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了个便宜房子，隔壁住着个穿金色睡衣的帅哥，天天来敲我家门。
“妹子，WiFi密码多少？”
我烦得不行，给了他密码。
第二天，我随手买的彩票中了五十万。
老板主动给我涨了三倍工资，前男友跪在楼下求复合。
我以为自己踩了狗屎运，直到偷看到他手机里的天庭周报——
“蹭WiFi计划第三十天：宿主气运值已满，明日即可飞升。”
我一把拔掉路由器：“续费吗？十年起步，送财神爷永久VIP。”
我搬进这间月租八百的隔断房那天，中介跑得比兔子还快，押金都没跟我多扯。他说前租客住了不到一周就连夜搬走了，连押金都没要。我当时还觉得捡了大便宜，一室一厅独立卫浴，地铁口步行八分钟，八百块，在三环内跟白捡没区别。
搬进去当晚我就知道为什么便宜了。
隔壁住着个男的，墙薄得跟纸一样，他打个喷嚏我这边杯子都晃。这倒算了，关键是他每天凌晨准时敲墙，笃笃笃三声，然后扯着嗓子喊：“妹子，WiFi密码多少？”
第一天我以为他喝多了。大半夜的敲墙借WiFi，正常人干不出这事。我把枕头蒙脑袋上忍了。第二天凌晨，笃笃笃，又来了。“妹子，WiFi密码多少？”我翻了个身，拿被子捂住耳朵。第三天，我实在忍不了了，光脚跳下床，拉开房门准备骂人。
门口站着一个男的，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金光闪闪的睡袍，对，就是那种亮面绸缎的，跟过年超市门口挂的财神爷海报同款配色。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但脸长得好看，眉眼清爽，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他端着个空碗，笑眯眯地看着我：“妹子，WiFi密码多少？我流量用完了。”
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我说你是隔壁的你自己拉网线啊。他说拉网线要等三天，等不及。我说等不及你上班蹭公司WiFi去。他说他不用上班。
我当时就该警觉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的，不用上班，穿一身金色睡袍，天天蹲家里。要么富二代要么诈骗犯。但他掏手机的时候我瞄了一眼，屏保是朵七彩祥云，底下写着四个字：招财进宝。土得我眼睛疼。
“你到底要WiFi干嘛？”我抱着胳膊问他。
“看视频，刷新闻，跟群里人聊天。”他答得飞快，“我保证不干坏事。你要是不放心，我把身份证押你这儿。”
“谁要你身份证。”
“那押手机？”
“不要。”
“那押我这件睡袍？”他作势要脱。我赶紧拦住：“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随口把密码给了他，是我前男友生日，880205，改都懒得改。他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还从碗里掏出两颗糖放我鞋柜上：“见面礼，天庭特供。”
我心想这人脑子有病吧。
第二天我下楼买煎饼，路过彩票站，鬼使神差进去刮了一张。二十块钱，刮开，五十万。
我站在彩票站门口愣了整整三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卖彩票的大爷探出脑袋：“姑娘，中啦？”
我点头。大爷一拍大腿：“昨晚有个穿金睡衣的小伙子也来我这儿刮，刮完跟我说‘明天会有人来兑大奖’，我还以为他神经病呢！”
我攥着彩票回了家，手还在抖。五十万，扣完税四十万，够我在这破隔断房里住到退休。我坐在床沿上冷静了半小时，脑子里反复回放大爷那句话。“穿金睡衣的小伙子”——除了隔壁那个神经病还能是谁？
当天晚上隔壁又敲墙。我心情好，没骂他，还问他吃不吃煎饼。他说吃，然后从门缝里递过来一个碗：“多放薄脆，谢谢。”
我低头一看，碗底贴着张便签，上面用毛笔字写着：“恭喜发财，财源广进。”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小学生似的，但那个“财”字最后一笔勾得特别用力，把纸都戳破了。
我们就这样建立了“煎饼之交”。他每天蹭我WiFi，我每天蹭他家的老干妈。他老干妈是自制的那种，装在玻璃罐里，上面贴着标签“天庭特供·老干妈改良版”。我问他这名字是不是他爸妈想钱想疯了，他说算是吧，他爸管雷公，他妈管电母，生他的时候正好赶上年终绩效考核，家里缺个招财的，就给他起了这名。
我说你爸妈在气象局上班？
他想了想：“差不多。”
