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赏花宴上选太子妃。
论家世，我是嫡长女。
论才学，我也远胜府中妹妹。
可妹妹哭着说，她从小就倾慕太子，若不能嫁给他，此生再无欢喜。
母亲便跪在我面前。
「你是姐姐，让她一次吧。」
我不肯。
父亲却说，若我执意入东宫，便不认我这个女儿。
最后，我主动推了婚事。
妹妹如愿成了太子妃，我却成了良娣。
她不懂朝政，我替她打理人情往来；她不懂宫规，我替她周旋后宫。
太子登基后，她成了皇后。
而我被她以善妒之名，送进了冷宫。
再睁眼，皇后娘娘又召京中贵女入宫。
母亲照例替妹妹梳妆，叮嘱我：
「今日你可千万别抢了妹妹的风头。」
我笑着应下。
入宫后，皇后问我可愿入主东宫。
我当着满殿贵女的面，俯身一拜：
「臣女已有心仪之人，愿求娘娘另择佳妇。」
1
「今日入宫，你可千万别抢了妹妹的风头。」
母亲拿着玉梳，替沈娇绾发。
铜镜里映出我的脸，素净得过分。
我垂下眼皮，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母亲。」
沈娇转过身，拉住我的衣袖晃了晃。
「姐姐最好了，若我能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定不会忘了姐姐的。」
她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晃得我眼晕。
这支步摇，原本是祖母留给我的及笄礼。
昨日沈娇哭了一场，母亲便做主拿去给了她。
我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妹妹貌美，殿下见了必然欢喜。」
母亲满意地点点头，又嫌弃地打量我一眼。
「你这身青衣太素，倒像是家里亏待了你。」
「算了，素点好，省得招蜂引蝶，碍了娇娇的事。」
我低头理了理袖口，没接话。
前世我就是太在乎她们的看法，才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马车停在宫门口时，天色刚亮。
父亲特意从翰林院赶过来，拦在车前叮嘱。
「沈清辞，到了皇后娘娘面前，管好你的嘴。」
「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你妹妹的。」
寒风吹起车帘，我拢了拢单薄的披风。
「父亲放心，女儿省得。」
父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以往说到这种事，我总要据理力争一番。
毕竟我是嫡长女，琴棋书画样样拔尖。
凭什么事事都要让给庶女出身、后来才记在嫡母名下的沈娇？
可现在我倦了。
东宫那座金丝笼，谁爱去谁去吧。
御花园里百花齐放，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沈娇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往太子萧景珩身边凑。
萧景珩穿着明黄色常服，站在水榭边喂鱼。
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端起茶盏小口啜饮。
点心很甜，比冷宫里馊掉的窝头好吃多了。
还没吃上两块，皇后娘娘便到了。
众人齐刷刷跪下请安。
皇后坐在主位上，温和地叫起，随后便点了我。
「沈家大姑娘，上前来本宫瞧瞧。」
沈娇的脸瞬间白了，伸手在桌下狠狠掐了我一把。
我吃痛，皱眉甩开她的手，缓步走出队列。
母亲坐在命妇席上，拼命朝我使眼色，帕子都快绞碎了。
皇后拉过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常听闻沈家长女才学出众，性子也沉稳。」
「太子到了议亲的年纪，东宫缺个主事的人。」
「清辞，你可愿入主东宫，替本宫分忧？」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听见身后传来沈娇急促的呼吸声。
萧景珩也转过身，负手立在不远处，神色淡漠。
前世，我就是被皇后这番温和的话哄骗了。
我满心欢喜地应下，结果回府就遭遇了父母的逼迫。
这一世，我可不当这个冤大头了。
我后退一步，避开皇后的手，端端正正地俯身一拜。
「回娘娘的话，臣女蒲柳之姿，实在当不起太子妃之位。」
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这是何意？莫非看不上东宫？」
我额头贴着手背，声音清晰地传遍全殿。
「臣女已有心仪之人，私定终身，愿求娘娘另择佳妇。」
「臣女二妹沈娇，才貌双全，对殿下倾慕已久，实乃良配。」
话音刚落，席间一片哗然。
母亲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2
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放肆！婚姻大事，岂容你私相授受？」
我伏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臣女知罪，请娘娘责罚，只是臣女绝不悔改。」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
萧景珩踱步过来，皂靴停在我的视线前方。
「沈清辞，孤竟不知，你有这般烈性。」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语气里满是嘲弄。
「欲擒故纵的把戏，孤见得多了，你这样倒算新鲜。」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位太子爷，前世今生都这么自恋。
我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
「殿下误会了，臣女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萧景珩眉心猛地一跳，显然没想到我会当众顶撞他。
