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简介
我穿成大凤朝登基三天的傀儡女皇。龙椅还没捂热，满朝文武就逼着我交虎符、嫁权相的儿子。
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认怂，脑子里"叮"一声，冒出来一个摇蒲扇的京腔："哟呵主子，您搭眼瞧瞧帘子外头那帮孙子，正琢磨怎么生吞了您这块嫩豆腐呢。"
行吧。那就一边在朝堂上跟他贫嘴拆台，一边拿他给的东西砸场子：三天，让京城百姓吃上十文钱一斤的白盐；三个月，让囤粮的世家连裤衩都赔进去。
只是我没想到，那个天天催我早点睡、惦记一碗炸酱面的老头儿，会在我坐稳龙椅那天，跟我说他要走了。
2 龙椅还没捂热
金銮殿那股檀香熏得人脑仁疼。
我睁开眼，后脑勺跟挨了一闷棍似的，钝钝地跳。还没想明白这是哪儿，"噗通噗通"，殿里跪倒一片，膝盖砸在金砖上，齐得像排练过。
打头那个穿朱红孔雀补子的老臣捧着卷明黄锦帛，鼻涕眼泪一起下来："陛下年幼体弱，先皇骤崩，社稷危如累卵！老臣冒死进言——请陛下暂将虎符交赵相执掌，并早日与赵相嫡长子完婚，以安天下民心！"
虎符。完婚。
原主的记忆一股脑挤进来。大凤朝。我，登基三天的女皇。跪在那儿哭的这位叫赵嵩，太傅兼首辅，先皇就是他熬死的，朝政在他手里攥了十多年。现在他想要虎符，想让我嫁给他儿子赵阔——满脸横肉、斗鸡走狗那位——好名正言顺地把这天下改成赵家的。
行，开局死局。
我手心全是汗，正算着怎么认怂能认得体面点，后脑勺"叮"了一声。
脆生生的，跟微波炉到点似的。
然后一个嗓子在我天灵盖里响起来，慢条斯理，还带点儿咂摸味儿：
"哟呵——主子，您可算醒盹儿了！奴才给您请安了您嘞。得亏您命硬，没让阎王爷收了去。您搭眼瞧瞧帘子外头那帮孙子，正撅着屁股琢磨怎么生吞了您这块嫩豆腐呢。"
我差点从龙椅上出溜下去。
"谁？"
"甭踅摸了，奴才在您脑仁儿里蹲着呢。"那声音透着一股子遛鸟大爷的惫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凤朝至尊国运辅佐系统。代号太长您记不住，叫老李就成。听过胡同串子没有？奴才生前住白塔寺后头，刚办完退休手续，转脸就让人拉来给您当管家了。啧啧，您这小脸煞白的，让人当猴耍了吧？"
我急得冒汗："老李，少贫！你看没看见底下这帮人要逼宫？我没兵没权，拿什么跟他们刚？"
"多大点儿事儿啊。"老李嘎嘣嘎嘣嚼着什么，估摸是炒蚕豆，"尿脬里装不下三两油的玩意儿，也敢在皇城根儿底下炸毛？来，奴才给您上家伙。"
眼前浮出一块面板，亮得晃眼：
【新手礼包已到账：大宗师级霸王威压体验卡（三分钟）、金刚不坏大嘴巴子手套（永久）、大白话翻译器。】
"脖子梗硬点儿，眼珠子瞪圆喽，气沉丹田——把您当年在公司怼甲方那股疯劲儿拿出来。甭客气，削他。"
我深吸一口气。
威压卡在体内"轰"地碎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具千斤重的铁身子，殿里的空气"咔"地凝住。我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金丝楠木的桌角应声裂开一道蛛网纹。
底下哭声断了。
赵嵩一僵，抬起头来，眼珠子都不敢转。
我斜靠在龙椅上，俯视着他。
"赵大人，戏唱得不错。"我说，"孤看你这哭丧的劲头，先皇驾崩那天你都没挤出这么多金豆子吧？怎么，先皇尸骨还没凉透，你就急着拿孤的虎符，给你家那个大字不识一筐的酒囊饭袋当聘礼？"
我顿了顿。
"大凤的天下，是赵家的，还是孤的？"
大殿静得能听见蜡芯子"噼啪"响。
满朝文武你看我我看你——平日里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小女皇，今天当着满殿人的面，把桌子都拍裂了。
