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失忆了。
醒来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按理说，我该掏出结婚证，哭着喊一声“老公”。
可我包里揣着证，嘴比脑子快——
“我是你房东，你欠我半年房租，先同居抵债。”
他皱着眉，一脸嫌弃：“我不租房。”
心里却在喊：【她身上好香，房租能分期吗？】
对，忘了自我介绍。
我，林晚，28岁，能听见顾沉的心声。
他嘴上越冷，心里越吵。
三年前，我骗他协议结婚只是帮个忙。
这次他忘了我们结过婚。
那就……再骗一次呗。
—————————
一、医院认领：这房东我当定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我脑仁疼。
我攥着包，手心全是汗。包夹层里躺着结婚证，红皮的，边角都磨白了。
三年前把它塞进去的时候，我跟自己说：等他先开口，我就拿出来。
这一等，三年。
病房门开了。我一步跨进去，床上那人睁着眼，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转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你是谁？”
我的手在包里捏住结婚证，心里有点发慌。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我红着脸把协议递过去，说：
“跟我结婚吧，就当帮个忙，别多想。”
他看了我三秒，说：
“行。”
行了个屁。
他现在全忘了。
我眼眶一热，眼泪在打转。
下一秒，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
【她眼睛红了，我是不是欠她钱？】
我：“？”
好家伙。人都失忆了，脑电波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把结婚证往包底一按，按到底。
眼泪憋回去，嘴角提起来，微笑营业。
“我是你房东。”
我说，
“你租了我的房，欠了半年房租。现在人没事了，赶紧出院，回去同居抵债。”
他皱眉：“我不租房。”
嘴上嫌弃得不行，心里却炸了：
【她身上好香。房租能分期吗？分期的话，利息……我好像很想答应？】
我差点没绷住。
咳嗽一声，我说：
“你头部受了点轻伤，医生说记忆什么时候恢复不一定，出院以后得有人照顾。”
“我不需要照顾。”
【听起来她是一个人住，是想我来照顾她吧？】
自己失忆呢，操心的居然是房东独居问题。
行，这病失忆得很彻底，蠢得也很彻底。
办手续的时候，护士看着单子问我：“你是他什么人？”
“家属。”
我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半秒。
他在旁边挑眉：
“我家属是你？”
“房东也是家属。”我面不改色，“债务家属。”
【债务家属是什么东西？】
他心里嘀咕。
【算了，她爱怎么定怎么定。反正，跟着她走，好像也行。】
出租车开到小区楼下，天都擦黑了。
我领他上楼，掏钥匙，手有点抖。
倒不是怕，是心虚。
门开了。
玄关灯亮起来，照出一排拖鞋。
我的粉色兔兔款，旁边一双深灰色男式棉拖。
他站在玄关，盯着那双男士拖鞋看了三秒。
“这鞋码好像跟我一样。”他说。
我拿拖鞋的手僵了一下：
“上一任租客的。”
“上一任租客？”
“对，走了，他债抵完了，倒是把鞋留下了。环保。”
【环保。】
他心里念了一遍。
【这屋子到处是两个人的东西。沙发上那条毯子也不是她的尺寸。这个房东，信息量很大。】
“你先把鞋换了。”我赶紧转移话题。
“我不换，不是我的鞋。”
“换上。”
“凭什么？”
“你穿别人拖鞋才叫抵债，光脚算白住。”
他沉默两秒，弯腰，把鞋换上了。
正好。
不大不小，正合脚。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我。
【尺码一样，这么巧？】
二、同居抵债条款：做饭、修灯、陪逛超市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把一份协议拍在餐桌上。
协议是头天晚上现打的，边角还仿佛带着打印的余温。
《同居抵债协议（口头版）》。
第一条做饭，第二条修灯，第三条陪逛超市，第四条，不准问太多。
“看清楚了？”
我抱着胳膊，“半年房租，按市价一万八。你也没钱，就用劳动抵债。”
顾沉端着水杯扫了一眼那份协议，嘴里好半天才蹦出一个词：
