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我没去。
未婚妻打了三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昨晚，她的男闺蜜给我发了张接吻照。
视频里，他还在笑：一张照片就吓跑了，穷鬼就是没胆子。
未婚妻摘下头纱，让保安摁住他。
我正要关视频，却看见他掉出来的借条。
十六万。
等一下。
这不是我昨天转的婚礼款吗？
【第一章】
婚礼群里，杜承把我的头像圈了出来。
周平，三十六桌人等你一个。你开个打印店，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语音。
许宁没嫌你穷，你倒拿起架子了。她跟我认识十二年，你算哪根葱？
我点开群视频。
镜头那头，杜承穿着本该由我穿的备用西装，站在签到台前。
有人举着筷子，有人端着茶杯。
我把手机架在柜台上。
先别急着骂。喜糖拆封的不能退，没拆的帮我留着。我这边打印论文，满二十页送一把。
胡成在镜头后咳了一声。
哥，你今天结婚。
我说：所以送糖，平时哪有这个优惠。
几把筷子停在半空。
杜承扯了一下领带。
你能不能别丢人？许宁为了今天忙了三个月，你就这么回报她？
我点开另一部旧手机，把昨晚收到的照片对准镜头。
照片里，许宁穿着婚纱，杜承低头，嘴唇与她的嘴唇压在一处。
后面是酒店试妆间。
发件人，就是杜承。
配文还没删。
她先认识的我，今天只是借给你一天。
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胡成把镜头往前递了递。
杜承，你借个女人出来，登记了吗？押金收多少？
杜承的手掌扑向镜头。
拍什么拍！这是我们朋友之间开玩笑！
我把照片放大。
挺好笑的。我从昨晚笑到现在，牙都不敢露，怕你顺便给我拔了。
他嘴角一抽，随即抬高声音。
就发了张照片，你果然怂了！连来都不敢来！
他话音没落，镜头后传来一句。
照片是你发的？
胡成转过手机。
许宁站在通道口，头纱有一截卡在肩花上。她一把扯下来，发夹落在地砖上，叮的一声。
杜承伸手去接。
宁宁，我帮你试试他。这么点事就跑，他根本靠不住。
许宁盯着他的手机。
给我看。
别闹，宾客都在。
给我。
杜承往后退了一步。
手机磕到签到台，他忽然举起手，朝桌角砸去。
许宁指着他。
拦住！别让他砸！
门边两个酒店保安冲过去。
一个托住他的手腕，一个卡住他的肩膀。
杜承膝盖一弯，西装下摆擦过地砖，整个人被按在台边。
他还想笑。
至于吗？不就是张借位照？他自己小心眼，你还真当回事？
许宁蹲下去。
昨晚你说我耳环勾住了头纱，让我别动。
杜承的嘴停住了。
胡成的镜头一晃，重新对准他的脸。
我把柜台上的凉豆浆推远了些。
胃里空着，酸水顶到喉咙。
许宁朝手机走过来。
周平，你听见了。没有接吻，是角度。
我说：我听见了。
你先过来，我们当面说。
婚礼取消了，我过去干什么？
她握住手机边缘。
那么多人等着，你至少先把仪式走完。
我看着她。
许宁，打印错一页还能抽出来。婚姻不是装订好的废纸，不能先凑合交稿。
她的手指停住。
杜承突然挣了一下。
我手机还在他手里！你们凭什么扣我东西！
保安松开一只手，向旁边示意，让他别再动。
他西装内袋里的文件滑了出来。
纸张摊在地上。
胡成弯腰去捡，念了半句，声音卡住。
借条……借款人许宁，出借人杜承，金额十六万元。
我想伸手关视频，指尖又停住了。
十六万？
杜承猛地抬头。
我把另一部手机上的照片切走，打开银行转账记录。
巧了。
我昨天刚给他的婚礼工作室转过十六万。
【第二章】
胡成把借条举到镜头前。
借款日期写的是昨天。
签名处空着，旁边夹着一支金色的笔。
许宁盯着纸上的数字，伸手去拿。
杜承抢先一步攥住纸角。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拿给他看。
我说：那你先解释一下，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我转给你的十六万，是冥币还是游戏币？
杜承喉结动了动。
你现在转移什么话题？我们说的是你逃婚！
我没接他的茬，拿钥匙锁店。
胡成在视频里问：过来了？
过来查账。别给我戴胸花，我今天是售后。
他把手里那朵新郎胸花放回桌上。
那我给你找个工牌。
写什么？
疑难杂症退款专员。
许宁的视线从借条移到镜头上。
周平，钱的事可以晚点说。照片我会给你解释。
正好，一起解释。省得我跑第二趟，停车还收费。
我打车到酒店时，杜承已经被保安放开了。
他的手机还在他自己手里。
两个保安守在通道边，没再碰他。
我从侧门进去，胡成迎面给我递来一杯水。
别喝酒，先润嗓。今天这活儿费口条。
