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夏的暗恋，始于初夏，终于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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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梧桐碎叶，扑在教学楼的走廊栏杆上。刚结束为期一周的军训，暑气还没有彻底褪去，空气里浮着晒过塑胶跑道的闷味，和淡淡的青草气息。
林知夏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指尖扣住书脊，走得有些仓促。分班名单刚贴在公告栏，她反复确认三遍，才找到自己的名字。教室在三楼，楼梯转角的地方人挤人，到处都是喧闹的说话声，陌生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军训晒黑的皮肤、新的同桌，还有还没摸清规矩的班主任。
她性子偏静，不习惯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意识往墙边靠，想给迎面过来的人让路。脚步一偏，怀里最上面那本语文书忽然滑出去，“啪嗒”一声，重重摔在台阶上，书页散开，顺着台阶往下溜了两页。
林知夏心里一慌，连忙弯腰去捡。
有一只手，比她先一步伸了过去。
少年的手指干净，指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被太阳晒出来的浅淡麦色。他弯腰拾起散开的书页，轻轻捋平卷翘的边角，再把整本书递到她面前。
“小心点。”
声音清清爽爽的，像傍晚穿过梧桐叶的风，不吵，却一下子落进耳朵里。
林知夏抬眼。
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校服，领口扣子松了一颗，额前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一点眉骨。他的眼型很好看，眼尾轻轻往下收，看着温和，又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漫不经心。他的胸前别着军训的姓名牌，上面工整写着两个字：江逾白。
阳光斜斜从走廊窗户落进来，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林知夏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她慌忙伸手接过书，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她飞快收回手，耳朵瞬间烧起来，头埋得低低的，小声道谢：“谢、谢谢你。”
“没事。”江逾白淡淡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怀里的课本，“你也是七班的？我也是，我叫江逾白。”
显然江逾白是外向的性格。
林知夏抿了抿唇，她有些紧张，但是她不想错过和他认识的机会。
“你好，江逾白，我叫林知夏。”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喧闹的人声里。
江逾白点点头，然后嘴角弯起弧度：“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可以多多互相关照哦。”林知夏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江逾白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只是笑了笑，“那我先去教室了。”随后和她错身走过，走向教室的方向。他的背影挺直，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从容。
林知夏站在原地，抱着厚厚的书，指尖还留着方才那一瞬触碰的温度。她看着他走进教室的背影，很久才慢慢跟上。
走进教室的时候，座位差不多已经被选得七七八八。她目光下意识扫过教室，一眼就看见了江逾白。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旁边的空位还没有人。林知夏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脚步顿在过道，犹豫很久，最后还是选了他斜前方隔两排的位置。
她不敢坐太近。
好像只要离得近一点，藏不住的心思就会顺着目光跑出来。
开学之后的日子，平缓得像一条慢慢流淌的小溪。
林知夏习惯安静，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大多趴在桌上刷题，很少主动和别人搭话。江逾白和她完全不一样。他是那种天生就会发光的男生。理科思维极好，数理化的难题，老师点他起来，他总能条理清晰说出解法；体育课永远是焦点，长跑、跳远样样出彩；性格开朗，班里大半男生都是他的朋友，女生也总喜欢围着他说笑。
他好像永远不缺簇拥的人。
而林知夏，只是众多旁观者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开始养成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习惯。上课走神的时候，目光会悄悄越过几个后脑勺，落在斜后方那个靠窗的位置。看他低头转笔，看他和同桌低声说笑，看阳光在他侧脸慢慢移动。只要他抬眼，她就会猛地收回视线，假装在做别的事，耳尖却不由自主地发烫。
她不敢让任何人发现。这份刚刚冒头的喜欢太胆怯，像藏在叶片底下的小虫，只敢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探出触角。
