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受人接济度日，周叔叔每月给我八百块生活费。
他的女儿周雨桐每个月有五万块生活费。
虽说羡慕，但我依然感恩。
直到大学毕业那天，我才知道。
原来我是远川集团少东家。
每个月都有五万块打到他账户，代为照顾我。
他花的，都是我的钱。
【第一章】
毕业典礼在体育馆举行。
台下坐满了人，家长、老师、同学，黑压压一片。
我站在台上，手里攥着发言稿，掌心全是汗。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我要上台发言。
这是我大学四年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话筒。
“各位老师、同学、家长，大家好。我是林远川。”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看了一眼台下第三排，周建国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笑得很慈祥。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四年前，我考上这所大学，但我是孤儿，没有钱读书。就在我以为要放弃的时候，周建国先生找到了我。”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他说，他是我父亲生前的好友，愿意资助我读完大学。四年来，他每个月给我八百块生活费，让我能够安心读书。”
台下的周建国微微点头，眼神很温和。
我继续说：“这四年，我不敢乱花一分钱。食堂最便宜的菜我吃了四年，衣服都是地摊货，兼职赚的钱全部存起来。因为我知道，这些钱来之不易，是周叔叔的恩情。”
说到这里，我的眼眶红了。
“今天毕业了，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周叔叔说一声——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建国站起来，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全是骄傲的笑容。
我看着他，心里暖得像灌了热水。
就在这时，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
掌声停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他径直朝台上走。
我愣住了。
那个男人走上台，站在我身边，对着话筒说：“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他转头看着我，伸出手：“林远川先生，你好。我是陈启明，远川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
远川集团？
我脑子嗡的一声。
陈启明没等我反应，继续说：“根据你父亲林正天先生的遗嘱，他在你十八岁时，将五千万资产打入信托账户，委托周建国先生代为照顾你大学四年。”
台下炸开了锅。
我的腿软了，差点站不稳。
陈启明看着台下的周建国，声音很平静：“每月信托账户会自动转账五万元到周建国先生的账户，作为林远川的生活费和监护费用。”
周建国的脸瞬间白了。
陈启明继续说：“但根据我们的调查，四年来，周建国先生每月只给了林远川八百元。其余款项，全部被挪用。”
我听到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启明转头看着我：“四年共计转账二百四十万元。扣除正常给付的三万八千四百元，周建国先生侵占了二百三十六万一千六百元。”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万？
八百？
二百三十六万？
陈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现在，信托期已满。剩余资产四千七百六十万元，将全部转入你的账户。”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集团董事会一致决定，由你继承父亲的股份，正式成为远川集团的少东家。”
我接过文件，手在抖。
文件上印着“远川集团”四个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
我看不懂。
我只知道，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翻转了。
台下的周建国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像死人一样惨白。
他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坐在他旁边的周雨桐猛地站起来，尖叫着冲上台：“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爸怎么可能——”
保安拦住了她。
她挣扎着，头发都乱了，眼睛通红：“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林远川就是个穷鬼！他怎么可能是什么少东家！”
陈启明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冷：“周雨桐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周雨桐还在叫：“我不信！我不信！”
陈启明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台下的一个老师：“这是信托账户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如果周建国先生有异议，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那个老师接过文件，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周雨桐看到老师的表情，声音弱了下去。
她转头看着周建国：“爸，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他们搞错了！”
周建国没说话。
他低着头，身体在发抖。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周建国。
四年来，我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是高中毕业那年，他开着一辆奥迪来福利院找我，说是我父亲生前的好友，愿意资助我上大学。
我当时感动得哭了。
第二次是大一寒假，我去他家拜年，他给了我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两百块钱。
我舍不得花，攒了一个学期。
第三次是去年国庆，他请我吃了顿饭，饭桌上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叔叔。”
我当时红着眼眶点头。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周叔叔。”