他刚要发作，沈娇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我身边。
「娘娘息怒，姐姐定是一时糊涂，才说出这种胡话。」
「不过臣女确实心悦殿下，愿为殿下端茶递水，哪怕做个侍妾也甘愿！」
沈娇仰着脸，眼眶通红，一副为爱奋不顾身的模样。
母亲也赶紧跪爬过来，连连磕头。
「娘娘赎罪，大姑娘顽劣，定是被外头的野男人迷了心窍！」
「好在二姑娘是个懂事的，求娘娘成全！」
真是一出好戏。
为了把沈娇塞进东宫，母亲连我的清白名声都可以随意践踏。
皇后揉了揉眉心，厌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既是沈二姑娘有心，那便多留几日，本宫再瞧瞧。」
「至于沈清辞，既不守妇道，便滚出宫去，日后不必再来了。」
我如蒙大赦，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谢娘娘恩典。」
起身时，我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走得头也不回。
经过萧景珩身边时，他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人，骨头都在作响。
「沈清辞，你当真以为，出了这宫门，孤就奈何不了你？」
我用力挣脱开，揉着发红的手腕后退两步。
「殿下都要选二妹做太子妃了，还拉扯臣女做什么？」
「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殿下对臣女旧情难忘呢。」
萧景珩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你找死！」
我懒得理他，福了福身，转身快步离开。
前世我在东宫伺候了他五年，太清楚他的脾气了。
越是顺着他，他越觉得你贱。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母亲一上车，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我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回座位上。
「母亲这是做什么？我把太子妃的位置让给妹妹，您不高兴吗？」
母亲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孽障！谁让你在皇后面前自毁名声的？」
「你说你有心仪之人，你让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娇也在一旁拿着帕子抹眼泪。
「姐姐，你就算怨我抢了你的风头，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你不检点，这可如何是好？」
我靠在车壁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橘子。
「这有什么不好？反正是为了成全妹妹的一片痴心。」
「妹妹日后成了太子妃，总不会不管我的死活吧？」
沈娇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有些僵硬。
我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
这才哪到哪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3
刚回到府里，父亲的戒尺就迎面砸了过来。
我侧身躲开，戒尺砸在青砖地上，断成两截。
「跪下！」
父亲胡子翘得老高，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不知廉耻的东西！宫里传出话来，说你与人私通！」
「说，那个野男人到底是谁？今日不说出来，老夫打死你！」
我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看着他。
前世，我为了爭太子妃之位，也是这样站在祠堂里。
父亲拿着家法，逼我向沈娇低头。
他说沈娇性子烈，得不到太子会寻死，让我做姐姐的大度些。
如今我大度了，他反倒又要打死我。
「没有野男人。」
我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的咆哮。
父亲一愣，随即更加暴怒。
「你还敢狡辩！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在赏花宴上的混账话！」
母亲在一旁添油加醋。
「老爷，这死丫头就是故意的，她心里怨恨娇娇，故意抹黑咱们沈家！」
「依我看，不如直接送去家庙绞了头发做姑子，省得留在府里丢人现眼！」
我转头看向母亲，笑了笑。
「母亲说的是，我若去了家庙，正好把我的嫁妆全都留给妹妹充门面。」
母亲被我说中心事，神色有些慌乱，眼神乱飘。
「胡说什么，我是为了家族名声着想！」
我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信，扔在桌案上。
「我不去家庙，这桩婚事，父亲应该不会反对。」
父亲狐疑地拿起信，拆开看了两眼，脸色瞬间变了。
「定北侯世子，谢云澜？你何时与他扯上关系的！」
谢云澜是京城出了名的活阎王，常年驻守边关。
上个月才回京述职，煞气重得能止小儿夜啼。
我当然不认识他，但前世我死前听说，他终身未娶。
而且他与太子萧景珩是死对头，找他当挡箭牌最合适不过。
「上元节灯会，他救过我一次，我便将随身的玉佩赠予了他。」
我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
其实那块玉佩，昨日被我扔进定北侯府门前的石狮子嘴里了。
我还特意雇了个小乞丐，去给谢云澜传话，说沈家大小姐求他庇护。
像谢云澜那种聪明人，自然明白我是想借他的势。
作为回报，我在信里附上了太子暗中倒卖军械的线索。