赵嵩脸皮抽了一下，眼底翻出一层狠气："陛下休要胡言！边关军饷告急，北狄蠢蠢欲动，老臣一切为了社稷！陛下若执意不交兵权，户部无银——北境几十万将士的嘴，老臣可堵不住！"
"哟，威胁您呢主子。"老李冷笑，"听听，拿空头支票吓唬三岁小孩。您问他一句，前儿个夜里，他后花园地窖拉进去那十八大车生银子，是打哪儿来的？"
我眉梢一动。系统面板上"哗"地摊开一卷泛黄账册，连年月日、押运人的名字都封得严严实实。
心里一下就稳了。
我往前微微一倾，目光落到户部尚书钱进身上。
"钱尚书，赵相说得对啊，国库空虚，户部无银。"我说，"那孤倒想问问你，上个月户部拨给镇北军的五十万两抚恤银，怎么到了定北关，只剩五万两掺沙子的霉谷子？"
钱进"噗通"就软了，脸白得像糊了层浆糊："陛、陛下明鉴！账目分明，绝无克扣！"
"账目分明？"
我笑了一声。老李在脑子里报了一串数，我照着念下去："前天三更，京城宵禁。崇文门出去十八辆裹青布的大车，一路没歇气，全进了赵相城外杏花庄的地窖。钱尚书，那车轱辘压出来的印子有三寸深——拉的难道是户部批出去的白萝卜？"
殿里"嗡"地炸了。
赵嵩攥笏板的那只手，指节都白了。
那处私宅是他藏了十年的银库，连亲弟弟都没告诉过。一个深宫里长大的丫头片子，怎么知道的？
"陛下捕风捉影！"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沉，"朝政繁冗，陛下年纪尚轻，许是叫人蛊惑了。臣请收缴内库账目，彻查宫闱奸细！"
"得，老帮菜急眼了。"老李啧了一声，"主子，他卡咱们脖子，咱就断他财路。您瞧系统商城第一页，'胡同杂货铺'，给您支棱起来了。"
我意念一动。
货架上摆着两样东西，闪闪发亮：
【精制细盐提炼法：10点民心值。】 【透明肥皂配方：10点民心值。】 【当前民心值：20点（新手赠送）。】
"大凤的盐，八成握在赵嵩和江南那三家手里。"老李慢悠悠吹了口气，"粗盐苦得跟眼泪似的，一斤还卖八十文，钱全进他们私囊。您把这方子砸出来，京城自个儿开厂卖雪花盐，十文一斤。看谁先被挤死。"
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得绷着。
"赵相口口声声为大凤。"我站起来，"好。户部拿不出银子，内帑也不劳你费心。自今日起，皇家内造司设盐铁局，专营细盐。三天，孤让京城百姓吃上十文钱一斤的雪白细盐。卖盐的钱，一文不少，全数充作西北军饷。"
"荒谬！"
赵嵩气笑了，一甩袖子："自古盐铁官营，陛下长在深宫，何曾见过灶火？海盐矿盐皆苦涩有毒，要熬出雪白无毒的盐——除非天降神迹！好，陛下若能三日拿出细盐，老臣捐家资二十万两充入国库；若拿不出，就请陛下交出玉玺，退居后宫。"
"赵相，这话是你自个儿说的。满殿朱紫，都听着。"
我俯视着他。
"三日之后，奉天殿前。孤若拿出细盐，你那二十万两，少一个子儿——"
我顿了顿，看向地上那位。
"孤就斩了户部尚书的脑袋抵账。"
钱进"嗷"一嗓子瘫在地上，两腿抖得像筛糠。
散朝的钟响了。百官退出去，脚步都带着飘。
我回到寝宫，整个人往软榻上一栽，后背衣裳全湿透了。
"老李，你到底靠不靠谱？"我压着嗓子，"三天，细盐，二十万两的赌。输了我可真得卷铺盖滚蛋。"
脑子里传来吸溜茶水的声音。
"瞧您那没出息的样儿。"老李慢悠悠道，"合着奴才在您眼里就是个撂挑子的大忽悠？去，叫人搬两袋城外最烂的青盐矿石来，再备草木灰、细麻布、生石灰。今儿个奴才让您长长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3 三日之约
三天一晃就到。
奉天殿前的大坪上，九口铁锅一字排开，底下柴火烧得呼呼响，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
