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主管直播哭诉公司罚款，我给她搬来了验钞机。
她指着我骂：“连打工人的血汗钱都查，你还有良心吗？”
我把她展示的罚款单翻了个面。
背面写着，直播道具，拍完归还。
她伸手拔电源。
我按住自己的插排。
“别急，你给竞争对手发的报价文件，刚刚被拦下来了。”
【第一章】
“许成安，你今天不跪着给全体员工道歉，我就让全国网友看看，什么叫老板养的狗！”
新来的运营主管罗嘉，把手机支架怼到了我鼻尖前。
屏幕上，她的直播间正在刷字。
有人让我滚。
有人问公司地址。
还有人建议把我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各大招聘群。
她举着一叠纸，纸边几乎戳进我的眼睛。
“一个普通员工，月薪八千，因为上班不笑，被他罚了三千！”
“这种公司，还配谈奋斗吗？”
我没抢手机。
我抱着一台验钞机，放到她面前。
插电。
开机。
机器响了两声。
罗嘉的眼泪卡在眼眶里。
“你干什么？”
“现场退钱。”
我伸出手。
“谁被罚了，付款记录给我。现金交的，验完直接退。转账交的，原路退。”
她捏紧那叠纸。
“你少转移话题！”
“你说我收了三千，我得先见见这三千长什么样。”
旁边的行政唐圆捂住嘴，肩膀颤了两下。
罗嘉转头瞪她。
“你也觉得这件事很好笑？”
唐圆把手放下。
“我觉得你拿我们年会的罚款券，来讨人民币，有一点汇率问题。”
直播间刷字的速度慢了一截。
罗嘉的手往下缩。
我没碰她，只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同款纸。
正面印着一行大字。
上班不笑，罚款三千。
背面还有一行。
直播道具，拍完归还。仅限年会整蛊节目，不涉及真实金钱。
唐圆把去年年会视频调出来，放在自己手机上。
画面里，老板因为讲冷笑话，被财务贴了两万块的罚款券。
老板手里还拿着一根充气狼牙棒。
我对着罗嘉的镜头，把纸翻了过去。
“你拿的时候，为什么把背面贴住？”
罗嘉猛地把纸拍在桌上。
“普通人只会看见公司在拿罚款开玩笑！你觉得劳动者受的伤，是开玩笑吗？”
“受伤了去医院。”
我指了指验钞机。
“受罚了给流水。你先选一个，我好接待。”
唐圆蹲了下去。
她把脸埋进办公桌底下，鞋尖一抖一抖。
罗嘉伸手就要拔插头。
我按住插排。
“我自己的设备。你手机有电池，拔这个关不了直播。”
她的手停在半空。
直播间有人开始问付款凭证。
罗嘉吸了下鼻子，把镜头转向自己。
“大家看到了吧。他们很会诡辩。一个新人想替同事说话，就会被这样围攻。”
我把她拍桌子震落的工牌捡起来，放回桌边。
工牌才做了两天。
运营主管，罗嘉。
昨天她找我开全盘共享权限，说主管看员工电脑，天经地义。
我给她看岗位权限表。
她把表推回来。
“你是做技术的，不是做主人的。”
今天上午，她又要求关闭文件外发审批。
理由是影响效率。
我没批。
中午，她的直播就开到了我工位上。
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压在舌根。
“罗主管，你替同事说话，可以。你拿道具给我定罪，不行。”
“谁欠薪，谁被罚，谁被逼着加班，叫本人来。我陪他一起找老板。”
“别替员工受委屈，替到最后，只有你收到打赏。”
她把手机支架往桌上一顿。
“你以为我稀罕这几个礼物？我为了这家公司，连以前的高薪工作都辞了！”
我刚要回答，办公电脑响了一声。
安全管理平台弹出外发拦截通知。
发起设备，是她今天刚领走的笔记本。
文件名称，是本季度渠道报价汇总。
目标地址，不在客户白名单内。
我按规定打开告警详情，核对设备编号和审批编号。
没有审批编号。
罗嘉的视线越过我肩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先抿成了一条线。
“把那个关掉。”
我放下杯子。
“为什么？”
“公司内部信息，你给网友看什么？”
我转动显示器，让屏幕背对镜头。
“你还知道有内部信息。”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电脑。
我没拦她，只拿起桌上的工作电话。
“先别着急走。”
“你这份文件，想发给谁？”
【第二章】
罗嘉把电脑抱在怀里。
“客户。”
“哪位客户？”
“你一个维护电脑的，有资格查我的业务？”
我指了指桌上的岗位权限表。
“查业务没有。核验外发审批，有。”
“你要是不服，可以让公司撤掉这个流程。流程还在，就得填。”
她对着直播镜头扯了下嘴角。
“听见了吗？这家公司连主管给客户发资料，都要被一个网管审问。”
唐圆从桌底钻出来，拍了拍裤腿。
“你不是说他是老板养的狗吗？”
“现在降成网管了？”
罗嘉把镜头朝她一转。
“你是不是也收了好处？”
唐圆立刻把自己的工资条举起来，又用手盖住金额和个人信息。
“收了。每个月十号收。名称叫工资。”
“明天就该收下一笔了，希望你别把财务骂跑。”
罗嘉忽然抓住这句话。
“对，工资！”
她把手机举高。
“大家知道他们为什么怕我说话吗？因为他们拖欠工资！我已经收到了五位员工的求助！”
我看向她。
“哪五位？”
“你想打击报复？”
“你可以不告诉我姓名。把你收到的求助内容打码，我们只核对日期。”
“劳动者的隐私，我不会交给你！”
唐圆点开公司公开的薪酬发放通知。
“今天九号。约定发薪日十号。上个月十号是休息日，公司提前一天发了。”
她把屏幕朝向镜头。
