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幕
我上课上到一半，天上多了块屏幕。
真的。天上。
我站在讲台上，正讲秦朝。我讲"秦二世而亡"。我粉笔刚写下"二世"两个字，教室外头，学生尖叫。
我转头。
天上，一块巨大的光幕，横在整个城市上空。像有人把一块IMAX银幕，挂在了云上。
光幕里，是我。
是我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我粉笔还举着。我嘴还张着。
我他妈上电视了？
不。比电视大。比电视离谱。
光幕底下，飘过一行字。金色的。像弹幕。
【这是何处？朕乃始皇帝嬴政，何人敢在天上画朕？】
我粉笔掉了。
我盯着那行字。
始皇帝。嬴政。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嬴政讲了八百遍。我以为我熟他。
可这行字，是真的。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一个声音，不是我的。
【天幕系统绑定。宿主：陈砚，高中历史教师。】
【本系统将宿主的课堂，直播给平行时空的各朝帝王。宿主讲授历史，帝王观看，可发弹幕。】
【宿主每改变一位帝王的决策，获得"国运点"。国运点可兑换：历史真相、跨时空物资、帝王好感。】
我愣在讲台上。
学生炸了。
"陈老师！天上！天上是你！"
"陈老师你上热搜了！"
我掏出手机。热搜第一：#全球天幕#。第二：#天幕里的历史老师#。
我手抖。
我抬头看光幕。
弹幕又飘了。
【朕乃大汉武帝刘彻。天上之人，讲我大汉？有趣。】
【朕乃唐太宗李世民。这光幕，比朕的凌烟阁还气派。】
【朕乃大明太祖朱元璋。咱倒要看看，后人怎么说咱。】
我腿一软，扶住讲台。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
我教了八年的历史人物。
他们在我头顶上。
发弹幕。
我深吸一口气。
我粉笔捡起来。
我转身，在黑板上，把"二世"两个字，描了一遍。
"同学们，"我声音有点抖，可我稳住了，"我们继续。"
我抬头，对着光幕。
"始皇帝，"我说，"您刚才问，何人敢在天上画您。"
弹幕静了一秒。
"我姓陈，"我说，"陈砚。后世一个教书的。我讲的，是您身后两千年的事。"
我顿了顿。
"您想听吗？"
光幕上，金色弹幕，慢慢飘出来。
【讲。】
就一个字。
可我读出了一种东西。
帝王的耐心。
我粉笔攥紧了。
行。
嬴政。
我讲了你八年。
今天，我讲给你本人听。
下课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手还抖。
我陈砚，三十二。我教了八年历史。我月薪六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八。我房贷三十年，一个月还三千二。我剩一千六，吃饭，加油，随份子。
我相亲八回。人家姑娘问我，陈老师，你一个月挣多少？我说四千八。人家说，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一回，那姑娘挺实在，跟我说，陈老师，你人挺好，可你太穷了。我嫁你，我跟你还三十年房贷。我怕。
我没怪她。
我也怕。
我教历史。我讲帝王将相，讲他们一掷千金，讲他们封狼居胥。我讲得热血沸腾。我下了课，我骑我那辆二手电动车，回我那个三十平的出租屋。
我有时候想，我教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我讲嬴政扫六合，我讲李世民贞观之治。我讲得再好，我月薪还是四千八。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我连我自己的房贷都改变不了。
我学生也不爱听。他们坐底下，刷手机。他们说，陈老师，学历史有什么用？高考考完就忘了。
我说，有用。
他们说，有什么用？
我答不上来。
我教了八年，我答不上来"历史有什么用"。
今天，天幕来了。
嬴政在我头顶上，跟我说，讲。
我忽然就懂了。
历史有什么用？
历史能让我，跟两千年前的人，说上话。
历史能让我，改一个朝代。
我月薪四千八。
可我头顶上，挂着几个朝代。
我值了。
我粉笔攥紧了。
我拿起教案。
我备课。
我教了八年，我头一回，这么认真备课。
因为我的学生，是帝王。
第二章 二世而亡
我讲秦。
我没讲他扫六合。那他知道。我讲他不知道的。
"始皇帝，"我说，"您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些，后世记您两千年的好。"
弹幕飘：【朕之功，后世记得？】
"记得。"我说，"后世骂您的也有。骂您焚书坑儒，骂您严刑峻法，骂您修长城累死民夫。可后世也记您的好。记您一统。记您奠基。"
我顿了顿。
"可我今天不讲这个。"我说，"我讲您死后。"
弹幕静了。
"您死后，"我说，"赵高、李斯，篡改遗诏。赐死扶苏。立胡亥。"
光幕上，金色弹幕，炸了。
【赵高？！李斯？！】
【朕之遗诏，传扶苏！何来胡亥！】