“幼稚。”
心里却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做饭能抵多少？按次算还是按天算？她爱吃啥？会不会很难伺候？难伺候也行，我……我做什么都行。】
我绷住脸：“你先表态。”
“抵就抵。”他把杯子一放，语气挺拽：“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机会来了。这个房东，看着凶，其实好骗。】
我心说，这话得反过来说吧？到底谁骗谁啊。
“那今天第一项，做午饭，出门买菜记得带钥匙。”
说完我就回房了，关门又补一句，“厨房在左手边。”
中午十二点，厨房飘出糖醋排骨的味儿。
我是被香味勾出来的。
站在厨房门口一看，他一手颠锅一手拿铲，熟练得像干了十年炒饭摊。
排骨出锅，红亮红亮，酱汁挂得刚好。
我愣住了。
这道菜是我最爱吃的。
糖要少放半勺，醋最后淋，出锅前撒白芝麻。
我念叨了三年的顺序，他失忆了，倒还是一步没错。
“你怎么知道我……”
话到一半，我咬住了。
他把盘子端上桌，眼神飘了一下，嘴还硬：
“随便做的。”
【她眼睛亮了。】
他心里咚了一下。
【我是不是做对了？为什么感觉……这菜就该这么做？】
我坐下，夹了一块。
酥的，甜的，后味带点酸。
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再说，声音就该露馅了。
“好吃吗？”他问。
“一般。”
【一般还吃三块？】
他心里翻了个白眼。
【算了，一般就一般，明天换个做法。】
晚上分房间。
“主卧是我的。”
我指指沙发，“你睡那儿。”
他看了一眼沙发，点头：“行。”
倒是挺干脆。
【沙发也行。】
他往沙发上一躺，拉过那条毯子。
【这被子……有她的味道。晚——房东。这个房东的味道。挺好闻。】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捂着嘴咳了两声：“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行。”他掀开眼皮，“你有意见？”
“没有。”我憋笑憋出内伤，“睡吧。”
回房路过沙发，我鬼使神差来了一句：“你以前最爱吃这道菜。”
说完我自己先僵了。
不对。
说漏了。
沙发那边安静了三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些疑惑：
“你刚才说——‘以前’？”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我和她以前认识？】
他的心声很轻很慢，像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头。
【为什么我觉得，我应该认识她？】
三、超市营业：她怎么知道我想喝酸奶
第三天，抵债第三项，陪逛超市。
“买菜。”我把购物车推给他，“你推。”
他接过来，一脸公事公办：“清单呢？”
“在脑子里。”
【什么清单，根本就是让我干苦力。】
他推着车，眼睛倒是很诚实，一个劲儿往冰柜飘。
我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精准抽出那盒黄桃味酸奶，扔进车里。
他眉毛跳了一下。
“我不喝酸奶。”
“谁说给你买的。”我面无表情。
【她怎么知道？】
心声当场炸锅。
【我刚才就是瞟了一眼！一眼！她转头就拿了黄桃味的，还是吸嘴的。神了。这房东有点东西。】
“那我把这盒放回去。”我作势要拿。
他的手快了半拍，按住购物车：“放都放了，别浪费。”
我憋笑憋到肚子疼。
走到冰激凌区，我给自己买了个甜筒，边走边舔。
一口下去，白巧克力沾在下嘴唇上，一小块。
他盯着那块巧克力，喉咙动了动。
嘴上说：“弄脏了。”
手上，纸巾已经递过来了。
心里同步弹幕：【想擦。手比我快。谁在指挥我的手？】
我接过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谢谢啊，租客服务挺到位。”
“抵债。”他撇清关系，耳朵尖红了。
【抵什么债。】
心声很诚实。
【我就是看不下去。】
拐过零食区，迎面撞上一个人。
邻居王阿姨，拎着一把小葱，眼睛比超市的灯还亮。
“哎哟！小两口买菜啊？”
我手里的甜筒差点掉地上。
他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房东租客。”
“租客？”王阿姨上下打量，笑得意味深长，“租什么客啊，上礼拜你俩还一块儿扔垃圾呢，一人一袋，出来扔个垃圾还要手拉手——”