“我只证明我自己的。别人的我不替他们说。”
几个围在门边的同事也拿出了手机。
有人展示自己的到账日期。
有人问罗嘉，五个人到底是不是本公司的。
罗嘉把纸往包里一塞。
“你们拿到钱，不代表别人拿到了。”
我点头。
“对。所以我们现在核实。”
“公司要是真欠，别说你开直播，我帮你接大屏。”
她盯着我，没接话。
直播间开始有人追问那五个人。
也有人喊她把罚款凭证补上。
她用手指划了两下屏幕，关掉评论展示。
“网上有水军。”
唐圆凑过来看了一眼。
“刚才骂我们的时候还是家人。”
“怎么一要证据，家人集体下水了？”
门口传来咳嗽声。
财务负责人周建拿着文件夹走进来。
他的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手里那支笔一直夹得很正。
“都不上班了？”
罗嘉立刻把电脑放到他面前。
“周经理，你来得正好。我正常工作被拦，还被当众羞辱。”
周建看了眼我的屏幕。
“启衡咨询是项目服务商。外发给他们有什么问题？”
“审批呢？”
“我口头同意了。”
“流程不认口头。”
他把笔拍在文件夹上。
“许成安，做人不要太死板。”
我打开告警中的文件摘要。
“季度报价汇总，含客户名称、折扣底线和分级采购量。按公司的分级规则，至少要业务负责人和法务共同审批。”
“你能批费用，不能一个人批这个。”
周建向前一步，压低嗓子。
“先把直播停了。你还嫌公司丢脸不够？”
我看了眼罗嘉。
“手机在她手里。”
罗嘉把手机往胸前一收。
“没有公开道歉，我不会停。”
周建转向我。
“那你先道歉。”
我把验钞机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您先验个资。”
“什么资？”
“替我认错的资格。”
唐圆拽住桌角，肩膀又开始抖。
周建的笔滚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刚碰到笔帽，罗嘉的电脑响起会议提醒。
屏幕亮了一瞬。
今天下午五点半，交付确认。
启衡项目。
周建伸手合上电脑。
“工作资料别乱看。”
我没再看，只在安全平台上按下事件留存，生成工单编号，并把告警摘要发给法务工作邮箱。
罗嘉的手指捏住电脑边沿。
“你有什么权力保存我的隐私？”
“这是公司设备的工作文件外发日志，不是你的私人聊天。”
“我只留告警涉及的部分。需要查其他内容，走授权。”
周建的手机响了。
他看完消息，突然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既然谈日志，那就一起谈。”
他抽出一张打印纸，拍在我面前。
“昨天下午四点十六分，这份报价文件已经被人导出过一次。”
“操作人写的是你。”
罗嘉把镜头重新怼过来。
她脸上的眼泪没了。
“许成安，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三章】
打印纸上，我的名字占了单独一栏。
许成安。
导出文件：季度渠道报价。
导出时间：昨日下午四点十六分。
罗嘉把那一栏举到镜头前。
“大家看清楚。真正往外拿资料的人，在这里装正义！”
门口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唐圆伸手去拿纸。
周建按住了。
“别碰证据。”
我看着他指下的打印件。
“你盖着操作终端编号了。”
他手指一动，又压住另一处。
“重点是人，不是电脑。”
“那你把照片贴在打印机上，它是不是就得替我上班？”
罗嘉抬高声音。
“你不要插科打诨！”
“我问你，是不是你的名字？”
“是。”
她嘴角抬了起来。
“承认了？”
“承认这三个字是我的名字。没承认这三个字会自己走到电脑前，长出手下载文件。”
我伸手指向纸张底部。
“原始日志在哪？”
周建把纸收了回去。
“你本来就管理系统。让你碰原始记录，谁知道你会干什么？”
这句话出来，门边的议论停了。
我没有再伸手。
“那就让法务和外部服务商一起调。你我都别碰。”
罗嘉笑了一声。
“等你们内部商量好，再告诉大家查无此事？”
“你也可以报警。”
她的笑停住了。
我把自己的工作账号退出，把鼠标放在桌面上。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单独操作涉事系统。请法务通知服务商，保全原始日志。”
周建把文件夹合上。
“先停你的权限，等调查完再说。”
“可以。涉事账号、设备和外发权限都暂停。你刚才说口头批过这份资料，相关审批也请一起留存。”
他握着文件夹的手收紧了。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申请同款待遇。”
唐圆拿出手机，给法务打电话。
罗嘉突然拦住她。
“这是我们部门的事，你一个行政掺和什么？”
唐圆把免提打开。
“行政负责通知。我正在行政。”
电话接通。
她把情况说完，又补了一句。
“对，有直播。已经公开点名许成安泄密。相关文件我们没让镜头拍到。”
法务让我们保持设备现状，先把手机移出办公区，去接待室谈。
罗嘉不肯。
“你们想关起门来欺负人！”
我指了指身后的报价组工位。
“这些电脑上有客户信息。你要谈，我陪你去。你要拍无关人员和客户资料，我就申请保安维持秩序。”
“别人的脸不是你的免费背景板。”
她盯了我两秒，把支架拎起来。
到了接待室，唐圆拿来了资产领用登记。
周建想伸手，又把手插进裤兜。
我没碰登记册，只请她按打印件上的终端编号查。
她翻过两页，突然停住。
“这台不是成安的电脑。”