我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杯口沾着一点甜味。
许宁提着婚纱走过来，裙摆压到脚面，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
我往前伸了半只手，又收回来。
她看见了。
周平，昨晚那张照片，我真不知道。
我说：所以现在查。
杜承把手机塞进口袋。
查什么？照片是借位的，我承认。我跟她开玩笑，不犯法吧？
你发给的是我。
那不也一样？
我看着他身上的西装。
不一样。你穿的是酒店备用衣服，不是备用新郎。别一换衣服就自动转正。
胡成偏过头，肩膀抖了两下。
杜承一指他。
你能不能把手机收起来？
胡成把镜头往下压了压。
可以。我只拍参与人的脸，不拍宾客。你要砸手机，我还得留个工作证据。
胡成是我请来的婚礼摄像，也是跟我挤过五年出租屋的朋友。
他从摄影包里拿出存储卡。
昨晚试妆，我固定机位一直开着。本来要剪进婚礼视频。
杜承的手指蜷了起来。
那有什么好看的？
胡成把电脑放在签到台上。
看看你嘴怎么长的，为什么从这个角度能长到别人脸上。
视频开始播放。
许宁站在镜子前，杜承走近，指着她耳边。
别动，线勾住了。
许宁偏了偏头。
你叫化妆师来。
就一下。
杜承侧过脸，凑到她面前。
许宁立即抬手挡住，把他推开。
镜头里，她退了两步。
杜承，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视频暂停。
胡成把照片和视频并排放着。
一张截在她推人之前，一段拍到她推人之后。
我看向杜承。
你做婚礼的，怎么还有殡葬业务？专门给别人的感情送终？
旁边端茶的服务员扭过头，茶水晃出杯沿。
杜承拍了一下桌子。
行，是我不对！照片都解释清楚了，你还想怎么样？
许宁把那朵新郎胸花拿起来。
周平，现在能继续了吧？
我没接。
她攥着别针，针尖扎进指腹，一点血冒出来。
我把纸巾推过去。
照片解释清楚，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了。
她抬起眼。
我问：半个月前，他拿我的婚戒预算开玩笑，你怎么说的？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替她说完。
他说话直，没有恶意。
上周，他擅自把我的伴郎名字划掉，你怎么说的？
她把纸巾捏成一团。
婚礼事多，别为这点小事吵。
我点头。
昨晚他敢给我发照片，是因为前面每一次，你都替他把门打开了。
杜承插进来。
你少道德绑架！你不就是想找个理由少花钱？
通道另一头传来高跟鞋声。
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女人停在桌边。
杜承，你让我打印的借款确认书，财务信息对不上。
她看见我，立刻收住话。
我认识她。
何苗，杜承工作室的兼职会计，也是这场婚礼的对账联系人。
我伸出手。
哪儿对不上？
她捏着文件夹没动。
杜承一把按住文件。
何苗，你今天只负责交材料。
何苗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可你昨天说，新郎转的十六万已经原路退回去了。
【第三章】
许宁手里的胸花掉在桌上。
她看向我。
你没收到退款？
我把银行应用打开。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全部流水。
她伸手来拿。
我没有递手机，只把屏幕转给她。
你可以看，别再替我做决定。
她的手悬了两秒，缩回去。
何苗往前挪了一步。
杜承给我的是退款凭证截图。我没接工作室的银行权限，只按他提供的材料做账。
杜承扯开领带。
银行延迟到账，没见过？
我问：哪家银行？
他没答。
我又问：什么渠道？退款流水号是多少？
你有完没完？
有。钱到账就完。
胡成把一张椅子拖到我身后。
坐着等。我给你开延时摄影，能拍一整天。
杜承扫了一眼镜头，压下声音。
周平，别把事情做绝。你们以后还得过日子。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所以我得先知道，我们过的是日子，还是分期付款。
许宁翻开何苗带来的文件。
第一张是借款确认书。
后面还有一张婚礼款结清单。
总金额二十八万。
我承担十六万，许宁承担十二万。
下面写着，全部支出已经核对，双方无异议。
签字栏空着。
杜承伸手想抽走，许宁压住了纸。
你说先签借条，婚礼后再慢慢还。
她看着杜承。
你还说周平不想让我知道，他临时把钱要回去，是店里资金周转不开。
我抬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几点？
九点多。