“王阿姨！”我提高音量，“这芒果多少钱一斤？”
王阿姨顺着看过去：“哎，你不吃芒果的呀，你一碰芒果就——”
他手已经先动了。
购物车里那盒芒果，被他拿起来，放回货架。
全程没过脑子。
放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过敏，谁放的芒果？】
他心里嘀咕。
【不对，我怎么知道她过敏？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盒被他送回去的芒果，鼻子又酸了。
三年了。
他现在忘了结婚，忘了我，缺还是忘不了这盒芒果背后的人。
过敏两个字刻在他心里，赶都赶不走。
“你怎么知道我过敏？”我故意问，声音放稳。
他看我一眼：“我不知道，但你好像挺了解我。”
“租客档案。”我张嘴就来，“你入住时登记的健康信息，过敏源、血型、鞋码，都有。”
他眯起眼。
【档案还有这些？】心声很怀疑。【哪家的租客档案管这个？这房东，专业性存疑。态度……态度还可以。】
王阿姨在旁边听得直乐，突然一拍大腿：
“哎对了！你俩当年那个结婚照，我还留着呢！拍得可俊了，在我手机里——”
“王阿姨！”
我一个箭步上去挽住人家胳膊，“您那葱看着特新鲜，哪买的？带我去看看？”
王阿姨被拖走了，还回头喊：“回头我发给你啊！”
顾沉站在购物车旁边，目送我们消失在蔬菜区。
我远远回头，看见他低头看看车里的黄桃酸奶，又看看货架上那盒被自己亲手放回去的芒果。
三米外，我什么也听不见。
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太知道他会想什么了。
四、雨夜修灯：别靠太近，毯子给她
抵债清单第二条，修灯。
客厅那盏灯，坏了三天了。
他把凳子搬到灯底下，站上去拧灯罩。我站在旁边扶凳子。
“不用扶。”他低头。
“我这叫监工。”
“监工站远点。”
他拧灯泡的手顿了顿，居高临下看我。
我仰着头，离他不到半米，头发披着，一缕垂下来，蹭过他腿。
【她头发蹭我腿。完了。】
“哦。”我点点头，没动。
“离远点。”
【别松手，别松手。】
我忍笑忍得肩膀直抖：“你抖什么？”
“凳子晃。”他面无表情，把灯泡拧紧了。
灯亮了。
当晚上帝加了戏。
半夜下暴雨，咔嚓一个雷，整栋楼跳闸，全屋黑了。
我摸出手机开手电：“我找找电闸。”
“你坐着。”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我去。”
电闸修好之前，屋里只剩沙发那头一根蜡烛的光。
家里翻出来能遮寒的，就剩一条毯子。
“毯子我拿着。”我宣布主权，“我的。”
“行。”他抱着胳膊靠沙发另一头，语气冷冷的。
【一条毯子。她冷。刚才都打哆嗦了，我听见了，还装没听见。我这人不行。】
我裹紧毯子，斜眼看他。
烛光底下，他坐得笔直，跟面试似的，手却一直在搓胳膊。
“顾沉，你冷就说。”
“不冷。”
【说话都不打颤，稳。就是脚趾头有点叛变。】
我心一横，掀开毯子一角：“过来点，一人一半。”
他沉默三秒，挪了半个屁股过来。
毯子盖住两个人的腿，蜡烛的光晃啊晃。
“房东。”他忽然开口。
“嗯？”
“你感冒了没人收租。别硬撑。”
“哦。”
【毯子给她。】
他心里说，手也这么干了。
趁我不注意，把毯子大半推到我这边，自己只留个边。
我是后半夜才反应过来的。
毯子全在我身上，他靠着沙发睡着了，肩膀露在外头。
我心里骂了句傻，又不忍心，把毯子匀回去一半。
后来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给我掖被角，还嘟囔了一句。
“不能感冒，不然没人收租。”
【明天买姜。煮姜汤。得放两块糖，她怕辣。】
心声软得不像话。
我在被子里睁着眼，鼻子发酸，又想笑。
半夜三点，客厅传来一句梦话。
很轻，很清楚。
“晚晚。”
我整个人僵在被窝里，像被雷劈了。
那是我的名字。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这么叫我。
天亮了，他坐到餐桌前，眼皮一抬，第一句话就是审问：
“晚晚是谁？昨晚我好像想起点什么，感觉她和你有关系。”
我端着豆浆，稳如老狗：“你前女友。”
“嗯？”
“你前女友，我认识，欠你钱，跑了。”我一本正经地瞎编。
“你梦见她，说明你惦记钱，说明你本性爱财，说明你会好好抵债。”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
【我哪有前女友？】
他的心声皱着眉，想把回忆再翻清楚些，却什么也翻不到。
