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刚上桌，我就掀翻了自己那只饭碗。
岳父指着门骂：“吃我家的饭，还敢上主桌？”
我放下筷子，转身退了婚房的租。
初三，小舅子欠下三百万，老婆哭着求我卖房救命。
我笑了：“当初嫌我没出息，现在去卖你家的房。”
下一秒，岳父把一张借条拍在我面前，上面签着我的名字。
【第一章】
“谁让你上桌的？”
岳父一把夺过我的饭碗，扔到厨房门口。
碗沿磕在地砖上，米饭撒了一地。
一桌亲戚都看了过来。
我刚拉开的椅子还没坐热，岳父就把筷子拍在桌上。
“给你安排了厨房的小桌，你非要挤上来，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小舅子周杰咬着鸡腿，笑出了声。
“爸，人家在城里当经理，以为自己多有本事呢。”
“姐夫，认清楚，这是我家。你一个上门吃饭的，跟我爸平起平坐，合适吗？”
我看向妻子周妍。
她坐在我旁边，把我面前的酒杯挪开，给弟弟腾地方。
“你先去厨房吃吧。今天亲戚多，别惹我爸不高兴。”
我问：“那你呢？”
“我当然坐这儿。”
她皱着眉，又压低声音。
“就一顿饭，你忍忍不行吗？”
我弯腰捡起饭碗。
岳父往椅背上一靠，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待会儿碗筷也洗了，别让你妈累着。”
我走到厨房门口，把碗里的剩饭倒进垃圾桶。
然后把碗扣在灶台上。
“你们吃，我走了。”
客厅里的筷子声停了。
周妍追过来，拽住我的袖子。
“你走什么？爸说你两句，你还摆脸色？”
“你弟弟坐我的位置，你爸让我去厨房吃饭。你让我忍。”
“我现在不吃了，也不耽误你们过年。”
她手一紧。
“你别闹。今天大年三十，你走出去，亲戚怎么看我？”
我把袖子抽出来。
“刚才他们看着我捡碗的时候，你怎么没问？”
周妍张了张嘴，身后的岳父已经站起来。
“让他滚！”
“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在城里租房都要我女儿陪着吃苦。他不回来，我家还清净！”
周杰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
“姐夫，别忘了把厨房收拾了。饭可以不吃，活得干完。”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拍清楚。”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拍清楚我今天怎么走的。以后你们问起来，我懒得解释。”
我换上鞋，拉开门。
周妍追到门口，声音压不住了。
“陈远，你今天敢走，以后就别回来！”
我回头看她。
“这句话，你记住。”
门在我身后合上。
走廊里静了两秒，周杰的笑声隔着门传出来。
“装什么？等他在外面住两天酒店，钱花完了，还不是得回来求姐。”
我拿出手机，给房东发了一条消息。
“王姐，房子我不续租了。合同到期后收房，麻烦您通知一下实际居住人。”
消息刚发出去，门内就传来岳父的声音。
“周妍，快给你弟转五十万！他今晚就等着用！”
【第二章】
我站在门外，脚步停了一下。
周妍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五十万？上个月不是刚给他二十万吗？”
“那是上个月的事！你弟做生意要周转，你这个当姐姐的不帮，谁帮？”
“我手里没那么多。”
周杰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姐，你少装了。你不是说姐夫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吗？”
“他一个月就给我两万，房租水电不要钱？”
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
每月两万，是我交给周妍的家庭生活费。
房租另算，每季度由我直接转给房东。
这事她一直知道。
岳父骂了一句。
“他就给你两万？你结婚三年，连他有多少存款都没摸清楚？”
“他那点工资，能有多少存款？”
“没有就让他去借！你弟的事不能拖！”
我转身下楼。
刚到小区门口，房东王姐打来电话。
“陈先生，房子住得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租了？”
“家里出了点事。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我按约定提前通知您。”
王姐顿了顿。
“那住在里面的周先生怎么办？”
“合同到期，请他搬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套房在县城最好的学区旁边，三室两厅。
两年前，周杰说要开店，嫌家里的老房子住着不方便。
岳父一家便让我出钱，在县城给他租了这套房。
周妍当时拉着我的手说，弟弟创业不容易，等他站稳脚跟就自己付房租。
结果两年过去，周杰换了两辆车，房租还是我交。
前几天王姐还问我要不要续租，说周杰跟她提过，要再住三年。
