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杳杳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别人踩我一脚，我就能把他的鞋底踩穿；
别人坑我一文，我半夜翻墙也要去砸了他家的锅。
全家骂我小心眼，我反手掏出一本《谢家恩怨录》。
嫡母克扣嫁妆？
当场砸个稀巴烂！
大姐抢我亲事？
反手给她保个五十岁老头！
十七岁那年，我终于定亲了。
我出嫁那天，嫡母和亲爹激动得放了十里红妆的鞭炮。
恨不得敲锣打鼓把我这尊瘟神扫地出门。
大姐更是倒贴了五十两银票塞进我手里，哭着求我：
“没事千万别回娘家省亲”。
他们以为把我送进忠顺伯府，就能高枕无忧了？
殊不知，我前脚刚迈出谢家大门，后脚就进了伯府，把婆家也闹个底朝天。
婆母嫌我是庶女，想给我立规矩？
我反手就把她心腹管事的黑账扔进大牢。
我正愁没处撒气，我那个温润如玉的夫君却递来一把刀：
“夫人别急，得罪你的，挨个记。
“你只管出气，为夫给你兜底。”
后来，伯府上下跪求我撕了这破本子。
我嗑着瓜子笑：
“别急啊，这才记到第十八册呢。”
第1章
我叫谢杳杳，谢家庶出的二姑娘。
我亲娘死得早，嫡母当家，嫡姐谢婉婉压我一头。
这府里上到嫡母，下到看门的婆子，谁都能踩我一脚。
七岁那年，嫡母把馊饭倒在我碗里，我没吭声。
八岁那年，嫡姐的丫鬟把我推进泥坑里，我也忍了。
十五岁那年，我看门婆子都敢指着鼻子骂我“没娘养的贱胚子”。
我忽然想通了——
忍气吞声换不来太平，只会让这帮畜生蹬鼻子上脸。
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开心。
那天起，谁要是惹我，当场能报的绝不隔夜；
当场报不了的，半夜翻墙我也得去敲他一闷棍。
嫡姐谢婉婉，仗着自己是嫡出，最爱抢我的东西。
她抢我刚做好的新虎头鞋 ，我当场抢回来，拿剪子绞了个稀巴烂，塞回她手里：
“我穿不了，你也别想穿！”
她故意把墨汁泼我新裙子上，我转身端起砚台，连墨带水兜头浇了她一脸。
她顶着黑脸去告状，爹拍桌子骂我没规矩。
“爹，长幼尊卑是给讲理的人定的。
“她泼我裙子，我浇她一脸，这叫两清！”
我随即甩出谢婉婉偷当父亲极品端砚的当票，
扬言要贴到族学大门口，让全族看看嫡女是怎么当贼的。
我爹这人极好面子又贪财，反手一耳光把嫡姐扇倒在地：
“你个孽障！老子的端砚你也敢动！”
嫡姐捂着脸不敢说话。
我爹转头指着我：“你也是个不省油的灯！滚回去！”
我拍拍手，转身就走。
三哥为了给嫡姐出气，抢我桂花糕。
我半夜摸进他房间，把他藏在床底下的春宫图翻出来，直接贴到了族学的大门上。
第二天他被夫子抽了三十戒尺。
嫡母拉着他找我爹哭诉。
我爹刚要发火，我甩出三哥在赌坊欠二百两的借据。
我爹气得反手给了三哥一耳光，直接撂挑子：
“以后后宅的事老子一概不管！”
第2章
我爹不管，嫡母以为能随便拿捏我，借口我弄坏嫡姐的绢花，扣了我半年的月钱。
我半夜换了身黑衣服，拎着把劈柴斧头，翻墙进了嫡母的院子。
嫡母正拿着钳子，把我亲娘留下的极品南珠一颗颗撬下来，
换上十文钱一斤的假货。
我一脚踹开房门，斧头重重劈在床沿上，离她脖子只有半寸。
“啊——！”嫡母尖叫。
我拉过椅子坐下，拿斧头柄敲着掌心：
“娘，胆儿挺肥啊，不仅扣我月钱，
“连我亲娘留的珠子你也敢动？”
嫡母瑟瑟发抖：“你、你要造反吗！”
我手一挥，斧头劈掉一块床柱：
“今天你不把克扣的银子吐出来，再拿一百两赔我这珠子，
“我就把您偷卖嫁妆的账本连同这把斧头，送进顺天府！”
嫡母脸都吓白了，连夜让人抬了两箱银子送进我院里。
此后无人敢惹我。
……
太平日子到了我十七岁这年。
忠顺伯府的世子沈砚，带着婚书和信物登门求娶我。
这门亲事，是我娘在世时定下的。
当年我娘在京城卖胭脂水粉。