【可这个名字……叫出来的时候，胸口这里闷闷的，软软的。】
他放下杯子，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很低：
“林晚。”
“干嘛？”
“晚晚——”他一字一顿，“是房东你吧？”
五、结婚证掉马：你到底骗财还是骗婚
我一直觉得，报应这东西，来的时候是不敲门的。
第五天下午，他想找自己的旧手机，翻书房抽屉，拎出一个装杂物的铁盒子。
最上面压着一张电费单。
电费单下面，盖着一本红皮的证件。
后来他跟我说，他捏着那个本子，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封面上四个字：结婚证。
翻开，照片上的男人是他，白衬衫，笑得有点傻。
女人是我，挽着他胳膊，眼睛弯弯的。
结婚证里还有：登记日期，两个人的名字，钢印。
我端着水杯推门进去：“你找什么？我帮你——”
杯子猛地停在半空。
水溅了一些出来，顺着杯壁，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抬起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抬头，有东西砸进了他的脑子——民政局的台阶，我拽着他袖子说拍照别板着脸；戒指盒打不开，我笑他手抖；我凑过去，小声说“以后多关照”。
碎片哗啦哗啦往回涌，涌到一半，断电了。
他把结婚证合上，手有些僵。
“林晚。”他声音很平，“你骗财骗婚？”
“你冷静点——”
“房租是假的？”
“房租……房租是真的。”我嘴硬到最后一秒，“合同在——”
“合同呢？”
我不说话了。
他等了十秒，又问，声音低下去：
“结婚证是真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鸟叫。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想演了。
把杯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完，权当壮行酒。
“三年前，”我开口，声音有点抖，“我骗你，说协议结婚只是帮个忙。”
他盯着我。
“因为你追了我半年，我不敢信。我怕我一答应，你就没兴趣了。所以我说，就当帮忙，别多想。”
我笑了一下，笑得挺难看。
“你答应了。这三年，你没赶我走，我也没敢说真话。”
“那这次呢？”他问，“房东？房租？”
“这次房租是假的。”
我认了。
“医生说你失忆。你问我‘你是谁’，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想当陌生人了。我就想……先把你领回家。”
说完我低下头，等着挨骂。
然后我听见——
【她哭了。】
【声音都劈了。】
【我为什么问这么狠。】
【骗我？她骗我什么了？骗我说“只是帮忙”？那她当时手抖得连戒指盒都打不开，那算谁的？】
他心里骂的，是他自己。
嘴上，他问出的却是最后一句：“所以，房租也是假的？”
我猛地抬头。
就这一句。
行。
我眼睛红着，一字一顿：“喜欢是真的。”
他没接话。
转身，把结婚证放回铁盒，铁盒放回抽屉，抽屉推上。
动作稳得吓人。
“今晚我要好好想想。”他说。
【需要冷静。】
【需要把三年，好好地想明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秒，没回头。
然后我听见他的心声，闷闷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结婚证日期，是三年前。】
【……我为什么觉得，亏了三年？】
六、冷战账本：工资卡密码是我生日
冷战第一天，我们在餐桌上开会。
他先开的口：“既然是债务关系，把账列清楚。半年房租多少，水电怎么分，抵债项目怎么折价，列明细。”
我瞪他：“你认真要算？”
“你让我算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
“抵债协议里有。”他面无表情地开始写。
【列账是假的。想跟她说话，找不到别的借口，是真的。】
我低头翻账本，翻得哗哗响，全是瞎编的。
一月三千，二月三千，三月……三月我写了个“三千加烤串一顿”。
他的笔尖停在那一行上。
【烤串一顿？】
【租赁合同呢？】
【这家里没有合同，没有收据，账本上还有烤串。】
【她连骗都不做全套。】
他抬眼看我。
我盯着账本假装研究，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眼眶还肿着呢，熬夜哭的。