周建国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我笑了。
“谢谢你四年来的‘照顾’。”
台下一片寂静。
周雨桐突然尖叫起来：“林远川！你别得意！我爸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孤儿，给你八百块已经够多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理她。
我只是看着周建国。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启明示意保安：“带周建国先生去会议室，我们需要谈一谈。”
两个保安走到周建国身边。
周建国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站起来，被保安架着走出了体育馆。
周雨桐还在叫：“你们不能这样！我爸没做错！”
没人理她。
体育馆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听到有人说：“原来他是富二代啊。”
有人说：“周建国太恶心了，居然贪这种钱。”
还有人说：“周雨桐平时那么嚣张，原来花的都是林远川的钱。”
我站在台上，手里攥着那份文件。
纸张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陈启明看着我，声音很温和：“林先生，跟我走吧。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详细说明。”
我点了点头。
走下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我经过台下第三排，那里已经空了。
周建国坐过的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椅背上还残留着他西装的褶痕。
【第二章】
陈启明带我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厅。
包厢里很安静。
他给我倒了杯水：“先喝点水，缓一缓。”
我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水洒了一些在桌上。
陈启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父亲……他是做什么的？”
陈启明说：“林正天先生是远川集团的创始人。集团主要业务是房地产开发和商业地产运营，在本市有十几个项目，资产超过二十亿。”
我的脑子更乱了。
二十亿。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我问：“那他为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养我？”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先生在你三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他在遗嘱里写明，你十八岁之前，由福利院抚养。十八岁之后，信托账户启动，委托他生前的好友周建国代为照顾你四年大学生活。”
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三岁。
我对父亲完全没有印象。
陈启明继续说：“林先生当年身体不好，他担心自己撑不到你成年。所以立了遗嘱，把所有资产都留给你，同时设立信托账户，确保你的生活和教育。”
他顿了顿：“周建国当年是林先生的合作伙伴，两人关系不错。林先生很信任他，所以在遗嘱里指定他作为你的监护人。”
我苦笑：“结果呢？他把我父亲的信任，变成了他的提款机。”
陈启明没否认。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摊开在桌上：“这是信托账户的完整记录。从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开始，每个月五号，账户自动转账五万元到周建国的账户。”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每一笔都是五万。
整整四年，四十八个月。
二百四十万。
而我拿到的，只有八百乘以四十八。
三万八千四百。
陈启明说：“按照遗嘱，这五万元是给你的生活费和学杂费。周建国作为监护人，有义务确保你的基本生活和学业。”
我问：“那多出来的钱呢？”
“多出来的钱，是给周建国的监护报酬。”陈启明说，“但这部分钱，是要在你毕业后，根据你的实际生活情况核算的。如果他尽到了监护义务，这部分钱可以作为报酬留给他。如果没有……”
他看着我：“那就是侵占。”
我明白了。
周建国每个月拿五万，只给我八百，剩下的四万九千二百，全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四年下来，就是二百三十六万一千六百。
我问：“他拿这些钱干什么了？”
陈启明说：“根据我们的调查，周建国用这些钱给女儿买车、买包，还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登记在周雨桐名下。”
我笑了。
笑得眼眶都酸了。
原来周雨桐开的那辆宝马，背的那些名牌包，住的那套大房子，都是我的钱买的。
而我，吃了四年食堂最便宜的菜，穿了四年地摊货，还他妈感恩戴德。
陈启明看着我，声音很轻：“林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需要面对。”
我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怎么办？”
“有两个选择。”陈启明说，“第一，走法律途径。起诉周建国侵占、挪用信托资金，要求他返还全部款项，并追究法律责任。”
我问：“第二个呢？”
“第二，私下和解。”陈启明说，“周建国返还侵占的款项，你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我没说话。
陈启明又说：“不过，根据我对周建国的了解，他现在手里应该没有多少钱了。这两百多万，大部分都花出去了。即使他想还，也还不上。”
我问：“那房子和车呢？”
“房子登记在周雨桐名下，车也是。”陈启明说，“如果走法律途径，可以追回。但需要时间。”
我想了想，说：“我要走法律途径。”
陈启明点了点头：“我明白。那我们现在就去警局，报案。”
我站起来。
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毕业典礼应该还在进行。
但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那些掌声，那些笑脸，那些祝福，对我来说，都变得很讽刺。
【第三章】
警局里人不多。
陈启明带我去了经侦队。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警察，姓张。
张警官听完陈启明的陈述，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周建国侵占了信托资金？”
陈启明点头，把文件递过去：“这是信托账户的转账记录，以及林远川四年来的实际花销记录。两者对比，可以看出明显的差额。”
张警官翻了几页，脸色严肃起来。
他看着我：“林先生，你确定要报案？”