因为手艺好、人爽利，跟沈砚的母亲林清容了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后来我娘被谢泓远强取豪夺，有了我。
两人便在那时指腹为婚，交换了信物。
如今伯府位高权重，我娘又早逝，嫡母便想把这门好亲事抢给嫡姐。
……
正厅里，嫡母端着茶笑眯眯：
“杳杳啊，伯府门第高，你一个庶女攀不上。
“娘做主，让你大姐替你去嫁。
“城西陈员外正缺个续弦，五十出头，亏不了你。”
城西陈员外，五十有三，死了三个老婆。
更要命的是，我亲娘留给我的二十亩桑田，
嫡母连地契都写进了大姐的嫁妆单子里。
抢我的亲事，吞我的嫁妆，还要把我卖给老棺材瓤子？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
“哐当”一声，热水溅了嫡母一裙子。
“我叫你算计我！”
我一把抓过嫁妆单子砸在嫡姐脸上：
“抢我的亲事？我叫你抢！”
嫡姐捂着脸哭。
我顺手抄起旁边的红木椅子，对着正厅的屏风狠狠砸下去。
“谢杳杳！你反了天了！”
我爹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喊，“来人！把她给我绑了！”
婆子朝我扑来，我拔下发间的银簪，死死抵在脖子上盯着我爹：
“你敢碰我一下，我今天就死在这！
“我死了，看伯府来要人的时候，你们拿什么交代！”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谢伯父，好生热闹啊。”
第3章
门帘挑开，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忠顺伯府世子，沈砚。
嫡母赶紧赔笑：
“世子爷怎么来了？杳杳这丫头脾气太烈……”
“烈点好。”
沈砚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手里的簪子拿下来：
“手划破没有？”
满屋子人全愣了。
我也愣了
沈砚转过身，看向我爹：
“谢伯父，我听说大姑娘想替二姑娘嫁进我们伯府？”
嫡母和嫡姐眼睛瞬间亮了。
沈砚话锋一转：
“正好，我同僚认识城西陈员外。
“既然大姑娘这么喜欢替人嫁，
“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把大姑娘保给陈员外？”
谢婉婉“扑通”一声瘫在地上：
“我不嫁！我不嫁那个老头子！”
嫡母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赔着笑脸打圆场：
“世子爷，您这玩笑可开大了，婉婉可是要正经说亲的人家……”
“玩笑？”沈砚笑意褪尽：
“大姑娘刚才把二姑娘往火坑里推的时候，怎么不说开玩笑？”
他看向我爹，眼神结冰：
“谢伯父，二姑娘虽是庶出，也是谢家骨肉。
“你们总嫌她脾气烈、小心眼。
“可她一个没娘的孩子，若不把爪子磨锋利点，
“是不是今天就要被你们卖给五十岁的老头，
“然后像苏姨娘当年一样，被磋磨得郁郁而终？！”
我爹被戳中脊梁骨，不再反驳，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定亲之后，谢府上下彻底老实了。
嫡母和嫡姐虽然恨得牙痒痒。
但真怕惹恼了伯府连累我爹的官帽，硬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备嫁的这几个月，我的吃穿用度全按嫡女的最高规格来。
月钱按时发，谁也不敢再动我的嫁妆单子。
……
一转眼到了大婚之日。
谢家大门外敲锣打鼓，鞭炮放得震天响，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第4章
大婚之夜，红烛摇曳。
沈砚挑开盖头，给我塞了暖手炉。