那是我前世替沈娇打理东宫账目时，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父亲拿着信的手在抖。
「胡闹！定北侯府是什么地方，那是跟东宫对着干的！」
「娇娇马上就要嫁给太子了，你嫁给谢云澜，这不是把太子往死里得罪吗！」
沈娇也慌了，扑过来抢过信纸看了一眼。
「姐姐，你疯了不成！你若是嫁给谢云澜，殿下定会疑心咱们沈家的！」
「你快去把玉佩要回来，你不能害我啊！」
我看着沈娇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妹妹这话说的，你在宫里当着众人的面，求皇后成全我的婚事。」
「如今我找好了夫家，你怎么反倒不乐意了？」
沈娇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哪知道你找的是太子的死对头！父亲，您快管管姐姐啊！」
父亲一拍桌子，指着门外怒吼。
「来人！把大小姐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我明日就去定北侯府退回信物，绝不能让这孽障毁了娇娇的前程！」
两个粗使婆子冲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她们拖了出去。
路过庭院时，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
4
柴房里又冷又潮，堆满了发霉的木柴。
我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木板坐下，抱紧了自己的双膝。
前世在冷宫的那三年，比这里还要难熬百倍。
那时候我双腿被沈娇让人打断，大冬天连床棉被都没有。
萧景珩来看过我一次。
他站在冷宫门外，嫌恶地用帕子捂着鼻子。
「沈清辞，若非你善妒毒害娇娇腹中皇嗣，孤念在往日情分，也不会废了你。」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抓着他的靴子苦苦哀求。
我告诉他，我没有害沈娇，那碗红花是沈娇自己喝下去的。
可他根本不信，一脚踢开了我的手。
「娇娇单纯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会拿自己的骨肉做局？」
「倒是你，入宫多年无所出，心思越发歹毒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冻得我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沈娇披着狐裘大氅走了进来。
丫鬟提着灯笼跟在她身后，照亮了她那张得意的脸。
「姐姐，这柴房的滋味不好受吧？」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乖乖听父亲的话，以后去东宫给我做个陪嫁丫头不好吗？」
我抬起头，拍了拍裙角上的草屑。
「陪嫁？前世做良娣替你当牛做马还不够，这辈子还要做丫头？」
沈娇愣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起来。
「姐姐冻糊涂了吧，什么前世今生的。」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等我做了太子妃，确实需要你这个才女帮我掌管中馈。」
她蹲下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指甲狠狠掐进我的肉里。
「太子殿下今日派人送了赏赐过来，下个月初八就下旨赐婚。」
「至于你那个谢世子，父亲已经备了厚礼，明日一早就去赔罪退亲。」
「姐姐，你注定一辈子都要被我踩在脚底下！」
我偏过头，甩开她的手，呸了一声。
「沈娇，离了我的帮衬，你在东宫连三个月都活不过。」
「皇后最重规矩，太子性情阴晴不定，你拿什么去讨好他们？」
「就凭你那几滴眼泪，还是你那连账本都看不懂的猪脑子？」
沈娇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我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贱人！你敢咒我！」
「我与殿下两情相悦，殿下疼我还来不及，岂会因为那些俗物厌弃我！」
她站起身，气急败坏地踢了我一脚。
「春桃，把她给我绑起来！把嘴堵上，省得她再胡言乱语！」
丫鬟春桃应了一声，拿着麻绳走上前。
我正要抓起旁边的木棍反击，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打颤。
「二小姐，不好了！定北侯世子带着人闯进来了！」
「老爷拦不住，他们直接往后院来了！」
沈娇脸色大变，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怎么会深夜闯府？快，快把柴房门关上！」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直接挡住了门外的光亮。
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飞鱼服，腰间挎着绣春刀，满身肃杀之气。
他看都没看沈娇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沈大小姐，本世子来接你了。」
5
谢云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披风，兜头罩在我身上。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柴房里的寒意。
沈娇吓得连连后退，撞在堆放的木柴上。
「谢、谢世子，这是我们沈家的家事，你私闯民宅，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谢云澜缓缓转过头，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锵的一声，刀身出鞘寸许，寒光凛冽。