罗嘉立刻接话。
“远程也能操作！你们技术人员最会搞这种事！”
“所以继续查。”我说。
法务在线上会议里展示服务商返回的第一项核验结果。
打印件只截了操作人显示名。
完整记录还有不可重复的账号编号。
我的正式账号，编号末尾是零三七。
纸上那个人，末尾是九零二。
唐圆把两串数字念了一遍，抬起头。
“同名？”
我盯着九零二，指尖压在膝盖上。
“不是同名员工。”
“这是项目预演时开过的临时账号。”
法务继续展示领用记录。
那一栏里，接收人签名笔画清楚。
周建。
【第四章】
接待室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周建伸手去摸茶杯，手指碰到杯沿，又缩了回去。
罗嘉先开口。
“账号给过他，不代表只有他能用。许成安管系统，当然可以随便改名字！”
我看向线上会议里的法务。
“请服务商继续核对更名记录。我不需要看到报价内容，只核验操作身份。”
服务商把两项记录放到一起。
昨日下午两点十二分，临时账号的显示名被改成了许成安。
操作来自财务那台项目预演电脑。
同一分钟，没有我的管理员账号登录记录。
罗嘉把手机往下压了压。
“没有记录就代表没做？记录也可能被删！”
法务打断她。
“审计记录同步保存在独立系统里。单个运维人员没有删除权限。我们会继续核验完整性，不根据一张截图下结论。”
唐圆看了看罗嘉，又看了看周建。
“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三字定案，现在六亲不认。”
周建的椅子往后挪了一截，椅脚刮着地面，响得人牙根发酸。
“预演账号归财务领用，是为了核账。手续都有。”
法务点开审批链。
“有。申请延期至今天十八点，申请理由是项目核验。审批人也是你。”
“但显示名为什么改成另一位在职员工的姓名，需要解释。”
周建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
“预演要模拟实际员工。名字就是随手填的。”
我把两手放在桌面上。
“那你刚才为什么拿它证明是我导出了文件？”
他张了下嘴。
我等着。
罗嘉替他接了话。
“他又不懂技术，被你们的系统误导有什么奇怪？”
“他不懂，所以你也不懂。”
我看着她。
“你们都不懂，但可以一起指着我，让全国网友来骂我。”
她把手机往我面前推。
“网友有自己的判断！”
唐圆探头瞄了一眼。
“他们现在的判断，你倒是打开给我们看看。”
罗嘉把手机收回去。
“评论太脏了。”
“刚才挺适合你拿来当证据的。”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唐圆发来昨天公司大厅的视频链接。
不是监控。
是罗嘉自己发的入职日常。
她对着镜头介绍新公司，说自己要带团队逆风翻盘。
背景里，我抱着一台打印机，脚尖顶着玻璃门。
唐圆在另一边托着纸盒。
视频有连续拍摄的时间记录，正好覆盖昨日下午四点十六分。
我举起手机，但没递进她的镜头里。
“这是你的公开视频，请你确认一下。”
罗嘉扫了一眼，脸颊两边的肌肉绷住了。
“这只能证明你当时在搬东西。”
“对，不能单独证明所有事情。”
我点头。
“所以我没学你，拿一段视频宣布谁有罪。”
“但它至少能和账号编号、终端记录一起，说明你刚才那句铁证如山，山体存在施工问题。”
唐圆咳了一声，赶紧扭头喝水。
法务要求双方先纠正未经核实的公开指控。
罗嘉把手机架好。
“我最多说账号问题还在核实。你让我向这种人道歉，不可能。”
“什么人？”
“仗着手里有一点权限，就处处卡女同事的人！”
我指向那张审批表。
“权限申请没有性别栏。你可以投诉流程慢，不能让流程对你的眼泪自动识别放行。”
她猛地站起来。
“许成安，你是不是觉得大家只会听你说？”
“我昨天就知道你会狡辩，所以留了录音！”
她点开手机里的音频。
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了起来。
“不签，我就让你拿不到工资。”
唐圆的水杯停在唇边。
罗嘉把音量调到最大。
“听清楚了吗？这是不是你的声音？”
我望着她，没回答。
她又按了一次播放。
“你继续查编号啊！”
“这一次，你总不能说，嗓子也是借给别人的吧？”
【第五章】
那句话在接待室里放了三遍。
每放一次，罗嘉就把手机往前推一点。
“一个新员工，第一天上班，就被你拿工资威胁。”
“你还有脸装受害人？”
线上会议里，法务先问录制时间。
罗嘉说是昨天入职培训。
“当着那么多人，他都敢这么说。私下还不知道做过什么！”
我手指搭在桌边，指腹抵住一小块翘起的木皮。
木刺扎进去，针尖大小的一点疼。
唐圆看了我一眼。
“你先别碰那个。”
她把一张纸巾折好，垫在我手下。
然后抬起头。
“昨天的入职培训，是我组织的。”
罗嘉立刻指向她。
“你当然帮他！”
“我先把话说完。”
唐圆把自己的工作平板打开。
“线上线下混合培训，开场已经告知全程录制。完整视频在培训平台，所有参会人都收到过链接。”
罗嘉的手指突然停在播放键上。
“公司自己录的东西，你们想改就改！”
法务让她提交原始音频，并请服务商保全培训视频的上传时间和原文件。
我说：“我也申请。包括她参会和收到链接的记录。”
罗嘉扯住支架。
“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是不是你的声音！”
“是。”
“你承认就行！”
“但你切掉的上半句，比下半句重要。”
唐圆没有播放任何公司业务内容。
她把培训视频拖到劳动权益说明那一段。