第二天上班，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我心想完了，昨天提前走被他逮到了。结果他满脸堆笑让我坐，给我倒了杯茶，还是他平时舍不得喝的那种金骏眉，说我“工作踏实、态度端正、任劳任怨、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人才”，当场宣布给我涨薪三倍，从月薪五千涨到一万五。
我端着茶杯出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同事小刘凑过来：“你是不是跟老板攀上亲戚了？”
“没有啊。”
“那他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今天早上他进公司的时候脸色煞白，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神仙托梦，不敢不从’，我还以为他中邪了。”
我脑子里闪过陆招财那张笑眯眯的脸。
下午前男友给我打电话。分手半年，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开口就是：“宝宝我错了，我们复合吧。”我问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他说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发大财了，他要是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
隔壁在放音乐。他放的《恭喜发财》。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哪有人姓陆叫招财的？哪有人凌晨敲墙借WiFi的？哪有人随口说一句“明天有人来兑大奖”就真有人中五十万的？我越想越瘆得慌，上网搜了半天“邻居蹭网 中彩票”，搜出来的全是诈骗案例。我又搜“天庭 财神 下凡”，搜出来一堆神话故事和古装剧剧照。最后我搜“陆招财”，跳出来一个同名的淘宝店，卖风水摆件的，月销三单，评价里全是“老板人很好，就是发货太慢”。
我决定查他。
机会来得很快。那天下午他出门倒垃圾，门没锁严，留了一道缝。我偷偷溜进去——别骂我，我提前准备了果篮当借口，万一被逮到就说“来送水果”。结果进去一看，他屋里干净得离谱，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只有一台手机和一个路由器。路由器还是我家的那个牌子，他连网线都没拉，就蹭我的信号。
我拿起他手机。没设密码。
微信置顶了五个群：天庭基层干部互助群、财神业务交流三群、人间蹭网经验分享会、华东片区财运调度中心、陆招财的相亲相爱一家亲。最近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陆招财，你搁凡间蹭WiFi蹭出气运值了？月底考核要交报告，别到时候交白卷。”
他回：“正在蹭，目标气运值已满80%，再蹭一周即可飞升。”
我手抖着往上翻。聊天记录里全是他的“蹭网日记”：
“第一天：宿主是个女社畜，怨气值极高，气运值极低。屋里到处是外卖盒，冰箱里只有过期酸奶和半瓶老干妈。预计蹭网后需三天转化。”
“第二天：宿主上班迟到了，老板要扣她工资。我隔着墙给她加了点‘准时buff’，她赶在最后一秒打上了卡。气运值+5。”
“第三天：宿主买了张彩票，我暗中加持了‘天降横财’buff，中了五十万。宿主笑出了声，气运值+20。她给我送了个煎饼，多放了薄脆，感动。”
“第四天：宿主老板本来要开除她，我给他托梦说‘此女乃财神爷选中之人’。老板吓醒了，当场涨薪。气运值+30。顺便帮老板改了个毛病，他以前总爱在办公室抽烟，今天开始戒了，全公司都感谢我。”
“第五天：宿主前男友来求复合，我给他托梦‘错过此女你穷三代’。宿主把他拉黑了，气运值+20。干得漂亮。另外此人面相不好，鼻梁歪斜，印堂发黑，建议宿主永远别理他。”
“第六天：宿主邻居（我）想吃煎饼，宿主多买了一份。气运值+3。这宿主能处，有吃的真给。”
“第七天：宿主在楼道里骂了隔壁的狗叫太吵，我偷偷把狗嘴封了十分钟，她睡了个好觉。气运值+8。她不知道是我干的，但她说‘今天狗怎么这么乖’，笑死。”
我翻到最新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气运值已满100%。明日可返回天庭述职。感谢宿主这一个月提供的WiFi，明年天庭评优我必投你一票。另外，她冰箱里的酸奶过期三天了，我给她扔了，换了两盒新的。不用谢。”
