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的新店开业，请柬上写着我是联合创始人。
我到了，门口的迎宾却递给我一顶厨师帽，叫我从后门走。
我妈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包。
“你弟今天要拍开业视频。你先去后厨把第一锅做起来。等拍完，再出来跟大家打招呼。”
红包里装着六百块，还有一张签收单。六百块是我的劳务费。签了字，我做了三年的招牌卤味，往后在他店里就算钱货两清。
表弟隔着玻璃朝我招手。他身后站着我带了半年的两个徒弟。
我把红包退给我妈，给送货师傅打了个电话。
“那六箱货先别卸。谁写的订单，让谁下来签字付款。”
第一章 后门
我在城南卖了三年卤味。最早摆摊，一口锅装在三轮车上，收摊以后还要推回家洗。后来租了个小门脸，四张桌子，有一张靠墙，坐下去得把腿斜着放。
表弟周骏最爱拿那张桌子请朋友吃饭。他有一回带了六个人，算账时当着朋友的面问我，姐，成本价多少。
我说一百二。
他付了一百二，走之前又拎了一只猪蹄。朋友问他这店跟他什么关系，他说我姐开的，迟早是我的分店。
我那时也跟着笑。姨妈帮我带过孩子。厨房还没装好那阵，孩子有半个月在她家吃晚饭。我记得这笔人情。周骏来吃饭，我总给他留最软的那块肉。
去年冬天，他说要开一家大一点的店。房租他出，后厨我带，卤味按月向我的小店进。他手里余钱不多，我答应让他试卖两个月，货款一周一结，省得做不下去还得缠着亲戚分账。
他问能否先借我的名字用。我说菜单上可以写从哪儿进货。过了几天，他发来电子请柬，底下印了两张脸，他自己的大，我的小。我问他联合创始人是哪来的。他回我，姐，咱们一家人，你来就是半个老板。
今天我就站在他的店门口，戴厨师帽的人从我旁边过去，进去帮他搬开业蛋糕。
周骏给我发消息，说等会儿有本地探店的来，让我别在门口讲话，厨房那锅汤早点起。
我打电话请他出来。
他出来时头上还沾着礼花纸。看见我手里那张签收单，他先笑，说我妈拿错了，那是发给临时工的。
“那我的呢？”
“咱们回头谈。今天来了这么多人，你总不能让人家等着吧？”
他身后那块灯箱刚装好。最显眼的一行写着周家三代老卤。旁边是我家原来那只旧木勺，拍照片时他在我摊位上借去的。
我问他，三代是哪三代。
他一只手扶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
“文案嘛。你把汤做出来，谁还问这些。”
第二章 六箱货
送货师傅把车开到路边，按了两下喇叭。
周骏跑过去，叫服务员把六只箱子抬下来。师傅把后厢门重新扣好，说订单备注写得清楚，首批货现结。
周骏拿手机给我看，上面是他前天转给我的八百块。
“定金你都收了。”
我把那笔钱点开。转账下面，他亲手写的烟酒代买。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喊我经过批发店时替他捎两条烟，我把小票拍给了他。
“烟在你办公室。卤味一共四千六，你现在付，我现在让师傅卸。”
他盯了我一会儿，忽然问能不能先卸一半。我说行，先付一半。店门外开业音响响起来，主持人已经在请亲友进场。周骏捏着付款码，半天没扫。
最后是姨妈过来的。她从小包里掏出手机，说她替儿子付。我把订单给她看，请周骏本人核数量。姨妈听见要他喝，抬头问他进这么多干什么。他说要一百个预售名额，自己发出去的券上写着人人一份。
“钱先别给。”我对姨妈说，“这单是谁的店买，让谁付。你替他付了，他月底又说没从我这里拿货。”
这话有来处。试卖最后一周，他把三箱拆成小份，标成开业预售，后来跟我说那些都是赠品，卖多少算多少。欠单上的金额是九千二。我催过两次，他第二次就没回。