我一直没回复。
现在，不用了。
王姐说：“周先生上周还找我要过房产证照片，说要给孩子办入学材料。我没给。”
“他有孩子了？”
“他说是给亲戚家的孩子用。我看说法不对，就问了你妻子。”
我握紧手机。
“周妍怎么说？”
“她说是家里人办事，让我放心发。”
“您发了吗？”
“没有。证件哪能随便发？我就把你当初签的租赁合同拍给她了。”
我停在路边。
“合同是完整的吗？”
“完整的，签名和身份证号都在上面。陈先生，有什么问题？”
“麻烦您把聊天记录留着。”
我挂断电话，又给周妍发了一条消息。
“你拿租赁合同做什么？”
她没回。
我拦了一辆车，准备去酒店。
车刚启动，周杰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劈头就骂：“陈远，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房东说房子不租了！那是我住的房子，你凭什么退？”
“凭合同是我签的，房租是我付的。”
“你敢让我搬？”
“合同到期，你可以自己跟房东谈。”
他在电话那头喘了两口气。
“你等着！你签过字的东西，可不止租房合同！”
电话挂断。
紧接着，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有人正在申请重置我的手机银行登录密码。
【第三章】
我立刻拨通银行客服电话，申请冻结手机银行登录。
客服核对完身份，告诉我需要本人携带证件到网点进一步处理。
我又查了银行卡，钱暂时没有转出。
刚放下手机，周妍的电话来了。
“你是不是把给我弟住的房子退了？”
“对。”
“陈远，你至于吗？我爸就是说了你两句，你拿我弟撒什么气？”
“那你继续交房租。”
“我哪有钱？”
“你每个月工资八千，我给你两万生活费。家里房租我另付，你的钱花哪儿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等了几秒。
“还有，刚才有人试图重置我的手机银行。是不是你们？”
“你什么意思？”
“你弟刚说，我签过字的东西不止租房合同。你把什么东西给他了？”
周妍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怀疑我偷你钱？”
“我问你，把什么东西给他了。”
“你真让人寒心！”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又给银行打了一次电话，确认名下账户的安全措施。
酒店前台递来房卡时，手机响了。
是周妍发来的一张截图。
她把我银行卡的部分信息发给了周杰。
聊天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周杰问她：密码是不是他生日？
她回：你先试试。
我直接给她拨过去。
这次她接得很快。
“周杰要用钱，你把我的银行卡信息发给他？”
“他就是想看看你卡里有多少。”
“看多少，需要试密码？”
“他又没转走！”
“所以没转走，就不算事？”
她吸了口气。
“陈远，你别揪着这个不放。小杰现在真的有急事，你先拿五十万出来，算我借你的。”
“什么急事？”
“生意上的事。”
“合同呢？欠谁的？钱花哪儿了？”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他是我弟，我还能骗你？”
“你刚把我的银行卡信息给他。”
电话里又静了。
我说：“五十万没有。手机银行的事，我会留好记录。”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只是把自己的钱看好。”
我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周妍发来一段语音。
背景里全是摔东西的声音。
岳父扯着嗓子喊：“告诉他，房子他敢退，债就让他一个人还！”
周妍急了：“爸，别说了！”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盯着屏幕。
房租和债，有什么关系？
我把语音保存，又点开王姐发来的租赁合同照片。
合同最后一页，我的签名和身份证号码清清楚楚。
照片边缘，还有一道被人裁剪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请问是陈远先生吗？”
“我是。”
“周杰先生在我们公司借了一百八十万，约定初三还款。合同上留了您的电话。”
我说：“我不认识你们公司，也没借过钱。”
对方停了一下。
“可您是这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合同上有您的签名，还按了手印。”
【第四章】
我让对方把合同照片发来。
对方起初不肯，说要我本人到场核对。
我报了警，也给公司的法务朋友打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身份证去了约定地点。
对方是一家登记在册的小额贷款公司。
接待我的人姓许，拿出一份借款合同。
借款人一栏，周杰的名字旁边，写着陈远。
签名确实很像我的。
可日期是上个月十八号。