他们偶尔也会有简单的交集。
收作业的时候，她作为小组组长走到他桌边，他会把整理整齐的练习册推过来，随口问一句：“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林知夏攥紧作业本的边缘，心跳又开始加快，但她还是努力稳住声音：“做出来了，算了很久。”
“挺厉害的，我身边好多人卡在这里。”他笑着评价一句，接着又被旁边男生喊去聊球赛。
短短两句话，足够让林知夏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她反复回想他那句夸奖，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杂乱的线条，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知道这样不对。高中正是要好好读书的时候，不该把心思放在这种没有结果的情绪上。她无数次劝自己，只是刚开学时新鲜感，再过一段时间，这种莫名的悸动就会消散。
可喜欢这件事，从来不是控制得住的。
而喜欢上他之后，不知为什么和他的偶遇就变得多了起来。
周末放假的时候，林知夏在家里坐不住，就步行去那家自己常去的书屋看书。
她穿过一条条吵闹的街道，和熟悉的邻居打招呼，最后在“晴天书屋”门口缓缓停下。
书屋的老板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她慢慢织着手帕，看见林知夏之后笑得眼角的波浪开始浮动：“夏夏来啦。”
“是呀，奶奶。”林知夏知道奶奶爱织东西，每次来了有时候带点布，有时候带一盒针，这次拿了一双手套。
“奶奶，织布的时候把这个戴上，别受伤了呀。”
老奶奶笑眯眯的，“好呀，好呀。”
这个书屋的环境林知夏特别喜欢，盆栽放在窗边，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淳朴的气味，还会有悠扬的音乐抚平人急躁的心。
林知夏此时急躁的心就需要被抚平一下。
她找到一个最里面的位置，然后把书包放着，去找想看的书。
她在一个书架前停下，看见了上次没看完的《简·爱》，然后踮脚把它抽出来。
对面的书也被抽走了，于是她看见了对面少年的眼睛。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空气仿佛静止了，旁边的书名都变得模糊，她只能看到他这半张脸。心跳又开始加快了，她垂下眸把书抱在怀里，只希望江逾白没有看见她。
“好巧。”江逾白弯了弯眼睛，“你也来这看书？”
啊，看见了…
“是的。”林知夏点点头。
于是江逾白从那边绕过来，手上也拿着一本书，“那正好，我们拼个桌吧，可以吗？”
“可以的…跟我来吧。”
他们一起走到角落的位置，然后把书放在木桌上。
《简·爱》
“你也看的《简·爱》，好巧。”江逾白有些惊喜，“你也喜欢看这本书吗？”
怎么会巧成这样…
林知夏点点头。
两人在书香中度过了这个下午的时光，直到黄昏，老奶奶才来提醒：“孩子们，时候不早了哦。”
江逾白主动把林知夏手里的那本书跟自己的一起拿到书架去放好。然后两人慢慢走出书屋。
“你要回家了吗？”江逾白开口。
我要回家吗…怎么回答…
林知夏抿了抿唇，实际上她现在的心情莫名的平静。
“我想跟你聊聊…那本书。”
“正合我意。”江逾白笑了，“那就往你家的方向走吧，边走边聊，刚好聊完了你也能直接回家。”
于是黄昏的街道上，有两个年轻的身影在慢慢地走着，江逾白推着自行车，林知夏背着书包，慢慢地聊着自己的想法。两人的影子被无限地拉长，就像还长着的青春岁月。
江逾白听的很认真，夕阳把他的脸照得温柔又模糊，有时他会被林知夏的想法逗笑，有时也说说自己的想法，最后他们聊完了这本书，但是离林知夏的家还有一段路。
“来，上车。”江逾白骑上自行车，回头看她，“送你回家。”
林知夏的手蜷缩了一下，但还是坐了上去。
“记得给我指路啊。”江逾白笑着，“不然迷路了。”
“…嗯。”林知夏悄悄地抓着他的衣角，然后抿唇笑了笑。
夕阳慢慢下落，将整个街道都照得发红，恰好也能掩盖林知夏发红的脸。江逾白慢慢骑着车，微风将他的碎发吹起，他按了按铃铛，突然哼起了歌。
“躺在你学校的操场看星空，教室里的灯还亮着你没走…”
少年的音色清晰透亮，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你下课？”
“你也听？”江逾白笑了笑，“一起唱？”
“…好。”
两人一起哼着歌，气氛很好。林知夏在心里偷偷想：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呢？
那天之后，两人开始熟络起来，有了共同的爱好，放假的时候也会约着一起看书，林知夏有些欣喜，毕竟不用以后只能远远地望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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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过去，运动会也慢慢临近。
江逾白报了一千米，意料之中，毕竟他的体育很好。于是林知夏提前买好了水，去观众席看他比赛。
夏季很炎热，空气中甚至能看出热浪，太阳晒在皮肤上都觉得疼。运动会也没有多少人看，大家都在教室里吹空调刷视频，或者是吃外卖写作业。而她在观众席，用小风扇吹着风，手上紧紧地拿着一瓶水，看着他奋力奔跑的身影，却感受不到一丝炎热。
操场的跑道散发出太阳晒出的橡胶味，他穿着校服，套着红色的号码马甲，被风带来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经过这里时，他似乎往这里瞥了一眼。
在看我吗？也许是旁边的人吧。
她不确定，但是心脏已经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她垂下眼，不敢跟他对视，而抓着瓶身的手却已经有些微微发抖。