我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昨晚九点二十，许宁给我发消息。
婚礼的十六万都处理好了？
我的回答是，转了，记录都留着。
许宁盯着那行字。
我以为……你不愿意承认是借的。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你都快跟我领证了，问一句我是不是缺钱，很丢人吗？
她指尖抵着纸，纸边卷了起来。
我怕伤你自尊。
我笑了一声。
所以你替我欠十六万，算保护我的自尊？
胡成手里的水杯贴到嘴边，又放下了。
何苗低头翻了两页。
杜承，你给我的那张退款凭证，现在得核验。
杜承一把合上文件夹。
你是我请来的，还是他请来的？
我是来做账，不是来造账。
这句话出来，杜承的下颌绷住。
他看了一眼许宁，重新扯出笑。
宁宁，你别听他闹。他这人什么都要算清楚，真结婚了，你买根葱都得报销。
我说：葱不用。十六万的葱，得看看是不是从月球空运的。
胡成终于笑出声。
杜承冲他吼：有什么好笑的！
胡成把杯子放下。
抱歉，我第一次见人借钱，借出去的是别人的钱。
许宁没有跟着笑。
她把借条一页页摊平，翻到最后。
那里还夹着一份手写清单。
杜承为婚礼垫付十六万元。
许宁自付十二万元。
新郎支出，婚戒八千元。
我盯着最后一行。
原来在这场婚礼里，我花了十六万，还被记成了零首付入住。
许宁拿起笔，笔尖停在杜承名字下。
这张表，你给谁看过？
杜承嘴唇动了动。
她再问了一遍。
给谁看过？
胡成把婚礼群往上翻。
昨晚十点，杜承发了一张筹备清单。
配文是，宁宁值得最好的，差多少我补。
群里一串夸他仗义的消息。
下面还有人问，新郎呢？
杜承回复，男人有男人的难处，别问了。
我把那条消息点开。
借位亲嘴，借钱献礼。
你这婚礼办得挺环保，全部借的。
何苗忽然从文件夹夹层抽出一张纸。
等一下，这里还有一份待付账单。
她的指甲按在合计处。
上面是酒店、摄影、布置和全部人工，包括你两万块的服务费。
总计十八万。
我抬起头。
婚礼一共收了二十八万。
实际花了十八万。
还要再让许宁欠你十六万？
杜承猛地扑过来，手掌盖住那张清单。
那是内部成本，谁准你看的！
【第四章】
桌上的水杯被他撞翻。
凉水流过我的手背，顺着袖口钻进去。
许宁把文件往自己这边一拽。
杜承，你先松手。
这是商业机密！
我抽了几张纸巾擦袖子。
你把我们俩当客户，收一次钱。把她当朋友，再借一次钱。一个人身兼两职，挺忙啊。
杜承指着那张十八万的清单。
内部预算和实际结算不一样，你做生意不知道？
知道。
我把包放到桌上。
所以我带了合同。
拉链刚拉开，杜承便伸手来挡。
今天这么多人，有必要闹成这样？
我按住包。
刚才在群里问我算哪根葱的时候，你没嫌人多。
胡成往桌边靠了一步，镜头抬起来。
杜承收回手。
我拿出合同原件，翻到收费条款。
代采项目按实际结算，多退少补。组织服务费两万元，除此以外，未经书面确认不得加收费用。
我把那一页推过去。
不是我说的，你写的。
杜承扫了一眼，拿起手机。
后来改过。
拿出来。
都在工作室。
你做婚礼的，今天不带婚礼合同，带借条。业务重心挺明确。
何苗伸出手。
我电脑里有归档件。
杜承瞪向她。
何苗，你想好了再说话。
她把胸前的临时工作证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想好了。这两百块一天的活儿，不包进去吃饭。
她打开电脑，登录自己负责的项目文件夹。
原合同，付款清单，采购确认，扫描件。
没有改价附件。
许宁把自己的手机摁亮。
昨天你给我发的退款截图，也在这里。
她放大图片。
我把两张图并排。
杜承所谓的退款凭证，用的还是我转给他的那笔交易编号。
金额没改。
收付款双方名字调换了位置。
连截图右上角，我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七的图标都还在。
胡成凑过来。
你退款连电池都一块退啊？
杜承一把将手机扣在桌上。
截图传错了！
我点头。
那现在打开你的收款记录，查这一笔。你自愿给我们看，我们就核对。你不愿意，留给该核对的人核对。
他站着没动。
许宁拿起那张借条。
你说你替周平垫钱，让我别揭他的短。
你说我现在签字，他会下不来台，最好仪式结束再签。
你到底是在替谁留面子？
杜承搓了一下脸。
我是真的想让你过得好。你嫁给他，他连婚礼都要斤斤计较。
许宁把笔塞到他手里。
那你签。
签什么？
确认你没有向我出借这十六万。
杜承握着笔，没落下。
她把椅子拖开，坐到他对面。
你不签，婚礼也不会继续。不是周平闹，是我停的。
通道外的谈话声低了下去。
杜承朝宴会厅瞥了一眼。
你真要为了他，跟我翻脸？
许宁拿起借条，沿着中间折痕撕开。
纸裂开的声音很清楚。
她只撕了空白签名页，前面的内容完整留下。