那天我在外地参加项目验收，往返机票、酒店记录和会议签到都能查到。
我把合同推回去。
“字不是我签的，手印也不是我按的。”
许经理皱起眉。
“周杰说，你是他姐夫，知道他借钱。”
“他说什么，你们就信？”
“他提供了你的身份证照片，还拿来了你签过字的租赁合同，说可以核对笔迹。”
我看向那份合同。
我的签名下面，有一枚红色指印。
许经理把一段视频放给我看。
画面里，周杰坐在桌前签字。
镜头转到旁边，周妍拿着手机，对镜头说：“我丈夫陈远知道这笔借款，他人在外地，签字已经提前办好。”
她把合同推到镜头前。
我的名字就在上面。
许经理说：“我们当时要求本人到场，周先生说你赶不回来，又提供了这段视频。”
“你们核验过我的身份吗？”
“打过留的电话，对方确认了。”
“哪个号码？”
他拿出登记表。
上面留的号码，不是我的。
我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和身份证递过去。
“这笔债我不认。有人冒用我的身份签字，我已经报警，会配合调查。你们也可以把材料交给警方。”
许经理翻着登记表，额头慢慢出了汗。
“周先生当时还说，过完年就能拿房子做抵押，把钱一次还清。”
“什么房子？”
他指了指合同附件。
房产地址，是我和周妍在市里住的那套婚房。
我盯着那行地址，给周妍拨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你把婚房的地址给了周杰？”
她立刻说：“他就是借用一下，又没真抵押。”
“我签过借款合同吗？”
“没有。”
“你对着镜头说我知道，是谁教你的？”
“他们非要你到场，小杰又急着用钱，我只能先帮他把钱借出来。”
“所以你帮他冒我的名？”
“陈远，我们是夫妻！你有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你再说一遍，合同是谁签的？”
“我不知道。我只录了视频。”
“手印呢？”
“我怎么知道！”
电话里传来岳父的吼声。
“你问他，欠的房贷是不是我女儿跟他一起还的！房子写了我女儿的名字，我女儿拿去给弟弟用，天经地义！”
我看了许经理一眼。
他正低头记着什么。
周妍急着抢话：“爸，你别说了！”
岳父抢过手机。
“陈远，我告诉你，钱你必须还！不还就卖房！你敢说半个不字，我让所有亲戚都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说：“好。”
他反而愣住了。
“好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我录下来了。”
电话挂断。
许经理抬起头。
“陈先生，房子既然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抵押需要双方按规定办理。我们没有拿到抵押登记，也没有给这套房办理过抵押。”
我点头。
“我会把这些情况一并提交。”
回到酒店，我打开手机，翻出婚房的产权登记信息。
岳父一直以为，那套房有周妍一半。
可产权证上，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第五章】
房子是婚前买的。
首付是我自己出的，贷款也一直从我的账户扣。
结婚后，周妍提过加名。
我没答应。
不是防着她。
当时她弟弟刚开始做生意，隔三差五找她要钱，甚至让我帮忙担保。
我把话说得很清楚，房子可以一起住，产权和贷款先由我负责。
周妍闹过一次，后来没再提。
她知道房子没加名。
岳父不知道。
我把产权登记信息发给周妍。
“房子只有我的名字。周杰拿它借钱，你觉得能瞒多久？”
她很快回复。
“我没打算瞒你一辈子。”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等小杰赚到钱，还上就没事了。”
我盯着那行字，给她拨过去。
“他借了一百八十万，你告诉我那是赚到钱就能解决的小事？”
“他之前的店出了问题，这次找到新的项目，说过完年就能回本。”
“什么项目？”
“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就拿我的名字给他借钱？”
“我当时也没办法！”
她的声音发颤。
“小杰说，他不拿到钱就要出事。爸妈在家里跪着求我，我能怎么办？”
我问：“所以你就把我推过去？”
她没说话。
我继续问：“房东说，你找她要过房产证照片，是不是也为了借钱？”
“……是。”
“她没给，你就把租赁合同给了周杰。”
“我只想让他先周转。”
“你知道冒签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怎么签的！”
她喘了几口气。
“陈远，我承认这事我做错了。可现在事情已经出了，你先帮我把钱还上，我们慢慢查，行不行？”
“你先去向警方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清楚。”
“那小杰怎么办？”
“他借的钱，他自己负责。”
“他是我亲弟弟！”
“我是你丈夫。”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说：“你收入那么高，拿一百八十万出来，对你也不是难事。”