怎么…又开始紧张了。
他在体育上很有优势，一千米在他身上也算是轻轻松松，最后他跑了第一名。他站在观众席下面，他的朋友跟他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女生们争先恐后地给他塞水。而她的手紧了又紧，想站起来，却又感受到不由自主的腿软。
去啊，林知夏，你勇敢一点，把水给他啊，就算不是以暗恋者的身份，作为朋友，你也应该去跟他说点什么。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鼓励自己。
她慢慢站起来。
却往反方向走。
她不敢。
和他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她心中的暗恋早就长成了大树，她越来越不知道怎么跟他正常相处。
她拿着那瓶水，顶着晒得发疼的太阳，慢慢走回教室。
教室里，空调呼呼吹着，进教室的瞬间，身体十分凉爽，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呼出一口气，却感觉到强烈的失落感。
到底什么是喜欢呢，以前在小说里看着，喜欢是夏日的汽水，冰冰凉凉，又是冬日的暖阳，让人温暖。但是在她这里，喜欢却是剧烈跳动的心脏，紧张到发抖的手，以及不敢送出去的那瓶水。
还有…温暖的黄昏。
林知夏趴在桌子上，感觉头顶都长出了乌云。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一群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进来。大家都笑嘻嘻的，他也是，嘴角挂着微笑，然后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眼神相触的瞬间，她慌乱地低下头，手也下意识整理已经很整洁的桌子，直到感受到视线的消失，她才松了一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
可是再躲也没用，他总是要坐过来的。
他离开了热闹的人群，然后坐到她的斜后方，慢慢地把书放进抽屉里。然后趴在桌子上。
他没有跟她说话……是生气了吗？因为她没有给他送水？
你在自作多情什么啊，他好像不差你这一瓶水吧，再说了……
“林知夏。”他突然出声，把她的思绪打断了。
“怎，怎么了？”她回过神，声音尽量平稳，手指却不自觉搅在一起。
他把头侧向她这边，眼睛露出来，指了指那瓶放在桌角的水。
“不给我吗？”
“什，什么？”她这才看向他，眼神慌乱。
“那瓶水，不是给我的吗？”他还是那样看着她，声音闷在手臂上，“我看到你在观众席了，你跑什么？”
“我……”
林知夏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提前想好的借口全部消失不见。阳光从窗户落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很安静，直直落在她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她攥着矿泉水瓶，瓶身凝出来的水珠沾在掌心，凉丝丝的。沉默很久之后，她才小声挤出一句：“很多人给你送了，我觉得…你不缺我这一瓶。”
江逾白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浅浅的：“别人是别人的，我想要你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林知夏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颊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慌忙把水递到他面前，飞快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给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江逾白伸手拿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笑眯眯的:“谢了。”
“没…没事。”
她分不清，他这句话，是随口的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可她不敢问。
她怕问清楚之后，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都会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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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江逾白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偶尔会停下，问她有没有弄懂某一道理科题；早自习收作业，如果她来不及整理，他会顺手帮她把一摞本子理整齐；放学如果刚好在楼梯口遇上，他会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一小段，聊几句课堂上的内容，聊最近要考的小测。
每次并肩走路的时候，林知夏都会刻意把脚步放得很慢，希望这段通往校门的路，可以无限拉长。
她开始记住很多细碎的、只关于他的小事。
她记得他不爱吃青椒，然后下意识自己也开始不吃青椒；记得他喜欢喝柠檬味的脉动，体育课结束之后，总会去小卖部买一瓶，但是却不敢送给他；记得他晚自习前喜欢趴在桌上小憩十分钟，这个时候教室不能太吵；记得他写字很好看，字迹利落舒展，和他的人一样。
她把这些细碎的小事，一笔一笔写在带锁的笔记本里。本子藏在书包最底层，里面全是不敢说出口的心事，一页又一页，写满江逾白这三个字。