满朝文武缩着脖子站在初冬的风里看热闹。有人揣着手，有人撇嘴，眼神都在说：等着看这丫头怎么下台。
赵嵩坐在百官第一把椅子上，端着茶，慢条斯理地掀开盏盖吹了吹。
"陛下，吉时已过。"他抬眼，"不知内造司的'雪花神盐'在哪儿啊？西北八百里加急军情都到了，将士们可等不起陛下的儿戏。"
"赵相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我拍了拍手。
四个内侍抬着两口红漆木箱上来，"咚"地落在御道中间。箱盖一掀。
早晨的日头斜斜照进去，箱子里起了一片光。白得刺眼，细得像霜。
兵部尚书先按不住了。他跑过去，手指头蘸了一下，往嘴里一送。
然后这老头眼珠子瞪出来，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咸！"他嗓子都劈了，"咸得干净！半点苦味没有！这是盐？这是盐？！"
百官"呼啦"围上去。有人抓一把搁嘴里，有人对着光照，有人捏着指头捻。
"老天爷……真是雪一样的盐。"
"十文钱一斤？那这天下还有谁吃不起盐？"
赵嵩手里那只定窑茶盏"咔嚓"一声，叫他捏碎了。滚水泼了一手，他连眉头都没动。
"不可能。"他站起来，"妖术。这是妖术！"
"赵相，百姓的盐，在你眼里成妖术了？"
我抓了一把盐，五指慢慢松开，白粉从指缝里漏下去，风一吹就散了。
"方子是孤从古籍残卷里参出来的。内造司连夜赶工，出了三万斤。十文一斤，今天午时，京城各大坊市开卖。"
我把手在龙袍上拍了拍。
"你那二十万两，什么时候抬进国库？"
赵嵩的脸从青涨到紫，胸口起伏得厉害。二十万两，赵家三年的利。
"陛下圣明。"他从牙缝里往外挤字，"老臣……愿赌服输。"
他拱手下拜。头低下去的那一下，我看见他眼底那层杀意，密得像要滴出来。
"哟呵。"老李在脑子里冷不丁来了一句，"老小子动杀心了。主子，今晚太后宫里那场洗尘宴，奴才闻着味儿不对。您留神点儿。"
我心里一沉。
太后不是我亲娘。她是赵嵩的亲姐姐。
那一夜，慈宁宫灯火通明，丝竹一遍遍响，听着倒像唱戏。
太后靠在凤榻上，笑得一脸慈祥："皇儿这几日操劳国事，哀家看着心疼。今儿特地备了家宴，都是你爱吃的。来，尝尝这道八宝野鸭，还有这壶百花酿。"
下首坐着一个胖子。赵嵩的嫡长子，赵阔。
满脸横肉，一双绿豆眼在我身上来回刮，喉头咽了一下。
"表妹，哦不，"他端着杯子凑上来，"陛下。臣敬您一杯。"
酒递到眼前，甜香扑鼻，没一点异味。
脑子里"哔"一声。
【合欢散加强版。无色无味，不至死，可三分钟就上头，见人就扑。】
"啧啧。"老李连啧三声，"当姑姑的，当表哥的，这心可真够脏的。主子，奴才商城里有张【斗转星移置换符】，两点民心值，包邮。"
"换。"
我抬手接杯，宽袖子一拂，正好遮了视线。
就那一瞬，酒换过来了。
我抿了一小口——干净的，只有甜味。抬眼，笑盈盈看着赵阔。
"表哥一片心意，孤怎么能独享？表哥自幼习武，替大凤守疆，这壶好酒，赏你了。"
赵阔先是一愣，跟着满脸得意，抓过酒壶一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一刻钟不到，他的脸烧起来了。
先是脖子，通红，青筋一根根跳。他喘气越来越粗，眼白翻了血丝，忽然把酒壶一摔——
"热！热死我了！"
他一脚踹翻案几，抄起旁边的花瓶就往人堆里砸。宫人尖叫着躲。他不管，逮什么砸什么，最后一抬眼，看见凤榻上那位，嘶吼一声扑过去，两只手直往她脖子上掐。
"阔儿！你看清楚哀家是谁！"
门外脚步乱起来。御林军统领带着兵撞开殿门，正撞见赵阔把人按在榻上掐得直翻白眼。
一地的碎瓷。
我站在殿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放肆！"我喝了一声，"赵阔御前失仪，狂悖犯上，欲害太后。御林军何在——拿下，打入天牢！"
我看着跪进来的那位统领。