我把他手机放回去，坐在地上消化了五分钟。陆招财，天庭正式编制，财神序列，因为在天庭值班摸鱼被贬下凡，需要在一个凡人自愿赠予的“持续能源”（WiFi）上附身三十天，收集满气运值才能回去。
我给他的那个WiFi密码，就是“自愿赠予”。
我拔腿就往家跑，冲进自己屋，一把拔了路由器电源。晚上九点，隔壁准时敲墙。这次我没开门，隔着门板喊：“陆招财，你别装了，我看见了。”
门外安静了三秒。然后传来他心虚的声音：“你看见什么了？”
“天庭周报。财神业务交流三群。气运值已满，明日飞升。”我逐字念出来，“你给我说清楚，我中彩票是你搞的鬼？”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我打开门，他蹲在地上，金色睡袍拖了一地，仰着头看我，表情跟被逮到偷吃猫粮的猫似的。
“那个，”他挠挠头，“也不能说搞鬼，就是稍微加了点运气。财神的基本操作。”
“我老板给我涨薪也是你？”
“他本来就要开除你，我托梦改了改他的想法。你放心，那梦合法合规，没动硬手段。天庭规定，托梦只能给建议，不能强制改变意志。他自己选的涨薪，跟我没关系。”
“我前男友那个梦呢？”
“那个纯粹是看他不顺眼。”他理直气壮起来，“分手半年了还来找你，图什么？图你工资五千还是图你住隔断房？我托梦让他梦见你发大财，他果然来了。这种人你拉黑得对。我还在梦里加了个buff，让他这三个月喝水塞牙、出门崴脚、炒股必跌。有效期到年底。”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所以你蹭我WiFi，是为了攒气运值回天庭？”
“对。”
“那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你得到运气了啊！五十万实打实的，工作涨薪三倍，烂桃花自动清除。”他站起来掰手指头，“你就是我的甲方，我是你的乙方。你出WiFi，我出运气，合作共赢。你看你之前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外卖盒堆成山，冰箱里连个鸡蛋都没有，天天加班到半夜，工资还不够交房租。我来了之后，你彩票中了，工资涨了，连你家楼下那条狗看见你都不叫了。”
“那狗是你封的嘴？”
“就封了十分钟，它后来叫得更欢了，你没发现吗？”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
“那你明天飞升了，我以后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搓了搓手，金色睡袍的袖子滑上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那个……其实我还没凑够。”
“你群里不是说满了吗？”
“满了是满了，但回去还得写述职报告，还得参加评优考核，还得……”他越说声越小，“而且我路由器都买了，网线也订了，你突然拔电源，我这边信号直接断了，气运值掉到90%了。”
“你不是有路由器吗？自己连自己呗。”
“我路由器没网。蹭网蹭的是你的信号，自己连自己等于左手倒右手，天庭系统不认。”
我“哦”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是求我续WiFi？”
他点头，表情诚恳得像个要续费的会员：“你再给我开一个月，等我写完报告再走。这次我保证不托梦搞你前男友了，他已经够惨了。”
“一个月？”我冷笑，“你当我这儿是慈善机构？”
“我可以付钱！”
“我不要钱。我有个条件。”
他眼睛亮了：“你说。”
“你飞升回天庭之前，帮我干三件事。第一，让我那个抠门老板把同事的工资也涨了，我一个人拿一万五，全公司就我高，下周就得被孤立死。第二，我前男友再来骚扰我，你直接给他下个‘喝水塞牙’咒，期限三年。第三——”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走之前，教会我怎么攒气运值。你走了之后我自己用。”
陆招财的眼睛瞪圆了：“你想偷师天庭法术？”
“什么偷师，这叫知识付费。我出WiFi，你出教程，公平交易。”
他想了半天，一拍大腿：“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教你的时候你不能录像，天庭纪委查得严。还有，不能拿去卖课，不能开培训班，不能印小广告。”
“成交。”
我把路由器插回去。他摸出手机，立刻开始打字。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在群里发：“@所有人，蹭网计划延期一个月。别问，问就是甲方追加了预算。”
群里秒回一排“666”。往下翻还有人问“甲方姐姐缺对象吗”“天庭单身狗求介绍”，陆招财回了个“滚”字。