她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不远不近，安安静静，她就这样默默看着他就足够。直到苏晚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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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高二文理分科之后转到七班的女生。
文理分科，林知夏选了文科，江逾白选了理科，本来他们会分到不同的班级。可机缘巧合之下，七班保留了混合班，理科生和文科生在同一个教室上课，只是上课的时候分开走班。这个安排，让林知夏偷偷松了一大口气，至少，她还可以继续看见他。
苏晚长得漂亮，性格外向大方，会打篮球，口才很好，也同样很博学，一进班级就和江逾白变得熟悉起来。她和江逾白有太多共同话题，同样擅长理科，同样热爱运动，说起球赛、竞赛，两个人总能聊得热火朝天。
傍晚，晚霞铺满天际，橘红色的光铺满整片玻璃窗。教室里大半同学还在食堂吃饭，只有零星几个人留在座位刷题。林知夏提前回到教室，拿出错题本，安安静静整理错题。
江逾白和苏晚一起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室，手里各拿着一瓶柠檬脉动，说说笑笑。苏晚把其中一瓶递到江逾白手里，笑着开口：“说了我请你的，谢谢你昨天帮我讲竞赛题。”
江逾白接过瓶子，弯了弯眼：“客气什么。”
他们就站在离林知夏不远的过道上，距离很近，交谈的声音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很深的划痕。
她认得那瓶饮料，就是她记了很久，他最喜欢的口味。她从前也想过买一瓶送给他，却始终没有勇气，一直迟迟没有行动。可苏晚可以轻轻松松，自然坦荡地把饮料递给他，和他谈笑风生。
她和苏晚，好像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苏晚可以大大方方站在他身边，和他分享所有喜好；而她，连递一瓶水，都要在心里挣扎很久，最后落荒而逃。
苏晚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来，看见了坐在位置上的林知夏，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林知夏仓促地低下头，假装专注盯着错题本，心脏闷闷地发疼。
江逾白也看见了她，抬手朝她挥了挥，语气如常：“来这么早。”
“嗯。”她只挤出一个字，不敢抬头看他。
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晚直接坐在江逾白旁边的空位，拿出竞赛习题册，两个人头挨在一起，低声讨论题目。晚霞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刺眼。
林知夏的错题本上，那些原本清晰的题目，忽然变得模糊。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嫉妒像细细的藤蔓，悄悄缠住心脏，酸酸胀胀的。她知道这样不对，苏晚只是他的朋友，况且，就算不只是他的朋友，她也没有资格去介意。可是喜欢本身，就是一件格外小气的事情。她希望他的温柔，他的笑意，只分给她一个人，可她明明清楚，那根本不可能。
晚自习下课之后，林知夏收拾书包走在后面。江逾白和苏晚还有几个男生走在前面，苏晚说着什么，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江逾白侧头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明亮又鲜活。
林知夏放慢脚步，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和他们拉开很长一段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而她的影子，孤零零落在路边，独自往前延伸。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翻开那个带锁的笔记本，盯着纸上写了无数遍的名字，沉默很久。最后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我好像，从来都不是那个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
之后的日子，苏晚和江逾白走得越来越近。
他们一起参加理科竞赛，一起留在实验室刷题，体育课结伴打球，周末偶尔还会和一群朋友结伴出去。班里渐渐开始有小声的议论，大家都在说，江逾白和苏晚很般配，说不定很快就要在一起。
流言飘进林知夏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抄写英语单词。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黑点。
有女生在后排小声八卦：“你们看江逾白对苏晚，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对苏晚耐心好多。”
“是啊，苏晚也很优秀，两个人简直是天造地设。”
旁边有人附和，笑声轻轻的。
林知夏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可那些话一字一句，全都钻进心里，反复碾磨。
她开始下意识避开江逾白。