胡成愣了一下，随即把镜头挪近。
杜承的脸绷不住了。
我说：别急，签不签都不影响我们核对钱。原件留着，免得他回头说借款凭证被我们毁了。
许宁把纸收进透明文件袋。
杜承猛地拉开椅子。
行，你们要查，那就查！我看今天最后丢脸的是谁！
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在手机上打字。
十几秒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有人把一段视频转进婚礼群。
视频里，只有杜承被保安按住的那几秒。
配文是，新郎临时逃婚，新娘伙同亲友殴打婚庆负责人，逼商家倒贴十万。
【第五章】
胡成骂了一句，把视频拖回开头。
他把自己砸手机那段剪没了。
我点开发布账号。
礼成婚礼，杜承工作室。
视频下方已经有人问是不是酒店出事了。
杜承站在通道口，举着手机。
现在知道怕了？你们今天结婚，明天做生意，名声不要了？
我看向许宁。
她的花店名字印在欢迎牌底部。
我的打印店负责做婚礼物料，店名也在上面。
杜承把手机晃了一下。
小店攒个口碑不容易。真把事情闹开，谁还找你们？
许宁往前迈了一步。
你删掉。
杜承看着她，声音压了下来。
让周平给我道歉，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婚礼继续，账我晚点跟你说。
我拦住许宁，把欢迎牌转了半圈。
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婚礼执行，礼成婚礼。
我指给胡成看。
拍全。
杜承皱眉。
你干什么？
我说：帮你把广告补上。不能光让我们两家蹭流量。
胡成的手机还没举稳，杜承便伸手来推。
保安往前一步。
先生，别再动手。
杜承停在原地，手背的筋一根根鼓起来。
何苗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他的项目后台，我能看付款附件。但有几笔最终结算，需要供应商确认。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七。
合同里写着，仪式结束后半小时核对余款，双方签字结项。
原定仪式十二点开始。
我问：为什么借条和结清单放在一起？
何苗抿了一下嘴。
他让我等新人敬酒时，一块拿过去签。说敬完这桌，再签下一桌的供应商收货单，省时间。
胡成摸了一下自己的相机。
这不是婚礼跟拍，这是签字陪跑。
许宁翻开那张结清单。
她用笔把无异议三个字圈住。
杜承，你想让我喝了酒再签？
他别过头。
流程都这么安排，你们少往坏处想。
我把原定流程表拿过来。
十二点零八分，新人上台。
十二点三十八分，新人致谢。
十二点四十分，结款。
时间卡得很紧。
我问何苗：原始票据在哪儿？
工作室备份，供应商各自也有。
酒店这一份呢？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盖章结算单。
我扫了一眼，放到桌上。
酒店餐饮和场地，十万八。
杜承给我们的支出表，写的是十四万八。
他立刻开口。
加了服务！灯光、布置、酒水，都算在里面！
何苗把第二页翻开。
灯光和布置单列了。酒水是新人自己送来的。
胡成摸了摸鼻子。
昨天我搬的酒，搬完你还嫌我没穿工作服。
杜承咬紧牙关。
最终账单还没出来，你们拿半成品定什么罪？
我把材料收回文件袋。
没人给你定罪。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大家坐下，把原始单据核对完。
第二，你继续往外发，我们把完整视频和原始合同交给该收的人。
杜承靠住墙。
随便。供应商跟我合作好几年，你觉得他们听谁的？
何苗的手机恰好响了。
屏幕上是布置供应商的名字。
她看了杜承一眼，按下免提。
对方先开了口。
何会计，杜总刚才说今天那笔返款别往公账走，让我转他个人卡。到底怎么弄？
杜承扑向手机。
免提里又传来一句。
六万块，你总得给我个收款说明啊。
【第六章】
何苗把手机举过肩膀，退到保安旁边。
先别转。
杜承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扭过头，对着手机喊。
我跟你晚点说！
何苗没有挂断。
我是这场婚礼的项目会计，委托人现在在场。请问这六万是什么性质？
对方停了几秒。
杜总让我们报高一点，说他要给新人留谈价空间。我们按九万二开了预收单，实际结算三万二，多的退回。
我把合同推到何苗面前。
她照着项目名核验了一遍。
拱门、桌花、舞台背景、灯光设备及搭拆人工。
一个不少。
我问：最终结算单能发给付款委托人吗？个人信息不用发，项目和金额保留。
对方说：可以，但我得确认身份。