我点头：“确定。”
张警官说：“好，那我们先做个笔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一直在回答问题。
什么时候认识周建国的。
他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你知道信托账户的事情吗。
你有没有怀疑过他。
我一一回答。
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张警官记录完，说：“好，我们会立案调查。如果情况属实，周建国涉嫌侵占罪。”
我问：“他会被抓吗？”
“要看调查结果。”张警官说，“如果金额确实达到二百多万，量刑会比较重。”
我点了点头。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启明说：“林先生，今晚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公司，跟董事会的人见个面。”
我说：“我住学校宿舍。”
陈启明愣了一下：“宿舍？”
我说：“还没退宿。”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今晚我送你回去。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我说好。
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当初周建国没有贪这些钱，每个月老老实实给我五万，我的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
我可以不用兼职。
可以吃食堂最贵的菜。
可以买好一点的衣服。
可以和同学一起去旅游。
可以不用为了省钱，冬天穿着单薄的外套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但这些，都不会发生了。
因为周建国，把我的大学四年，变成了一场笑话。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没睡。
他们看到我，立刻围了上来。
“远川，你没事吧？”
“今天毕业典礼上那个律师，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是富二代？”
我没回答。
我直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室友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散开了。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周建国的脸。
那张笑得很慈祥的脸。
那张说“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叔叔”的脸。
那张在毕业典礼上，听到我感恩发言时，骄傲地点头的脸。
现在想想，真他妈恶心。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陈启明准时来接我。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我坐上车，他递给我一杯咖啡：“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其实我一夜没睡。
陈启明说：“今天去公司，主要是跟董事会的几位见个面。他们都是你父亲生前的合作伙伴，这些年一直在帮忙打理公司。”
我问：“他们知道我的事吗？”
“知道。”陈启明说，“你父亲去世后，董事会一直在等你成年。现在你大学毕业了，按照遗嘱，你可以正式接管公司了。”
我没说话。
接管公司。
这四个字对我来说，太沉重了。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前。
楼很高，外墙全是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启明说：“这就是远川集团总部。”
我抬头看着那栋楼。
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走进大厦，前台的小姐看到陈启明，立刻站起来：“陈律师好。”
陈启明点了点头：“通知董事会，林先生到了。”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点不确定。
大概是没想到，传说中的“少东家”，会是这样一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
电梯直达顶层。
董事会会议室在三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等在门口。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远川，欢迎回家。”
陈启明介绍：“这位是公司的副总裁，赵明远先生。他和你父亲是大学同学，也是最早一批创业的合伙人。”
赵明远伸出手：“叫我赵叔就行。”
我握住他的手：“赵叔好。”
赵明远拍了拍我的肩膀：“长得真像你父亲。走，其他人都在会议室等着。”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
三男两女，年纪都在四十到六十之间。
他们看到我，都站了起来。
赵明远介绍：“这位是财务总监王女士，这位是运营总监李先生……”
我一一握手。
他们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点怀疑。
毕竟，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坐下后，赵明远说：“远川，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下公司的情况。”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一份财务报表。
“远川集团目前的总资产是二十三亿，净资产十五亿。主要业务是商业地产开发和运营，在本市有十二个项目，其中三个正在建设，九个已经投入运营。”
赵明远顿了顿：“你父亲持有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现在这些股份都是你的。也就是说，你是公司的最大股东。”
我听着，脑子有点晕。
二十三亿。
百分之六十。
这些数字对我来说，太不真实了。
赵明远又说：“不过，公司这些年一直是董事会在管理。你刚毕业，对商业运营可能不太了解。所以我们的建议是，你先熟悉一段时间，等对公司有了了解，再慢慢参与决策。”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财务总监王女士说：“另外，关于你的个人资产。除了公司股份，你父亲还留下了一些房产和现金。现在信托期结束了，这些资产都会转到你名下。”
她递给我一份清单。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三套房子。
两辆车。
还有银行账户里的四千七百六十万现金。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