以前在楼梯口遇见，她还会停下来，和他说几句话。现在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她就会提前转进旁边的走廊，绕远路走；他过来问她题目，她会尽量简短回答，说完之后立刻低下头，不再给他继续搭话的机会；放学如果看见他和苏晚走在一起，她就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们走远，才走出校门。
江逾白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疏远。
有一次午休，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少数几个人醒着。林知夏就在默默刷题。江逾白走到她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
“你最近怎么总躲着我？”江逾白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点不解，然后他蹲下，跟她平视，“心情不好吗？”
这个距离过于暧昧，林知夏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攥紧桌下的手，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平淡的笑容：“没有啊，没有躲你，只是…快考试了啊，所以、我有些紧张。”
江逾白盯着她看了几秒，“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啊，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好。”林知夏的手猛地一松。
“那…早点睡觉。”江逾白笑了笑，又敲了敲她的桌子，然后才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林知夏鼻尖一酸。她多想告诉他，她有多不想只是他的朋友，她有多喜欢他，喜欢到看见他和别人亲近，就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可是她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点还能偶尔看见他的机会，都会消失。
她宁愿保持距离，也不想被他直白拒绝，连朋友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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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连绵的秋雨落下来，气温一下子降了很多。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雨下得很大，哗啦啦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白茫茫一片。林知夏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滂沱大雨，有些无措。
她本来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冲进雨里跑回宿舍。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把黑色的雨伞，递到她面前。
抬头，是江逾白。
他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校服外套沾了湿漉漉的水迹。他手里拿着一把很大的黑伞，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
“没带伞？”他问。
林知夏愣了愣，点点头：“嗯，忘记带了，我等雨小点再走。”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送你回宿舍。”他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肩膀暴露在雨幕里，“顺路。”
她想拒绝，话到嘴边，看着雨帘，又咽了回去。她实在舍不得，这难得和他共撑一把伞的机会。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伞很大，可江逾白一直刻意把伞偏向她这边，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打湿他的左肩。林知夏看见了，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声说：“你往你那边挪一点，你肩膀湿了。”
江逾白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没事，男生淋点雨没关系。”
雨丝沙沙作响，隔绝了外面所有喧闹。狭小的伞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距离近得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道。雨水打在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两个人脚步放得很慢。
“你最近，是不是因为苏晚？”江逾白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林知夏身子一僵，垂着头盯着地面流动的雨水，声音很轻：“什么？”
“你看见我和苏晚在一起，就会避开我。”他说得很慢，像是斟酌了很久，“你是不是介意？”
真的是因为考试吗？你以为他信了，可是他心里比你还清楚。
心脏狠狠一跳。
她攥紧校服的衣角，指尖冰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等于把藏了那么久的秘密摊开；否认，心底的酸涩又压不住。