第二天上班，老板又把我叫进办公室。我心想这回真要开除了，结果他搓着手问我：“小林啊，你觉得咱们公司基层员工是不是该涨涨工资了？”
我差点笑出声：“老板您可真开明。”
“开明开明，都涨都涨，全员涨百分之三十。”他抹了把汗，“那个……你隔壁那位，最近还有啥指示没有？”
我憋着笑：“他说明天想吃煎饼，多放薄脆。”
老板连声说好，转头就安排行政去买。行政小姑娘一脸懵地问我：“林姐，老板为啥突然对煎饼这么上心？”
我说：“大概是想通了，煎饼比画饼实在。”
当天下午全公司收到涨薪通知，群里炸了锅。小刘抱着我胳膊摇：“林昭你是不是偷偷给老板下了蛊？”
“没有，我就是……认识一个运气比较好的人。”
小刘非要我介绍。我回头看了一眼手机，陆招财给我发了条消息：“别介绍。我这儿名额有限，一个甲方已经够我忙的了。”
我回他：“那你帮我再办件事。我同事小刘，她男朋友劈腿了，天天哭。你能不能给她也整点运气？”
他秒回：“行。但气运值算你的。”
“凭什么算我的？”
“她是你同事，你介绍的。天庭规矩，介绍人连带责任。你攒够一千点气运值的时候可以兑换一次‘亲友福利’，帮她找个好对象。”
“一千点？我现在多少？”
“三百二。”
“……你之前不是说七百多了吗？”
“那是你中彩票和涨薪的功劳，后来你骂共享单车被扣了两百，骂前男友被扣了一百。你嘴太碎了，甲方。”
我气得把路由器拔了十分钟。他立刻服软：“别别别，我教你个速成的。你去找那些真正需要运气的人，帮他们解决一件小事，系统会自动判定‘善举’，给的气运值比你自己瞎忙活高十倍。”
我问他什么叫“真正需要运气的人”。他指了指楼下：“那个卖煎饼的大爷，每天凌晨三点出摊，上个月被城管撵了八回，推车都扣了两辆。你去帮他把摊位挪到合规区域，办个临时证，气运值至少加五十。”
我去办了。跑了两趟街道办，填了三张表，还帮大爷写了份保证书。大爷感动得差点把煎饼摊送给我，每天免费给我加俩鸡蛋。陆招财看了眼手机：“七十八点。可以啊，比我预计的高。大爷在城隍庙那边口碑好，系统给了加权。”
我来了劲，开始满城找“需要运气的人”。帮外卖员修电动车，那小哥的车链条掉了三天，他愣是没空修，我拿根铁丝给他绑上了，他感激涕零非要请我喝水；帮独居老太太扛米，老太太住六楼没电梯，我扛了二十斤上去，她拉着我的手叫“闺女”，非让我认她当干奶奶；帮毕业生改简历，那小孩投了八十份没回音，我帮他重写了一遍，把“熟练掌握Office”改成了“精通Excel数据透视表”，第二周他就拿到了offer。
气运值涨到五百多的时候，我前男友又来了。
这回他没跪楼下，改堵公司门口了，手捧一束蔫了吧唧的玫瑰，张嘴就是：“宝宝我得了绝症，临死前就想见你一面。”
我还没说话，陆招财从旁边蹿出来，穿着那件金色睡袍，大白天晃得人眼瞎。他看了前男友一眼，转头跟我说：“没病，装的。我查了生死簿，他还有六十年阳寿。就是最近炒股赔了，信用卡欠了八万，想找你借钱。”
前男友脸都绿了：“你谁啊？”
陆招财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我是她邻居。顺便提醒你一句，你下周还会再赔一次，建议清仓。”
前男友骂骂咧咧走了。一周后他哭着给我发短信，说真赔了，问我能不能借他两万。我把他拉黑了。
我回头问陆招财：“你给他托梦了？”
“没有。”他一脸无辜，“我看了眼他的财运线，本来就要赔。我只是提前说了出来。”
“那算不算泄露天机？”
“算。所以我又得重写述职报告了。”他唉声叹气地往家走，“甲方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找活了，我这报告都改到第八版了。”
日子一天天过，我跟陆招财的“合作”越来越默契。他教我攒气运值，我帮他应付天庭的破事。比如他们群里搞什么“帮扶结对子”活动，要求每个财神报一个凡人案例，写三千字总结。他懒得写，让我帮他写。我憋了一晚上，给他编了个“煎饼摊大爷脱贫记”，把他夸得跟救世主似的。他拿去交了差，据说被评为“华东片区优秀案例”，奖励了一百点气运值。
他高兴得请我吃了顿麻辣烫，花了四十八块钱，还用了优惠券。
我说你一个财神爷怎么这么抠。他说你不懂，这叫“财不露白”，我要是大手大脚花钱，天庭纪委该查我贪污了。
后来我发现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他那个金色睡袍穿了快两个月没换过，我问他是不是只有这一件，他理直气壮地说：“这叫工作服，天庭发的，一人两套换洗。我另一套洗了还没干。”
我说那你不能买件新的？他说没钱，他下凡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二百块现金，还是临走前找同事借的。