【眼睛肿了。丑。】
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还是心疼。】
“这里，”他指着一个数字，“水电不对。”
“哪里不对？”
“你用电多。”
“我用什么电了？”
“你晚上不睡，玩手机，一玩玩到两点。”他顿了顿，“灯开一宿。”
我噎住了：“你管我几点睡。”
【两点十七分，前天。】
他心里报出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数。
【游戏输了摔耳机，声音很小，怕吵醒我。】
我低头，假装看账，眼泪差点又下来。
第二天中午，我加班回家，一进门闻到饭香。
他在厨房，围裙都没摘，桌上三个菜，糖醋排骨摆正中间。
“你怎么……”
“抵债。”他把围裙一扯转身就走，走到玄关又折回来，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扔在柜上。
“什么？”
“工资卡。”
我手里的筷子掉了：“你给我工资卡干嘛？”
“抵债。”他看着我，语气平得像念说明书，“房租对不上，劳务折价也对不上，补现金。密码在卡背面。”
【卡给她。】
【人也在。】
【别哭了。】
我捏着那张卡，跟捏了块烫手山芋似的。
翻过来，卡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四个数字。
我的生日。
“密码随便设的？”我问。
“嗯。”他已经在收拾碗筷了，头也不回。
【随便什么。你生日我能忘？】
【失忆都忘不了这个，你说邪门不邪门。】
我鼻子一酸，又气又笑。
这人。
冷战冷成这样，工资卡、排骨、便利贴，全套往你怀里塞，嘴上一个字不认。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顾沉。”
“嗯？”
“你心声能不能小点声？”
厨房里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他猛地回头，水龙头还开着，袖子湿了半截。
“什么心声？”他眯起眼，警惕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没心声。我心如止水。”
【她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
【我最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看着他被水浇透的狼狈样子，再听听那个吵得跟菜市场一样的心声，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冷战一个星期以来，头一回。
他举着湿袖子，站在那儿看我笑。
【笑了。】
【账没算完。】
【……算了，不算了。】
七、反向开骗：房租用一辈子抵行不行
第七天晚饭，他忽然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瞅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写满了数字，挺正式。
“你要退租？”
“我要续租。”他说，顿了顿，“续一辈子。”
我：“？”
他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房东，房租用一辈子抵行不行？”
“什么玩意儿？”
“我算了一下。半年一万八，一辈子按六十年算，一百零八万。”他掰着指头，“我干活不值这个价，人也不值。所以只能拿命抵。”
我盯着他，跟看诈骗分子似的。
然后我听见了。
【老婆。】
【这次换我骗你。】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我：“……”
好家伙。
这句“换我骗你”什么意思？我脑子里警铃大作。
——你记忆回来了？
我一个字没敢问。
先憋笑，脸都憋疼了，端起房东架子配合：“看你表现。先说说，你怎么突然想续一辈子？”
“因为——”
他说着，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变戏法一样，手里多了个绒面的小盒子。
他单膝跪地，打开，戒指在灯下亮得晃眼。
“我不知道以前是怎么求的婚。”他仰头看我，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调子，眼神却烫，“但我想，重新来一次。”
【三年前你说只是帮个忙。】