姨妈把手机收起来，回头问他有没有钱。
“还在对账。”
我当着她的面把上周的收货照片翻出来。每个箱盖上都有编号，小票上的签字是他自己画的一个骏。刚写完时墨没干，他还往上吹了两口。
姨妈认得儿子的字。她把那张图放大，问他上星期给自己看的流水里，为什么有一项写着供应商已结清。
周骏看了我一眼。
“姐，你今天就是来找事的，是吧？”
我让司机再等五分钟，车上的冰袋还能保冷。随后我问那两个徒弟要不要跟我回小店。
他们没吱声。
小许把围裙脱了，口袋里掉出一张打印纸。我弯腰捡起来，看见上面是周骏发给他们的新工资。后厨主管一个月多两千，另外有一条，负责交接并完整复现原店产品。
我把纸还给小许。
“你愿意去哪儿干，自己定。我问一件事，他让你交接的，究竟是什么？”
小许攥着纸，看了一眼后门。
“师父，他说你已经把店卖给他了。连我们两个，也在那张单上。”
第三章 两张菜单
我跟着小许进后厨。
靠墙摆了两口新锅，一口里有水，另一口还套着塑料。台子上摊着一张纸，红笔把每样香料的克数都圈了出来。纸右下角沾了油，我扫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让小许练手的两斤试做量。
旁边贴着一张新菜单。三十九块九一份，限量一百份。周骏跟探店的人说，从第一口汤起，全部是他的独家做法。
小许问我这张单放大到二十斤该怎么算。周骏从后头追进来，说这事回头教，先让他们把箱子搬进来。
“你昨天给我看的合同，说连招牌带店都接了。”另一个徒弟阿俭开口，“那你拿合同给师父看一眼。”
周骏把厨房门合上。
他真的带了份合同。首页是设备清单，有我的三轮车、封口机和两口炉。他把最后一页翻给我看，下面印着我的名字，签字还空着。上周他发给我的版本只说借用封口机，店里那张照片还是我拍的，后面能看见女儿写作业的桌子。
他把笔摆在我手边。
“二姨都在外头。你现在签，今天的营业额我给你三成。”
“设备和店一共多少钱？”
“都是旧的，你要真算，我给一万。”
我把图上的三轮车指给他看。那车是他十九岁那年帮我从二手市场买回来的，花了一千八。那时我去接孩子，腾不出手，他一路蹬一路嫌车座硬。第二天我给他买了一只软垫，他放在车上，让我自己留着。
“你现在给这一万，是买这张单，还是买我以后都回来替你做？”
他没答，伸手要把合同收走。我先把封口机的照片从他文件夹里抽了出来。封口机还在我店里。这一单我不签，借用也取消。
他把门一推，出去就朝我妈说，我临开业涨价，把货扣在路上。
我妈进来时手里还拿着两杯茶。她放下一杯，拉我袖子。
“先给他把今天过了。人都在外头，明天你们各算各的。”
我把合同翻给她看，只让她看签字下面那行。交接完成后，原经营者停止以原名对外供货。
她念到一半，把茶放稳了些。
“你那边下午还要开门呢。”
“对。我那边下午还要开门。”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货叫回去。送货师傅应了一声，车从玻璃窗外缓缓开过去，周骏迎宾架上的丝带全往同一个方向飘。
第四章 谁来退券
我刚回小店，店员举着两部手机走出来，说有三拨人拿着周骏的开业预售券来了。他们以为两家店可以通用。
第一拨里有个常客，大老远坐车过来的。她把券翻给我看，上头印着我的店名，右下角还有我早年摆摊时的照片。
我给她倒了杯水，把票上的收款方指给她。她自己点开支付记录，名字果然是周骏的门店。我请她把券留一张照片，告诉她向卖券的那家退。她问我这边能不能买两份，孩子等着吃饭。我说能，按墙上明码标价，她要哪盒我现称。
下午一点，周骏在亲友群里发了语音，说我借着开业坐地起价。姨妈先回了一张收货照片，问那九千二是不是你的签字。