我没接话。
这几年，我带的项目做出了成绩。去年拿到项目分红，税前年收入过了三百万。
周妍只知道我收入比从前高，不知道具体数额。
我们结婚后一直各自管理收入，我承担房贷、房租和大部分家庭开支，她的工资留在她自己手里。
当初岳父问我挣多少，周妍嫌我不肯给弟弟投钱，只说我拿死工资。
我没解释。
现在她却先知道了数字。
“谁告诉你我收入高？”
“你别管。”
“你看过我的东西？”
她没回答。
我打开电脑，检查公司邮箱的登录记录。
上周六，我的私人电脑在家里开过一次机。
那天我在单位加班。
电脑里存着去年个人所得税的收入记录截图，是我办贷款材料时留下的。
我把截图路径发给她。
“你翻了我的电脑？”
“我只是想看看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所以周杰才突然找我要五十万？”
“他要还一笔急账。”
“还有多少？”
“我不知道。”
“周妍，你每说一次不知道，我就把你前面说的话再听一遍。”
她哭了起来。
我把通话录音保存。
电话那头，周杰突然抢过手机。
“陈远，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你以为我求你？”
“你报警试试。你老婆给我录的视频，你也跑不了！”
我说：“视频我已经看过了。”
他呼吸一滞。
“你见过许经理？”
“见过。合同、视频和录音，我都留了。”
周杰骂了一声，电话随即挂断。
半小时后，公司的工作群里出现了一段视频。
镜头对着周家年夜饭的桌子。
我弯腰捡碗，走向厨房。
配文只有一句话。
“年薪几百万的大经理，在岳父家连条狗都不如。”
【第六章】
视频是周杰发给我的同事，再被转进工作群的。
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我同事的联系方式，附了一段话，说我欠岳家钱不还，还在过年当天摔碗骂人。
视频只截了我捡碗那几秒。
前面岳父扔碗、后面我离开，全没了。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一个平时跟我合作的同事私聊我。
“陈哥，这人说是你小舅子，还说要去公司闹。你先看看。”
我回了句谢谢，把视频保存。
紧接着，我收到人事部门的消息，让我假期结束后说明情况。
我拨通周杰的电话。
他接起来就笑。
“视频看见了？”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把钱打过来，我发个澄清，就说拍着玩的。”
“你要多少？”
“先一百万。”
“你昨天不是说五十万？”
“昨天是昨天。现在我不光要还钱，还得赔我这几天受的气。”
“你把我发给同事的视频撤回。”
“你先转钱。”
“我没有欠你钱。”
“那我就把你年薪三百万，却让老婆一家住破房子的事发出去。”
我把通话录音打开。
“你继续说。”
周杰停了一下。
“你又录音？”
“你刚才说，给你一百万，你就澄清。”
“老子跟你开玩笑！”
“你在电话里多解释两句，我一起保存。”
他骂了句脏话，挂断了。
我把视频、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整理好，发给法务朋友。
对方回我：“先保存原始记录。对外回应只说事实，别替他编动机。”
我照做了。
给人事部门的回复很短。
“视频被恶意剪辑，发布者与我存在家庭财务纠纷。我已保存证据，会依法处理。假期结束后可当面说明。”
当天晚上，周妍来酒店找我。
她眼睛肿着，手机攥得很紧。
“视频是小杰发的，我已经骂过他了。”
“让他把完整视频发出来。”
“他删了。”
“他不是发给了你们亲戚？找他们要。”
“你一定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把门拉开一些。
“坐。我们把账算清楚。”
她没坐。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过去两年租房的转账记录。
每个月六千，二十四个月。
十四万四。
还有周杰开店时借走的二十万。
岳父住院时我垫付的八万。
这些钱里，住院费我没打算追。
借款和房租，却都有当初的聊天记录。
周妍看完，脸色变了。
“你连这个都记？”
“钱从我账户出去，银行会记。”
“你是要跟我离婚？”
“是。”
她的手指一松，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就因为一顿年夜饭？”
“因为你把我的身份信息给你弟，让他借钱。因为你知道合同不是我签的，还对着镜头说我同意。”
“我说了，我会让他还！”
“他刚才拿剪辑视频威胁我要一百万。”
我把录音放给她听。
周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先一百万。”
周妍伸手想抢手机，手到一半停住。
“他是吓唬你。”
“那你现在打给他，让他把视频撤了，再把完整视频发给我。”
她拨过去，开了免提。
周杰接通。
“姐，钱拿到了？”
“你把视频删了，把完整的发给陈远。”
“你疯了？他答应给钱了吗？”
“你这是在威胁他！”
