冲她喊。是我让问的。”
“你让问，就可以开我妈的门？”
“老人住哪儿不是住？你那么能挣钱，给她租套电梯房，不比旧楼舒服？”
我把钥匙攥在掌心。
齿口抵着皮肉。
“你自己的房子，为什么不卖？”
“我说过，那是赵家的根！”
“我妈的家，就是你们随手能拔的？”
赵德顺被问得停了一下。
接着，他抬手指着我。
“你一个大男人，非要为了个房子，把老婆一家往死里整？”
“不是我拿了六百八十万。”
“也不是我把钱花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联系我妈。
“妈，明天有人要去看房。你不用开门，我现在回去。”
她那头停了一会儿。
“卖房？”
“没人卖。”
“你的房，不卖。”
赵慧的眼睛垂了下去。
我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她跟到楼下。
“周成，我今天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所以？”
“你能不能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她手里剩下的钥匙。
我们家的。
车库的。
还有门禁卡。
“你觉得，把我妈的房子送出去，才不叫做绝？”
她把钥匙攥紧。
“我就是不想这个家散。”
“你说的是哪个家？”
她没回答。
“赵慧，除夕晚上，你让我坐垃圾桶旁边的时候，想过我的家吗？”
“你把我的签字样本发出去的时候，想过吗？”
“你带人趁我妈不在去估价，想过她晚上回来，要坐在哪儿吃饭吗？”
她想往前走，又停在台阶上。
“我以为你最后会答应。”
“以前每次，我跟你说两句，你都会答应。”
我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所以这次，你连问都省了。”
我回到家时，我妈正把衣柜里的被子往外搬。
床上放着一个旧旅行袋。
她把袜子卷好，塞进侧袋。
我站在卧室门口。
“妈，你干什么？”
“东西先收一收。”
她没抬头。
“你们两口子别为我吵。真要用钱，房子卖就卖了。我回老家也能住。”
我过去，把旅行袋拉链拉开。
她伸手按住。
“成子。”
我把里面的袜子拿出来，放回抽屉。
“不是你用钱。”
“是别人想拿你的房子，保他们自己的房子。”
她手停在袋子上。
我把被子重新铺好。
“房子不卖。”
“门锁我换。”
“以后谁来，你都不用替我懂事。”
她站在床边，眼睛盯着那把旧钥匙。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旅行袋折起来，塞回衣柜最上面。
“那晚上吃面。”
“行。”
面还没下锅，赵德顺就来了。
赵慧跟在他后面。
我没让他们进门。
赵德顺往屋里看了一眼。
“亲家，我来跟你商量点事。”
我挡住门缝。
“跟我说。”
“我跟老人说话，你拦什么？”
“她的房子，我买的。钱的事，你跟我说。”
赵德顺舔了舔嘴唇。
这回，他没拍桌，也没指人。
“要不这样，你先借三百万。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没有。”
“你少跟我装！你一年挣那么多！”
“我挣得再多，也不等于同意给你。”
他往门边挤。
我抬手抵住门框。
“别再往前。”
赵慧拉住他。
“爸，回去吧。”
他猛地甩开她。
“你闭嘴！嫁了人，连自己男人都管不住！”
楼道里有人出来看。
赵德顺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压低声音。
“周成，给爸留条路。”
“路有。”
我看着他。
“把你儿子的车和能变卖的东西整理出来。”
“该退的钱，退。”
“缺的，卖你自己名下的房。”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气。
“能不能只卖一套？”
赵慧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手指碰到语音。
赵鹏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来。
“姐，你把爸卡里那二十万先弄出来给我。我票都订了，总不能一家人都困在这儿。”
【第九章】
赵德顺一把夺过手机。
“你订什么票？”
他按住语音键，手指抖得滑了两次。
“赵鹏，你给我说清楚！”
赵鹏很快回了电话。
赵德顺开了免提。
“我出去找机会，总比留在家里挨堵强。”
“你让我卖房，自己先走？”
“房子卖了还能买。你不是一直这么劝姐夫的吗？”
赵德顺的嘴停住了。
楼道里的门又开了一扇。
他转身背对着人。
“那是我跟你妈住的！”
“你们两个住多大不一样？租个小的，够了。”
赵德顺握着手机，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顶起来。
“那套新房，也是我给你准备结婚的！”