画面里的我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入职手续示意图。
我先讲完设备归还。
随后，有新员工问，不同意签一份不合理的承诺书，会不会影响发工资。
视频里的我放下笔。
“不会。工资不是拿来交换签名的。”
“如果任何人跟你说，不签，我就让你拿不到工资，你把原话留下，找人事、法务，也可以依法投诉。”
“尤其别拿我的名字吓唬人。我维护电脑，不维护违法业务。”
画面里，唐圆带头鼓掌。
接待室里，唐圆也拍了两下手。
声音干脆。
罗嘉猛地伸手去按平板。
唐圆把平板收回怀里。
“这是公司设备，别拍。我报销过，知道它贵。”
罗嘉的手扑空，指尖敲在桌面上。
“我当时听错了！那么多人，那么吵，我怎么可能每个字都听清？”
法务问：“那为什么在你提交的片段里，前后衔接的位置正好被切掉？”
“我只截了重点！”
我看着她。
“你截的不是重点。”
“你截的是刑期预告片，主角还想让我来演。”
她把椅子推开。
“你吓唬谁？我只是表达个人感受！”
“你可以说你不喜欢我。”
我指了指她的手机。
“你不能把我教人维权的话，剪成我威胁人。”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涨。
罗嘉把评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她点了几个账号，手指越划越快。
唐圆坐在旁边看着。
“别禁言了。再禁下去，你家里要绝户了。”
周建突然站起来。
“好了！培训录音是误会，谁都别纠缠。现在最重要的是下午的项目交付。”
他看向线上会议。
“启衡那边已经付过项目款，耽误交付，公司要担责任。”
法务问：“哪份合同？哪笔款？请提供合同编号和公司入账凭证。”
周建喉结动了一下。
“业务合作的细节，我要再找一找。”
我抬眼看向他。
“你是财务负责人。”
“有人付了公司项目款，付到哪儿去了，你还要找？”
罗嘉立刻接话。
“这是我个人引入的资源，当然先跟我谈！”
法务的声音停了一秒。
“你个人引入的资源，是否使用公司报价资料，是否经过公司授权？”
她咬住嘴唇。
周建伸手去拿她的电脑。
“先把设备给我，我去核一下。”
我没有碰电脑，只把已经生成的保全工单转给法务。
“设备在告警范围内，请不要再单独交接。”
罗嘉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四十七分。
她忽然拔高声音。
“我不干了！”
“工资不要了，电脑还给你们。现在给我把里面的私人文件全部清掉！”
【第六章】
罗嘉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你不是管电脑的吗？恢复出厂，马上。”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我的操作权限刚被暂停。”
“现在授权给你！”
“你不能给我授权。”
她转头看向周建。
周建刚要开口，线上会议里的法务先出声。
“公司已启动事件保全。涉事设备不能擅自重置。个人文件会按流程区分处理，不会由任何员工随意翻看。”
罗嘉把电脑往回一拽。
“那我不交了！”
“设备归公司。你可以当场核对接收清单，并提出隐私处理要求。”
“你们就是想偷看我！”
我拿起那张临时账号打印件。
“刚才你拿着我的名字，对着直播宣布我泄密。”
“现在要核验你发出去的工作文件，你突然开始讲程序了。”
“挺好。总算教会一个。”
她抬手把桌上的纸扫到地上。
几张道具罚款券滑到椅子底下。
验钞机没在接待室，否则这场面还能自动计数。
法务让行政安排双人接收设备，按清单记录状态，联系外部技术服务商到场。
我和周建都不参与单独取证。
罗嘉抓着电脑不松手。
门外来了两名行政人员，只站在门边，没有上前拉扯。
唐圆把接收单放到桌上。
“私人账号可以在见证下退出。不能删除正在核验的工作记录。你有异议，可以写在这里。”
罗嘉拿起笔，笔尖戳破了第一张纸。
“你们知道我账号有多少粉丝吗？”
“知道。”唐圆说，“刚才又少了两百。”
笔停住了。
她低头看手机。
我顺着她的动作，看见屏幕上连续弹出的消息提醒。
她立刻反扣手机。
周建伸手扶住桌沿。
“罗嘉，先跟我出去谈。”
“有什么不能在这儿谈？”我问。
“你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
“我的名字已经上了你的打印纸，脸也上了她的直播间。”
我把纸放平。
“现在想下线，至少先把账号的事说清楚。”
周建看向法务。
“公司内部问题，没必要弄得这么大。许成安暂停工作，工资照发。罗嘉删除视频，大家都退一步。”
我想把杯子推开，指尖碰到杯壁，又收了回来。
杯里的咖啡凉得彻底。
“你说的退一步，是她退到镜头外，我退到求职黑名单里。”
“暂停调查我接受。但公开指控要公开纠正，原始记录要留下，赔偿和责任另谈。”
罗嘉指着我。
“说到底还是要钱！你开个价！”
“先把事实讲明白，再谈损失。”
“给你一万，够不够？”
我没说话。
“两万！”
唐圆手里的笔停住。
罗嘉喘了口气。
“你月薪才多少？这件事你只要别再掺和，够你挣几个月了！”
我看向她仍在直播的手机。
“你先前说，为了替员工维权，连工资都不要。”
“现在替员工开价，也挺熟练。”
她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终于伸手关掉直播。
接待室安静下来。