我信了他的邪。
一个月期限到了。陆招财的述职报告终于写完，气运值也攒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就差最后一点。他站在我家路由器前面，握着手机，一脸庄严。
“我走了以后，”他看着我，“你记得按时交网费。路由器别老拔。还有，我那个金色睡袍留给你了，穿着睡觉能暖身子，算我送你的临别礼物。”
我靠在沙发上嗑瓜子：“你走啊。走了我立刻改WiFi密码。”
他急了：“别啊！我明年还得下来考核呢！”
“那你明年再蹭？”
“对。”
“续费。”
“……什么？”
我把路由器抱在怀里：“续费。十年起步，送永久VIP。每年给我当一个月财神，帮我攒气运值。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给你开热点。你要是不答应——”
我作势要拔电源。
陆招财扑过来按住我的手，金色睡袍呼啦一下盖了我满头。他从袍子底下探出脑袋，头发乱得比第一天还离谱，眼睛亮得跟路由器信号灯似的。
“续！十年就十年！再送五年行不行？我天庭那边还有年假没用完——”
“成交。另外我还有个条件。”
他脸垮了：“还有？”
“你走之前，帮小刘把对象问题解决了。人家天天哭，我看着闹心。”
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小刘……哦，那个被劈腿的。行，我给她牵个线。我有个同事在城隍庙管姻缘的，手里有好资源。不过得等，天庭办事流程慢，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就三个月。”
“那说好了啊。”他伸出手，“甲方，合作愉快。”
“乙方，报告写完了吗？”
他笑容凝固：“……我这就去写。”
他转身往隔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林昭。”
“干嘛？”
“你那个WiFi密码，880205，是你前男友生日吧？”
“早改了。现在是我生日。”
“多少？”
“不告诉你。想蹭网先交押金。”
“多少？”
“看表现。”
他翻了个白眼，金色睡袍一闪，消失在门后。三秒后，隔壁传来敲墙声，笃笃笃。
“妹子，新密码多少？”
我把路由器藏进柜子里，冲墙那边喊：“先把述职报告交了再说话！”
隔壁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在群里发语音，声音委屈巴巴的：“@所有人，求助：甲方太精明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群里秒回：“招财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让她拔网线！拔了她就得求你！”
“你傻啊，你求她才有网！认怂，快认怂！”
“财神爷给甲方低头，传出去你以后在群里怎么混？”
陆招财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贴着墙听得一清二楚：“低头就低头。你们谁帮我写个续费合同模板？要那种甲方看了心花怒放、乙方看了泪流满面的。急用，在线等。”
我窝在沙发上，把那个金色睡袍改成了毯子盖腿。窗外万家灯火，隔壁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我打开手机，给陆招财发了条消息：“明天想吃啥馅的煎饼？”
他秒回：“薄脆双份。顺便，你气运值今天涨了二十，因为你没把前男友借钱的事发朋友圈嘲笑他。老天爷夸你‘嘴严懂事’。”
我回了个“哦”，然后截了个图存进相册。标题写：“甲方培训教材第一章”。
过了几天，陆招财拿了个破本子来找我，封皮上写着“WiFi续费合同（草案）”，里面用毛笔字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全是手抄的。甲方权利义务写了三页，乙方权利义务写了五页，违约金条款写了八页。我翻到最后一页，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天庭华东片区财神殿所有。”
我拿红笔把最后那行划了，改成“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又加了一条：“乙方每年须向甲方提供不少于三次‘亲友福利’名额，用于帮甲方闺蜜找对象、帮甲方亲戚找工作、帮甲方楼下煎饼大爷申请非遗。”
陆招财看了我改的，龇牙咧嘴半天，最后签了名。
他签完字把笔一扔，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有个事我憋好久了。”