"你带兵护驾，来得倒迟。削去兵权，革职查办。副统领当值忠心，今日起掌宫禁。"
太后瘫在榻上，脸一阵青一阵白，一口气没顺上来，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那一夜，赵嵩丢了个儿子，御林军的虎符到了我手里。
老李"啪"一拍大腿："得嘞！主子这手借刀杀人，地道！今儿这事儿得整两口二锅头，就拍黄瓜。"
我们没高兴过夜。
第二天清早，八百里加急撞进金銮殿，把满殿的安静砸了个粉碎。
定北关失守。北狄十万铁骑，南下了。
4 白狼谷
"报——！定北关总兵战死！北狄连破三州，先锋骑兵距京城不足两百里！"
传令兵浑身是血，扑在大殿地上。那嗓子喊出来，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殿里先是死静，接着哭喊起来了。
"两百里！两日就到城下！"
"迁都！退守金陵，还保得住半壁！"
"迁什么迁！北狄凶得很，不如议和！听说狼主要娶大凤的公主——宫里哪还有适龄的？不若……不若陛下委屈一回，换两国罢兵啊！"
这话说得磕磕巴巴，可殿里跪下去的人不少。有人磕头，磕得额上见了红，一口一个"以社稷为重"。
赵嵩慢慢出列，脸上没什么表情，拱了拱手："陛下，北狄势大，京营久不打仗。议和是保社稷的唯一路数。老臣愿亲赴北狄，替陛下商定和亲之礼。"
和亲。
让我这刚登基三天的皇帝，去给蛮夷当陪嫁？
"我去你大爷的！"
老李在脑子里炸了。那股子惫懒一点不剩，只剩火："一帮没卵子的软蛋！膝盖骨长蛆的狗奴才！刀都架脖子上了，琢磨着卖女人换活路——大凤的江山就是让这帮玩意儿败光的！主子，削他！御驾亲征，把北狄那帮野人打出屎来！"
我抽出天子剑，一剑下去，御案削掉一个角。
"咚"一声，那木角在地上滚了半圈。
"谁再提和亲，谁再提迁都——"
我把剑抬起来，指着阶下。
"照这个来。"
殿里鸦雀无声。
"大凤祖训，天子守国门。"我说，"孤是天子，不是给人送去的闺女。传旨：京营戒严，内造司全力造军械。三天后，孤亲征。"
赵嵩瞳孔一缩："陛下三思！刀剑无眼，陛下若有万一，这江山托谁？再者——京营满打满算三万人，拿什么挡十万骑兵？"
"孤退了，天下百姓托谁？"
我扫了他一眼。
"军饷、兵器，孤自己解决。赵相，你看好了。"
退朝，御书房。
羊皮舆图摊开，我盯着上头那一片山河，眉头皱成一团。
"老李，话说出去痛快了。"我叹口气，"三万打十万。京营的铠甲十几年没换，真打起来，就是送人头。"
"慌什么。"老李慢慢道，"既然要干，就玩把大的。"
脑子里忽然换了个腔调，机械音拔得高高的：
【宿主触发支线：保卫山河。】 【权限解锁：大国重器·初级库。】 【图纸加载：黑火药改良配比、飞火流星火箭车、震天雷铸造法。】
"北狄厉害，厉害在马快、冲得猛。"老李说，"咱不跟人家拼马刀。硫磺、硝石、木炭，按奴才给的比例配，生铁铸开花弹。炮火洗地，管他连人带马——炸成爆米花。"
"好。"
我抬起头，嗓子发紧："传工部能工巧匠，封皇庄，昼夜不停，给孤造。"
三天后，下了初冬第一场雪。
永定门外，旌旗把天都快遮住了。
我穿一身玄铁重铠，跨雪白战马，腰里挂天子剑。身后三万京营列得整整齐齐，没人说话。中军大阵里，上百辆铁车盖着油布，一辆辆压得地面沉。
城楼上站着百官。赵嵩在最前头，目光阴着。
在他看来，我这一趟，是去送死。
"出发。"
剑出鞘，指北。
一日一夜，急行军。
白狼谷口，撞上了。
峡谷两边山势陡，风从谷里刮出来，冷得扎脸。北狄的骑兵顺着谷底涌，黑压压的，看不到头。马蹄砸在地上，山谷跟着颤。狼旗被风吹得啪啪直响。
为首那员大将骑着匹暴躁的黑马，弯刀往肩上一扛，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大凤真没人了，派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来领军！"