下一秒，她手机响起电话铃声。
她挂断。
又响。
她再次挂断，打了几个字。
周建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你怎么跟那边说的？”
罗嘉抬起头。
“本来就是你提供的文件。”
“你说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预演账号是你的，原始报价也是从你那儿来的。现在出了问题，你让我一个人扛？”
周建的手从桌沿滑了下去。
她转向法务，语速突然快起来。
“我补充情况。是周建安排我对接外部机构。我只是执行，他才是资料来源。”
周建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我把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
他没接。
我又收回来。
“算了，怕你一会儿又说我给你下药。”
周建盯住罗嘉，嘴唇抖了两下。
“你真打算把那三十万，全算到我头上？”
【第七章】
罗嘉猛地站起身。
“你胡说什么三十万！”
周建也站起来。
他的椅子被腿弯撞倒，砸在地上。
“你刚才给谁发消息，我看见了！”
“别碰我手机！”
罗嘉把手机塞进包里，包带绕着手腕缠了两圈。
周建没有去抢。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两次才解开锁。
“法务在，我现在提供我自己的聊天记录和收款记录。”
罗嘉伸手去挡他的屏幕。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说全是我安排的吗？那就一起看！”
法务提醒不要在公共镜头前展示个人账户和商业资料，并要求提交原件、保留设备。
这回没人反对。
罗嘉的直播已经关了。
唐圆把接待室门口围着的人劝开，只留下按流程在场的人员。
我也准备出去。
法务叫住我。
“涉及对你的指控，需要你核对相关时间和操作信息。其他材料你不接触。”
我把椅子扶起来，坐回原位。
周建把手机接上投屏前，先按要求隐藏了无关页面。
第一项，是他与罗嘉的工作沟通。
她要求借用项目预演账号。
理由是演示业务流程，不想让外部机构看到自己的真实账号。
周建问她填什么名字。
她回复，先填许成安，技术支持出问题就找他。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唐圆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我盯着那句话，咽了下嘴里的苦味。
“你们连背锅人都做了实名制。”
周建避开我的目光。
“我当时以为只是临时填个名字。”
法务问：“那为什么今天拿显示名打印件，公开指认他？”
周建的嘴合上了。
罗嘉抢过话。
“他说什么你们就信？聊天可以伪造！”
“会核验。”法务说，“你也可以提交你保存的完整记录。”
她抓住包带，指节发白。
周建往下翻。
第二项，是一笔五万元转账。
付款方是罗嘉名下的个人工作室。
备注，项目介绍费。
收款人，周建。
他把转账记录停在那里，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她说把旧项目材料介绍给咨询方，不涉及公司核心文件。我先拿五万，剩下的完成后再给。”
我看着他。
“旧项目材料，会包含这个季度的折扣底线？”
他捏住手机边缘。
“我一开始没同意给全部。我只给了两页预览。”
“所以不是不知道。”
接待室里没人接话。
罗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为了脱身，什么都敢说！五万就是咨询费，你自己签了收条！”
周建抬起头。
“你说收到三十万预付款，给我五万。完整资料交付之后，总价一百二十万，再补我十五万。”
“你说你账号有流量，就算公司发现，也能先把他们打成恶企。他们不敢追！”
罗嘉抄起桌上的纸杯砸过去。
水泼到周建袖口。
杯子落在地上，滚了半圈。
“闭嘴！”
她的声音劈了。
周建没有擦水。
他继续翻记录。
我的名字在聊天里又出现了。
罗嘉说，许成安把外发权限卡住了。
周建说，换审批流程需要时间。
她回复，那就先让他离岗。
紧接着，是那段剪过的培训录音。
发送时间，比她第一次开直播早了四十分钟。
唐圆捏着笔，笔帽咔哒一声裂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把裂开的笔帽放到桌上。
“这支两块，也记一下。”
法务要求周建保存原始设备，配合后续核验，不得撤回、删除或联系相关人员串联说法。
周建点头点到一半，突然问：“我主动说了，算不算……”
“怎么处理，由有权机关依法判断。公司不会替任何人承诺。”
他的脑袋停住。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些。
“周经理，你不是突然觉得我清白。”
“你是发现，她给我准备的锅，也给你准备了一个。”
他抹了把脸，没反驳。
罗嘉盯着桌面，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法务拿起工作电话。
“这些材料涉嫌商业秘密外泄和针对员工的恶意诬陷，公司将立即报案，并提交现有证据。是否构成违法犯罪，以调查认定为准。”
罗嘉猛地抬头。
“等一下！”
“资料没有发出去！你们的系统都拦住了，凭什么报警？”
法务看向她。