他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杳杳，其实伯府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过你放心，万事有我，我定会维护好你。”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不过转念一想，就你这不吃亏的性子。
“估计你自己也能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我白了他一眼，把手炉塞进怀里：
“算你识相。
“既然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以后在这府里，你最好站我这边。”
沈砚笑道：“遵命！夫人。”
伯府的情况，我早就查清楚了。
沈建章当年靠着林清容的嫁妆和娘家扶持，才一步步爬上忠顺伯的位置。
结果他忘恩负义，转头就把自己的表妹纳进了府。
后来更是宠妾灭妻，硬生生逼死了林清容，把那刘玉娇扶成了正室。
可惜他自己没那个享福的命。
前两年中风瘫在了床上，现在跟个活死人没两样。
如今这伯府，由刘玉娇掌家。
第5章
大婚第二日，我换上新妇礼服去正厅敬茶。
主位坐着刘玉娇。
她身侧站着芸儿，刘玉娇娘家侄孙女。
还没等我过门，芸儿就已经在府里四处散播闲话。
说我庶女出身配不上世子，自己才该留在沈砚身边。
我踏进正厅，满屋子仆妇垂手立在两侧，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玉娇眼皮都没有抬，当着所有人直接发话。
“谢杳杳，你生母是商户，你又是庶女，能坐稳世子妃这个位置，
已是天大造化。
“芸儿性子柔顺，我决定把她安置在世子院内，为伯府开枝散叶。
“往后你多学着点怎么伺候夫君。”
这话等于当众往我脸上踩。
芸儿立刻顺势上前，双手捧起滚烫香茶递向沈砚。
语调刻意放得娇软：“表哥，请喝茶。”
我手指已经攥紧，打算直接掀了面前茶案。
没等我动身，沈砚先动。
宽袖猛地横扫，茶杯直接飞出去撞在廊柱上。
瓷片四溅，滚烫茶水整盆泼在芸儿双手手腕。
芸儿疼得原地蹦跳，失声惨叫。
沈砚取出帕子，擦干净袖口溅到的茶水，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手滑。
“无名无份的外人，不要靠近我，我嫌脏。”
刘玉娇狠狠一掌拍在桌沿，杯盏叮当作响。
“沈砚！芸儿是你的表妹！
“我还坐在这里，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嫡母？”
沈砚抬眼直视她，每一句都戳在刘玉娇最见不得人的痛处：
“嫡母？
“我生母倾尽嫁妆撑住整个伯府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偷偷爬床的妾室。
“靠着阴谋诡计夺来正室位置，你不配这个称呼。”
厅内所有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玉娇辩不过沈砚，立刻调转矛头把怒火全部砸到我身上。
“谢杳杳！你的丈夫当众顶撞长辈，你就冷眼旁观？
“你的规矩教养去哪里了？”
“规矩要讲给守规矩的人听。”
我拎起桌上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残茶，走到刘玉娇面前。
刘玉娇下意识伸出手，笃定我会屈膝敬茶。
我手腕一翻，整壶热茶狠狠砸在她脚边地砖。
茶壶碎裂，沸水飞溅，直接打湿她半幅锦裙。
“逼死原配，侵吞主母嫁妆，你这种毒妇，不配同我谈规矩。”
我跨步上前，一把揪住芸儿衣领，用力将人掼摔在地。
一沓借据、受害农户的血书从我袖中甩出，散落在青砖上。
“你借着伯府的名头外放印子钱，利滚利逼死两条人命；