他私下叫姨妈撤回消息。姨妈没撤，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我妈就在旁边，她把免提开了。周骏在那头劝两位长辈回家再说。姨妈只问了一句。
“你跟我说那笔货钱结了。那你让我补的两万块，补到哪儿去了？”
这回他说话慢了。两万块进了探店和预售推广，已经花掉大半。剩下的钱本来要付店租。他指望开业收一轮钱，再把前几批货款补上。
姨妈在电话里算了两遍，问今天卖出去的券要退多少。周骏没报数，用我们都是一家人起头，又说了半天。
我在群里回了两张图。一张是他自己确认的进货报价，一张是上周签过字的欠单。我把签收日期圈出来，等他指出我是哪一笔涨了价。
他没答，另发了一段视频。镜头里，我妈把那个红包递给我。视频到我接过去就停了。周骏在下头配字，说开工钱一早就给过了，供货是另外一笔，说我把两笔钱混在一起算。
我妈把那几秒反复播了两次。她认得自己今天穿的是哪件衣裳，也记得我把红包还给了她。
“他怎么只拍到这里？”
我把微信里的付款记录递给她。早上我没收他的钱，那张领钱的单也没有签。我妈摸了摸外套口袋，红包还在。她掏出来数了一遍，把六张钞票和那张空白的签收单放在柜台上。
“我给他打电话。”
我问她要说什么。
她盯着那张单，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把红包还他。钱怎么算，让他自己跟你说。”
周骏没接她的电话。他从另一个群里发了一张公告，说开业开业预售券改由城南原店接待。我把公告存下来，连同券上的收款方，一起递给店员。墙上刚贴好自家价目表，等候的人却又多了两个。一位穿校服的姑娘要退五张，说班里几个同学把钱转给了她，周末想一起去吃。她妈妈陪她来，开口就问我，你们一家人到底谁收钱？
我告诉她收钱的是周骏，让姑娘打券面上的电话。电话通了，周骏说自己在招待长辈，退款须等原店清点。我接过姑娘递来的手机。
“清点什么？这五张券一张都没用，你在你的后台就能看见。”
他听见是我，声音立刻低了。
“你先给她做五份。钱我晚点算给你。”
我请他把这句话再说一次，这回让买券的人听。他没说，问我能不能先把电话挂了。我把手机还给姑娘，给她指清楚商家退款从哪儿点。她提交了第一张，另外四张也依次点开。她妈妈在旁边说，她等的是退款，人可以走了。
刚到门口，周骏领着那个拍视频的人过来了。
他说想跟我拍一条澄清，往后两边都好做生意。他手里提着一只印了我店名的纸袋，想把袋里的东西放到我这里拍。我问他那袋是谁做的。
“就让他们先照你的方子试了两样。”
“你打开，让买东西的人看看。”
他往柜台上放。我把自家今天用的白袋拿出来，两只挨着放。他那只印了我摆摊时候的电话号码，那号码停用两年了。袋口没贴生产日期，一块油印从里面洇到店名上。拍视频的人把手机慢慢压了下来。
“你来之前跟我说，她已经同意接待券上的人。”
周骏说都是亲戚，早晚会同意。
我拿过我妈留在柜台上的空白签收单，跟他的纸袋放在一处。
“转让合同没签。六箱货没卸。你发的券，一张也没走过我的收款码。刚才你说有一笔钱我已经领了，你来把这张签收单翻过去，看看上头有谁的字。”
他没动。我妈把红包推过去，叫他自己数。
“六百块都在。你姐一张没拿。”
周骏把红包往裤袋里一塞。我没有问他还有什么话说，只请他打开自己的商家后台，把刚才那五张退了。
他点开看了一眼，说余额不够。开业的几笔钱被他提前提走，接了拍摄和布置。陪姑娘来的妈妈没催他解释，只问五张到底多少钱。姑娘把总额念了一遍，一百九十九块五。
姨妈是这时候进来的。周骏把手机一递，说妈你先扫一下。
姨妈没接。