“完整文件是否外发成功，与两页预览是否已经交付，是两回事。”
话音刚落，唐圆的工作邮箱响起新邮件提示。
她看了一眼发件方，又看向法务。
“启衡发来了律师函。”
“要求核实罗嘉的授权身份。”
“附件里，有他们收到的两页报价。”
【第八章】
罗嘉伸手去拿唐圆的平板。
唐圆把平板竖起来，挡在胸前。
“你今天对公物的热情，能不能用在正常工作上？”
罗嘉没理她。
“那是商业合作，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法务通过公开渠道核验发件方身份，没有直接点陌生附件。
电话接通后，双方确认了邮件来源，才由指定人员在隔离环境里查看材料。
我只核对文件指纹、版本编号和流转时间。
两页报价来自周建领用的财务预审副本。
不是网上下载的行业报告。
不是公开销售价。
是每个客户单独谈过的折扣底线。
每一页都有内部版本标识，发放范围也留着记录。
法务把核对结果写进事件记录。
罗嘉抓住一句话。
“来自财务，听清楚了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向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是你个人引入的资源？”
“我介绍业务有错吗？”
“介绍业务没错。把别人的底价介绍出去，得先问问别人。”
她甩开包带，开始在手机上翻找。
“我有合同！正规合同！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偷！”
法务让她自愿提交，由双方核验，没让她把全部材料公开。
她却盯着自己的直播软件。
“你们敢不敢公开对质？”
我看着她的手指停在开播键上。
“你想公开什么？”
“我的合同，我的付款！让大家看看，我是不是正当工作！”
“可以澄清已经公开的争议。商业秘密、账户号码、无关人员信息，都不能上镜。”
法务把要求说清，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联系自己的律师。涉事设备按程序保全，你本人目前没有被我们限制人身自由。”
罗嘉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停住了。
门是开着的。
没人拦她。
她转头看我。
“你以为我会跑？”
“我没问。”
唐圆也抬起头。
“门口地滑，我刚拖过。你要走，注意脚下。”
罗嘉把门推得更开，又走了回来。
她拨了几个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接通后，她说自己被公司误会了，需要对方证明合作性质。
那边说了什么，我听不见。
我只看见她的手指越攥越紧。
“不是，你们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看到的都是剪辑！我这边也有完整证据！”
“那三十万是已经完成的服务费，不能说退就退！”
她把电话挂断，转头盯住周建。
周建低着头，把自己的收款记录另存为原始凭证，提交到指定的证据接收渠道。
他没有再看她。
罗嘉坐回桌边。
“许成安，我们单独谈。”
“不单独谈。”
“你到底要多少钱？”
“刚才已经回答过。”
她咬了咬牙。
“三十万。我想办法给你三十万，你说今天只是误会。”
唐圆手里的新笔啪嗒一声掉到桌上。
我看了她一眼。
“这支别也算我头上。”
她弯腰捡笔。
“我是在计算你离发财还有多远。”
罗嘉盯着我。
“你不是打工吗？打工不就是为了钱？”
“是。”
我把她推过来的那张便笺退回去。
“所以我的钱得能拿回家花。”
“你这笔钱，我怕刚进账，就得跟着一起上交。”
她撑着桌面，站起来又坐下。
“你非要把人往死里逼？”
“你剪我录音的时候，给我留了哪条路？”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线上会议里的法务接到了回电。
启衡一方愿意提交完整合同、付款凭证和交付往来，并接受调查。
是否存在明知来源不合法的收购行为，也需要核实。
他们不能靠一封律师函把自己摘出去。
罗嘉捏住桌角，指甲在木板上划出一声轻响。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
“你不是要公开对质吗？”
她抬头。
我指了指已经关掉的手机支架。
“关于我收罚款、公司欠薪、我威胁新人、我导出资料，这四项，你选一个顺序。”
她盯着支架，突然伸手抓住。
“我还没输。你们不让我说话，我自己说。”
她重新点下开播。
唐圆的邮箱，又响了一声。
合同原件的扫描件到了。
附件说明里，写着最后一笔九十万元的付款条件。
完成真实客户底价资料的整套交付。
【第九章】
“家人们，我刚才被他们围了一个多小时。”
罗嘉把手机架在自己面前，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他们拿一个会计的胡说八道，逼我承认没做过的事情。”
唐圆把接待室的门彻底打开。
然后退开两步。
“门开着。需要休息，可以出去。手机也一直在你手里。”
罗嘉转头瞪她。
“你别打断我！”
“好。你先别说门锁了。”
直播间的人数往上跳。
唐圆按法务批准的范围，在公司认证账号发布澄清直播链接，只展示与先前公开指控有关的证据摘要。
客户资料和个人账户信息不进画面。
我们不替调查机关宣布结果。
只把她扣在我头上的几口锅，一口一口端下来。
第一口，罚款。
唐圆拿出年会原视频和道具登记。