我把合同上的联系人信息递给何苗。
杜承冷笑了一声。
我跟供应商谈下来的价格，凭什么让给你？
我点了点合同。
因为你收了两万服务费，约定代采，不是包价。你要赚差价，当初写明白。
他盯着我的手指。
做生意谁不留点利润？
胡成接过话。
两万还不够，你再留十万。你这不是留利润，你是给利润留了个新郎。
何苗的手机响了两下。
供应商把结算单发过来了。
杜承转身往侧门走。
我没拦，只对何苗说：把已收的材料保留原件，别删聊天。后续联系能录的按规定留记录，不能确定的就请对方发文字。
杜承听见，回头看我。
你准备得挺全啊。是不是早就想退婚？
我打开包，拿出另一沓纸。
供应商联系表。
昨晚照片发来后，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我给许宁发了照片，她那时候已经休息，手机由你拿去统一保管，说要录婚前惊喜。
许宁猛地转头。
你说那会儿没有人找我。
杜承没接她的话，只盯着我手里的纸。
我继续说：我没法确定照片真假，就先把自己付过的钱列出来。今天早上找供应商，不是为了退婚占便宜，是不想人没结成，钱也说不清。
胡成伸手按住我的肩。
你昨晚怎么没给我打？
我看了他一眼。
你凌晨两点还在群里说，终于能睡四小时了。
他张了张嘴，把手从我肩上拿开，掏出充电宝塞给我。
接着查。电够。
宴会厅里，试音的音乐忽然停了。
服务员过来问，是否开席。
所有人都看向我。
杜承站在门边，嘴角往上扯。
你不是会算吗？不开席，食材照样算损耗。开了席，你这逃婚新郎还得请大家吃饭。
我拿起流程表，划掉新人入场。
开席。
许宁伸手按住纸。
你别为赌气多花钱。
我看着她。
钱本来就该花。亲友是来祝福我们的，不是来跟着饿肚子的。
我转向胡成。
帮我转告大家，婚礼取消，饭照吃。礼金还在签到台封着，按原登记逐笔退，谁的都不留。
胡成把相机往肩上一甩。
明白，今天属于试吃会，规模有点超标。
一位刚进门的长辈停住脚步。
那我坐哪边？
胡成指向宴会厅。
随便坐，没有娘家席婆家席，全是消费者权益保护席。
通道里有人没忍住，喷了半口茶。
许宁低头看着被划掉的流程，慢慢松开手。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
礼金我来核对，通知我来发。婚礼取消不是周平一个人的决定，我会讲清楚。
杜承的手机震了好几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收了。
何苗把新收到的文件递给我。
酒店也确认了。预收十四万八，实际十万八，差额四万。
她停了一下。
两家的十万退款，他都留了个人收款账户。
【第七章】
我把两张结算单并排摆好。
酒店十万八。
布置三万二。
摄影等其他项目两万。
杜承的组织服务费两万。
合计十八万。
何苗拿计算器按了两遍。
已经付给各方的实际款项，能对上的都是这些。多出来的十万，部分在他工作室账户，部分正等供应商退回。
杜承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十万我退。
胡成张开嘴，杜承立刻指住他。
你别再说话！
胡成把嘴闭上，转头对着镜头比了个十。
杜承气得一脚踢上椅子腿。
椅子没动，他吸了口气，扶住桌角。
我把椅子拉远。
别踢坏，又得多对一笔账。
许宁没有看他。
她把退款截图、借条、合同、实际结算单依次放进文件袋。
杜承盯着她的动作。
宁宁，我已经答应退了。
她问：那十六万呢？
什么十六万？又没真让你签！
你给我的截图，是谁做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抹了一把汗。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谁对你上心。
我将那张退款截图转给他。
看出来了，上心到连我的转账都改姓杜。
胡成偏过头，咬住了水杯沿。
杜承抬手一拍桌面。
周平，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忙前忙后，你付点钱就什么都有了，你凭什么？
许宁看着他。
他付钱，请你工作。你收服务费，为什么成了他欠你？
杜承把袖口扯开。
你知道外面婚庆收多少吗？我才收你两万！
何苗把另一张表推过去。
这两万是你当初主动报价。还没算你准备藏起来的十万。
她将工作证往杜承面前推了推。
我今天的工钱也算在人工里，已收，不欠。后续我会如实提供我经手的材料，不再替你跟新人对账。
杜承瞪住她。
你以为你撇得清？这些单子都是你做的！
何苗的指尖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我没有给假退款凭证背书，也没有让任何人签字。你要说我做错了哪一笔，我逐笔解释。