很久之后，她才低声说：“我没有介意。你本来…朋友就很多。”
这句话带着难以掩饰的低落，落在雨声里，软软的，又涩得厉害。
江逾白转过头看向她。伞微微晃动，几滴雨水落在她的发梢。他的目光很深，直直落在她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些什么。
但是看到林知夏这副紧张的样子，他又把嘴闭上了。
“欸，别这副样子。”江逾白笑了一下，把她头发上的水珠弹走，“开心点。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吗？
林知夏垂着眼，点点头。
他慢慢走着，伞依旧稳稳偏向她这边，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宿舍楼下的屋檐可以避雨。林知夏走出伞下，站在干燥的地方，转身看向他。他左肩的校服已经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沉甸甸贴在肩上。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客气什么。”江逾白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颗棒棒糖放在她手心，“每天一副苦瓜样，吃点糖。”
林知夏扯了扯嘴角，心跳又开始快了，她挤出一个笑容，小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转身，快步跑进宿舍楼。
江逾白站在雨里，看着她匆匆跑远的背影，伞沿的雨水一滴一滴往下坠落。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调转方向，走进雨幕之中。
那天晚上，林知夏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雨还在下，滴答滴答，像反复敲打她的心。
突然很想说清楚。
告诉他，我喜欢你。
窗外夜雨淅沥，敲打着宿舍玻璃窗，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林知夏攥着掌心那颗棒棒糖，糖纸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甜味隔着包装纸，却一点也暖不透心底翻涌的酸涩。
黑暗的寝室里，室友呼吸均匀，整个世界安安静静，唯独她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傍晚伞下的画面——他倾斜的雨伞、湿透的左肩、温柔的笑意、轻轻弹开她发梢水珠的指尖，还有那句轻飘飘、却最伤人的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
又是朋友。
她讨厌这两个字，却又死死依赖着这两个字。因为只有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她才有资格靠近他、看见他、拥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交集。
可今晚，那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快要撑不住了。
喜欢太满了。
从梧桐初见、书屋黄昏、单车晚风、操场汽水，一路积攒到现在，早已泛滥成灾，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真的很想说清楚。
不管结局是什么，不管会不会尴尬、会不会疏远、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想告诉他——江逾白，我不想只是你的朋友，我偷偷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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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是洗过的浅青色，空气潮湿微凉，树叶挂着晶莹的水珠。
林知夏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指尖冰凉，心跳从踏进教学楼那一刻就没有平稳过。
她一路低着头，不敢往靠窗的位置看。
可目光不受控制，余光一掠，就看见了江逾白。
他已经早早坐在座位上，校服领口整洁，指尖捏着笔，正在低头刷题。晨光落在他侧脸，温柔干净，一如初见。
只是他身侧的空位，坐着苏晚。
苏晚手里拿着两张热腾腾的早餐，牛奶和三明治，自然地递了一份到他桌上，语气轻松又熟稔：“今早排队多买的，给你。”
江逾白抬头，笑了下：“谢了。”
“昨晚淋雨没感冒吧？我听同学说你昨天送女生回宿舍，肩膀全湿了。”苏晚随口打趣，眼里带着自然的亲近，“风流啊江同学。”
江逾白无奈摇头，低声回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林知夏听不清。
可两人挨得很近，低头说笑的样子，自然、默契、毫无隔阂。
那一幕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林知夏心口。
昨晚雨夜所有的心动、犹豫、想要告白的勇气，在这一刻，瞬间塌得干干净净。
她突然就不敢了。
是啊。
她凭什么告白？
苏晚耀眼、大方、坦荡，和他并肩而立，是所有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有共同的天赋、共同的热爱、聊不完的话题，轻松自在，光明磊落。
而她林知夏，永远怯懦、沉默、只会偷偷看着他，藏着满腹不敢言说的心事，连一瓶水都不敢大大方方送出。
还总是会没名没分地吃醋。
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距离。
