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追妻宴叫了救护车，顺手报了警。
叔叔拍桌：“女人都为你流血了，你还想逃？”
我点头：“所以先验伤，再定责。”
担架刚进门，哭到抽搐的女主站了起来。
“等一下，这场戏到底谁负责报销？”
【第一章】
“跪下，给许宁道歉！”
叔叔把一份协议摔到我面前。
“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转三千万怎么了？贺家的脸比你的钱重要！”
几十道目光扎过来。
许宁坐在地上，手掌按着额角，血从指缝里淌。
她身后的楼梯上倒着一只高跟鞋。
我拿起手机。
叔叔按住我的手：“现在知道找人公关了？晚了！”
“不是，我打急救电话。”
他手指一僵。
我把免提打开。
“这里有人摔下楼梯，头部出血，意识清醒。地址是……”
许宁的哭声顿了一下。
叔叔压低嗓子：“家事，闹去医院干什么？”
我看着地上的血。
“人都快漏了，还研究内循环呢？”
旁边有人没憋住，肩膀抖了两下。
叔叔瞪过去，那人把酒杯抵到嘴边，连杯里的柠檬片都一起咬了。
我叫贺川。
三分钟前，我穿进了一本狗血女频文，成了那个负责误会女主、折磨女主、最后跪着追妻的豪门男主。
按照情节，我现在应该掐住许宁的下巴，说她不配。
然后被拍下来，挂上热搜，开启长达三百章的追妻大戏。
我不配。
这么费膝盖的工作，谁配谁干。
叔叔贺守成把协议往前推。
“先把赔偿签了。救护车在路上，你又跑不了。”
我翻开第一页。
三千万情感补偿。
收款方，恒安健康咨询有限公司。
我抬头看许宁。
“你改名了？”
她还捂着额头：“什么？”
“你现在叫有限公司？”
有人喷了口酒。
叔叔脸上的肉绷紧：“她身体不好，钱交给专业机构管理，有问题？”
“有。”
我又拨了个号码。
“您好，我这里有人受伤，现场有人要求我向第三方公司支付三千万。我没有见到事发经过，想请你们来核实。”
叔叔一把抓住协议。
纸张在我们中间绷得哗啦响。
“你报什么警！”
我松手。
他往后踉跄半步，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
“您不是说我跑不了吗？”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找几个证人，证明我确实没跑。”
许宁抬眼看我，手掌往下挪了一点。
血顺着腕子滴在地毯上。
我刚要把纸巾递过去，叔叔的助理周平先冲上来，拿毛巾盖住了她的手。
“贺总，许小姐需要休息，我们先扶她去楼上。”
“别乱搬。楼梯摔下来，万一伤到颈椎呢？”
周平蹲在那里，起也不是，扶也不是。
我给急救调度补充情况，按对方指引让周围人散开。
叔叔咬着牙：“贺川，你今天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怎么会。”
我把楼梯旁的椅子拖过来。
“您坐，别跟着摔了。第二辆车还得重新叫。”
他没坐。
他攥着协议，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顶出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询问伤者情况。
叔叔立刻挡上去：“已经没事了，辛苦各位跑一趟，我们自己处理。”
医生绕过他，蹲到许宁面前。
“能听见吗？哪里疼？”
许宁嘴唇动了动。
医生伸手检查她额角。
沾着血的纱布一擦，皮肤露了出来。
没有伤口。
医生又看了眼纱布。
空气里多了一股糖浆味。
许宁闭上眼睛。
周平往后挪了两步，鞋跟撞上花瓶底座。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血。
“医术这么先进了？”
没人接话。
医生把纱布放进袋子里，重新询问：“有没有摔伤？不要隐瞒。”
许宁终于把手放下来。
“膝盖磕了一下，额头没事。”
“这是什么？”
“道具血浆。”
叔叔猛地咳嗽。
许宁看向他，又看向担架，喉结动了动。
“不是说拍企业宣传短片吗？”
大厅里有人放下酒杯。
有人掏出手机，又被叔叔的目光逼得缩了回去。
我拖了把椅子，坐到许宁对面。
“展开讲讲。”
门外传来另一串脚步声。
两名民警出示证件，询问是谁报警。
许宁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真警察？”
叔叔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许宁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不是告诉我，所有人都知道是在演戏吗？”
【第二章】
民警先把我们分开询问。
许宁的膝盖确实擦破了一块。
她接受处理，又跟着去做了检查，回到派出所时，手里多了一张缴费单。
我坐在长椅上，旁边是叔叔。
他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年轻人搞点惊喜，弄巧成拙。贺川性子直，许小姐又太投入，都是误会。”
许宁把缴费单拍在桌上。
“我问最后一次，报销找谁？”
叔叔眼角抽了一下。
“这点小钱，回头再说。”
“签合同的时候，你也说尾款回头再说。”
她打开手机，把合同递给民警。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项目名称，贺氏集团品牌情景短片。
她负责饰演与集团负责人产生情感误会的女主角。
每天八百。
哭戏补贴两百。