“还挪用公账一千二百两在外购置私宅。你以为这些事可以瞒得住？”
芸儿吓得浑身发抖，不停磕头，转头拼命向刘玉娇求救。
沈砚适时递出最致命的一刀：
“刘氏，挪用公账逾千两，按伯府家法当乱棍打死。
“若是移交顺天府，律条判定最少流放三千里。”
刘玉娇脸色瞬间惨白。
流放三千里基本就是死路一条，她不敢赌，咬牙妥协：
“我赔，我拿私房银子补上亏空。”
我抬脚压住芸儿的手背，不给她喘息余地：
“立刻取一千五百两银票过来，少一分，今日直接报官。”
刘玉娇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传唤心腹取来银票。
银票到手，我扬手一巴掌把芸儿扇倒在地，对护院下令：
“拖下去，锁进后院柴房严加看管。”
一场敬茶，刘玉娇当众颜面尽失。
回到我的院落，屋内只剩下我和沈砚两个人。
方才在正厅我强压着火气，此刻后背绷着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沈砚看见我指节上因为攥劲留下的红印，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刚刚在厅上，若我没有抢先出手，你打算怎么做。”
“掀翻整张供桌，把芸儿的首饰全部撕烂。
“当众把她敛财害人的证据甩给所有下人。”
我如实回答，“我从来不会忍。”
沈砚低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好的密卷放到我桌上。
“这是刘玉娇这些年私下转移库房珍宝的记录，我还没有拿出来。
“往后但凡有人惹你，不必思虑后果，证据我提前备好，你只管出气。”
我拿起密卷扫了两眼，抬眼看他。
很多男人娶妻，只求妻子安分守己忍下委屈。
沈砚却在不停给我递伤人的武器。
“你就不怕我把伯府闹得天翻地覆？”
“闹得天翻地覆又如何。”沈砚目光落向我：
“你嫁过来，不是来受委屈的。
“只要占理，多大的乱子，我替你扛。”
短短两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在。
我把密卷收进抽屉，没有再多客套。
老伯爷中风瘫痪之后，沈砚大半精力耗在朝堂。
从前伯府倚仗老伯爷旧部，如今旧人摇摆。
他要一点点收拢人脉，搭建自己的势力，经常在外奔波，入夜才能回府。
后宅这一摊子烂账，他顾不上日日盯着。
所以娶我之前，便已经打定，外头的刀光剑影由他来扛。
府内后院，交由我来坐镇。
第6章
敬茶风波过后，刘玉娇迫于压力，不得不把伯府的管家权交到我手上。
翻看账本，我才看清侯府光鲜外壳下的腐烂。
公账大半被掏空，多处账目涂改造假。
府里大半下人都是刘玉娇的心腹。
人人心里都等着看我出错，盼着我处理不好府务，主动交还管家权。
第二天清晨，我院里丫鬟去厨房传早膳。
厨房管事赵婆子亲自端食盒过来，她是刘玉娇陪房。
打开食盒，碗里是稀得可以照见人影的白粥，配一碟发馊的咸菜。
“世子妃，账上没钱，各处开销紧张，您暂且将就。”
丫鬟要上前争辩，我抬手拦住。
端起那碗馊粥，径直走到赵婆子面前，整碗粥狠狠扣在她头顶。
馊粥顺着发髻脸颊流淌，米粒沾满她鬓角。
“府里没钱？
“你在伯府当差二十年，每季采买都暗中克扣银两，私吞累计五百余两。
“拿钱在外购置田地宅院，自己过得富足，反倒叫主子吃馊饭。”
滚烫粥水烫得赵婆子痛呼连连。
她抹掉脸上米粒，强词夺理：“世子妃空口污蔑！拿出证据！”
“收拾你这种蛀虫，何须四处搜寻证据。”
我把整本账本扔进炭火盆，纸张遇火蜷曲化为黑灰。
“来人，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打完押送城外矿山挖煤。”
矿山是重犯流放苦役之地，赵婆子瞬间吓得腿软，扑通跪倒在地。
额头狠狠磕碰青砖，很快渗出血迹。
“世子妃饶命！不是我的主意！
“全是刘玉娇吩咐！