罗嘉带到直播间的券，就是同一批。
她拿不出任何员工缴纳这笔罚款的凭证。
罗嘉抬手挡了一下镜头。
“已经说了，这一项是我误会！”
我点头。
“记录一下。第一项，承认误会。”
第二口，欠薪。
法务展示约定发薪日和经过打码的发薪记录，说明目前收到的具体欠薪举报为零，如有员工提供实际情况，将继续核查。
我看向她。
“你说收到五位同事求助。可以不向我公开，交给法务，或者交给劳动监察。”
罗嘉拨弄手机支架。
“他们现在害怕，不愿意站出来！”
“那就保密提交。连姓名都可以先不告诉公司，向有权部门反映。”
她的手停住。
“你为什么非要纠缠这个数字？”
唐圆把笔放下。
“五个人都能被你说没，三千块被你说出来，也不奇怪了。”
第三口，威胁新人。
完整培训片段播放结束。
罗嘉伸手调整音量，手指按错，把自己直播的提示音调到了最大。
一声打赏音效蹦出来。
有人送了个一分钱小礼物，留言让她把前半句还回来。
她抬手删掉评论，手背蹭倒了纸杯。
杯底最后一点水流到桌面上。
我把纸巾推过去。
“这次别怪我。杯子也是你自己碰的。”
她没接。
第四口，资料导出。
两串不同的账号编号，被放在同一张摘要页上。
真实员工账号没有该次导出记录。
临时预演账号被更改了显示名，使用的是另一台终端。
更名与导出记录均已保全，正在交由第三方和有关部门继续核验。
我朝镜头坐正。
“姓名不是完整证据。此前针对我个人的泄密指控，没有被那张打印件证明。”
“谁实际做了什么，请看完整证据，不要只看一行字。”
罗嘉突然拍响桌子。
“他管系统！你们怎么就信他！”
周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名字是我改的。”
罗嘉转头，眼睛一下睁大。
周建扶着桌面，袖口的水还没干。
“按她发来的要求改的。那张打印件也是我截的。”
“我知道不能仅凭显示名证明是许成安，我今天还是拿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镜头，嘴角抽了两下。
“这项指控，是我做错了。”
罗嘉抄起文件夹砸向他。
文件夹撞到椅背，散开。
“你拿了钱，现在装什么好人！”
周建没躲第二下，只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没说我是好人。”
“我的收款记录，我已经交了。”
罗嘉的手停在半空。
直播间刷得太快，她盯了两秒，伸手想关掉。
手指刚碰到屏幕，法务把合同核验结果念了出来。
“罗嘉名下工作室收到三十万元预付款，合同总额一百二十万元。合同约定交付包含特定公司的真实客户名单、成交折扣及底价资料。”
“签约方是否有权提供这些资料，合同中没有公司的授权文件。”
罗嘉的手缓缓落到桌面上。
“咨询合同都这么写。”
法务看向她。
“已经向你提供的合作方核实，他们要求整套真实资料，不接受公开报告代替。你是否有不同版本，可以提交核验。”
她突然笑了一声。
“说到底，不就是没给公司分钱吗？”
接待室里静了。
我看着她。
她扯住桌上的合同摘要，纸边在手里皱成一团。
“文件放在那里也是放着，我拿出去换钱怎么了？客户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们卖产品能挣钱，我卖信息就得死？”
法务让她停止接触桌上的材料。
她没听。
她盯着我，眼睛里的血丝一根根绷出来。
“都怪你！你只要今天下午别卡权限，把完整的给我，九十万就能到账！”
“你一个月八千块，装什么清高！”
我把被她扯歪的桌牌摆正。
“八千是我的工资。”
“不是你卖我的标价。”
门外响起脚步声。
法务起身，确认来人身份，接着关闭了公司直播里的现场画面，只保留更正说明。
罗嘉也终于关掉自己的直播。
她想站起来，膝盖顶住桌底，身子晃了一下，又跌回椅子里。
她抬头看向门口，嘴唇反复开合。
“我没发完。”
“真的没发完。”
到场人员请我们分别配合了解情况，提醒不要再相互讨论案情。
法务递交初步证据目录，说明涉及商业秘密的材料已经单独封存。
没有人在镜头前宣判，也没有人配合她拍最后一场戏。
罗嘉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漏下来。
“我退钱。我现在退钱，行不行？”
没人替她承诺。
她转头看我，伸出的手停在桌边。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朝另一个房间走。
唐圆叫住我。
她手里多了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证据清单。
最后一项，是那段剪辑录音的原始发送记录。
发送备注只有一句。
先把许成安弄走，明天下午前交货。
【第十章】
我把清单交给负责接收材料的工作人员，逐项确认了哪些记录是我亲自见到，哪些需要其他人核验。
签字时，笔尖划过纸面，手指才开始发酸。
对方问我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情况。
我想了一下。
“那台验钞机，是我自己的。”
对方抬起头。
“与涉事资金有关？”
“没有。今天只是拿来让她出示罚款凭证。”
我停了一下。
“如果不需要留存，我想带回去。网上买的，分了三期。”
旁边记录的人低头按了按嘴角。
他确认不在需保全的设备范围内，让我按公司物品登记带走。
我走出房间，已经过了饭点。
唐圆坐在走廊椅子上，脚边放着我的验钞机，手里抱着两份盒饭。
她把一份递过来。