楼梯摔倒另加五百。
我算了一下。
她拿一千五，我赔三千万。
资本家看了都得把贺守成的电话存下来，备注同行导师。
民警问她：“谁告诉你现场人员都知情？”
许宁点开聊天记录。
周平的语音响了。
“放心，贺总提前看过脚本。现场是公司内部拍摄，摄像机都藏好了，要的就是自然反应。”
我转头看周平。
他盯着地砖，皮鞋尖在同一条缝上蹭了三遍。
“我什么时候看过？”
“贺总，您工作忙，可能……”
“忙到选择性丢失八百块钱一天的未婚妻？”
许宁立刻纠正：“今天是一千五。”
“对不起，低估你的工伤风险了。”
她把缴费单又往叔叔面前推了推。
叔叔抬手揉太阳穴。
民警问得很细。
谁安排拍摄，谁提供道具，现场人员分别知道什么，协议为何出现真实账户。
叔叔一口咬定只是道具。
我把刚才拍下的协议页面交过去。
“道具为什么写我的真实身份证号？”
“求真。”
“为什么要求今晚到账？”
“逼真。”
“那收款公司的银行账户呢？”
他停了两秒。
“财务做得太细了。”
我点头。
“建议他们下次直接给您做一副手铐，细节一步到位。”
民警抬眼看我。
我闭上嘴，坐正。
几份询问笔录做完，事情没有当场变成电视剧里的抓捕大会。
民警告知我们，会核查相关情况，涉及资金和合同的问题也需要进一步调查。
救护车不是道具，报警记录也不是花絮。
我如实说明了自己当时看见的情况，许宁补充了拍摄安排。
叔叔几次想插话，都被要求先让别人说完。
他在公司开会从来没人敢打断。
今天这点待遇，含金量比三千万都高。
走出询问室，我给集团法务和财务负责人打电话，要求保存当天现场录像与相关协议，不得删改。
叔叔在旁边冷笑。
“你还想查公司？”
“我不是董事长吗？”
“董事长也得讲规矩。你自己批的项目，现在又不认，谁敢跟着你干？”
我看向他。
“哪个项目？”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付款审批截图。
四千八百万。
项目名称，品牌资产升级及内容整合服务。
审批人，贺川。
日期就在上周。
我指尖停在屏幕上。
原书里没有这笔钱。
原书只写男主工作狂，不懂爱情，叔叔替他操持家业，连他的终身大事都挂在心上。
挂得挺牢。
顺便挂走四千八百万。
“我要看完整合同、付款凭证和审批原始记录。”
叔叔把手机收回去。
“公司资料不是你想看就能看。你前阵子说自己状态不好，把部分经营管理权委托给我了。”
“委托文件呢？”
“明天董事会，你会看见。”
他走下台阶，回头朝周平招手。
“走，别让贺总再为难你。”
周平想跟，又看了我一眼。
我没拦。
“你可以走。跟你相关的工作记录，记得完整保存。”
他脚下一顿。
许宁拎着装药的塑料袋站在门口，半天没出声。
等叔叔的车开走，她把手机转向我。
“贺总，我刚才翻合同附件，又找到一个东西。”
“什么？”
“甲方确认视频。”
屏幕里，一个和我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坐在办公室。
他看着镜头，说得字正腔圆。
“所有拍摄及费用，由我本人授权。”
【第三章】
我盯着视频里的自己。
他穿灰西装，戴银表，连我左眉边的一颗痣都在。
许宁拿手机的手往回缩了缩。
“真不是你？”
“我要是花四千八百万拍宣传片，至少给你配个正规化妆师。”
她低头看了眼袖口上的血浆。
“也是。这个还让我自己洗。”
视频只有二十多秒。
背景是一排书柜，画面下方放着签字文件。
我的脸从头到尾没离开镜头，笔尖却始终在画面外。
我让她保留收到的视频原文件，不要剪辑，不要转码。
随后把线索补充给警方，也联系了公司法务。
“这段视频真假需要核验，我不能凭一句不是我，就让所有人相信。”
许宁点了点头。
“我可以提供完整聊天记录。”
她说完，又捏紧药袋。
“但我只知道拍摄的事。你们公司的钱，我一分没碰。”
“那就只说你知道的。”
她抬眼看我。
“你不让我帮你发个澄清？”
“不发。现在你发错一句，他能让你补拍三百集。”
她把刚打开的社交软件关了。
第二天，我到公司，门禁没开。
刷第一次，红灯。
刷第二次，还是红灯。
前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笑挂到一半。
“贺总，您稍等，我问一下。”
“别为难她。”
叔叔从电梯口走出来，身后跟着周平。
“是我停的。你最近情绪不稳，先休息几天。”
员工在玻璃门后站了一排。
有人的早餐袋还提在手里，包子热气贴着玻璃往上爬。
叔叔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临时休养安排。签了，车在楼下，送你去疗养中心。”
我没接。
“我在自己公司门口站着，您给我安排下线？”
“昨晚几十个人都看见了，你行为失控。”
“我的失控行为是呼叫急救和报警？”
“你把家人的好意当阴谋，这就是问题！”
周平低下头。
我把手机举起来，拍下门禁状态和文件内容。
叔叔伸手来挡。
我后退一步。
“别碰。再碰，今天这期就从劳动争议转治安栏目了。”
他收回手，压着嗓子说：“贺川，别给脸不要脸。公司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你坐在办公室里签字！”
“所以我现在连字都不用签了，有人替我签？”
玻璃门后，一个员工手里的包子掉进了豆浆杯。
我没继续堵门。
公司法务赶到后，我跟着走正常访客登记，进了会议室。
该开的董事会照开。
该核验的文件照核验。
我没有凭董事长三个字把所有人骂一遍，更没让保安跪下认主。
我拿走一瓶矿泉水，问前台能不能报销停车费。
她嘴唇抿得发白，点头点得头发都晃。