“她叫我克扣你的饭食，熬到你受不住，就会把管家权交还于她！”
“很好。”
我俯视跪在地上的她：
“把刘玉娇如何授意，如何指使你贪墨采买银两。
“一字不落写清楚，签字画押。”
为保全性命，赵婆子不敢隐瞒，洋洋洒洒写满三页口供，按下鲜红指印。
手握这份口供，我顺势彻查全府。
依附刘玉娇作恶的刁奴，该杖责杖责，该发卖发卖，该押送矿山绝不姑息。
再挑几个老实本分、不曾参与派系争斗的仆妇，提拔接管各处差事。
伯府下人自此不敢轻视我。
夜里沈砚回房，屋内烛火摇曳。
他看见桌角摆放的赵婆子口供，随手翻了几页。
“今日处置得干脆。”
我看着他：“别装。厨房贪腐明细，是你昨夜悄悄放进我抽屉的。”
沈砚坦然承认。
“你初掌家权，所有人都在试探你。
“只靠一腔火气压不住人心。
“我把实锤递到你手上，你动手，底下人才会真正忌惮，不敢再来惹你。”
我走到窗边，院外的风吹得窗纱微动。
经过敬茶、清算刁奴两件事。
我已经真切感受到，在伯府行事，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若是哪天，我要动沈建章本人，你也会站我这边？”
我直接问出心底最关键的问题。
沈砚往前走一步，站在我的身侧，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他害死我生母，我与他本就有血海深仇。
“之前不动，是缺少板上钉钉的人证物证。
“什么时候你要动手，我手上全部的筹码，尽数归你调用。”
得到这句答复，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行。城南老字号烤鸭，我要吃，你亲自去买。”
沈砚拱手应下：“谨遵夫人吩咐。”
第7章
转眼到了回门日，谢家心思明摆着。
当初敲锣打鼓把我送走，现在就两种打算。
如果我在伯府受苦，他们就当众羞辱我，抬高嫡姐谢婉婉；
如果我过得风光，他们就打亲情牌。
要钱、要商铺，求伯府给谢家子弟谋官位。
沈砚原本要跟我一起，带几十箱贵重礼品，车马浩荡上门。
我拦住他。
“你别跟我一起。我一个人先回谢家。”
我穿朴素一点，不带首饰。
我要是满身荣华过去，他们立刻装骨肉亲情，哭穷伸手要好处，不好算账。
我先去，把他们的真面目逼出来。
沈砚晚四十分钟，再带人抬礼上门。
沈砚眉头微蹙：“他们为难你怎么办。”
“正好。
“不用顾情面，该闹就闹。”
我换上普通月白布裙，头上只插一支素银簪，坐普通青布马车，只带两个贴身丫鬟回谢府。
门房见车马寒酸，飞快往里通报。
正厅里，我爹、嫡母、谢婉婉都坐着等我。
见我衣着朴素，几个人眼神立刻亮，认定我在伯府受委屈。
嫡母不起身，坐在主位开口：
“杳杳回来了，坐。”
谢婉婉走上前，上下打量我，言语带着嘲弄：
“二妹妹，你如今是世子妃，怎么穿成这样？
“伯府连绸缎都不给你用？”
谢泓远叹气，摆出慈父姿态：
“我早跟你说过高门不容易，你性子太烈，难免受磋磨。
“手头紧，家里可以接济你。”
嫡母叫丫鬟拿过来二百两银票，放在桌上。
“这银子给你贴补。但这是借你的，以后要还。”
吞掉我亲娘嫁妆成千上万，现在拿二百两，还要我归还。
谢婉婉往前一步，伸手要来捏我的脸。
“听姐姐劝，到伯府收敛脾气，女人服软才能过日子。”
她手快碰到我的瞬间，我扣住她手腕用力一拧。
谢婉婉疼得叫出声。
嫡母厉声：“杳杳！回娘家还撒野！”
谢泓远拍桌子：“对你姐姐动手，规矩都忘了？”
我松开谢婉婉的手。
“看见我穿得普通，就认定我受苦，过来奚落施舍？”
谢婉婉眼眶立刻红，转头哭诉：
“爹，娘，她嫁出去越发蛮横，回娘家都欺负我。”
嫡母顺着话头：“你这样闹出去，外人只会笑话谢家教不好女儿。”
厅里吵起来的时候，院外传来声音：
“忠顺伯府世子沈砚登门。”
厅堂瞬间安静。
沈砚走进来，一身锦袍玉带。
身后随从一箱一箱抬进礼品，红木礼盒摆满两侧。
他快步走到我身前，把我护在身后。