“我威胁他怎么了？借款合同上不是有他的名字？他不给钱，我就让债主去他公司！”
周妍的脸一点点失了颜色。
“那名字到底谁签的？”
周杰没出声。
她抓紧手机。
“我问你，谁签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妈拿着他的合同，我照着写的！”
周妍站在原地。
电话那头，周杰还在骂。
“要不是你说他卡里有钱，我能借这么多？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按下保存键。
周妍抬头看我。
“这段，你也录了？”
“嗯。”
她突然冲过来抓我的手机。
“删了！他不能出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
“周妍，你刚才亲耳听见了。”
“他是我弟！”
“所以你还要护着他。”
她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几下。
门外响起敲门声。
我打开门，两个陌生男人站在走廊里。
其中一个拿着手机，对照我的脸。
“你是陈远？”
“我是。”
“周杰说你是共同借款人。除了那一百八十万，他还欠我们一百二十万。”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借条。
借款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第七章】
我没接手机。
“这张借条也是周杰给你们的？”
“他给我们的。上面还有你的身份证照片。”
“钱打给谁的？”
“周杰。”
“我见过你们吗？”
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说：“没见过。他说你在外地，你老婆能证明。”
周妍站在我身后，声音发哑。
“我只给小额贷款公司录过一次视频，这笔钱我不知道。”
男人把借条放大。
“上个月二十六号借的。周杰说你也知道，过完年就还。”
我问：“有转账记录吗？”
“有。”
“借条原件呢？”
“在我们手里。”
“那就拿着材料走正常程序。我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已经报警。”
男人脸沉下来。
“周杰把你的地址给了我们，说你有钱。”
“他借的钱，他把人带到我这里，你们该去找谁，自己判断。”
周妍急了。
“小杰人呢？”
“我们也在找。他手机关机，家里没人。”
她立刻拨电话。
关机。
又拨岳父的电话。
还是关机。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远，你跟我一起去找。”
“我会把新借条的情况告诉警方。”
“你非要看着我弟被逼死？”
“他拿着我的名字借了三百万，又把债主带到我面前。你刚才听见了。”
“那也是你小舅子！”
“你说我是你丈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句？”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有三百万。”
“现在知道了。”
她站了一会儿，拨通了岳母的电话。
“妈，小杰在哪儿？”
电话里声音很大，我站在旁边也听见了。
“你弟在家。你爸说了，让陈远把钱带回来，不然谁都别想过年！”
周妍愣住。
门口的两个男人也听见了。
其中一个伸出手。
“把地址给我们。”
周妍捂住手机，往后退。
我说：“别去堵门。债务有争议，你们拿材料找警方，或者走诉讼。”
男人咬了咬牙。
“我们的钱怎么办？”
“你们有转账记录，借条也有原件。该谁借的，找谁。”
周妍挂断电话，看着我。
“你满意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找不到周杰？”
“他们会逼他的！”
“他让你以为他跑了，让你来逼我拿钱。刚才你妈一句话就露了底。”
她没有再说话。
我当着她的面，把新借条照片、周杰承认模仿签名的录音，以及两位债权人提供的联系方式，一并交给了接警人员。
对方让我们分别说明情况，并提醒各方不要私下采取过激方式。
从接待室出来，已经是晚上。
周妍站在台阶下，拦住我。
“你把录音交上去了？”
“交了。”
“那我呢？我录了视频，我会不会也被查？”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如果我说了，小杰就完了。”
“你不说，他就会把所有事都推到你身上。”
她瞪着我。
“他不会。”
我的手机响了。
是许经理发来的消息。
周杰刚联系过他们，说借款合同是周妍拿回家让我签的，视频也是周妍主动录的。
至于他本人，只负责拿钱。
我把消息递给周妍看。
她看了两遍，拨通周杰电话。
这次通了。
“小杰，你跟贷款公司说了什么？”
周杰的声音很低。
“姐，你别慌。”
“你说合同是我拿给陈远签的？”
“本来就是你拿回家的。”
“你自己模仿的签名！”
“那你也录了视频。姐，你要是说不清，咱俩谁都跑不了。”
周妍的手抖起来。
“你拿我的话去推责任？”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都在找我！”