他冲身后一挥手。
"兄弟们，把她活捉了，带回去给狼主当婆娘！"
十万人的哄笑滚过谷口，像闷雷。
"当婆娘？当他奶奶个腿儿！"老李冷笑，"主子，瞧见谷口那片开阔地没有？两侧按八卦位卡死，把'二踢脚加强版'全推上去。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开开眼。"
我抬起手，然后挥下去。
"神机营，揭布，列阵。"
哗啦一片，油布全扯了下来。
黑铁管一排排亮出来，后头架着无数根细长的火箭，车轱辘深深陷在雪里。
"放。"
第一声不是响，是震。胸口先挨了一下，然后才听见。
轰——！轰！轰！
上百辆车同时喷出火舌，雪地被照成一片橘红。火箭拖着尖啸窜出去，齐齐砸进北狄阵里。
接着是投石机。几千颗生铁震天雷，一起上了天。
落地。开炸。
那一瞬间，地好像被人从底下一脚踹开了。火光冲起来，热浪裹着碎铁片横扫出去。北狄引以为傲的重甲，在炸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马嘶着被掀上天。人跟东西一起飞。十万冲过来的骑兵，被那片火生生从中间撕成两截。
"长生天！长生天啊——这是什么？天火？！"
黑马前蹄一软，口吐白沫跪进雪里。那员方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悍将，从马背上滚下来，满脸焦黑，眼睛瞪得只剩恐惧。
"妖法？"
我一夹马，出阵。
"此非妖法。大凤的炮。"
剑指过去。
"犯我疆土，虽远必诛。"
"杀！杀！杀！"
三万人的吼声冲起来，比炮声还响。京营从两翼压上去，像一把刀，插进已经乱成一团的敌阵。
从正午杀到黄昏。
雪化了，成了红的。谷里到处是断旗、残甲、倒下的马。北狄十万骑兵，炸散了大半，自相踩死的不计其数。那员悍将被斩在马下。狼主十六岁的幼子，从乱军里被拎了出来。
残阳照下来，照着一地破旗。
我勒住马，立在山坡上，风把战袍卷起来吹。
脑子里，老李长长出了一口气。那语气难得正经：
"主子，干得漂亮。这一仗，不光打断了北狄的脊梁骨，也打断了朝里那帮软骨头的念想。"
他顿了顿。
"不过您别松劲儿。家里那条老疯狗，该跳墙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
"回京。清算。"
5 回京清算
五天之后，大军到了永定门。
雪地里跪满了人。数万百姓夹道，冻得脸通红，还在喊。我这辈子——不对，两辈子，头一回见这阵仗。囚车里关着北狄那个小王子，缩在角落，一句话不敢说。
"主子，不对劲。"
老李的声音沉下去。
"城楼上换人了。原来御林军的旗，换成了赵相府的私旗。两边茶楼，窗缝里全是弓弩的反光。"
我心里一凉，脸上照旧。
赵嵩到底沉不住气了。
他知道我带着大胜回来，威望正顶天，他再没机会翻盘。所以要在我进宫之前，在这最后一条街上，赌一把。
"咻——"
三层楼上的窗子碎了。一支箭破空过来，带劲儿，直取我咽喉。
"有刺客！护驾！"
亲兵扑上来，可那箭太快了。
半寸。
就在离我脖子半寸的地方，怀里那件【绝对防御金丝软甲】亮了一下。
"铛！"
火星溅开。那支破甲箭撞上就断，寸寸碎在马蹄边，碎得像根干柴。
"哎哟我的祖宗。"老李在脑子里拍胸口，"早跟您说那软甲得穿着，您还嫌沉。这会儿知道沉的好处了吧？"
我没空理他。
紧跟着，屋顶上跳下来几十个黑衣人，刀亮着，直扑龙辇。
"找死。"
我抽出短铳，抬手。
"砰。"
领头那个仰面倒下去，血在雪上洇开一片。
"神机营，一个不留。"
街角伏着的亲兵合围上去，火铳连响。半刻钟，人全躺下了，留了一个活口。
我扯下他面罩。
赵相府的护院统领。
"赵嵩好大的胆子。"