沈砚目光落在谢婉婉身上：
“方才是谁折辱我的夫人。”
谢泓远连忙起身打圆场：
“小女儿打闹而已，不必当真。”
“打闹？”沈砚指向我的衣服，
“这件是江南贡料云锦，故意做旧染色。
“她本可以满身珠玉回来，只想看看娘家本心。
“结果进门迎来的只有嘲讽，二百两还要打借条，嫡姐还要动手欺辱。
“这就是谢家的骨肉亲情。”
谢家三人脸上难堪。
沈砚看向谢泓远，旧事重提：
“当初提亲，谢家打算让谢婉婉顶替杳杳嫁入伯府，
“把杳杳许给城西五十多岁的陈员外做续弦。
“我同僚至今还和陈员外来往，对方还在找续弦。”
谢婉婉腿一软，险些瘫倒，尖叫：
“我不嫁！我绝不嫁那个老头子！”
嫡母慌了，为保谢婉婉，她只能退让。
“世子息怒，是谢家亏欠杳杳。
“之前扣下的桑田地契，五千两现银，城东两间临街旺铺，全部还给杳杳。
我现在叫人拿地契银票。”
管家很快拿来一叠文书银票，交到我手上。我清点收好。
“多谢母亲。”
谢泓远脸色青白，不敢反驳。
沈砚圣眷正浓，谢家官位还要仰仗伯府。
不多久，我们告辞离开。
坐回伯府马车，车厢隔绝外面的人声。
我掂着手里地契银票，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沈砚往我手里塞了一块糖糕。
“方才在谢府，受没受气。”
“算不上受气，反倒把本该属于我的拿回来了。”
我把玩手里的地契，
“只是谢家不会就此罢休。
“嫡母和谢婉婉心里的怨恨只会更深，往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沈砚点头，神色冷静。
“我已经安排人手盯着谢府动向。
“但凡他们敢在背后耍手段造谣生事。
“不用你出手，我直接递折子，参谢泓远一本。”
我侧头看向他。
不管是伯府内宅，还是我的原生娘家。
他永远站在我的立场，提前铺好退路。
合作共赢，我不介意。
马车轱辘滚动，驶离谢府地界。
第8章
半个月后，长公主办赏花宴，京中权贵女眷尽数赴会。
这是我嫁入伯府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京城上层圈子。
刘玉娇外甥女平阳郡主爱慕沈砚，一直视我为障碍。
宴席之上，平阳郡主端酒杯走到我面前，脚下故意一绊，整杯酒泼在我的裙子上。
“实在抱歉，我没站稳。你去偏殿换一身衣服吧。”
我心里清楚，偏殿设了圈套。
“好啊！”
挺好的。
我顺着她的话应下，她大抵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呆愣愣的张着嘴。
刚进偏殿，房门从外面落锁。
侧门推开，三个世家纨绔走出来。
我抄起桌上青瓷花瓶，直接砸在为首那人头上。
瓷片碎裂，血流下来。
我高声大喊：“救命！平阳郡主锁门设计害我！”
呼救传到花园，大批宾客往这边赶来。
平阳郡主带人撞开房门，当众大喊：
“谢杳杳私会外男，败坏门风！”
房门大开，我顺势坐到地上，身上只有酒渍，没有损伤。
三个纨绔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我哭着指向平阳郡主：“是她骗我过来，锁上门安排人陷害我。”
平阳郡主急着辩解：“这些人是你的奸夫！”
人群分开，沈砚走过来。
脱下外袍裹住我，挡在我身前。
“奸夫？”沈砚盯着平阳郡主，
“这三个人，是你的亲表哥。
“为毁我夫人名声，连自家亲戚都拿来当棋子。
“这件事，我要禀报长公主，请圣上决断。”
众人一副早就看透的模样，平阳郡主吓得跪地求饶。
沈砚不理，抱着我面见长公主。
长公主震怒，削掉平阳郡主封号。
三个纨绔被打断双腿，锁回各自府中看管。
第9章
宴席临近结束。
我闷得慌，独自到后花园假山透气。
平阳郡主从山石后面冲出来，手里握着匕首，神态疯狂。
“谢杳杳，你毁了我，我要你陪葬！”
匕首直刺我面门。