“我现在都这样了，还结什么婚？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电话断了。
赵德顺按了两次回拨。
没人接。
他抬起头看我。
我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最后扶住楼梯栏杆，一阶一阶往下走。
赵慧跟着他。
走到拐角，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门关上。
之后的处理，没有谁一个电话就能抹平。
客户继续核账。
涉及假材料的部分，相关人员陆续配合调查。
公司核清我的申报、采购流程和十八万元的来往性质，恢复了我的审批权限。
书面结果发到邮箱时，我正在我妈家吃面。
她看我放下手机，问了一句。
“工作的事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她给我碗里又夹了个荷包蛋。
我没把那封邮件发给赵鹏。
他的举报已经进了核查记录，该纠正的地方，会按流程纠正。
我不用再向他证明，我配不配挣那份工资。
再去赵德顺家，是为了当面核对澄清内容。
那天，客厅里摆着两份房屋出售材料。
赵海站在桌边。
唐敏拿着最新的回款清单。
赵德顺的茶杯放了很久，杯沿干着一圈茶渍。
他见我进门，先指了指主位。
“坐。”
我拉开靠门的椅子。
“这里就行。”
赵海把录音设备放好。
赵德顺盯着桌面。
“非得这么弄？”
“剪辑的视频，是你们先发出去的。”
我把需要澄清的事实放到他面前。
“不是让你说好听话。”
“是把你做过的事，说清楚。”
他拿起纸，读到第二行就停了。
“周成从未同意为赵鹏相关债务提供保证……”
赵鹏坐在窗边，突然抬起头。
“爸！”
赵德顺的手猛地一抖。
接着，他把纸压在桌上。
“你闭嘴！”
赵鹏站起来。
“你认了这个，我怎么办？”
赵德顺转过脸。
“你拿我卡里的钱订票的时候，问过我怎么办吗？”
赵鹏的嘴动了动。
“我不是为了出去挣钱？”
“你公司账上没有，你卡里没有，客户的钱没了，我给你准备的房子也要没了。”
赵德顺一把抓起桌上的房产资料。
“你还要把我最后那点钱拿走！”
纸角刮过桌面。
他的胳膊抬到一半，最后砸在自己膝盖上。
赵鹏往后退了半步。
“房子早晚都是给我的。”
赵德顺盯着他。
眼睛一眨不眨。
接着，膝盖弯下去，人坐偏了，半边身子滑到椅子外。
赵海扶了他一把。
他抓着赵海的手，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早晚都是给你的……”
眼泪顺着鼻侧往下掉。
赵鹏看向我。
“你满意了？”
我把他的那份威胁消息打印件放在桌上。
“没有我点头，你不能动我的房。”
“没有我同意，你不能拿我的名字担保。”
“你到现在还在问错人。”
唐敏开始核对回款。
车辆和能处置的存货，陆续回笼了一百二十四万元。
两套房子的交易价款，扣除相关费用后，预计可用于偿还的部分是五百四十八万元。
合计六百七十二万元。
还差八万元。
赵德顺盯着最后一行。
“就差八万。”
他转头看我。
“成子，这点你总能帮一把吧？”
赵海的手停在计算器上。
我没接话。
唐敏把下一页翻出来。
赵德顺名下，还有存款。
刚才那张卡里的二十万元，没有全部被转走。
他嘴唇抖了一下。
“那是我留着养老的。”
我看着他。
“我妈的房子，也是。”
他低下头，手掌盖住眼睛。
肩膀抖了几下。
赵鹏把烟盒捏扁，扔到桌角。
“卖！都卖了行了吧！”
赵德顺忽然抬起头。
“名字写的是我！”
赵鹏愣住。
“你说过都是给我的！”
“我还没死！”
茶杯被碰翻。
水顺着桌沿往下流。
这张桌子，除夕那天不许我坐。
现在，赵德顺抓着笔，手背上全是水。
他想落笔，又把笔提起来。
“周成，钱还了，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一声，别再追究那些材料？”
“我能说清我没有签过。”
“不能替别人决定不追究。”
“你就这么看着？”
“你当着一桌人赶我走的时候，说过，我是外人。”
我把自己的材料收好。
“今天我没越界。”
赵德顺张着嘴，喉咙里响了两声。
最后，他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
赵德顺。
三个字，写了两遍。
两套房。
签完之后，他又把那份澄清材料拿起来。
这次，他从头读到了最后。
读到冒用女婿名义、剪辑视频传播失实内容时，赵鹏站起来往外走。
赵德顺没有再叫他。
门撞上墙。
赵海把录音保存好。
我起身时，赵德顺抓住了椅背。
“成子。”
我停了一下。
他看着主位，嘴唇抖了抖。
“以后过年，你坐这儿。”
我拿起外套。
“以后不用留了。”
【第十章】
第二次走进办事大厅，赵慧比我早到。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文件袋。
看见我，她站起来，又把袋口压了压。
“你吃早饭了吗？”
我看了眼叫号屏。
“材料带齐了？”
她把文件袋递过来。
“带齐了。”
财产和账户已经核对过。