【其实我答应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人骗我，我可太乐意了。】
【帮忙？帮吧。帮一辈子。】
我鼻子一酸。
这条心声等于什么都招了。
失忆是假的，算账是假的，工资卡、糖醋排骨、姜汤，全是演的——不，演什么演，全是真的。
这人是绕了一圈，回来哄我呢。
“你记起来了？”我问。
“记起来了。”
“什么时候？”
“昨晚。”他答得挺诚实，“装失忆装的。”
“不要脸。”
“嗯。”
“我还哭了三天。”
“所以我跪着呢。”他理直气壮，“赔罪。”
我终于绷不住，笑着抹了一把眼睛：“起来，像什么样子。”
“你先答应。”
“先起来。”
“你答应我就起来。”
“你起来我就答应。”
僵了三秒。他膝盖纹丝不动，手倒是伸过来够我的手。
我没躲。
戒指推上无名指的时候，俩人都没说话。灯还是那盏他修过的灯，很亮，亮得能看清彼此红透的眼眶和嘴里笑着咧出来的牙。
他站起来，凑近了一点，忽然压低声音：
“对了，我续租期间有个条款。”
“说。”
“租客要预付押金。想知道的事，一次性问清楚。”
“你想知道什么？”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
“你说我‘心声太吵’。”
“那天，还有刚才。”他逼近半步，“你能听见什么？”
我心里一横。行，反正婚都求完了，跑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凑到他耳边，很小声，很诚实：
“顾沉，我能不能听见你心里说话，你猜？”
“你再猜猜，你刚才跪着的时候，心里念的那些，我听见了几条？”
八、摊牌之后：他故意在心里刷情话
我花了十分钟，把测试到的情况讲清楚了：三米以内，只能听心声，听不了记忆。
他全程没吭声。
讲完，屋里安静得吓人。
他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三秒。
整整三秒，没声音，没动静，跟死机了似的。
我凑过去挥挥手：“喂？”
他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身上好香——那是我第一天想的。】
【想戳丸子头——第二天想的。】
【想擦嘴——超市那次，她当时还夸我服务到位。】
【还有修灯，还有盖被子，还有工资卡……】
【全都、全程、实时直播。】
“林晚。”他隔着手指，声音闷闷的，“第一天，你就听见了。”
“嗯。”
“我住院，你就在听。”
“嗯。”
“我失忆，你骗我房租，你边骗边听。”
“……对。”
他放下手，脸还红着，眼神倒有点凶：“我社死了一个星期。”
“你耳朵红了。”
“你闭嘴。”
【她不能闭嘴，她一闭嘴我就想亲她。】
“你说什么？”我眼睛一瞪。
“我没说话。”
“你说了。”
“证据呢？”
“证据就是，”我指他耳朵，“它红了。”
他被我堵得没话了。
安静三秒之后，这人不吭不哈，忽然换了个打法。
直起腰，清清嗓子，端端正正坐好，闭眼。
我脑子里，下一秒，弹幕开屏了。
【老婆今天真好看。】
【老婆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想亲。】
【房租用一辈子抵。】
【利息用下辈子付。】
【下辈子提前预订，不接受议价。】
我的脸腾一下烧起来：“顾沉！你闭嘴！”
“我没说话。”他睁眼，一脸无辜，理直气壮，“你听你的。”
“你故意的！”
“我一个失忆的，懂什么故意。”他嘴上耍赖，手已经把人往怀里带，“再说了，房东要涨租，租客总得表示表示。”
“你早不失忆了！”
“那房东也早该发现，租客早就不想走了。”
后来的日子，就这么过。
他做饭，我刷手机，顺便从背后偷听他的心声，当免费广播。
我抢他的酸奶，他抢我的毯子，超市照逛，架照吵。
王阿姨在楼下逢人就讲：“我就说吧！小两口！”
某个挺普通的晚上，俩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忽然按了遥控器，转头问我，语气认真得像演小品：
“你是谁？”
我愣了半秒，笑了。把脚往他腿上一搭，慢条斯理：
“你房东。”
他低头，在我发顶亲了一口。
“错了。”他说，“我是你老公。”
电视还开着，谁也没看。窗外有点风，屋里挺暖。
我靠在他肩上，听他的心声，一句一句，稳稳当当的——
【她嘴上收房租，心里装着我。】
【我嘴上喊房东，心里全是她。】
【三年前那个“帮忙”，这回抵一辈子。】
【这次不骗了。】
【这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