王女士说：“房子的产权证和车辆登记，我们会尽快办理过户。现金已经转到你的账户里了。”
我问：“账户？”
王女士说：“我们昨天给你开了一张银行卡，卡号和密码在这里。”
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账号和密码。
我看着那张卡。
黑色的卡面，烫金的字。
“远川集团专属账户”。
我把卡收起来。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董事会的人轮流发言，介绍公司的各个业务板块。
我听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最后，赵明远说：“远川，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们。公司是你父亲一手创立的，现在交到你手里，我们都希望你能把它经营好。”
我说：“谢谢赵叔。”
会议结束后，陈启明带我去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景色。
桌上摆着一张相框。
相框里是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笑得很温和。
陈启明说：“这是你父亲。”
我走过去，拿起相框。
仔细看着照片里的人。
他的眉眼确实和我有点像。
但我对他，完全没有印象。
陈启明说：“你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他白手起家，用了十年时间，把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可惜……”
他没说下去。
我把相框放回桌上，问：“陈律师，周建国那边有消息吗？”
陈启明说：“警方已经立案了。今天早上，周建国被传唤到警局，正在接受调查。”
我点了点头。
陈启明又说：“另外，周雨桐名下的房子和车，我们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如果法院判决周建国返还款项，这些资产会被拍卖抵债。”
我问：“周雨桐呢？”
“她现在应该知道了。”陈启明说，“估计正在想办法找律师。”
我笑了。
想起周雨桐昨天在毕业典礼上尖叫的样子。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些名牌包，那辆宝马，那套大房子，有一天会全部被收走。
【第五章】
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启明问我：“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我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陈启明点头：“那我送你回学校。”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我下了车。
陈启明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说好。
走进校园，迎面碰到几个同学。
他们看到我，立刻围了上来。
“远川！你真的是富二代啊？”
“听说你继承了几十亿的公司！”
“你以后还会来参加同学聚会吗？”
我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现在有钱了，肯定看不上我们了。”
“是啊，以前还装得挺像的，原来是隐藏的富二代。”
我没回头。
走到宿舍楼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雨桐。
她站在楼下，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
看到我，她立刻冲了过来。
“林远川！”
我停下脚步。
周雨桐走到我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说话。
周雨桐说：“我爸只是一时糊涂！他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要报警！”
我笑了：“一时糊涂？四年，四十八个月，二百三十六万，这叫一时糊涂？”
周雨桐说：“我爸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孤儿，给你那么多钱，你能花得起吗！”
我看着她。
这个四年来一直嘲讽我，炫耀她的包、她的车、她的房子的女人。
现在站在我面前，哭得像个疯子。
我说：“周雨桐，你知道吗？我大一那年冬天，买不起羽绒服，穿着单薄的外套在雪地里送外卖。冻得手都僵了，但还是要笑着把外卖递给客人。”
周雨桐愣住了。
我继续说：“我大二那年，室友都去旅游，我一个人留在宿舍，啃方便面。因为我要省钱，省下来的钱，想毕业后还给你爸。”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真幸运，遇到了你爸这样的好人。”
周雨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说：“结果呢？你爸拿着我的钱，给你买了宝马，买了名牌包，买了大房子。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感恩戴德。”
周雨桐哭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笑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那些东西是哪来的？”
周雨桐说：“我爸说那是他赚的钱！我怎么知道是你的！”
我没再说话。
转身往宿舍楼走。
周雨桐在身后喊：“林远川！你不能这样！我爸要是被抓了，我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怎么办？四年前，你有想过我怎么办吗？”
周雨桐愣住了。
我说：“四年前，你开着宝马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有想过我吗？你在朋友圈晒名牌包的时候，有想过我吗？你当着朋友的面嘲讽我是‘感恩得跟条狗似的穷学生’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周雨桐的脸白了。
我转身走进宿舍楼。
她的哭声在身后响起，撕心裂肺的。
但我没有回头。
【第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宿舍。
陈启明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汇报案件的进展。
警方已经查清了周建国的账目。
四年来，他确实侵占了二百三十六万一千六百元。
这些钱，一部分用来买房买车，一部分用来炒股，还有一部分被他挥霍了。
现在，周建国手里的现金不到二十万。
房子和车加起来，价值大概一百五十万。
还有八十多万的缺口。
陈启明说，警方已经对周建国采取了刑事拘留。
接下来会移交检察院，正式起诉。
我问：“他会判多久？”
陈启明说：“根据侵占罪的量刑标准，金额超过一百万，判五年以上。周建国的情况，估计在五到十年之间。”
我挂了电话。