“你说。”
“你那个前男友，前两天又来找我了。”
“找你干嘛？”
“他以为我是算命的，求我给他改运。我给他算了一卦，告诉他‘你命中缺德，建议多积善’。”
“他听了吗？”
“听了，然后去庙里捐了二百块钱。”
“那不是挺好的？”
陆招财翻了个白眼：“他捐的是假钞。庙里和尚第二天堵他家门口要说法，他翻墙跑的。”
我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陆招财也跟着笑，金色睡袍的带子都笑散了。他边笑边说：“我跟你讲，这人没救了。我给他续了三年的霉运，让他慢慢熬。”
后来小刘果然被介绍了个对象，是她公司楼下咖啡店的店长，人老实，个子高，俩人第一次约会就在咖啡店里给人家免费擦了俩小时桌子。小刘回来跟我说“我觉得他特别踏实”，我说“你俩绝配，一个爱干活一个爱看别人干活”。
沈国栋——哦不对，串戏了，那是我上辈子的事——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中了五十万，涨了工资，隔壁还住了个财神爷。我爸沉默了半天，说了句“少喝点酒”，挂了。
陆招财趴在墙那边喊：“你爸是不是以为你疯了？”
“他以为我编的。”
“那下回我跟他视频，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财神。”
“你先把你这件睡袍换了再说。穿得跟个KTV包厢似的，谁信你是财神。”
“这叫工作服！”他急了，“天庭统一发的！你懂什么！”
我把路由器抱在怀里晃了晃，隔壁立马消停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每天攒点气运值，他每天蹭点WiFi，偶尔帮群里其他财神写写总结报告，赚点外快。他那个“陆招财”淘宝店也开始赚钱了，我帮他改的详情页，标题叫“财神爷亲笔开光，不灵包退”，月销从三单涨到了三百单。他高兴得请我吃了顿黄焖鸡，这回没用优惠券。
第二个月月底，他述职报告终于交了，气运值也攒满了。那天晚上他敲我门，穿了件新买的睡袍，还是金色的，但料子比之前那件好点，领子上绣了个小元宝。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兜子水果，表情有点扭捏。
“我明天走了。”
“嗯。”
“述职完了可能得半个月才回来。”
“嗯。”
“那个……WiFi你别关啊。我回来还得用。”
“知道。”
他站那儿不动，水果兜子在手里换了好几个姿势。我靠着门框看他：“还有事？”
“那个……明年我下来的时候，能不能还住你隔壁？”
“你住哪关我什么事，房子又不是我租给你的。”
“那我续租的时候你跟房东说一声，别让他涨我房租。我跟他说我是你对象，他能给便宜点。”
“谁是你对象？”
“假的假的，就说假装的。”
“假装也不行。你找别人装去。”
他脸垮了，水果兜子往我手里一塞：“那这水果你收着。我走了。”
他转身往隔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我。我接住一看，是个小木牌，上面刻着“招财进宝”四个字，跟淘宝店卖的一模一样。
“开过光的。”他说，“真的开过。你挂门口，明年我下来的时候能顺着味儿找着。”
“你属狗的？还顺着味儿。”
“财神都这样。财气有味儿，闻着钱味儿走。”
“那你上个月怎么没闻着我屋里的煎饼味儿？”
“闻着了，但我不好意思天天蹭，你煎饼就买一份，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趁我笑，一溜烟跑回隔壁，门关得飞快。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隔壁已经没人了。他那个破路由器还搁在桌上，旁边压了张纸条：“路由器留给你用，算我入的股。明年见。PS：你冰箱里我塞了俩煎饼，趁热吃。”
我拉开冰箱，果然有两袋煎饼，一袋薄脆双份，一袋加肠加蛋。袋子上贴了便签，写着“甲方专供”。
我把煎饼热了吃了，打开手机，微信里多了个群，叫“林昭的VIP售后服务群”，群成员只有我和陆招财。他发了条消息：“已登机，回天庭述职。WiFi别关，我随时可能抽查信号。”
我回了个“滚”字。
他秒回：“收到，明年滚回来。”
我把手机放下，把那个小木牌挂在了门把手上。隔壁空荡荡的，墙也不响了，没人凌晨敲墙喊“妹子WiFi密码多少”了。
说实话，有点不习惯。
不过没关系。他合同上签了十年呢。跑得了财神跑不了庙，明年他还得下来蹭网。
到时候我得让他先把述职报告写了，再交下一年押金。
押金就定……一百个煎饼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