该分的共同财产，按双方确认的方案处理。
那笔曾经被她借给赵鹏的十八万元，也重新纳入核对。
我没有借机扣住她应得的部分。
她也不再对我婚前买给母亲住的房子提要求。
等叫号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其实你除夕走了以后，我想给你打电话。”
我没接话。
“我爸说，不能惯着你。他说你这次拿走红包，下次就敢不给家里钱。”
她把文件袋捏出几道折痕。
“我听了。”
叫号声响起。
还没到我们。
她抬头看我。
“初三我去找你之前，我也想过，不该动阿姨的房子。”
“后来呢？”
“我弟说，反正你一年能挣那么多，再买一套不难。”
我看着她。
“所以你又听了。”
她嘴唇抿紧，点了下头。
“我不是不知道他们有问题。”
“我是觉得，只要你让一点，事情就能过去。”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让我让座，我可以站着。”
“你让我做饭，我可以进厨房。”
“可你最后要我让的，是我妈的家，是我的工作，是六百八十万的债。”
“赵慧，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低着头，眼泪落在塑料文件袋上。
声音很轻。
“我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叫到我们的号码。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你是不是从那张保证书开始，就决定不要我了？”
我看向她。
“我给你打电话，问十八万是什么钱。”
“你让我先答应，不追究你弟。”
“那一刻，我就知道，以后再有事，你还是会把我推过去。”
她的手指从文件袋边缘滑下来。
没再问。
办完手续，我们一起走到门口。
她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串钥匙。
我们住过的房子。
车库。
门禁卡。
她一件件放到我手里。
“有一把，我一直没舍得拆。”
我把钥匙收好。
“门锁已经换过了。”
她盯着我的手，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赵德顺。
她接通。
那头声音不小。
“办完了吗？分了多少钱？你弟这边还有些费用，你先转过来。”
赵慧握着手机。
她看了我一眼，又转向台阶。
“爸，这钱我自己要用。”
“你一个女人能用多少？你弟现在这个样子，你不管谁管？”
她没立刻回。
赵德顺又说。
“当初要不是供你读书，你能嫁给周成？”
她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手指把手机握紧。
“你供我读书的钱，我以后按我能承担的给。”
“赵鹏的事，我不再签字，也不再拿别人填。”
那头传来拍东西的声音。
她把电话挂了。
随后，她看向我。
我没有说她终于懂了。
也没有伸手替她擦脸上的水。
有些话，她该早点说。
不是等我的名字被冒用，我母亲的房子被挂牌，我的工作被举报之后。
“周成。”
她喊了我一声。
“如果我除夕那天跟你一起走……”
我拉开车门。
“那天你没有。”
她站在台阶上。
我上车，扣好安全带。
后视镜里，她把手机贴在胸前，没再追。
我回到我妈家时，门口贴着一张新买的福字。
有点歪。
我伸手扶正，敲了敲门。
我妈开门，先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接着，她伸手接过我带来的鱼。
“鞋放那儿。锅里还有一道菜。”
我洗了手，进去帮她端。
她拿着锅铲，把我往外赶。
“坐着。”
“我端个盘子。”
“盘子我端得动。”
她指着桌边的椅子。
“那是你的位置。”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中间是一盘刚出锅的饺子。
旁边放着我除夕带回来的萝卜，罐盖开着，切好的小段装了满满一碟。
我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端着鱼出来，先把靠我这边的刺挑掉。
“今天不用赶着走吧？”
“不走。”
她把盘子往我面前推。
我夹了一筷子鱼。
热气扑到脸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赵海发来一张照片。
赵德顺家换了门锁。
门边堆着纸箱，那张除夕坐满人的主桌，被拆下两条桌腿，斜靠在楼道里。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妈递过来一双新筷子。
“旧的开裂了，用这个。”
我接住。
她坐到对面，拿起碗。
“吃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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