室友从外面回来，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远川，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还好。”
室友说：“这几天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都在说你的事。”
我没说话。
室友又说：“有人说你早就知道自己是富二代，故意装穷博同情。还有人说你心机深，报复心重，周建国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你就要把人送进监狱。”
我笑了：“你怎么看？”
室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没错。”
我抬头看着他。
室友说：“我们一起住了四年，我知道你过得有多苦。冬天的时候，你穿着单薄的外套送外卖，我看着都心疼。周建国拿了你那么多钱，只给你八百块，这不是小错，这是犯罪。”
我的鼻子有点酸。
室友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理那些闲言碎语。你做得对。”
我说：“谢谢。”
室友笑了：“客气什么。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你。”
我说好。
晚上，我和室友去了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餐馆。
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
室友举起酒瓶：“敬你，少东家。”
我也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室友说：“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先熟悉公司吧。我对商业运营一窍不通，得慢慢学。”
室友说：“那你以后就是大老板了。别忘了兄弟。”
我笑了：“放心，不会忘的。”
室友又说：“对了，周雨桐这几天一直在学校里闹。她去找辅导员，找院长，说你陷害她爸。”
我问：“然后呢？”
室友说：“然后被保安赶出去了。听说她现在精神状态很差，整天哭哭啼啼的。”
我没说话。
室友看着我：“你不同情她？”
我说：“同情什么？她花我的钱花得那么开心的时候，有同情过我吗？”
室友点了点头：“也是。”
吃完饭，我们往学校走。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建国。
他站在路灯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憔悴。
看到我，他立刻冲了过来。
“远川！”
我停下脚步。
周建国走到我面前，声音颤抖：“远川，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看着他。
这个四年来让我感恩戴德的“恩人”。
现在像条狗一样，站在我面前求饶。
周建国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拿你的钱。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我当时只是一时糊涂。”
我笑了：“一时糊涂？四年，你糊涂了四年？”
周建国说：“我会还钱！我把房子卖了，把车卖了，全部还给你！求你别报警了！”
我说：“晚了。”
周建国愣住了。
我说：“你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就算我撤案，警方也会继续调查。”
周建国的脸瞬间白了。
他突然跪了下来。
“远川！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看着他。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
四年前，他开着奥迪来福利院找我的时候，是那么意气风发。
现在，他跪在地上，像条狗。
我说：“周叔叔，四年前，我也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你有想过我吗？”
周建国愣住了。
我继续说：“你拿着我的钱，给你女儿买车买房，过奢侈的生活。我穿着单薄的外套，在雪地里送外卖。你有想过我吗？”
周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说：“现在，轮到你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周建国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第七章】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被告席上的周建国。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瘦了一圈。
法官宣读起诉书。
“被告周建国，涉嫌侵占罪。2020年9月至2024年6月，被告作为原告林远川的监护人，侵占信托资金共计二百三十六万一千六百元……”
周建国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律师试图辩护，说周建国是一时糊涂，并非主观故意。
但检察官拿出了证据。
银行转账记录。
购房合同。
购车发票。
还有周雨桐的消费记录。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法官问周建国：“被告，你对起诉书的内容有异议吗？”
周建国摇了摇头：“没有。”
法官又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建国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很沙哑：“远川，对不起。”
我没说话。
周建国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拿你的钱。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让我女儿过得好一点。”
我笑了：“让你女儿过得好一点？所以就牺牲我？”
周建国愣住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周建国，你知道吗？我大学四年，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毕业后赚钱，把你给我的八百块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周建国的脸更白了。
我继续说：“因为我觉得，我欠你的。你养了我四年，我得报恩。”
我的声音很平静：“结果呢？你拿着我的钱，给你女儿买车买房，自己过得潇洒自在。而我，像个傻子一样，感恩戴德。”
周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请坐下。”
我坐回原告席。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陈启明说：“判决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来。根据目前的情况，周建国至少要判五年。”