“你上午说，一张券赚不了几块，主要是让人看看生意有人接。现在人就在这里。你先把她的钱找出来。”
他翻了两个账户，最后从原本留着付店租的那笔钱里转回来两百块。在柜台边，他自己选中五个订单。姑娘的手机连响了五声。她对完数字，攥着手机问我，原来今天真的还能在你这儿买饭吗？
我说能。她们挑了两盒。女孩子收起第一部手机，让她妈用自己的手机扫了柜台上的码。她走了以后，我请周骏撤掉原店可用那条公告，换成由售券门店处理。他拿着手机问能不能回去再改。
我把门口又一位拿券的人让进来。
“你现在改。改完我把你的地址指给她。”
周骏改完公告，把屏幕递给我看，还没等我看清，又收到一条消息。他扫了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姨妈问上哪儿，他说批发市场有人找。
没过十分钟，来找他的人到了我店里。
来的是给我送了两年猪耳朵的马姐。她穿着卸货时那双胶靴，手里拿一张订货单，问我城北店那批货是不是记到月底一起结。
我店在城南，什么时候有城北店了？
她把单子翻过来。背面印着周骏那张开业请柬，联合创始人下面有我的名字。正面订了四十斤猪耳、六十斤鸭翅，还有一批冻货。联系人是周骏，结账方式那一栏，他手写了四个字，老店月结。
“他让我今天下午送过去。我想着平常你最多拿十来斤，忽然要这么多，问你一声。我从市场出来前给你打了两个电话，你占线。”
我问货在哪儿。她说还在冷库，叫帮工分好了，车没开。
我当着她的面给周骏拨电话。他这回接得快。听见马姐也在，先问她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马姐把手机拿过去。
“你说记你姐账上。我到她这儿问问，哪儿错了？”
周骏说要不先拿二十斤，剩下的等卖完再说。马姐没答应，问二十斤给谁送，谁结钱。问到第三遍，他才说送他的新店。
我让他把最后一句也答了。
“你先替我垫一下。”他说，“我今天总得有东西卖。哪怕我晚上把钱给你呢？”
我把上周欠的九千二报给他，又念了这张新订货单的数。
“早上你连四千六都没付。现在想让我再背一百斤。你手里还有多少，够买几斤，你跟马姐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阵。他问能不能只买十斤猪耳。马姐说十斤可以，自己到市场来提，现结。那批冻货是他另外加订的，已经让人分装，处理费等他来的时候当面算。周骏嘀咕了一句，说早知道就不写月结。马姐把单子抽回来，用笔把那四个字划了，叫他带上手机，来了重新下单。
挂电话后，她问我以后碰到这种事怎么认。她认得我妈，也认得周骏，以前我忙不过来，确实让他替我提过货。我翻出那几次让他代替的消息。每一回都是我先订好，他到摊位报个名字，账还是我自己认。这张单我连菜都没点过。
我当面请她把那条备注改掉。从今往后，谁来提货都行，赊账先给我打电话。我妈听到这儿，从柜台底下找出一本旧电话簿，问供豆腐和香料的两家是不是也得打。我说要打。她把我念的头一个号码抄在红包背面，拨通以后先报自己的名字。
“我是她妈。叫人来拿东西可以，往我女儿账上记，得问我女儿。你记她的电话。”
她把我的号码念完，等人家念回来才挂。第二个电话是她自己拨的。对方正好问起新店，说上午有人拿照片来问能不能赊两箱调料，还没给答复。我妈拿着笔，直接说那请他自己买，别等我回话了。
马姐在旁边听完，去门口给冷库打电话，让人把分好的货先收回去。她问我今天原来订的那十斤还送不送。我说送，小店照常开。她这才把两张单分开，撕了半张便笺，单给我写了一份提货条。
临走，她说要去市场等周骏。过了半个多钟头，她发来一张新单。这回是六斤，下面附着周骏的付款截图。她附了一句，他站在秤边，算了半天，说先做明天的午市。