会议开始前，法务把所谓授权文件拿给我。
复印件。
签字页单独扫描。
电子审批记录来自我的账号，但登录设备不是我的办公电脑。
叔叔坐在长桌另一头，食指敲着桌面。
“年轻人，别发现自己亏了钱，就拿长辈撒气。明天下午召开正式董事会，到时候你给大家一个解释。”
他说完就走。
周平收拾文件时，水杯碰倒了。
水沿着桌边滴到他裤腿上，他也没擦。
我伸手扶正杯子。
“你以前替我准备过采访提词器？”
他手背一颤。
“准备过。”
“让我读过本人授权、全权委托这些词？”
“企业合规宣传，需要一些口播素材。”
“原素材还在吗？”
他没回答。
手机却响了。
来电显示是叔叔。
周平拿着手机出门，走到一半，又撞上门框。
下午，许宁给我发来一份补充文件。
她联系了签约平台，下载到完整的项目附件。
前几页都是我在原书里看过的桥段。
楼梯误会。
雨夜跪求。
机场追逐。
强制留宿。
每场戏后面都有拍摄机位和传播安排。
我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
上面没有大团聚。
最后一场写着：男主情绪失控，签署债务确认及经营授权，进入封闭康复阶段。
附件下方还列着四千八百万的结算说明。
许宁的电话打过来。
“贺总，我以前以为自己演女主。”
她吸了口气。
“现在看，你才是那个不知道片酬多少钱的演员。”
我盯着最后一行小字。
全部经营风险，由贺川个人确认承担。
叔叔不是想让我追妻。
他想让我追着追着，把四千八百万认下来。
【第四章】
正式董事会那天，叔叔带了整整两摞材料。
我带了一袋煎饼。
他看着我手里的塑料袋，眉头拧成结。
“你还有心情吃？”
“有。昨晚想通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不吃饭，亏的不是你。”
另外三名董事互相看了一眼。
我在主位坐下，把煎饼放到旁边。
叔叔打开投影，先放所谓授权视频。
视频里的我说完那句本人授权，会议室静了下来。
叔叔合上笔帽。
“事实很清楚。贺川现在否认亲自决策的项目，还报警给集团造成负面影响。我建议，暂停他的日常经营权限。”
我举手。
“暂停之前，能不能把这份视频的原文件交出来？”
“已经放给你看了。”
“放映和交付不是一回事。电影院也不能拿一场电影抵扣拷贝费。”
一名董事伸手扶了扶眼镜。
“守成，把资料给法务。”
叔叔嘴角往下一压。
“当然可以。但不能因为他不认，就什么都不算。”
我点头。
“对，所以我也不靠嘴。”
法务把核验记录投上屏幕。
视频中展示的纸质授权书，没有找到原件。
所谓电子签署确认，也没有对应的可靠签约平台记录，只是一份附带视频的扫描件。
至于那段口播，已经找到了拍摄当天的完整工作文件。
叔叔猛地看向周平。
周平坐在角落，膝盖抵着桌腿。
我没让他替我当场解释。
文件由公司宣传部门按资料保存要求提交，有上传时间和工作邮件，不靠他一句话定真伪。
原片播放。
画面里的我站在提词器前，读完一句，停下来喝水。
镜头外有人说：“贺总，接着读下面的独立词句，后期做通用素材。”
本人授权。
费用审批。
委托经营。
每个词之间，隔着几秒空白。
叔叔的笔帽掉在桌面上。
他伸手去捡，指尖把笔帽弹得更远。
我按停视频。
“这只能证明有人取得过制作素材，具体怎么处理，由专业人员核验。”
我把另一份记录放到桌上。
“但它已经不足以单独证明，我给这四千八百万做过授权。”
叔叔拍了下桌子。
“宣传口播本来就要剪辑！你拿这个证明什么？”
“证明您刚才拿一段剪辑视频，要求董事会暂停我。”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翻页。
“还有这笔钱，您说是品牌升级。为什么收款方成立不到两个月，没有公开作品，合同里却包含长期医疗管理服务？”
“综合项目。”
“为什么预算八千万，先付四千八百万，再让我以个人名义转三千万？”
“尾款调整。”
“为什么收款公司的登记电话，和您私人投资公司的联系电话相同？”
叔叔椅子往后一滑。
刺耳的摩擦声划过会议室。
“你调查我？”
“公开登记信息，谁都能查。”
我把那页打印纸推过去。
“您下次多买张电话卡。不是教您犯罪，是建议您别低估工商公示。”
法务咳了一声。
我端起水杯，闭嘴。
一名董事翻着合同，指节压得发白。
“这个项目，为什么没在财务会上单独说明？”
叔叔转向他：“当时贺川催得急，我只是帮忙！”
“你刚才还说是你替公司承担经营责任。”
“我承担责任，不代表每笔钱都要我赔！”
会议室里只剩翻纸声。
最后，董事会按公司章程表决，暂停叔叔的总经理职务，启动专项审计，调整资金审批与印章管理。
涉事材料移交警方，是否涉嫌犯罪，交给调查。
我没站起来发表获胜感言。
我把凉了的煎饼拿过来，咬了一口。
牙齿硌到一截脆饼。
叔叔盯着我，眼皮不停跳。
“你一定会后悔。”
“先别安排后悔，安排交接。”
我指了指法务的清单。
“您保管的合同原件、项目台账、印章使用记录，一项一项来。”
他忽然站起来，拨通电话。
“你们到了没有？”
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
叔叔看着我，嘴角往上提。
“他现在就在会议室。家属已经同意，直接上来接人。”
【第五章】
门口来了三个人。
一个拿文件，两个推轮椅。
我咬着最后一口煎饼，和轮椅对视。
叔叔终于把背挺直了。
“贺川，别让叔叔难做。先去休养，公司的事等你状态好了再谈。”
我把煎饼袋打了个结。
“你这董事会还有接送服务？”
拿文件的人自报来自一家健康管理机构，说是受家属委托，安排我去休养。
我伸手。
“机构名称、人员身份、服务合同，先看一下。”