我点了点头。
陈启明又说：“另外，周雨桐名下的房子和车，已经被法院查封。等判决下来，会进行拍卖，用来抵偿你的损失。”
我问：“周雨桐呢？”
陈启明说：“她现在住在她妈妈那里。听说精神状态很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没说话。
陈启明看着我：“你不觉得可怜？”
我说：“不觉得。”
陈启明叹了口气：“也是。换了谁，都不会觉得可怜。”
两周后，判决下来了。
周建国，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同时，责令周建国返还侵占款项二百三十六万一千六百元。
周雨桐名下的房子和车被拍卖，拍卖所得一百四十万，用于抵偿部分款项。
剩余的九十六万，由周建国服刑期满后分期偿还。
判决书送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看了很久。
七年。
七年后，周建国出来，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的人生，毁了。
但我不觉得可怜。
因为他毁掉的，是我的四年。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正式接手公司。
赵明远给我安排了一个办公室，就在总裁办公室隔壁。
每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到公司。
跟着赵明远，学习公司的业务。
开会。
看报表。
跑项目。
一开始，我完全听不懂。
什么土地成本，什么容积率，什么IRR。
这些专业术语，对我来说就像天书。
但我很认真地学。
下班后，我会留在办公室，翻看各种资料。
有时候看到半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回家。
赵明远看在眼里，有一天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远川，你不用这么拼。”
我说：“我想尽快上手。”
赵明远笑了：“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白天跑工地，晚上看资料，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
我问：“那他用了多久，才把公司做起来？”
赵明远想了想：“大概五年吧。前五年最辛苦，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但也是那五年，奠定了公司的基础。”
我说：“我会努力的。”
赵明远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相信你。不过，身体也要注意。你父亲当年就是太拼了，身体垮了。”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赵总，有人找林先生。”
我愣了一下：“找我？”
秘书说：“是的。说是林先生的同学。”
我跟着秘书走到接待室。
推开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雨桐。
她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
“林远川。”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周雨桐说：“我……我想跟你谈谈。”
我说：“没什么好谈的。”
周雨桐说：“求求你，就谈几分钟。”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富二代。
现在站在我面前，像个乞丐。
我走进接待室，坐在她对面。
“说吧。”
周雨桐咬了咬嘴唇：“林远川，我知道我爸做错了。但他已经进监狱了，房子和车也都被拍卖了。你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我？”
我笑了：“放过你？我什么时候对你做过什么？”
周雨桐说：“你让法院查封了我的房子和车。现在我……我没地方住，也没钱。”
我说：“那不是你的房子和车。那是我的钱买的。”
周雨桐愣住了。
我继续说：“四年来，你花我的钱，花得理所当然。现在要你还回来，你就觉得委屈了？”
周雨桐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钱。我真的不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你花钱的时候，有问过你爸这些钱哪来的吗？”
周雨桐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周雨桐，你现在的处境，是你爸一手造成的。不是我。”
周雨桐哭着说：“但你可以选择原谅他！你可以选择不报警！”
我看着她：“我也可以选择让他承担后果。”
周雨桐愣住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周雨桐，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我四年来，每天的感觉。”
周雨桐瘫坐在沙发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走出接待室，关上门。
把那些哭声，关在了门外。
【第九章】
半年后。
公司的年会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几百个员工。
这是我第一次，以少东家的身份，出席公司的正式活动。
赵明远站在我旁边，对着麦克风说：“各位同事，今天我很荣幸，向大家介绍我们公司的新掌舵人——林远川先生。”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接过麦克风，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林远川。”
掌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继续说：“半年前，我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对商业运营一窍不通，对公司管理也完全陌生。”
台下有人笑了。
我也笑了：“但这半年，我学到了很多。我跑过工地，看过报表，开过无数次会。虽然很多东西我还是不懂，但我在努力。”
我顿了顿：“我父亲用了十年，把这家公司从零做到现在的规模。我不知道我需要多久，才能达到他的高度。但我会努力，不辜负他的期望，也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热烈。
年会结束后，我走到酒店外面透气。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陈启明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今天表现不错。”
我笑了：“还行吧。”
陈启明说：“对了，周建国在监狱里写了一封信，托人转交给你。”
我愣了一下：“信？”
陈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拆开了。