“没点贵的。怕你分四期。”
我掀开盖子。
米饭上压着两块排骨。
我夹了一块，牙齿刚碰上，隔壁房门开了。
周建从里面出来，手里捏着自己的材料接收回执。
他的领口已经彻底松开。
他站了两秒，朝我走过来。
“成安，我……”
我放下筷子。
“私下就别说了。该核实的继续核实，该道歉的已经公开道歉。其他责任，按程序处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唐圆。
“我真没想把你害成这样。”
唐圆把另一双筷子掰开。
“你只是想让他安静离岗，方便你们继续挣钱。”
周建的嘴角动了动。
他没再往前，拿着回执走向另一边。
我夹起排骨。
唐圆盯着我看。
“你不骂他？”
“刚才材料签了十几页。”
我咬了一口。
“骂两句太便宜。他得把每一页看明白。”
第二天上午，我按通知到公司补交工作说明。
办公区门一开，里面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脚步停在门口。
唐圆从工位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
我立刻抬手。
“别。”
她愣了一下。
“我还没说话。”
“锦旗不要。横幅不要。把我头像做成反诈宣传图更不要。”
她低头看了看红纸。
“这是你验钞机的退货单。商家催评价。”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我把手收回去。
“那可以，写质量可靠，能验钱，也能验人。”
公司负责人和法务在小会议室等我。
桌上没有鲜花。
有三份文件。
一份是调查阶段的工作安排，暂停措施不作为处分，我的薪酬和正常权益不受影响。
一份是已经发布的公开更正说明，附原始培训片段、账号核验摘要和道具罚款说明。
还有一份，是针对这次事件的整改清单。
临时账号的延期审批，不能再由领用人自己批准。
敏感资料的权限授予增加复核。
涉及员工公开指控的处理，不得由涉事负责人单独决定。
我一项项看完。
负责人搓了搓手。
“这次委屈你了。公司会承担依法应由公司承担的责任，也会配合你处理针对个人的侵权。”
“谢谢配合。”
我把更正说明推到面前。
“但这个标题，还需要改。”
法务看向我。
“哪里？”
“别写关于某员工网络争议的情况说明。”
我指了指昨天直播截图上的名字。
“骂我的时候，三个字一个没少。澄清也请写全。”
负责人拿起笔，把标题划掉。
新的标题里，写上了许成安。
我把那张纸按平。
唐圆站在门口，没笑，点了点头。
法务接着说明，报案材料已提交，已发现的资料流转、资金往来和相关授权仍在核查。
公司没有把一段直播自爆当成全部证据。
接收预览资料的一方，也已经被要求保存材料、停止使用并配合调查。
后续是否构成犯罪、由谁承担何种责任，要看完整证据和依法认定。
罗嘉不能靠退钱抹掉做过的事。
周建也不能靠最后开口，就把自己的五万元变成见义勇为奖金。
法务把我的个人材料清单递给我。
“你有权就公开造谣和名誉受损另行主张权利。我们会提供已合法取得、与你有关的材料。”
我接过来，逐页看清，签下名字。
走出会议室时，手机震了一下。
工资到账。
唐圆也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十号。准时。”
她想了想，抬头问我。
“这要是晚一分钟，你会不会再搬一次验钞机？”
“转账用不上。”
我往工位走。
“我会搬劳动合同。”
下午，新的权限复核流程正式启用。
我没有被封成什么公司战神。
桌上还是那台风扇响得费劲的主机，咖啡还是九块九一袋。
但公司批准了第二名权限复核人员，不再让我一个人既管开门，又负责证明没丢东西。
唐圆也把新一期入职培训通知发了出去。
讲师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端着杯子去找她。
“谁又给我报的名？”
“负责人。”
“我不讲。”
“有讲课费。”
我把杯子放下。
“什么时候彩排？”
唐圆往椅背上一靠，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
我拖来旁边的椅子。
“课件要什么颜色？”
她盯着我，憋了两秒，笑得弯下腰。
“你刚才还说不讲。”
“刚才是义务劳动，现在是正常业务。请尊重流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过章的审批单，拍在桌上。
我拿起来看了三遍。
不是年会道具。
没有背面小字。
费用类别，内部培训授课费。
支付方式，随补贴发放。
唐圆把那台验钞机推到我手边。
“这次要验吗？”
我把审批单翻过来，又翻回去。
“要。”
她愣住。
我掏出手机，对准审批单拍照，再发给负责复核的人。
“请核验原始审批。”
几秒后，对面回复确认有效。
唐圆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我拔掉验钞机电源，把那张罚款三千的年会道具券压在下面。
纸张边缘卷了起来，背面的字露得清清楚楚。
直播道具，拍完归还。
我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
再借需实名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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