她点开电脑里的工作邮件。
昨天我已经问过你，退款为什么没有银行流水。你回复，先归档，婚后补。
她把邮件时间展示出来。
不是今天才问的。
杜承的嘴张着，半晌才挤出一句。
一个个，都挺会保护自己。
我合上文件袋。
不保护自己，等你保护我们的征信吗？
他把椅子往前拖。
钱退可以。视频删掉，借条给我，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再提。
我说：原件不给。针对你的不实内容我们不会发，但你发出去的片段，你得补全并更正。
杜承扯了一下嘴角。
那就没有十万。
我点头。
也行。
我拿出手机，准备拨号。
他伸手来拦，手到半途又缩了回去。
你真报警？这就是生意上的账没谈拢！
我没替任何人下结论。
我把借条和截图摆在桌上。
账目纠纷怎么处理，虚假凭证和这张借条涉及什么，交给有权限的人核实。你可以解释，我们也可以提供材料。
杜承盯着我的手机，突然转向许宁。
你别忘了，你花店去年那笔进场生意是谁介绍的。你今天真撕破脸，以后还做不做？
许宁的手握住椅背。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笔转账。
介绍费一万二，去年十月结清。备注是你让我写的，业务推荐费。
她把屏幕转过去。
我没欠你。
杜承的脚从椅子横档上滑了下来。
胡成把杯子放回桌面。
今天这个项目，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看向我。
杜承欠款清零计划，顺便清人。
杜承猛地站起身。
好，你们非要这样，那就都别好过！
他点开手机，把一段录音拖到最前面。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留了证据？
【第八章】
手机里传出许宁的声音。
周平就是爱计较。为了伴郎的事，跟我说了三遍。
录音很清楚。
杜承把音量开到最大。
她亲口说的。现在出了事，全推我身上？
许宁的手从椅背滑下来。
杜承盯着她，继续播放。
又是她的声音。
我知道他不高兴，等结了婚再哄吧。这阵子已经够忙了。
宴会厅的门没关。
离门最近的两桌停了筷子。
胡成伸手想关门，我抬了一下手。
不用。
杜承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听见没有？不是我非要挤进你们中间，是她根本没把你那些破规矩当回事！
我的舌根发苦。
空调风从湿袖口灌进去，贴着手腕。
我看向许宁。
这段也是剪的？
她没有去抢手机。
不是。
杜承扯着嘴角。
那你装什么？你早干什么去了？
许宁弯腰捡起桌上那张流程表，走到通道口。
她想开口，喉咙里只挤出一个音，又停下来。
她扶住门框，重新说。
今天这场婚礼取消，我有责任。
有人把筷子放到碗沿。
她没有提照片。
我知道周平介意杜承越界，但我一次次叫他让着。我以为只要他说算了，这件事就真算了。
杜承站到她身后。
宁宁，现在承认这些有什么用？你让他继续婚礼，大家都好看。
许宁侧过身。
你先别说话。
她看着我。
你给我发预算，我叫你跟杜承对。你说他改流程，我说他专业。你问伴郎为什么没有胡成，我说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
胡成抬起头。
许宁的手指攥住门框边缘。
不一样。你的朋友、你的钱、你的意见，都不该等结了婚再算。
我没说话。
她回到桌前，拿起自己的婚礼通知卡。
上面印着新郎周平，新娘许宁。
她把卡翻过来，拿笔写下婚礼取消四个字，交给服务员放到入口。
杜承伸手去夺。
你至于吗？让别人看笑话！
许宁挡开他的手。
刚才录音是我说的，我认。你造截图、骗借条，也得认。
她把手机打开，点进那个被转来转去的视频。
我会用自己的账号，把完整过程说明白。该我承担的费用，我承担。该你退的钱，你退。
杜承的嘴角一点点垂下去。
我替她把录音保留了一份。
不是为了再放一遍。
她看见我的动作，问：你是不是不会回头了？
我按灭屏幕。
今天能核对清楚的是钱，不是把婚礼往后挪半小时就行。
她眼睛停在我脸上，随后点了一下头。
我不让你再替我撑场面。
胡成把入口那张卡拍下来，只发进原来的婚礼群。
随同发出的，还有一句说明。
请勿传播来宾画面，相关事情由当事人处理。礼金逐笔退回，开席不变。
杜承的手机开始响。
他挂断一个，又来一个。
最后他接起电话，刚说了声哥，对面便传出一句。
你那个视频到底怎么回事？我下周的婚礼也是按代采签的。我的原始结算单呢？
杜承捂住听筒，朝门外走。
他才走两步，何苗的手机亮了。
她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褪下去。
我问：怎么了？
她把屏幕递过来。