信纸上，是周建国歪歪扭扭的字迹。
“远川：
对不起。
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拿你的钱，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但没有如果。
我做错了，我认。
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雨桐她……她还小。她不懂事，说过很多伤害你的话。但她本质不坏。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但我还是想说，如果可以，放过她吧。
她是无辜的。
周建国”
我看完信，笑了。
无辜？
周雨桐无辜？
那我呢？
我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陈启明看着我，没说话。
我说：“走吧，回公司。”
陈启明点了点头。
车子开回公司的路上，我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很美。
灯火通明。
我想起四年前，我刚来这个城市的时候。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街头。
那时候的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结果呢？
我努力了四年，却发现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谎言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
我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栋高楼。
顶层的灯还亮着。
那是我的办公室。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厦。
电梯门关上。
数字跳动。
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三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办公室。
桌上摆着那张相框。
相框里，父亲笑得很温和。
我拿起相框，看了很久。
“爸，我会好好经营公司的。”
我把相框放回桌上。
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
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
我点开第一封。
开始工作。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我，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第十章】
一年后。
公司的业绩创了新高。
我们拿下了市中心一块黄金地段的地皮，准备开发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
这是我接手公司以来，主导的第一个项目。
赵明远很支持我。
他说：“远川，大胆去做。失败了，我们一起扛。”
我说：“放心，不会失败的。”
项目启动那天，我去了工地。
工人们正在打地基。
机器轰鸣。
尘土飞扬。
我站在工地边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我的项目。
我的事业。
我的未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陈启明。
“林先生，周建国减刑了。”
我愣了一下：“减刑？”
陈启明说：“对。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一年。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能出来了。”
我没说话。
陈启明又说：“另外，周雨桐找了份工作。在一家便利店当收银员，月薪三千。”
我笑了。
三千。
这个数字，对曾经的周雨桐来说，大概连买个包都不够。
但现在，这是她的全部收入。
陈启明问：“你想见见她吗？”
我说：“不用。”
陈启明说：“好。那我挂了。”
我收起手机。
看着眼前的工地。
机器还在轰鸣。
工人还在忙碌。
而我，也要继续往前走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建国也好。
周雨桐也好。
他们的人生，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现在，只想做好自己的事。
经营好公司。
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也不辜负自己。
晚上，我回到家。
新家。
一套两百平的江景房。
落地窗能看到整条江。
夜晚的江面，波光粼粼。
我站在窗前，端着一杯红酒。
脑子里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冬天。
我穿着单薄的外套，在雪地里送外卖。
冷得手都僵了。
但还要笑着，把外卖递给客人。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就是命。
我是孤儿，没有钱，只能这样活着。
但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命。
那是周建国，偷走了我本该拥有的生活。
而现在，我把它夺回来了。
我喝了一口红酒。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但回味，是甜的。
我转身，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
开始工作。
邮箱里又有几十封未读邮件。
我一封一封地回复。
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
合上电脑。
走到卧室。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想起，毕业典礼那天。
陈启明走上台，打断我的发言。
说出那些话。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翻转了。
现在想想，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如果没有那一刻，我可能还活在周建国编织的谎言里。
感恩戴德地，过完我的一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嘴角勾起一个笑。
“谢谢你，周叔叔。”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人性。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也谢谢你。
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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