他迟了一下，把文件递来。
不是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
也不是任何强制送医手续。
只是贺守成签的一份健康陪护服务合同。
我翻到价格页。
二十万。
“叔，许宁摔一跤才五百，抬我一下二十万？”
我指着轮椅。
“这个行业缺董事长吗？我可以推。”
周平猛地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叔叔转脸瞪他。
他立刻把咳嗽声憋出来，咳得眼泪都冒了。
我把合同还回去。
“我不接受这项服务。这里有公司法务和几位董事，可以共同见证。你们有什么合法依据限制我离开？”
来人开始往后退。
叔叔攥住轮椅扶手。
“他有病！你们听他的，那还怎么治疗？”
我看着他。
“我有什么诊断？”
“你昨晚不正常，今天也不正常！”
“因为我突然开始看合同？”
一名董事把茶杯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
“守成，够了。”
叔叔脸上的肉颤了颤。
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又放下，瓶身被捏得咔咔响。
“你们都被他骗了！他装得清醒，其实……”
“其实什么？”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
“我还没签字，您就提前叫好了车。要是我签了，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走廊里站着不少员工。
叔叔朝外看了一眼，伸手要关门。
我让开，不和他推搡。
法务站到门边：“请不要妨碍正常通行。”
拿文件的人开始给负责人打电话，越听脸色越差。
“这和你们预约时说的不一样。你们说本人同意，家属只负责付款。”
叔叔压着声音：“钱都收了，办事就行。”
“我们不能强行带人。”
“不能带，你们收我二十万干什么！”
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停了。
我看着那张合同。
“别急，这句也可以记进退款理由。”
最后，轮椅怎么推来的，又怎么推走。
公司法务保存了现场情况，我也把这次安排补充给了负责前面线索的民警。
叔叔没有因为我打一个电话就被立即关起来。
但他的每一项解释，都开始需要新的解释。
健康管理机构愿意提供预约过程。
项目视频需要核验。
四千八百万需要说明去向。
连许宁那五百块钱的摔倒补贴，都有合同等着他签字确认。
他站在电梯前，领带松开了一截。
“贺川，我是你亲叔叔。”
“我知道。”
“你爸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
“所以我一直给您发工资、分红，给您经营权限。”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那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
我点头。
“工资有工资的数，分红有分红的账。您把应得的列清楚，别拿我的精神状态报销。”
电梯门开了。
他进去前，回头盯了周平一眼。
周平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开。
我蹲下去捡。
他也蹲下，两只手碰到同一页纸。
“贺总。”
他声音发哑。
“如果……如果有人以前替领导做过一些事，现在交出来，还来得及吗？”
我没有说包在我身上。
“先找律师，讲真话。该承担的，谁都不能替你抹掉。”
他盯着纸角，没松手。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许宁发来一张截图。
一段经过剪辑的宴会视频已经在网上传播。
画面里，我坐在椅子上，她满脸是血。
配文说，豪门少爷逼未婚妻下跪，为逃赔偿报警羞辱伤者。
她紧跟着发来第二条消息。
贺总，他们把我五百块钱的业务，剪成刑事案件了。
【第六章】
许宁到公司时，手里提着一只鞋盒。
我问：“什么？”
“证物。”
盒子打开。
里面是宴会那天的高跟鞋、剩余血浆，还有一张印着拍摄时间的通告单。
她把通告单往桌上一拍。
“让我摔之前，连从哪一级台阶坐下去都排好了。现在说你推我，我以后还怎么接戏？”
“你以后还准备接这种戏？”
“正规戏。”
她停了一下。
“合同至少得我看懂。”
我把法务整理的材料递过去。
“你只澄清自己的经历。涉及公司资金的部分，别替我下结论。”
她翻了两页，抬头。
“你不怕我只管自己？”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所有人只管自己有资格管的事。”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把鞋盒盖上。
“行，那我先管我的尾款。”
叔叔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许宁看向我。
我指了指手机，示意由她自己决定。
她接通，打开免提，同时保留自己的通话记录。
叔叔开门见山。
“网上的事，你别乱说。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
“多少？”
“三十万。”
许宁把手里的合同攥出了折痕。
“我的合同尾款是六千四。”
“你拿到三十万，还要计较六千四？”