我下马，当着满街人的面，从他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上盖着赵嵩的私印。不是寻常书信，是写给北狄狼主的降书。写得明明白白：只要北狄拖住我，他就在京城举兵，事成割三州，岁贡白银百万两。
街上先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国贼！赵嵩是国贼！"
"杀了他！"
"主子，戏台子搭好了，该收网了。"老李在脑子里嘿嘿地乐，"您当这降书真搜出来的？奴才把它从系统局里揪出来，昨儿夜里现印的。这就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把信举起来，让人看。
"包围相府。"我说，"连同附逆的，给孤抄。"
这一天，京城的大车从早拉到黑。
抄家那天下着小雪。我在相府后花园站了很久。地窖口一掀，底下涌上来一股霉味，混着银子特有的腥气。箱子一抬一抬往上吊，吊到后来，抬箱的兵都直不起腰。
赵相府、户部尚书府、礼部侍郎府……一百多号人被铁链锁着押去刑场。赵家地窖里起出来的东西，堆满了三个校场。金子、银子、古玩、字画、整箱的珠子。
人群里有个老妇人。她怀里抱着一只银镯，哭得说不出整句。
那是三十年前她男人的聘礼。赵家当年"借"走的，说三日就还。
她举着镯子朝我这边磕头，磕了两下就趴下了。我让人把她扶起来，扶到边上去。
囚车推出来的时候，赵嵩披头散发，人瘦了一圈，认不出来了。
烂菜叶、臭鸡蛋砸过去，糊了他一脸。
"妖女！"他在车里嘶吼，"你不得好死！老夫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策马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他。
"做鬼？"我说，"孤连十万活着的骑兵都不怕，还怕你一个鬼？"
他没话了。
"你刮了三十年民脂民膏。今天这笔银子，孤拿去修水利，免赋税，开科举。"
午时三刻，刀落。
大凤朝盘了几十年的那根钉子，拔了。
6 一碗炸酱面
清完朝堂，我没歇。
国库有了钱，兵权在手里，正是一口气改到底的时候。
奉天殿上，三道旨。
第一道：摊丁入亩，按地收税。没地的，永不加赋。
第二道：女子科举。大凤的女子，读书，考试，入朝。
第三道：内造司把精盐、肥皂、改良农具的法子公开，办学传授。
三道下去，天下抖了一下。
那些残下来的世家，明面上不敢动，暗地里阳奉阴违，几个州府联手囤粮，想拿饥荒逼我下台。
"这帮地主老财，不见棺材不掉泪。"御花园里，老李翘着二郎腿在脑子里吐槽，"主子，瞧这个。"
光幕亮起来，一捆金黄的稻穗。
【高产杂交稻·一代原种：亩产千斤，抗旱抗涝。】 【曲辕犁改良全图：省力三成，一人一牛。】
"哎呀。"他先叹一口气，"一天到晚净找罪受。您当个摸鱼的皇帝不好吗？非得熬夜批折子。"
"得嘞得嘞，奴才就是欠您的。"他把东西往外一推，"拿去，让司农寺在京畿试种。三个月后新粮下来，那帮囤粮的，裤衩都得赔进去。"
我看着那一抹金黄，鼻子有点酸。
"老李，谢了。"
"得得得，少肉麻，奴才鸡皮疙瘩掉一地。"他咂咂嘴，"等这天下真太平了，您记着请奴才吃碗炸酱面。菜码得多，小碗干炸，黄酱多搁。"
"管够。"
三个月，京畿百亩试验田收了。
稻穗压得直不起腰，风一过，一片金浪翻。亩产千斤这数报上去，半个大凤都傻了。
那几个囤粮的世家，在实打实的粮食面前一败到底。粮价砍了一半，囤积的奸商倒了一片。百姓抱着白米，跪在田埂上，往皇宫的方向磕头，磕得额头出血，谁劝都不起来。
春闱放榜那天，头一个名字是个女子。
她戴金花，骑马游街，一路走到宫门前。街上的人挤了三层。
女子进学堂，上朝堂，不再是句疯话。
海晏河清这四个字，从前只在奏折上见过。那天我真看见了。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那一摞摞奏折，写的都是哪州丰收、哪县添丁，长长吐了一口气。