电话突然断了。
周妍站在原地，再拨过去，已经关机。
我收回手机，转身走向停车场。
她追上来，拦在车门前。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就去说。”
“但你得答应我，救小杰一次。”
我打开车门。
“他的事，由调查结果决定。我的钱，不会给他。”
她抓着车门，指节发白。
“爸妈说了，只要我跟你离婚，就不认我这个女儿。”
“你可以不离。”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递给她。
“那就通过诉讼解决。”
她接过去，翻到财产一栏。
看见婚房归我时，她猛地抬头。
“你连房子都不给我？”
“房子婚前买的。婚后实际还贷及对应增值怎么处理，按证据和法律规定算。”
“我跟你住了三年！”
“你也知道产权一直没加你的名字。”
她捏皱了纸。
“我爸不知道。”
“那就告诉他。”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他不会信。”
我关上车门。
刚启动车子，岳父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远，我已经找了全家亲戚！明天上午，带着房产证滚回来！”
“你要房产证干什么？”
“卖房还债！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带人去你公司，告诉他们你拿着我女儿的钱养女人！”
【第八章】
我把岳父的话录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我回了周家。
不是为了拿房产证。
是因为周妍给我发了消息，说她愿意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借款的事说清楚。
我到的时候，客厅已经坐满了人。
周杰靠在沙发上，腿翘得很高。
看见我，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哟，大经理来了。”
岳父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沓纸。
“房产证呢？”
“没带。”
“你还敢空手来？”
“房子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岳父拍桌子站起来。
“我女儿跟你结婚三年，那是你们的婚房！她弟弟出了事，她有份的房子就该拿出来救人！”
我看向周妍。
“你告诉他。”
她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
岳父催她：“告诉他什么？让他赶紧把证拿出来！”
周妍张了张嘴。
“爸，房子没加我的名字。”
屋里静了。
岳父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房子是陈远婚前买的，产权只有他一个人。”
“那你骗我？”
“我没说房子有我的名字。”
“你住了三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周杰坐直了。
“姐，你不是说房子是你们夫妻共同的吗？”
周妍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你说陈远收入高，说他的钱迟早都是家里的！”
“我说过收入，没说过房子有我的份。”
岳父一巴掌拍在桌上。
“够了！有没有名字，她都是你老婆！”
他转头指着我。
“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结婚的时候我们一分钱彩礼没多要！现在我儿子有难，你拿套房出来怎么了？”
我打开手机。
“结婚时，你们要了十八万彩礼，说给周妍带回来。”
岳父脸色一变。
“那是给我女儿的！”
“后来呢？”
周妍低着头。
我点开一条转账记录。
“婚礼第二天，十八万转给了周杰，付车款。”
周杰猛地站起。
“你查我？”
“周妍用我的手机给你转的。她换手机时，记录还在。”
我又翻出几笔转账。
“你开店借二十万，说半年还。两年了，一分没还。”
“县城那套房，我付了两年租金。上个月你跟房东说要再住三年，问过我吗？”
“岳父住院，我垫了八万。那笔钱我不追。你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周杰抓起茶几上的水杯，往地上一摔。
“你一个年薪三百万的，跟我算这点钱？”
碎瓷片溅到桌腿。
屋里有人吸了口气。
一个亲戚问：“陈远年薪三百万？”
周杰喘着气。
“他有的是钱！我姐都看见了！他就是舍不得拿出来！”
我说：“我挣多少钱，跟你冒名借债有什么关系？”
“你是我姐夫！”
“所以你就能照着我的字签合同？”
周杰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别胡说！”
我点开录音。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妈拿着他的合同，我照着写的！”