“我得知道，多出来的钱买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只需要承认，他之前确实控制过你。你们发生过争执，视频里只是其中一次。”
许宁坐直了。
“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前天宴会。”
“你以为他真在帮你？你报警以后，谁还敢用你？得罪贺家，你这辈子别想在这个圈子里吃饭。”
她抿住嘴，指甲压进合同纸。
叔叔继续说：“今晚按原计划去机场。到了之后，我把后续安排发给你。你就说自己害怕，想离开。”
我看了眼那张通告单。
机场追逐，正是下一场。
原书里，男主会冲进机场，拉住女主，撕掉她的机票。
叔叔再安排人拍下来。
霸总深情和限制人身自由，往往只隔着一个短视频配乐。
许宁开口：“如果我不去呢？”
“合同里写了，擅自终止要赔违约金。你赔得起？”
“我去给谁看？”
“这不需要你管。”
“那我不去。”
她把手机攥紧。
“你让我哭，我哭了。让我摔，我摔了。你说主角知道，我才接的。现在还让我对着警察撒谎？”
叔叔的呼吸声压过电流。
“许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想说话，又咬住嘴唇，缓了两秒才接下去。
“脸我自己洗干净了。你那个血浆，差点把我染黄。”
电话被挂断。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她低头看手。
指尖在抖。
我把一杯温水推过去。
“害怕可以停。证据交给办事的人，没必要跟他比谁嗓门大。”
许宁喝了一口，嗓子清了清。
“我不是怕他嗓门大。”
“那怕什么？”
“他有钱，真能让我没工作。”
我拿起手机，打开网上那段视频。
播放量还在涨。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让我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只有一条路。”
她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她把鞋盒重新打开。
“那拍吧。”
没有悲情音乐，也没有律师隔空吼人。
她面对镜头，展示自己的演员合同、通告单和收到的拍摄要求，遮住无关人员的信息，说明额头的血来自道具，膝盖的擦伤已经处理。
她没有评价四千八百万。
只讲自己亲历的事。
讲到最后，她拿起血浆瓶。
“请不要再说我被打得满头是血。它十九块九两瓶，链接我就不挂了，难洗。”
负责拍摄的员工手腕一抖。
画面歪了一下，又扶正。
视频发出后，集团同步发布了简短说明，附上经过核实且可公开的材料，告知专项审计已经启动。
我看着许宁收拾鞋盒。
“你最后那句是临场发挥？”
“嗯。”
“挺好。”
“能加钱吗？”
“不能，这是你的澄清。”
她点点头。
“这回我相信你是真老板了。”
当天晚上，周平给我打电话。
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贺总，我准备去说明情况。”
我刚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但有件事，您得先知道。”
“那四千八百万，不是拿去拍片的。”
“拍片只是报账用的壳。”
【第七章】
第二天的项目说明会，叔叔也来了。
他已经被暂停总经理职务，但仍是股东，有权对涉及自身的事项作出说明。
他穿着昨天那套西装。
领口换了，袖口没换。
右手腕上沾着一点蓝墨水。
我把这点记下，没吭声。
项目涉及的供应商与相关董事都在场，会议按规定留存录像。
许宁坐在靠门的位置，鞋盒放在脚边。
叔叔看见她，眼皮一跳。
“你来干什么？”
她举起合同。
“参与项目核实，顺便催款。”
叔叔转头看我。
“贺川，网上已经闹成这样，你还想把集团的脸丢到什么时候？”
“今天不讨论脸。”
我让人把合同金额打到屏幕上。
“今天讨论钱。”
专项审计还没结束，但公司已经核对了真实供应商的合同和收款情况。
场地、灯光、道具、临时拍摄人员。
已经确认的实际费用，与四千八百万相差了两个数量级。
叔叔冷笑。
“项目不能只算这些。还有策划、版权、渠道、品牌价值，你懂不懂？”
我点头。
“懂，所以请逐项提供交付证明。”
“商业机密。”
“对公司保密的公司项目？”
“你这是外行干预内行！”
我往椅背上一靠。
“那您先给外行解释一下，三百万心理陪护服务，具体交付了什么。”
许宁的手举了起来。
众人转头看她。
她翻开自己那份合同。
“如果说的是我那两场陪哭，我一共收到一千二。”
叔叔脸颊抽动。
“不是你那个！”
“还有别人？”
她低头又翻了一页。
“那八十万创伤妆效，也不是我这个吧？我的血浆是自己买的，说好能报销。”
旁边一位供应商把水咽到一半，呛得扶住桌角。
我递了张纸过去。
“别着急，后面还有。”
屏幕切到另一项。
跨境情感危机应对，六百万。
叔叔抢先开口：“这个包含国际团队，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许宁从鞋盒里拿出机场通告。
“国际团队让我自己坐地铁去机场。”
有人低头。
肩膀开始抖。
叔叔砸了下桌子。
“她一个底层演员知道什么！你们凭她几句话，就否认整个项目？”
笑声断了。
许宁把通告单放平。
“对，我知道得不多。所以我只说我的钱、我的合同、你们让我做的事。”
她抬头看向叔叔。
“你知道得多，你把剩下的钱说清楚。”
桌边有人说了声对。
叔叔的目光扫过去，那人没避开。
周平坐在末尾，终于站了起来。