「本世子奉皇命监察百官，怀疑沈大人与逆党勾结，特来搜查。」
「至于沈大小姐，她是本世子未来的夫人，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死。」
沈娇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父亲和母亲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父亲气得脸色铁青，却又忌惮谢云澜手里的兵权。
「谢世子，小女顽劣，之前送去的信物当不得真，老夫正准备明日登门致歉……」
谢云澜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块白玉佩，在手里抛了抛。
「沈大人当本世子是什么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聘礼我已经让人抬进前厅了，圣旨明日一早就会到。」
「你们沈家若是敢抗旨，本世子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父亲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圣旨？陛下怎么会给你赐婚！」
谢云澜没理他，弯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的怀抱很硬，硌得我生疼，却莫名让人安心。
「脸怎么肿了？」
谢云澜低头看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沈娇，声音有些沙哑。
「她打的。」
谢云澜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在沈娇身边的木柴堆上。
轰隆一声巨响，木柴塌了下来，砸得沈娇鬼哭狼嚎。
「娇娇！」
母亲尖叫着扑过去扒拉木柴，抬头怨毒地瞪着我。
「沈清辞，你这个白眼狼，她是你的亲妹妹啊！」
我靠在谢云澜怀里，冷漠地看着她们母女抱头痛哭。
「从你们把我关进柴房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妹妹了。」
「谢世子，我们走吧，这地方脏得很。」
谢云澜嗯了一声，抱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出柴房。
没人敢拦他，院子里的家丁全都低着头往后缩。
一直出了沈府大门，坐上定北侯府的马车，谢云澜才把我放下来。
他从暗格里拿出一个药瓶，扔进我怀里。
「自己擦。」
我捏着药瓶，小声道了谢。
「多谢世子今日解围，那封信里的线索，世子可查实了？」
谢云澜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查实了，太子在江南私设盐铁官窑，账目都在你说的那个庄子里。」
「沈清辞，你一个深闺妇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擦药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眸。
「我说了，我是做梦梦到的，世子信吗？」
谢云澜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我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只要能扳倒太子，你就是我的功臣。」
「陛下本来就忌惮东宫势大，你这桩婚事，陛下准得很快。」
我松了一口气。
皇上多疑，太子羽翼渐丰，他自然巴不得定北侯府去制衡东宫。
沈家是文官清流，我嫁给谢云澜，正好打乱了太子拉拢文官的计划。
「世子放心，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等扳倒了太子，我自会请求和离。」
谢云澜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谁要跟你和离，本世子的聘礼可不是白下的。」
6
赐婚的圣旨第二日一早就到了沈府。
两道圣旨，一道是将我指给谢云澜做世子夫人。
另一道，则是册封沈娇为太子侧妃。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谢云澜给我安排的别院里喝茶。
伺候我的丫鬟画屏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您是没看见，沈家接旨的时候，那位二小姐直接晕过去了！」
「她满心以为自己能做太子妃呢，结果只是个侧妃，连正门都不能走！」
我吹了吹茶沫，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沈娇在赏花宴上自甘下贱，当众说做侍妾也甘愿。
皇家最重体面，皇后怎么可能让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做正妃？
前世她能做太子妃，是因为父亲以死相逼，加上我写了一篇治国策论算在她头上。
如今没了我的策论，她能混个侧妃，已经是太子看在沈家面子上格外开恩了。
「沈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我放下茶盏，随口问道。
画屏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
「还能有什么动静，沈大人亲自来别院门口跪着呢，让您回去备嫁。」
「说是二小姐哭着闹着要见您，让您去给她出出主意。」
我冷笑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走，出去看看，别让人说我不孝。」