杜承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把截图说成是自己做的，我给你两万。否则我就说是你串通供应商私吞差价。
胡成吸了口气。
这哥们发工资不积极，发证据倒是秒到。
【第九章】
何苗的手压在手机上。
屏幕边缘有一道汗印。
她看着我。
我得把这条消息给来处理的人看。
我点头。
原机留着，不只存截图。
杜承挂了电话回来，看见我们围着手机，脚步停了一下。
他说：何苗，你出来，我跟你谈。
何苗坐着没动。
有什么就在这里说。
我给你机会，你别不要。
胡成把镜头转向桌面。
别急，你先看看你发消息的对象。
杜承伸手去摸口袋。
何苗已经把那条消息放到他面前。
她没喊，也没拍桌子。
这两万我不收。
杜承盯着屏幕，眼皮跳了几下。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当回事了？
我把文件袋打开。
你发照片，叫开玩笑。
做退款截图，叫传错了。
给人写借条，叫还没签。
现在让会计顶上，叫随口一说。
我把四份材料排成一行。
你这场婚礼唯一没随口的，是收款账号。
旁边的服务员抱着托盘，嘴角往下压了又压。
杜承扫过桌上的纸，忽然抓起借条。
许宁一把摁住他的手背。
别碰。
他朝后猛抽，纸角裂了一道。
胡成把椅子横在桌前。
有监控，有备份，撕纸只能给保洁加活。
门口传来脚步声。
来处理的民警出示证件，先让我们分开坐，询问有没有人受伤，是否还存在冲突。
我把手机里的原始照片和转账记录递过去。
许宁提供了她收到的退款截图。
何苗把经手材料逐项说明。
杜承先说是商业纠纷。
再说是何苗把账做错了。
何苗拿出邮件，他又改口，说供应商报价有调整。
胡成没插话，只把昨晚的完整视频和今天的拍摄文件按时间整理好。
民警问到借条时，杜承用手搓了一把脸。
没签，就一张纸，我没拿到钱。
问到退款截图，他说要查自己的聊天记录。
问到那条让何苗顶下来的消息，他低头盯着地砖。
我们听从要求，材料交接、身份信息、情况说明，一项项来。
现场没有谁替谁下最终结论。
该核查的继续核查，账目也不能靠他一句误会就抹掉。
杜承坐在椅子上，后背弯下去。
他朝许宁挪了半步。
宁宁，我现在就退。你跟他们说，别弄了。
许宁把椅子往后撤。
退款是退款。调查是调查。我只能说我知道的事。
杜承的嘴唇抖了一下。
十万我都退，你婚礼的事，我也道歉。咱们认识十二年，你不能一点情分都不留。
许宁看着那张借条。
你给我写十六万的时候，留了多少？
他没再说话。
何苗联系供应商，把尚未退回的项目款暂停原个人账户路径，按原支付关系办理。
其余款项由杜承转回。
项目核算后，我应收六万，许宁应收四万。
每一笔都对应原来的付款项目。
胡成把计算器推给杜承。
你再算算。我们没有借位退款，多少就是多少。
杜承手指点在屏幕上，输错了两次密码。
第三次，他把手机放到膝盖上，用两只手捧着。
到账提示响起。
先是许宁的四万。
再是我的六万。
他看着手机余额，肩膀忽然塌下去，顺着椅背滑了一截。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早知道就不发那张照片了。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
不对。
他抬起头。
你该后悔的不是发照片，是你做了这些。
他的眼泪掉到屏幕上，拇指擦了两次，越擦越花。
胡成把完整视频发给原群管理员，附上只限相关事实说明、避免扩散无关人员信息的提醒。
杜承按照要求更正先前发布的内容。
他刚删去逃婚骗款那几个字，手机又弹出客户消息。
请提供原始采购凭证，暂缓后续付款。
他把手机扣回膝盖，没再抬头。
事情还要配合后续核查。
我收起属于自己的合同，往宴会厅看了一眼。
菜已经上到一半。
胡成问我：现在走？
我正要点头，许宁叫住我。
周平，还有一样东西，我得当面还给你。
【第十章】
许宁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枚戒指。
戒指放在纸巾上，没有盒子。
我看了一会儿。
不是今天那枚婚戒。
是去年我求婚时买的。
那时候店里刚换了一台机器，我把戒指给她，她套在手指上，还特意在灯下转了两圈。
我没有再往下想。
她把纸巾推过来。
婚戒在化妆间，我也会还。你送过我的贵重东西，我们列个清单，该退的退。
我说：好，按实际情况核对。普通礼物不用翻，订婚和结婚相关的款项算清楚。
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记。
屏幕上打出一行，又删掉半行。
我等她写完。
她把手机放下。
你是不是从昨晚开始，就决定不结了？