是天生的不合适。
早读课开始，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
林知夏翻开课本，一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也进不去脑子。桌肚里静静躺着那颗糖，她一整晚没舍得吃，像是舍不得他昨晚那点她贪恋的温柔。
整整一上午，她刻意避开所有视线，不回头、不张望、不路过他桌边。
可命运偏偏爱捉弄人。
中午老师调小组任务，文理混合作业，强制两人一组，随机匹配。
全班滚动抽签。
最后结果出来——林知夏，江逾白。
全班瞬间小声起哄。
“可以啊，抽到老同学了。”
“缘分啊你们俩。”
嘈杂的议论声里，苏晚坐在一旁，笑着看向他们，说：“运气挺好，你们俩合作肯定很快做完。”
她的坦荡让林知夏更加无地自容。
她藏着肮脏又小气的喜欢，所有人都坦荡大方，唯独她心怀鬼胎。
江逾白倒是自然如常，转头看向斜前方的她，轻轻敲了敲她桌子：“中午留下来对一下任务？”
林知夏指尖紧绷，僵硬地点头：“好。”
中午教室人渐渐走空，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秋日的阳光温柔洒落，教室里安安静静。
两人隔着一张课桌，低头对着作业内容。
江逾白认真看着题目，声音低沉温和，一点点跟她梳理思路：“这里文科材料你擅长，你来总结，理科数据我来整理，很快。”
“嗯。”她小声应着。
气氛安静又微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微妙到每一寸空气都拉扯着未说出口的情愫。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江逾白忽然停下笔，抬眼看她。
“你这两天，情绪很低。”
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知夏心口一紧，不敢抬头：“没有，我挺好的。”
“不好。”他轻轻打断，语气认真，“你每次不开心，就会刻意不看我、不跟我说话、笑也很勉强。”
他看得太透了。
透到她所有藏好的小心思、小嫉妒、小失落，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林知夏喉咙发涩，鼻尖发酸，强忍着眼红的冲动，死死盯着纸面。
江逾白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沉默两秒，轻声问：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空气骤然死寂。
窗外风扫梧桐，叶子簌簌落下，声响清晰得过分。
林知夏全身僵住，血液瞬间停滞。
她预想过无数次告白的场景，预想过自己鼓起勇气开口，却从来没想过，会被他这样猝不及防、温柔平静地戳破。
直白、坦荡、没有玩笑。
他真的知道。
知道她的躲闪、她的失落、她的别扭、她所有不敢言说的小心思。
长久的沉默里，她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一点点红了。
所有伪装、所有逞强、所有刻意疏远，轰然崩塌。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中碎絮，带着压抑很久的哽咽：
“是。”
一个字。
耗尽了她整个青春所有的勇气。
江逾白瞳孔微怔，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冷的谷底。
然后，他缓缓开口，温柔、克制、清晰，不带一丝暧昧，字字都是决绝的边界。
“知夏，对不起。”
“我知道你很好，很温柔、很安静、很认真。”
“但我对你，一直只是朋友。”
轰——
所有幻想、所有侥幸、所有偷偷珍藏的黄昏与晚风，瞬间碎得彻底。
她早就知道答案。
可亲耳听见，还是疼得喘不上气。
眼泪终于绷不住，簌簌往下掉，砸在作业本上，晕开黑色的墨迹，像她乱七八糟、狼狈不堪的青春。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肩膀微微发抖。
江逾白看着她滚落的泪水，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拿出了一张纸巾：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给你错觉。”
“我对你从来没有越过朋友的心动。”
“之前对你好、帮你、送你、跟你聊天，都是因为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如果你这些天心情低落是因为我，我还是希望让你早点走出来，你对我来说，是很好的朋友。”
字字清晰，刀刀见血。
原来那些让她心动无数个日夜的温柔、偏爱、例外，从来都不是独一份。
只是他待人温和、性格很好、本就如此。
是她自作多情，是她过度解读，是她借着他的温柔，给自己编织了一场长达两年的美梦。
梦里有梧桐、有书屋、有黄昏单车、有晚风情歌、有他温柔的眉眼。
可梦醒了，一无所有。
林知夏接过纸巾，在手中攥紧，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了。”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我们……还是朋友。”
她强行扯出一句体面的话，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江逾白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场暗恋，终止了。
那天中午之后，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们依旧会一起做作业、一起交任务、偶尔说话。