别院大门外，父亲并没有跪着，而是黑着脸在来回踱步。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冲上前，扬手又要打我。
画屏眼疾手快地拦在前面，亮了亮腰间的定北侯府令牌。
「沈大人请自重，我们姑娘如今是御赐的世子夫人，您动一下试试？」
父亲的手僵在半空，气得老脸通红，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清辞，你翅膀硬了！连父母都不认了是不是！」
「你妹妹因为你的事，被东宫迁怒，只得了个侧妃的位分，你满意了？」
我扶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父亲这话真有意思，妹妹自己说的甘愿做妾，皇上成全了她，怎么还怪上我了？」
父亲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压低声音，换了一副嘴脸。
「清辞，算为父求你了，你跟我们回府吧。」
「东宫那边传话来，让娇娇下个月进宫参加中秋家宴，还要考核管家理事之能。」
「你知道的，娇娇从小被你母亲娇惯坏了，哪里懂这些，你回去帮帮她。」
我简直要被父亲的厚颜无耻气笑了。
「父亲，我是要嫁进定北侯府的人，怎么帮东宫的侧妃理事？」
「您就不怕太子怀疑妹妹是我安插在东宫的细作？」
父亲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一层。
就在这时，街角驶来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别院门口。
车帘掀开，萧景珩阴沉着脸走了下来。
父亲连忙跪下磕头。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我也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行礼。
「臣女见过殿下。」
萧景珩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挥开挡路的画屏。
「沈清辞，你闹够了没有！」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为了气孤，你居然去求父皇赐婚，嫁给谢云澜那个莽夫！」
「你以为这样，孤就会高看你一眼，把太子妃的位置还给你吗？」
我退后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殿下慎言，臣女与谢世子情投意合，与殿下毫无干系。」
萧景珩冷笑连连，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肩膀。
「情投意合？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骗鬼呢！」
「孤告诉你，只要你现在去父皇面前磕头退婚，孤可以许你一个良娣之位，与娇娇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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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良娣」两个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前世，我就是顶着这个良娣的名头，在东宫当牛做马。
沈娇闯了祸，我去背锅；沈娇不会算账，我熬夜替她平账。
到头来，他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我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殿下还是把这福气留给别人吧。」
我冷冷地拍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被他碰过的衣袖。
「臣女宁可嫁给莽夫做正妻，也绝不做东宫的贱妾。」
萧景珩盯着我手里的帕子，脸黑得像锅底。
「好，好得很！沈清辞，你有种！」
「等进了定北侯府，被谢云澜那个疯子折磨死的时候，你别哭着回来求孤！」
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上了马车。
父亲见太子走了，也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知好歹的东西！殿下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端着架子！」
「以后定北侯府倒了霉，沈家绝不会管你死活！」
说完，他也钻进自家的轿子，灰溜溜地走了。
我把擦过袖子的帕子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中秋家宴很快到了。
谢云澜有伤在身，本不必入宫，但他非要带我去凑热闹。
「听说沈家那个二小姐，最近在东宫出了不少洋相，带你去瞧瞧乐子。」
马车里，谢云澜斜倚着软榻，手里把玩着我的发梢。
我拍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世子请自重，我们还未成婚。」
谢云澜嗤笑一声，收回手枕在脑后。
「早晚的事，计较什么。」
皇宫的麟德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和谢云澜进去时，正好撞见沈娇在殿外挨训。
皇后身边的容嬷嬷板着脸，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沈侧妃，这中秋宴的席面单子，您是怎么排的？」
「吴王殿下对花生过敏，您偏偏在他的席面上摆了三道带花生的菜，您这是要害死吴王吗？」
沈娇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急得满头大汗。