我抬胳膊格挡，刀刃划破衣袖，手臂划出一道血口。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她小腹。
平阳郡主顺着假山石阶滚落到地面，躺在地上哀嚎。
沈砚立刻冲过来，看见伤口，脸色沉下来。
平阳郡主躺在地上依旧放狠话：
“我舅舅是吏部尚书，你敢动我，我叫他参你！”
沈砚上前，一脚踩住她手腕。
骨头咔嚓一声断裂。
“吏部尚书。”沈砚语气平淡，“明天，他就不是了。”
当夜，御史递交弹劾奏章，列出吏部尚书贪赃结党证据。
第二天一早，吏部尚书下狱。
回到马车上，沈砚拿出伤药，亲自替我处理胳膊上的伤口。
布料挑开，皮肉翻出，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疼就说。”沈砚动作放轻。
“这点伤算不得什么。”我说，
“只是平阳郡主倒台，刘玉娇少了一个外援，但她必定会把账全部算到我头上。
“接下来她会铤而走险。”
沈砚把包扎好的衣袖替我拉整齐。
“我早已布下眼线盯着刘玉娇所有往来，她每一步动作，都会传到我耳朵里。
“她敢动手，便是自取灭亡。”
第10章
回到伯府，刘玉娇不肯罢休。
半个月之后，芸儿挺着肚子，由刘玉娇搀扶，堵在正厅门口大哭。
府里下人全都围过来观望。
芸儿哭喊：“谢杳杳！我怀了表哥骨肉！
“你容不下我，是要断绝伯府香火！”
刘玉娇跟着大声叫嚷：
“大家看一看，世子妃心肠歹毒，容不下府中子嗣！”
我坐在厅内嗑瓜子，看她们演戏。
沈砚走进正厅，手里拿着一叠诊脉药方。
“怀我的孩子？”沈砚冷笑，“我三个月没有见过你，你怀的什么。”
他把药方摔向刘玉娇：
“芸儿根本没有怀孕，肚子塞的是棉花。
“诊脉的大夫，是我安排的人。”
我走上前，一把扯开芸儿衣襟，一团棉絮掉落在地。
围观下人一片哗然。
我一巴掌扇倒芸儿：
“弄虚作假陷害主母。
“来人，绑起来连夜押送城外煤窑做苦役。”
芸儿被拖走。
刘玉娇当众计谋败露，颜面尽失。
此后日子相安无事。
第11章
婶祖母七十大寿，伯府大摆宴席，全族长辈到场。
刘玉娇买通采买，把厅堂取暖木炭换成有毒烟的劣质炭。
婶祖母年纪大，坐了一炷香，被毒烟呛得剧烈咳嗽，直接晕过去。
满堂大乱。
刘玉娇跳出来指着我大喊：
“谢杳杳！你为省钱买毒炭谋害长辈！”
她举起一本账本展示给众人：
“这批黑炭，是世子妃批准采买。”
所有人目光压向我。
我拿出口供和采买单据。
“刘夫人，这张单据盖的是你娘家侄子刘大掌柜的印章，
“写明五十斤毒炭送入伯府后院。你怎么解释。”
刘玉娇强辩：“这是你伪造的。”
沈砚朝外喊：“把人带进来。”
护院把刘大掌柜拖进来扔在地上。
刘大掌柜当堂招供，是刘玉娇出钱指使。
沈砚再拿出旧口供，是当年被收买的稳婆留下的记录。
“刘氏，当年你买通稳婆下毒害死原配林清容。
“按律法谋害正室，当绞刑。”
满座哗然。
婶祖母刚苏醒，气得发抖，下令：
“把毒妇拿下送交官府。”
护卫上前扣押刘玉娇。
第12章
刘玉娇罪行确凿，官府判秋后问斩。
瘫痪在床的老伯爷听闻全部经过，急火攻心大口吐血，彻底昏迷，只剩一口气吊着。
三日后，沈砚承袭忠顺伯爵位。
书房之中，沈砚把所有库房钥匙、全套账本摆在我面前。
“伯府，往后全归你管。”
“包括我。”
我拿起钥匙掂量：
“可以。你上个月答应我的南海东珠，逾期二十天，按说好的利滚利，赔三颗。”
沈砚打开木锦盒递给我，站在一旁：
“我现在确信，你就是伯府镇宅之宝。”
我拿起桌上算盘，敲了一下他后背。
“少说废话，城南烤鸭，去买。”
“得，听夫人的。”
沈砚转身出门。
我低头翻看账本。
旁人都说我心眼小，睚眦必报。
可世道就是这样。
事事忍让，只会被人当成冤大头。
该争的一分不让，该报的仇绝不拖延。
恩怨算清，才能活得踏实痛快。
窗外风吹庭院花枝，我合上账本，等着烤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