岳母手里的茶杯一晃。
周杰冲过来要抢手机。
我侧身让开，他撞在茶几上，膝盖磕得一响。
“你录我？”
“你拿我的名字借钱，觉得我不会留证据？”
他咬着牙，指向周妍。
“是她让我借的！她说陈远有钱，她还给我银行卡号！”
周妍抬起头。
“我让你借五十万周转，没让你冒签三百万！”
“你录视频的时候不知道？”
“你说你会自己还！”
“我不这么说，你能帮我？”
周妍的嘴唇颤了几下，转向屋里的亲戚。
“他找我要过陈远的身份证照片，也让我去找房东要房产证。合同上的签名，我没看着他写。”
“录视频的时候，我知道陈远没到场，也知道他没同意。我怕小杰借不到钱，才说了假话。”
岳父猛地吼她。
“你闭嘴！”
周妍攥紧手机。
“爸，他刚才说了，要把责任全推给我。”
“他是你弟弟！”
“我是你女儿！”
岳父抬起手，巴掌却没落下。
门铃响了。
周杰脸色一白。
我打开门，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
“周杰在吗？有些情况需要他配合调查。”
【第九章】
周杰后退一步，撞到了沙发。
“我没犯法！钱是我借的，又不是我偷的！”
工作人员看着他。
“请你带上身份证，跟我们去说明情况。”
岳父挡在前面。
“他不去！一家人的事，你们管得着吗？”
“涉及他人身份信息和借款签名，需要核实。请让开。”
周杰抓住岳父的胳膊。
“爸，给姐夫打钱！不，给他写欠条，让他别追究！”
我站在门口。
“我追不追究，你先把情况说清楚。”
“姐夫，我错了。”
他转向我，刚才那副架势没了。
“合同是我签的，可钱我真打算还。你别把我送进去！”
我看着他。
“年夜饭那天，你拿手机拍我，怎么说的？”
他嘴唇发抖。
“我开玩笑。”
“昨天你给我同事发视频，也是在开玩笑？”
“我删，我现在就删！”
他掏出手机，手指抖得按错了两次。
“我发澄清，我给你道歉。姐夫，你帮我把钱还了，我以后给你打工！”
“借款是你拿的，钱去哪儿了？”
“店里亏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
“还有什么？”
他不说了。
工作人员提醒他带好手机和相关材料。
周杰突然指向周妍。
“是她让我借的！她看过陈远的收入记录，是她说能还！”
周妍站在桌边，脸色发白。
“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你敢说，你给我银行卡号不是为了帮我拿钱？”
“我给过。我也会说清楚。”
周杰瞪大眼睛。
“你要害我？”
“你昨天跟贷款公司说，合同是我拿给陈远签的。”
“我那是没办法！”
“我也是你亲姐。”
岳父扑过去，抓住周妍的头发。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弟要是出了事，我打死你！”
我上前拉开他的手。
工作人员把两人分开。
岳父挣了两下，指着我骂：“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说：“你让我卖房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他钱花在哪儿？”
“他做生意亏了！”
周杰低着头。
我看向他。
“真全亏在生意上？”
工作人员让他带上借款、转账和经营记录。
周杰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岳父离得近，看见一条催款消息，脸上的肉抖了抖。
“什么游戏充值？你不是说店里进货吗？”
周杰想把手机扣住。
岳父一把抢过去。
屏幕上还有几笔转账截图，收款方不是供货商。
“你拿钱干了什么？”
“爸，你先把手机给我。”
“我问你干了什么！”
周杰扑过去抢。
岳父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我让你姐拿房子救你，你拿钱出去赌？”
周杰捂着脸，眼睛通红。
“你现在打我？你让我做大生意，让我在亲戚面前风光的时候，怎么不问钱从哪儿来？”
“我让你去赌了？”
“我输了一次，想赢回来！我不借钱，拿什么填窟窿？”
岳父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桌沿。
周杰又转向我。
“陈远，你收入那么高，三百万对你算什么？你非要把我逼死？”
“三百万是我工作的收入，不是你随便签个名字就能拿走的。”
“我是你小舅子！”
“从你照着我的字签合同那天起，你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工作人员带周杰离开。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姐！你不能不管我！”
周妍站着没动。
他挣开半步，声音都变了。
“你说话啊！你去求陈远！你给他跪下！”
周妍抓紧衣角。
“我会把事实说清楚。你欠的钱，你自己承担。”
“你也有份！”
“我有份的事，我不会躲。”
门关上了。
岳父瘫坐在椅子上。