「我、我不知道啊！账房送来的单子就是这样的，我瞧着好看就批了……」
她一边说，一边慌乱地四处张望。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提着裙子就朝我跑过来。
「姐姐！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快帮我跟嬷嬷解释一下！」
我挽着谢云澜的胳膊，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沈侧妃慎言，我一介外命妇，如何知晓东宫的内务？」
沈娇扑了个空，尴尬地僵在原地。
她压低声音，焦急地跺了跺脚。
「姐姐，你以前最懂各家王爷的忌口了，你快去帮我把单子改了，不然皇后娘娘要罚我的！」
「咱们是一家人，我若是失了宠，沈家也没好果子吃！」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前世她也是这样，每次捅了篓子就推给我。
有一次也是席面出了差错，我替她顶了罪，在烈日下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而她呢，躲在偏殿里吃着冰镇西瓜，跟萧景珩撒娇卖痴。
「沈侧妃记错了，我从小体弱，从未管过这些闲事。」
我提高了音量，周围的命妇贵女们纷纷看了过来。
「况且东宫的事，我去插手，岂不是坏了宫规？」
「容嬷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容嬷嬷立刻板着脸应道。
「沈大小姐明事理，沈侧妃，娘娘叫您过去回话呢，请吧。」
8
沈娇脸色惨白，求助地看向不远处的萧景珩。
萧景珩正在和几个朝臣说话，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皱着眉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沈娇一见他，立刻软了身子，靠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殿下，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自幼在闺中只读诗书，不懂这些俗务。」
「姐姐明明知道吴王的忌口，却不肯提醒臣妾，故意看臣妾出丑！」
萧景珩果然心疼了，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沈清辞，娇娇是你妹妹，你帮衬她一下会死吗？」
「你就这么容不下她，非要在宫宴上让她下不来台？」
我还没说话，身旁的谢云澜先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他比萧景珩高出半个头，身形魁梧，压迫感十足。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自己后院的女人蠢笨如猪，管不好事，反倒怪起本世子的未婚妻来了？」
「怎么，东宫是没人了吗？需要我定北侯府的人去给你们当管家婆？」
萧景珩被谢云澜噎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怒道。
「谢云澜，孤在与沈清辞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谢云澜冷笑一声，抓起我的手，十指紧扣。
「跟她说就是跟我说，殿下要是管不好家事，明日早朝本世子就上奏陛下，请宗人府派几个嬷嬷去东宫教教规矩！」
周围的朝臣们纷纷低头憋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皇后黑着脸从殿内走出来，冷冷地扫了沈娇一眼。
「够了！嫌丢人现眼还不够吗！」
「沈氏御下无方，做事毛躁，罚俸半年，回去抄写宫规百遍，今日不必入席了！」
沈娇彻底傻了眼，中秋家宴不准入席，这简直是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殿下……」
她哭着去拉萧景珩的衣袖。
萧景珩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也觉得丢尽了脸面，烦躁地甩开了她的手。
「哭什么哭！还不快滚回去反省，别在这里丢人了！」
沈娇跌坐在地上，看着萧景珩拂袖而去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
我挽着谢云澜越过她，走进大殿。
路过她身边时，我听见她咬牙切齿地咒骂。
「沈清辞，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脚步未停，心里毫无波澜。
这才只是个开始，没有了我这个垫脚石，她和萧景珩的那些深情厚谊，很快就会被柴米油盐消磨殆尽。
席间，母亲坐在角落里，一直拿眼神剜我。
趁着谢云澜出去更衣的功夫，母亲端着酒杯蹭到了我身边。
「清辞，你跟娘说实话，你手里的嫁妆单子，到底藏在哪儿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看着她。
「自然是放在定北侯府的库房里了，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母亲脸色一变，声音尖锐了几分。
「你怎么能把东西搬去外人家里！那是沈家的东西！」
「你妹妹如今在东宫艰难，正是需要银子打点的时候，你赶紧把城南那两个铺子拿出来贴补她！」
我放下茶杯，轻轻笑了出来。
「母亲是不是忘了，那是外祖父留给我的生母的，与你这个继室，与沈娇那个庶女，有什么关系？」
前世，她们就是这样，用孝道压我，硬生生搬空了我的十里红妆。
沈娇拿着我的银子在后宫挥霍收买人心，最后还用我的银子买通太医害我。
「一分钱我都不会给，母亲若是再来纠缠，我就去顺天府告你们侵吞亡母遗产。」
9
母亲气得浑身哆嗦，扬手就要把杯里的酒泼我脸上。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精准地截住了她的手腕。