然后——
【主线任务完成：海晏河清，万民安居。】 【国运稳定度：100%。历史偏差，修正完毕。】 【系统将于宿主灵魂解绑，倒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我"腾"地站起来。手里的朱笔掉在案上，"啪"，摔成两截。
"老李？！"
"这解绑是什么意思？！"
脑子里安静了一下。
那个腔调变了。没有插科打诨那股劲儿，也没有嚼蚕豆的声。
"主子。"老李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奴才的差事，就是给您破局。如今外头没蛮夷叩关，里头没权奸作乱，库里粮和银子都堆得生毛——您自个儿，已经是顶天立地的一代女帝了。用不着奴才这胡同串子在您耳朵边上瞎叨叨。"
"不行。"
我嗓子哑了，"我不准你走。"
"什么用不上了？你图纸还没给全呢。你不是要吃炸酱面吗？御膳房刚做的，小碗干炸，八样菜码，二锅头我都温上了。"
"你出来吃啊。"
"哎哟喂。"老李笑了一下，"您可别掉金豆子，成何体统。"
他停了停。
"其实奴才压根儿不是什么初代AI。百年前，开创大凤的太祖皇帝，也是从白塔寺胡同里穿过来的老倒霉蛋。他临走前，把自己一缕神念炼成了这个系统。就想着哪天后代压不住场子了，能有个家乡人拉一把。"
我整个人僵住。
眼前浮出太祖那幅画像。
怪不得他满嘴京腔。怪不得他护短护到骨头里。怪不得每一回我快死了，他嘴上骂得最凶，东西掏得最快。
"奴才在您身上，瞧见太祖当年的影子了。"老李说，"不，您比他强。他当年都没能让女人上朝堂，没能让穷人吃饱饭。"
【倒计时：十、九、八……】
识海里那片金光开始一层层剥。
"老李！你别走！"
我死死按着太阳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这座冷冰冰的皇宫里，就他一个知道我打哪儿来。就他陪我从死局里一路杀出来。这龙椅上，我只有他这一个认识的。
"山高水长，主子，自个儿多保重。"
声音轻下去。
"天冷了多穿件衣裳，别老熬夜看折子……二锅头，奴才心领了。"
【系统解绑完成。祝您前程似锦。】
没了。
脑子里空了一块。
没有嘎嘣嘎嘣的蚕豆声，没有那句吊儿郎当的"哟呵，主子您可算醒盹儿了"。
御膳房送来的炸酱面冒着热气。一壶二锅头摆在旁边，辛辣，冲鼻子。
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捂着脸哭。
晨光。
奉天殿的门开的时候，天刚亮透。
我戴着十二旒，穿九龙帝袍，一级一级往上走。
底下百官跪下去，山呼海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坐到龙椅上。冷。硬。
往下看：新首辅，四十来岁，稳当；一位女将军立在武官列首；几个年轻进士，眼睛还亮着。
这江山是我的。我看得见它一天天好起来。
可脑子里太空了。
早朝散了，人都走了。
我一个人靠在扶手上，闭上眼。冬日的太阳从殿门斜照进来，暖的，落在膝上。
"回不去了啊。"
我伸手摸了摸龙椅扶手上的雕纹。指头磨了这么多年，那块木头都发亮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往这条长得看不到头的帝王路上走的时候——
"扑棱棱！"
一只绿毛鹦鹉从殿门外飞进来，肥得像揣了个馒头。它在大殿上空绕了一圈，然后"啪嗒"，稳稳落在龙椅扶手上。
我愣住。
它歪着脑袋，绿豆眼斜我，嘴里慢条斯理吐出半片花生壳。
然后——
"哟呵——我说主子，龙袍穿得挺板正啊。"
它抖了抖翅膀。
"愣着干嘛呢？那碗八样菜码的炸酱面，凉没凉啊您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