刚才还满屋叫嚷的人，一个个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过了好一会儿，岳父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陈远，一家人，别把路走死。”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年夜饭那天，你说让我滚。”
“我那是气话。”
“你让我洗碗，让我去厨房吃饭，也是气话？”
他的手松了松。
“你挣那么多，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挣多少，就会让我上桌？”
岳父张了张嘴。
我把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
“房子我不会卖。该查的继续查，该还的钱，你们自己还。”
我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周妍的声音。
“陈远，离婚协议，我签。”
【第十章】
周妍签协议之前，我们把财产和债务逐项核对了一遍。
婚房归我，婚后共同还贷及对应部分按双方核实的数额处理。
她自己的存款归她，我名下的个人财产也按实际情况列明。
周杰冒名借款的事仍在调查，协议里写清楚：双方各自配合调查，不能靠一份协议替债权人决定债务归属。
她拿着笔，看了很久。
“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把那份视频的截图放到她面前。
画面里，她对着镜头说，我知道那笔借款。
“你录这段的时候，给我留过余地吗？”
她的笔尖顿住。
“我当时只想帮小杰。”
“你可以用自己的钱帮他，可以跟我商量。你选了替我答应。”
“我知道错了。”
“知道了，就把情况说清楚。”
她低下头，在协议末尾签了字。
办完手续那天，她在门口叫住我。
“房东让小杰月底搬走。爸妈的老房子太小，放不下他的东西。”
“让他自己找地方。”
“他现在还在配合调查，很多事办不了。”
“那就让你爸妈帮他收拾。”
她看着我。
“以前这些事，你都会安排好。”
“所以他以为，借三百万我也会安排好。”
她没再说话。
周杰的事，后来有了新的进展。
贷款公司和另外的出借人都提交了材料。调查人员核对了转账、签名和视频，周杰也交代了模仿签名借款的经过。
案件进入后续处理程序，具体结果还要等依法认定。
那一百二十万的出借人联系过我，说会通过正式途径主张权利。
我把自己掌握的材料交给律师，按要求配合。
周杰之前向我借的二十万，我也整理了借条和转账记录，准备另行追讨。
至于他发给我同事的视频，我没有再跟他私下谈。
我把完整经过和现有证据交给公司。
人事看过后，让我安心工作。
那个转发视频的同事给我发消息，说周杰又联系了他，想让他帮忙求情。
同事只回了周杰一句。
“欠钱的人不是我，你找我没用。”
元宵节前，王姐给我打电话。
“周杰的东西搬走了，房子我验过，没有损坏。押金退给你。”
“辛苦了。”
“对了，他爸刚才还问我，能不能宽限三个月，说等他儿子缓过来再交房租。”
“您怎么说？”
“我说合同到期了，续租要重新签，也要先付钱。他骂了我两句，走了。”
我向她道了谢。
挂断电话没多久，岳父又打了过来。
我本来不想接。
他连打三次，我按下接听。
“陈远，你给周杰留条活路。”
“他的事，按程序处理。”
“我把那二十万还你，你别追了。”
“可以。钱到账，我出具收款凭证。”
“我现在没那么多。”
“那就先还你能还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把老房子卖了，够不够？”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房子是你们的，卖不卖由你们决定。”
他声音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什么样？”
“你从来不跟我们计较。”
“我不计较，你就让我捡碗。”
他没接话。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催他，说房屋中介还在等。
岳父压低声音。
“年夜饭那天，我不该让你去厨房。”
“这句话，你留着跟当时在场的人说。”
“我说了，你就帮周杰？”
“不会。”
他呼吸一滞。
“那我说了有什么用？”
我看着桌上的饭。
“你看，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我挂断电话。
桌上摆着一碗米饭，两荤一素。
筷子刚拿起来，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周妍发来的转账。
二十万。
下面跟着一条消息。
“这是小杰借你的钱，爸妈卖了房，我替他们转过来。收条麻烦发我一份。”
我确认款项到账，把写好的收条拍照发过去。
她回了一个“好”。
再没有别的话。
我夹起一块鱼肉，挑掉刺，放进碗里。
手机扣在桌边，饭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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