我把那张单转给姨妈。她很久才回，问他那六斤够不够卖。
我说卖了才知道。
她没再问我能不能把剩下的补上。
傍晚马姐把我订的十斤送来。我妈正帮着收桌，听见敲门，顺手去接单。笔都拔了毛，她又把单拿来给我，问我先看看是不是这十斤。我称完才签字。她把笔帽扣回去，把早上那只红包压到柜台角上。
“下回谁再托我带单子，我先问他一声，要我带过去，还是要我劝你签。”
这时小许才发来消息。他说他干到今天，本来想多挣钱，把欠家里的学费补了。刚才周骏让他自己从市场进货，照那张纸做一锅，再往袋子上贴我的店名。他问周骏能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卖，周骏说谁知道你是谁。
小许下午把围裙送回来了。我让他坐一会儿，等阿俭一道回来。他问还可不可以跟着我干。我给他拿了一张空白用工单，让他自己先看新工钱和休息日。过去我也没写清楚，看他年纪小，下班前总能顺手多教一点。有几回人家已经该走了，还在替我刷锅。
他看完问，哪天可以试做一款自己的。
我说周三人少，你做，我帮你尝。卖出去以后，账上单列。
第五章 自家晚饭
周骏的新店停了三天，重新开门时拆掉了那块灯箱。橱窗里摆的是他另找人做的盒饭。退券的人多，他把门口原本收钱的小桌挪到外面，一张一张核。
头一天有个探店的人回去补拍，把镜头对着黑板上的退款时间。周骏想请他顺便把两份新菜带上，拍摄的人说，菜可以下回再拍，这一趟有人问他券退了没。他在门边站着，看周骏当场退完一单，才收手机。原先开业那条视频里，我的名字还挂在封面上。他回去把它换了，底下添了一行，新店按自己的菜单营业。
姨妈给我打电话，说周骏想叫她从存款里再拿两万，把退券和房租一起顶过去。她问我那九千二最多能等多久。我说可以分两次，日期让他本人来写。她说好，随后又问，当年我女儿在她家吃那半个月的晚饭，是不是让他拿来跟我提过。
我说提过。
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那是我叫孩子来的。她坐我家写作业，还教我怎么在手机上调大字。我没跟她爸妈收钱。你叫周骏还他的账，别替我把饭钱也算进去。”
傍晚周骏到了店里，手里提着那把旧木勺。他开口还是想借点钱，声音比上次小。他把勺柄往前递，等着我先接。
我收了勺子，把欠款明细给他。九千二可以分两次付，每次的日期由他写。开业那天的六箱没卸，单子销掉，钱也不另算。
他问我能不能继续供货。
“旧账结了，你再来谈新单。进多少付多少。菜单上标谁的货，写清楚。”
他看着那把勺，问姐，你非要跟我这么计较吗。
“你欠我九千二。我今天让你写日期，已经没让你现在掏钱。”
他把单子折起来，临走又展开，签了字。第一笔钱按期到了，第二笔晚了两天。姨妈没替他掏。我收到最后一笔，把回执发给他，又单独给姨妈打电话，请她有空来店里吃晚饭。我女儿最近学会了煎饼，一直想让她尝。
那天小许在灶上试了自己的酱鸭，切坏了两盘，第三盘才有点样子。我把它摆到试卖的小黑板旁，写上做的人叫许骁。姨妈带我妈过来，刚好坐了靠墙那一桌。女儿嫌她们把腿斜着放不舒服，拖了两张椅子到窗边。
妈临走前拿出钱包，说今天该她请。
我把她的钱包合上，给她装了一小盒还温着的卤藕。
“今晚自家吃饭，我请。明早有人让你替他订货，叫他自己打电话。”
她拎着盒子往外走，到门边看见小许写在黑板上的名字，又退回来问那酱鸭还剩没有。她想再买半只，明天带去单位。
小许拿着夹子问我怎么收。
我指给他看黑板上刚写好的价。
“你做的。你自己给她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