他先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再把一份材料交给法务。
“我已经向警方说明了自己参与的部分。这些是公司有权接收的工作材料副本。”
叔叔椅子猛地往后撞。
“周平！”
周平手一抖，材料掉了两张。
他弯腰捡起来，没再看叔叔。
“项目预算是您给的，供应商抬头是您让填的。贺总的口播素材，也是您让我从宣传部门调走的。”
“你胡说！你自己操作的账号，现在往我身上推？”
周平嘴唇发白。
“账号是我操作的，我承认。我拿过好处，也会交代。”
他把一张邮件打印件摊开。
“但这封邮件，是您发给我的。”
叔叔伸手就抢。
旁边的法务先把纸收走。
“请不要接触已经提交的材料。”
叔叔手停在半空。
五根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邮件列着每一笔报销项目的拟定名称，要求周平用不同供应商的材料拼成合同附件。
还有一行批注。
小川只管签，别让他看太细。
我看着那行字，转向叔叔。
“原来我这个董事长的岗位要求，是识字但不能太识字。”
没人笑。
叔叔额头的汗滴到桌面上。
他想喝水，又把空杯放回去。
“这能证明什么？顶多是管理不规范！真正的钱往哪去了，你们知道吗？”
周平攥住桌沿。
“我知道还有一本项目台账。”
叔叔的眼睛猛地睁大。
“闭嘴！”
周平没闭。
“您不放心电子记录，每笔最终用途，都会记在那本蓝皮账上。报销凭证和银行回单也收在同一个文件柜。”
我看向叔叔袖口的蓝墨水。
他忽然拿起手机，转身就往门外走。
【第八章】
“别追。”
我拦住准备起身的员工。
“资料清点按流程继续。提醒保卫部门，已经列入封存清单的公司材料，不能被私自带走。”
周平站在原地，指尖发白。
“他会毁东西。”
“所以现在通知负责调查的人，不是你冲上去跟他抢。”
我拨通电话，把新出现的线索说清楚。
随后和法务一起去了项目档案室。
叔叔管公司这些年，有个习惯。
电子邮件随手删，纸质凭证舍不得扔。
账上既有别人帮他办事的证据，也有他准备拿来反咬别人的证据。
他把人情、返点、回扣写得密密麻麻。
如今也算做到了凡事留痕。
档案室的门开着。
里面的碎纸机正在响。
我停在门口。
叔叔背对我们，手里夹着一摞纸，正往机器里送。
法务立刻制止，保卫人员依流程上前，切断碎纸机电源，保护剩余材料。
机器咔的一声停了。
空气里有纸尘和电机发热的味道。
叔叔猛地转身。
“谁让你们碰我的东西！”
他伸手去抓插头，胳膊被工作人员挡住。
“这是公司档案室，相关材料正在清点。”
“我的笔记也是公司的？”
我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回单。
“您私人日记还贴银行回单？”
叔叔胸口起伏，眼睛盯着我。
“贺川，你一定要做绝？”
“您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我不放，你能怎么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通道。
“我不能怎么样，所以我找能依法处理的人。”
他嘴角绷住。
门口越聚越多人。
叔叔把剩下的纸抱到胸前，肩膀顶住文件柜。
“都出去！我还持有公司股份，我不是你们能随便碰的！”
法务继续说明材料管理和证据保全的要求。
我没跟着重复。
我看着碎纸机上挂住的半张纸。
纸头露出几个字。
本人确认上述支出均属个人决策。
下面是我的名字。
我指了指。
“这又是什么？”
叔叔目光一偏。
周平走到门口，看见那半张纸，嘴唇彻底没了颜色。
“债务确认书。”
“我什么时候签的？”
他低着头。
“还没签。准备让您在机场那场戏之后签。”
我伸手按住额角。
“我懂了。”
叔叔盯着我，没出声。
“别人追妻带花，我追妻带审计调整分录。”
门外有人吸了口气，接着传来压不住的笑声。
叔叔把手里的纸攥成一团。
“你还笑得出来！”
“叔，您给我安排这么多人生大事，总得允许我选一个情绪。”
他朝前冲了一步。
工作人员立刻挡在中间。
我没上去硬碰硬。
我退到走廊另一侧，手里只拿着矿泉水。
我现在是董事长，不是肉盾。
警方到场后，依程序处理现场材料，分别询问相关人员。
叔叔终于把那摞纸放下。
纸角被他捏成了尖刺，手心里留着几道红印。
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整理无用文件，不知道哪些属于调查材料。
工作人员把清点通知拿出来。
上面有他的签收记录。
他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被要求进一步说明情况前，他忽然转头看向周平。
“你以为你交出来，就能全身而退？”
周平喉结滚了一下。
“不能。”
“那你还出卖我！”
“我没说自己没错。”
周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但我昨天看见您给我准备的文件了。您让我承认，所有合同都是我私自伪造，我拿了全部好处。”
他声音抖得厉害，最后几个字却一字一顿。
“您给我的那笔钱，连四千八百万的零头都不够。”
叔叔下颌抽了一下。
我靠在墙边，把矿泉水拧开。
原书里的忠诚助理，在最后一章替叔叔顶罪。
那段情节只写他受恩多年，甘愿承担。
现在我听清楚了。
不是甘愿。
是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当天下午，公司收到几家项目相关企业发来的付款说明。
其中一家原本拒绝配合，得知警方开始核查后，主动提交了真实业务材料。