只是再也没有黄昏同行、再也没有拼桌看书、再也没有单车晚风、再也没有私下温柔的小动作。
所有暧昧的缝隙，全部被他亲手堵死。
他礼貌、克制、温柔、疏离。
分寸拿捏得完美无缺，绅士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却也冷漠得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而江逾白和苏晚，好像越来越亲近了。
下午下课，苏晚拿着竞赛奖状走进教室，笑着走到江逾白身边，自然地拍了拍他肩膀：“我们进省赛了，周末一起去集训。”
江逾白抬头，眼底是从未给过林知夏的明亮笑意：“好。”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讨论集训内容，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默契耀眼，般配得让人刺眼。
班里同学路过，忍不住感叹：“他俩真的好搭啊，不在一起真的说不过去。”
“感觉早晚的事。”
流言再起，这一次，林知夏再也没有资格难过。
因为她已经被明确拒绝过了。
她只是朋友，是多余的旁观者。
晚自习，窗外夜色沉沉。
林知夏翻开那个锁了很久的笔记本。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全部是江逾白。
初见的心动、书屋的巧合、黄昏的聊天、单车的晚风、不敢送出的矿泉水、雨夜的伞、偷偷记下的喜好、无数次心跳加速的瞬间、无数次酸涩失眠的夜晚。
整整一本青春，全是他。
她握着笔，指尖冰凉，慢慢写下一行字：
再见，江逾白。
写完，她合上本子，塞进书包最深处。
从此不再翻开。
她开始彻底退回朋友的位置。
不躲闪、不靠近、不期待、不幻想。
他找她说话，她礼貌回应；他帮她做题，她认真道谢；路上遇见，她浅浅点头。
体面、克制、温柔、疏远。
把所有喜欢，死死压在心底，烂在岁月里。
江逾白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和她作为朋友的距离。
他恢复了往日的开朗，依旧耀眼，依旧热闹，依旧和苏晚并肩同行，有时也会和她周末看书，讨论书籍。
冬天落雪的时候，江逾白生日到了。
这一次，林知夏什么也没准备，只轻轻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不再有纠结、不再有期待、不再有偷偷藏在手心不敢送出的礼物。
她看着全班同学围着他送祝福，看着苏晚送出精心准备的钢笔，看着他眉眼温柔、笑意灿烂。
心底不再剧烈疼痛。
只剩下一片空空的、轻轻的怅然。
原来喜欢被宣判死刑之后，连难过都会慢慢变淡。
期末结束，冬去春来，樱花开满校园。
暗恋结束。
-
时间推着所有人往前走，不留一点回头的余地。
高三扑面而来。
所有人一头扎进试卷、真题、倒计时里，日子单调、紧绷、麻木。
没有多余的心思闲聊、八卦、打闹。
教室里永远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江逾白依旧稳居年级前列，耀眼如初。
苏晚依旧陪在他身边，竞赛、刷题、并肩前行。
而林知夏，彻底安静下来。
她把所有落空的心动、所有酸涩的遗憾，全部压进学习里。
她开始拼命读书、刷题、背书。
既然得不到心动，那就奔赴前程。
她开始改变自己，积极找老师问题，参加各种演讲比赛，让自己的性格变得开朗。
她开始熬夜刷题，上课认真听讲，不再分心给任何人。
她慢慢往上爬，慢慢进步。
高三一整年，他们的交集变得很少。
偶尔走廊擦肩而过，只是对视、点头、打个招呼。
曾经撑满整个青春的人，最后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无声无息的疏远，自然而然的告别。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吧。
高考来得仓促，也来得盛大。
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座城市沸腾。
考生涌出考场，欢呼、拥抱、痛哭、告白，积攒三年的压力轰然释放。
人山人海里，林知夏远远看见了江逾白。
他站在人群中央，被朋友围着，眉眼依旧少年明亮。
苏晚站在他身侧，笑意坦荡，并肩而立。
遥遥一望。
隔着人山人海，他们目光短暂相撞。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躲闪。
她平静地看着他，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
释然、温柔、告别。
江逾白微微一顿，张开了手臂。
他们短暂地拥抱了一下，为了这场友谊，也为了这场暗恋，为了那一段段温暖的瞬间。
一抱之后，各自人海。
毕业聚餐，林知夏没有去。
她一个人走在母校的梧桐道上。
三年前初秋，她在这里遇见他。
三年后盛夏，她在这里亲手告别整个青春。
风吹梧桐，叶声簌簌，和初见那日一模一样。
只是风依旧，人不再。
后来志愿结果出来。
江逾白去往南方顶尖学府。
苏晚同城求学。
林知夏填报了最北的城市，横跨整座中国，南北相隔千里。
从此山水不相逢，风雨不重逢。
再后来，大学深秋。
一个落雨的傍晚，林知夏和朋友在餐厅吃饭，无意间刷到江逾白的朋友圈。
他的生日，依旧有许多人相伴。
她也只是轻轻打下:生日快乐。
她也许会为他停留一瞬，但是不会为他一直停留。
因为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未来。
她的整场青春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盛大欢喜，一个人的全程奔赴，最后一个人安静退场。
晚风穿过梧桐，穿过岁月，穿过无数个心动与落空的日夜。
夏风止于黄昏。
我喜欢你，止于年少。
从此，山河路远，我也会有自己更加盛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