谢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稍微一用力，酒水全洒在了母亲自己的衣襟上。
「沈夫人年纪大了，手抖得厉害，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
母亲痛得脸色发白，却不敢跟谢云澜叫板，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我看着谢云澜冷峻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暖意。
「多谢世子。」
谢云澜坐下来，随手拿起我面前的糕点咬了一口。
「谢什么，护着自己的夫人，天经地义。」
「不过那块红烧肉别吃，太腻，我让人给你炖了燕窝，回府再吃。」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月。
江南盐铁贪墨案突然爆发，证据确凿，直接桶到了御前。
皇上雷霆震怒，下旨彻查，谢云澜正是主审官。
一时间，东宫人人自危，萧景珩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傍晚，我正在别院里绣喜服，门房突然来报，说萧景珩来了。
我皱了皱眉，放下绣绷。
「不见，让他走。」
话音刚落，萧景珩已经带着侍卫硬闯了进来。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憔悴了许多，眼下乌青一片。
「沈清辞，把谢云澜查到的账本交出来！」
他一进门就红着眼睛冲我吼，完全没了往日的储君风度。
我站在廊下，冷冷地看着他。
「殿下说什么，臣女听不懂，朝堂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有账本？」
萧景珩咬了咬牙，突然放软了语气，上前两步看着我。
「清辞，孤知道你还在生孤的气，气孤当初选了娇娇没有选你。」
「这段日子孤想明白了，娇娇虽然温柔，但她根本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东宫中馈被她管得一团糟，孤每次回去，她只会哭哭啼啼地要银子。」
我听着他数落沈娇的不是，心里只觉得讽刺。
当初是谁说的，只要沈娇欢喜，就算把东宫拆了都行？
「那又如何？那是殿下自己选的人，与我何干。」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竟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支赤金凤钗递给我。
「只要你去偷出谢云澜书房里的罪证，帮孤渡过这次难关。」
「孤向你保证，等风头过去，孤就休了沈娇，风风光光娶你做太子妃！」
我看着那支眼熟的凤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支凤钗，前世沈娇封后时戴过，后来赏给了冷宫里的疯妃，用来扎瞎了我的左眼。
「殿下真是打得好算盘，让我背叛未婚夫，去救你这个自身难保的废太子？」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一挑，将那支凤钗拨落在地。
「实话告诉你吧，江南的线索，就是我给谢云澜的。」
「萧景珩，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还稀罕你那个破东宫吧？」
萧景珩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凤钗，又猛地抬头看我。
「是你！怎么会是你！你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可能知道孤在江南的布置！」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是沈娇。
她头发散乱，钗环歪斜，显然是一路跟踪萧景珩过来的。
「殿下！你刚刚说什么？你要休了我娶这个贱人！」
沈娇尖叫着扑过来，一把抓花了萧景珩的脸。
「我为了你连名声都不要了，做了个卑贱的侧妃，日日受皇后刁难！」
「你现在居然背着我来讨好沈清辞，萧景珩，你不得好死！」
10
萧景珩脸上被抓出几道血痕，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本就在气头上，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沈娇脸上，直接把她扇飞了出去。
「滚开！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要不是为了娶你，孤怎么会得罪沈清辞，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娇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不一会儿，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浅色裙摆蔓延开来。
「血……我的肚子好痛……殿下，救救我们的孩子……」
沈娇面无血色地抓着萧景珩的裤脚，声音微弱。
萧景珩低头看着那一滩刺目的血，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叫太医，反而突然转过头，阴鸷地盯着我。
「来人！沈清辞因爱生恨，推倒沈侧妃致其流产，给孤把她抓起来！」
我心头一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畜生，为了逼谢云澜就范，竟然不惜拿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筏子，当场栽赃给我！
地上的沈娇也听懂了萧景珩的意思。
她强忍着剧痛，怨毒地指着我尖叫。