法务拿着新文件走进办公室。
“贺总，账目能继续往下核了。另外，贺守成刚刚委托人送来一封函。”
“要求什么？”
“要求您承认，四千八百万属于对他多年经营贡献的私人补偿。”
我把水杯放下。
函件最后，附着一份新的约谈条件。
我要是不认，他就召开公开说明会，讲一讲我爸留下的那些家丑。
【第九章】
我没去私下约谈。
法务替我回复，任何合法主张都可以提交证据，涉及公司资金的事项，不接受用私人秘密交换处理。
叔叔还是来了。
他挑了公司对项目合作方作补充说明的时间，直接进了会议厅。
手里没有合同。
只有一张我父亲的照片。
他把照片拍在桌上。
“你对得起你爸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我起身，把照片扶正。
“您拿稳。玻璃别碎了。”
叔叔嘴唇一颤。
“我替你爸撑了这么多年！没有我，哪有你的今天！”
我坐回去。
“您想说经营贡献，可以请人核算。工资、分红、股权收益，都能查。”
“那是我应得的！”
“那四千八百万呢？”
他猛地指向我。
“那也是我应得的！”
会议厅里的纸张声停了。
叔叔指着桌上的项目材料，嗓子越提越高。
“我在公司熬了二十几年！你爸一死，你就能坐主位，我还得给你打报告！凭什么！”
我没有接话。
他把领带扯松，手背上的汗蹭到领口。
“你才懂多少？没有我替你铺路，你连那些供应商的门都摸不到！我拿点钱怎么了？最后公司不还是你的吗！”
“所以您不是替我安排感情。”
我指了指屏幕上那份项目计划。
“您是替自己安排退休金，顺便让我安排一下余生。”
他咬紧后槽牙。
“你不肯听劝，我只能用点办法。”
许宁坐在侧边，手里的笔停住。
“让我假装受伤，算办法？”
“你闭嘴！”
叔叔转头指她。
“拿钱办事的人，轮得到你说话？”
许宁把笔盖扣上。
“尾款还没结。”
会议厅里有人把头转向窗外。
肩膀一耸一耸。
叔叔嗓子卡住，胸口几次起伏，才重新看向我。
“贺川，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公司，还是要这个家？”
我抬眼。
“公司的钱，是公司的。”
“你少跟我讲这些！”
“这就是您一直听不进去的部分。”
我把他那封函件放到桌面上。
“您前面说是品牌项目，后来又说我个人决策。现在终于承认，是给您自己的补偿。”
“我说的是应得，不是承认！”
他伸手要拿函件，想了想，又把手缩回去。
纸是他委托人送来的。
拿走一份，也不会凭空消失。
法务在我身边低声说了句。
我点头。
前几天提交的材料已经有了进一步核查结果。
公司原始审批记录、相关人员的说明，以及依法调取的资金记录，正在逐步拼上同一条线。
所谓项目款经过几家企业转手，部分用于支付叔叔名下投资的支出，另有款项转入他实际控制的账户。
不是许宁一瓶血浆就能证明这些。
也不是我在会议室里说得痛快，就能替代调查。
是他每一次想把窟窿补上，都又留下了一层纸。
会议厅的门打开。
办案人员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叔叔先是站直了。
“我配合调查，没必要在这里。”
对方依法告知相关事项，要求他配合。
他嘴角动了动。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这是经济纠纷，是我们家的事。”
没有人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他看向我。
“贺川，你说句话。”
我站起来。
他眼睛立刻亮了，往我这边迈了一步。
我把父亲的照片收进抽屉。
“这个我保管，别再拿出去了。”
叔叔的脚停在原地。
他嘴唇越抿越薄，额角的汗滚进眼睛，抬手擦的时候，手腕在抖。
“我还你。”
他声音突然低了。
“钱我还，公司还是你的。你让他们先走，我们私下谈。”
我看着他。
“退还款项，按程序办理。”
“你真要把亲叔叔送进去？”
“您安排人接我去封闭休养的时候，问过我想不想进去吗？”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膝盖碰到椅腿，整个人坐了下去。
那把椅子承着他的重量，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周平。
“是他！是他具体做的！”
周平站在门边，没有躲。
“我做过的，我已经说了。”
叔叔又看向许宁。
“视频都是她演的！你们不能拿假的东西……”
许宁把鞋盒抱起来。
“我演的部分，已经逐项说明了。”
叔叔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盯着桌沿，喃喃出声。
“我就差一个签字。”
他抬起头，眼眶里的水顺着脸往下滑。
“你以前都不看的，为什么这次非要看？”
我把桌上的协议翻到第一页。
收款方，恒安健康咨询有限公司。
“因为您让我赔女朋友，结果女朋友姓有限。”
有人猛地咳了一声。
叔叔闭上眼睛，肩膀塌了下去。
被带离前，他还在反复说，那只是个宣传项目。
办案人员没有和他争论。
门关上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许宁发来一张新截图。
她刚收到项目方自动发送的最后一份拍摄通知。
今晚，雨夜复合。
要求男主跪满三十分钟。
地点，集团正门。
【第十章】
当天晚上，集团正门真的停了一辆洒水车。
我下楼时，师傅正在接水管。
许宁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周平拿着取消拍摄的通知，嘴唇抿成一条线。