我摇头。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听你说。
她的手压在膝盖上。
我没接到。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看完原视频，没有再说你跟他接吻。
她抬起眼。
可后来这些，不是一个没接到电话能解释的。
她的指甲掐住纸巾边缘。
我看着她，继续说。
我介意，你说我计较。
我提要求，你说我不懂。
他替我安排了伴郎，替我改了流程，替我决定钱该怎么花。
最后我连自己婚礼缺席，都得先听他训一遍。
许宁低着头，纸巾被扯开一条口子。
我把求婚戒指收好。
这场婚礼停下，不是因为一张照片。照片只是让我发现，我站的位置早就被人挪过了。
她张了张嘴，停了一会儿。
如果我以后改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宴会厅里有人碰了杯，瓷碟跟着响了一声。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片水痕已经干了，留着一道浅边。
你可以改。但不用拿我来验收。
她把脸转向旁边，用手背擦过眼角。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看着我。
好。
她把两张已经核对过的费用表推过来。
我的八万，我承担。其他取消产生的合理费用，我们按合同和实际责任处理，不让你一个人扛。
我接过表。
没有再让她把话说第二遍。
胡成从宴会厅门口探头。
两位，打断一下。礼金退得差不多了，有个叔说他没带礼金，能不能继续吃？
我抬起头。
哪位叔？
他说跟新郎特别熟。
叫什么？
说姓胡。
我看着他。
你爸？
胡成点头。
我爸说今天他主要负责家属陪护，先吃点，待会儿有力气劝我别给你随份子。
我把文件袋塞进他怀里。
让他吃。你别吃，去核对最后两笔。
胡成抱住袋子。
凭什么他参加自助，我参加劳动改造？
许宁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我站起来。
她没有再拦。
走到宴会厅门口，我把胸前那朵备用胸花摘下来，放回签到台。
服务员问，新人主桌上的名字牌怎么处理。
我拿起写着周平的那张，看了看。
纸是我店里裁的。
边角方正，字没有错。
我把它翻过去，借了支笔。
写上四个字。
正常开饭。
胡成在旁边啧了一声。
你这个人，事业心是真重。都这样了，还惦记标牌二次利用。
我把笔帽扣回去。
铜版纸，三百克。别浪费。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一张空位上。
桌上有热汤，有刚拆开的汽水，还有一盘没人动的红烧肉。
我坐下，筷子刚拿起来，手机响了。
店里的客户发来消息。
老板，今天还营业吗？我的论文排版出了问题，老师说目录和正文对不上。
我回了一句。
下午营业，先发原文件。
胡成凑过来看。
你都这样了，还接单？
我夹起一块肉。
我今天婚没结成，不代表饭碗也得砸了。
他拧开汽水，往我杯子里倒。
行，祝周老板恢复单身，资产止损，下午暴富。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前两项行，最后一项别乱承诺。打印店不印钱。
杯底刚落下，何苗走过来，把一份材料交接清单放在桌边。
她指给我看。
这些材料已按要求提供，原件你收好。之后需要补充情况，再配合。今天的账，我这边也留档了。
我签了名字，向她道谢。
她摆了摆手，肚子却响了一声。
胡成立刻抽开旁边的椅子。
坐，证人席还有空位。
何苗看着桌上的菜，先问了一句。
这顿不会回头算我两千八吧？
我把一碗汤推过去。
放心，实际结算。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补上后半句。
零元。
胡成一拍桌子。
听见没有？这个才叫明码标价！
邻桌有人扭头，举起汽水朝我们晃了晃。
我回举了一下杯子。
桌边那袋没拆封的喜糖，被胡成顺手拽了过来。
他拆开一颗，塞进嘴里。
这糖可以，退了可惜。
我把袋子拿走。
别动，这是下午的促销赠品。
他伸手来抢。
我今天替你拍了这么多东西，吃颗糖还不行？
行。
我从袋子里捡出两颗，放到他面前。
一颗摄像费，一颗精神补贴。
胡成瞪着那两颗糖，半天没说话。
何苗捂住嘴，肩膀抖起来。
我夹起第二块红烧肉，热油碰到舌尖，烫得我吸了一口气。
胡成把汽水推过来。
慢点，没人抢。
我喝了一口，拧紧瓶盖。
然后把那盘肉拖到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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