「对……是姐姐推的我！姐姐恨我抢了殿下，她要害死我的孩子！」
东宫的侍卫立刻拔刀上前，将我团团围住。
画屏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护在我身前。
「你们敢！这是定北侯府的别院，我们姑娘一直站在廊下，碰都没碰过沈侧妃！」
萧景珩擦了擦脸上的血，冷笑一声。
「孤亲眼所见，还有假不成？把这丫鬟杀了，把沈清辞带回东宫大牢！」
眼看侍卫的刀就要砍在画屏身上，我顺手抄起廊下的铜制火盆，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
滚烫的炭火撒了一地，烫得冲在最前面的侍卫惨叫连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别院的大门轰然倒塌。
谢云澜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披坚执锐的玄甲军冲了进来。
长枪如林，瞬间将东宫的侍卫反包围起来。
谢云澜翻身下马，几步跨上台阶，将我护在身后。
「好得很，太子殿下私闯本世子宅邸，还想杀本世子的人，是想造反吗？」
萧景珩看到玄甲军，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但还是强撑着架子。
「谢云澜，沈清辞毒害孤的子嗣，人赃并获，孤今日必须带走她！」
谢云澜嗤笑一声，拍了拍手。
两个玄甲军立刻从墙头跳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穿太监服饰的人。
「殿下怕是忘了，这别院周围全是锦衣卫的暗桩。」
「从你进门说的第一句话，到你亲手打落沈侧妃的胎，全都记在密折上了。」
「至于这个太监，是皇上派来跟着你的眼线，刚刚可是看了全程的好戏。」
那个小太监吓得噗通跪下，连连点头。
「奴才看得分明，是太子殿下亲手打的沈侧妃，与沈大小姐毫无干系！」
萧景珩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地上的沈娇更是直接晕死了过去，身下的血越流越多。
谢云澜冷冷地一挥手。
「太子殿下涉嫌贪墨军饷、私设官窑，如今又强闯民宅行凶。」
「陛下口谕，即刻起废黜太子之位，押入宗人府候审！」
「带走！」
玄甲军一拥而上，直接卸了东宫侍卫的兵刃，将萧景珩死死按在地上。
萧景珩疯狂地挣扎着，抬头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悔恨和不甘。
「沈清辞！孤错了！孤当初不该听信沈娇的谗言！」
「若孤娶的是你，绝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我挽着谢云澜的手臂，冷漠地俯视着他。
「萧景珩，就算没有沈娇，你这样自私凉薄的人，也配不上那个位置。」
11
太子倒台，犹如大厦将倾，牵连甚广。
沈家作为太子侧妃的娘家，又被查出父亲曾帮东宫遮掩过一笔亏空，直接被抄家流放。
大婚前夕，我去天牢里看了一眼。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父亲老泪纵横，抓着栏杆向我磕头。
「清辞，为父知道错了，为父以前都是被你继母猪油蒙了心啊！」
「你如今是世子夫人，你在谢世子面前求求情，把为父捞出去吧！」
母亲也在一旁哭天抢地，拼命抽自己的耳光。
「好孩子，是娘瞎了眼，把鱼目当珍珠，娇娇那个白眼狼，在东宫大牢里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你父亲头上！」
「你救救我们，以后我们给你当牛做马！」
我站在牢门外，身上披着谢云澜刚送来的白狐裘，暖和极了。
「父亲，母亲，当初你们把我关进柴房，逼我让出一切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岭南苦寒，二位路上多保重吧。」
我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天牢。
听说沈娇因为小产加上惊吓过度，彻底疯了。
萧景珩被幽禁在废太子府，每日和疯疯癫癫的沈娇关在一起。
两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沈娇咬掉了萧景珩半只耳朵，萧景珩则打断了沈娇的一条腿。
前世我受过的那些苦，这一世，他们终于自己尝了个遍。
十月底，十里红妆，我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定北侯府。
没有糟心的公婆，没有拈酸吃醋的妾室。
谢云澜虽然看着凶，但内里却是个极温柔的人。
洞房花烛夜，他喝得有些微醺，挑开我的盖头时，手都在轻轻发抖。
「清辞，你之前说，扳倒了太子就要跟我和离，作数吗？」
他蹲在床边，仰头看着我，眼尾泛着一抹淡淡的红。
哪里还有半点战场上活阎王的模样，倒像是一只怕被抛弃的大狗。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捧住他的脸。
「世子若是日后敢纳妾，敢让我受半点委屈，那自然是作数的。」
谢云澜立刻挺直了腰板，抓着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我谢家祖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身体好得很，绝不纳妾！」
「军饷折子、侯府地契，全都给你收着，谁敢给你气受，老子砍了他！」
红烛高烧，爆出一个喜庆的灯花。
我看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人，缓缓俯下身，靠进了他的怀里。
窗外落起了今冬的第一场初雪，簌簌有声。
那些晦暗的前尘往事，终于都被大雪彻底掩埋。
往后余生，岁岁常欢愉，万事皆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