师傅见我过来，问：“你就是要跪的那个？”
我脚步停了。
前台把脸埋进文件夹。
保安转身看墙。
我深吸一口气。
“今天不跪了。”
师傅愣了愣。
“那这雨还下不下？”
“不下。”
“白跑一趟也得结出车费。”
“按真实合同走。”
师傅点头，准备收管子。
我又叫住他。
他回头。
“改主意了？”
“不是。既然按约定到了，能不能在不超出服务范围的情况下，帮我们冲一下门前那片地？”
门口的道具血浆还留了一点印子。
物业洗了两遍，没洗干净。
许宁当场转过身，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师傅看了看地，又看了看我。
“行，你这老板过日子。”
水柱冲过石砖，红褐色的痕迹散开，顺着排水沟流走。
原本要拍我雨夜下跪的机位，最后拍了十分钟地面清洁。
我给宣传部门留了四个字。
不得配乐。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上班。
只是不上原书那种班。
不通宵找失踪女友。
不在私人飞机上喝闷酒。
不把收购竞争公司当成表白礼物。
我主持董事会，按程序聘请专业管理人员，划清岗位权限，补上审批和监督的漏洞。
会议超过约定时间，就说明延长原因。
没有原因，我先走。
第一次按时结束会议时，几名部门负责人坐在椅子上没动。
我站到门口，回头看他们。
“怎么了？”
有人问：“不再补充两句？”
“补充两句，大家就得补班。走吧。”
一排椅子同时往后滑。
有人电脑没合严就往包里塞。
我还没走到电梯口，他们已经替我按好了下行键。
看来公司不缺执行力。
以前缺的是散会。
许宁的尾款经过核对，也从真实项目费用里结清了。
她收到钱的当天，拿着一袋橘子来找我。
“谢谢。没买贵的，我刚补交房租。”
“你应得的，不用谢我。”
她把袋子放下，递来两张票。
“那请你看我演出。正规剧场，有票，有座，不需要你跪。”
我接过来，先看背面。
她瞪大眼睛。
“你看什么？”
“确认不附带三千万付款条款。”
她拿起一个橘子，砸进我怀里。
“没有，只有停车不免费。”
我去了。
她在台上演一个讨薪的打工人，拽着老板的领带，一口气报完工时、底薪、加班费。
旁边的观众笑得直拍扶手。
我也鼓掌。
这回没有藏起来的摄像机，没有等我签字的协议。
散场后，许宁跑到门口问我演得怎么样。
“你报账那段，业务很熟。”
她伸手。
“票钱八十。”
“不是请我？”
“开玩笑的。”
我松了口气。
她看着我，又笑出了声。
案件开庭那天，我坐进旁听席。
叔叔隔着几排座位看见我，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工作人员提醒后，他又坐回去。
那本蓝皮账、相关银行记录、合同和电子资料，经过核验，一项项摆了出来。
轮到他陈述，他还想提我父亲。
“他爸当年……”
审判人员把话题拉回涉案事实。
他攥着手指，嘴巴开合了几次，最后低下头。
“钱是我用的。”
旁边有人翻过一页材料。
纸张响了一声。
他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我以为，只要他签了，就没事了。”
没人接他这句话。
周平也出现在法庭上。
问到具体参与的行为，他一项项回答，没有再说只是听领导安排。
后来的宣判，我也到了场。
叔叔因职务侵占被判处有期徒刑，违法所得继续追缴、责令退赔。
周平主动交代、提交材料的情节被考虑，但他参与的那部分，也有该承担的刑事责任。
听到刑期时，叔叔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去。
他抬头找我，嘴唇抖了半天。
我没有起身。
散庭后，法务把后续追赃、追偿的安排拿给我看。
“已经退回的款项，都按程序回到公司账户。剩余部分，继续办理。”
我逐页确认。
走出法院，许宁站在台阶下，把一杯热豆浆递过来。
“你今天没吃早饭？”
“开庭前不想上厕所。”
她准备说话的嘴停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在酝酿什么。”
“酝酿了。没成功。”
她翻了个白眼，把吸管塞进我手里。
手机这时响了。
宣传部门来问，能不能拍一条董事长经历风波后重整集团的短片。
“有一个很好的镜头，您背对镜头站在落地窗前，然后转身……”
我听到转身两个字，吸管差点扎到手。
“不拍。”
“那拍日常办公？”
“不拍。”
“只需要您说一句本人授权……”
“你先把手里的提词器放下。”
那边没声了。
许宁扶着栏杆，笑得站不直。
我挂断电话，郑重宣布：“以后，我不再出演任何男主角。”
她擦了擦眼角，把手机伸过来。
“那有个正规项目，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
“反诈宣传。剧组听说过我的经历，找我去演受害者，缺个被骗的老板。”
“找别人。”
“有合同，能审核，不用你投资。”
“也不去。”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天一千五。”
我脚步停了。
风把她手里的试镜通知吹得哗啦响。
她看着我，慢慢睁大眼睛。
“你刚才不是说……”
我把豆浆换到左手，接过手机，从第一行开始看。
“先别说话。”
“我看看谁是付款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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