【后人！你再说一遍！】
我粉笔攥紧了。
我知道这一段。我讲了八百遍。沙丘之变。赵高串通李斯，毁遗诏，立胡亥，杀扶苏。
可我说给嬴政本人听。
他怒了。
光幕都在抖。
"始皇帝，"我说，"您别急。我讲完。"
我深吸一口气。
"胡亥即位，是为二世。他昏。他杀兄弟姐妹，杀蒙恬蒙毅。赵高指鹿为马，把持朝政。陈胜吴广起义，天下反。"
我顿了顿。
"您一统的天下，"我说，"二世而亡。十五年。"
光幕上，金色弹幕，停了。
很久。
然后飘出来一行。
【十五年？】
就三个字。
可我读出了一种东西。
帝王的不可置信。
他扫六合，用了十年。他以为他的天下，传万世。
十五年。
"始皇帝，"我说，"您自称始皇帝，想传二世三世，至于万世。可您身后，十五年。"
弹幕又静了。
然后。
【赵高何在。】
四个字。
我后背一凉。
我读出了一种东西。
杀气。
隔着两千年，隔着平行时空，我读出了嬴政的杀气。
"始皇帝，"我说，"赵高现在，在您身边。他还没动手。您还有时间。"
弹幕飘：【朕知道了。】
就四个字。
可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始皇帝嬴政，决策改变：将处置赵高、李斯，重立遗诏。】
【获得国运点：1000。】
【秦朝国运线，偏移。原：二世而亡。现：未知。】
我粉笔掉了。
我改变了历史。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秦二世而亡"讲了八百遍。
今天，我把它改了。
我抬头看光幕。
嬴政的弹幕，又飘了。
【后人。】
"在。"我说。
【你叫什么。】
"陈砚。"
【陈砚。】他顿了顿，【朕记下了。你救朕大秦。朕欠你。】
我鼻子一酸。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帝王将相，讲朝代更替。我以为他们都是书上的名字。
今天，嬴政跟我说，朕欠你。
我粉笔捡起来。
"始皇帝，"我说，"您不欠我。我是教书的。我讲历史，是我的活儿。"
我顿了顿。
"您好好活。"我说，"别让扶苏死。别让胡亥立。别让天下，十五年。"
弹幕飘：【好。】
就一个字。
可我听见了。
一个帝王，跟一个教书的，说"好"。
我转身，在黑板上，把"二世而亡"四个字，擦了。
我写：秦，未可知。
学生看着我。
他们不知道，我刚才，改了一个朝代。
第三章 弹幕
我火了。
全球都火了。
天幕直播我的历史课。各朝帝王发弹幕。我，陈砚，一个高中历史老师，成了全球顶流。
我的课，收视率超过春晚。
我上课，学生坐满。窗外趴满。校长把操场改成露天课堂，搁了大屏幕，全校看。
我讲汉朝。
刘彻发弹幕：【后人，朕打匈奴，打得对不对？】
我说，对。您打匈奴，打出汉人的脊梁。后世叫"汉人"，就是因为您。
刘彻弹幕：【哈哈哈哈哈！好！】
他笑了。一个帝王，在天上，哈哈哈哈。
可我话锋一转。
"可您晚年，"我说，"穷兵黩武。户口减半。您下轮台罪己诏，认错。您认得对。"
刘彻弹幕静了。
然后：【朕……认了。】
我鼻子一酸。
一个帝王，跟后世承认，朕认了。
我讲唐朝。
李世民发弹幕：【后人，朕玄武门，杀兄逼父。后世骂朕吗？】
我说，骂。可后世也记您的贞观之治。记您天可汗。记您让四夷宾服。
李世民弹幕：【朕不在乎骂。朕在乎，百姓过得好不好。】
我说，好。贞观年间，米斗三四钱。外户不闭。
李世民弹幕：【那朕就值了。】
我粉笔攥紧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李世民，讲他杀兄逼父，讲他贞观之治。我以为他是"明君"两个字。
今天我知道，他在乎的，是百姓过得好不好。
我讲明朝。
朱元璋发弹幕：【后人，咱杀功臣，后世骂咱吗？】
我说，骂。骂您狠。骂您胡惟庸案蓝玉案，杀了几万人。
朱元璋弹幕：【咱知道。咱狠。可咱不狠，功臣造反，百姓遭殃。咱宁可背骂名。】
我顿了顿。
"可您废丞相，"我说，"您把权力全攥自己手里。您累。您一天批两百份奏折。您子孙不行，宦官专权。大明亡于宦官。"
朱元璋弹幕炸了：【宦官？！咱立了铁牌，宦官不得干政！】
"您立了。"我说，"可您子孙没守。王振、刘瑾、魏忠贤。"
朱元璋弹幕：【咱……咱剥了他们的皮！】
我笑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朱元璋，讲他剥皮实草。我以为那是残暴。
今天我知道，那是一个父亲，怕子孙不肖，怕百姓遭殃。
他狠。
他狠得……有点可怜。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多位帝王决策改变。国运点累计：5000。】
【解锁：跨时空物资兑换。】
我眼前多了个面板。
可兑换：高产作物种子（红薯、玉米、土豆）、医术、冶炼术、火器图纸……
我手抖。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饥荒"讲了几百遍。讲"易子而食"。讲"白骨露于野"。
现在，我能换红薯种子。
我能让古人，吃饱。
我抬头看光幕。
"各位陛下，"我说，"我有个东西，给你们。"
弹幕飘：【何物？】
我深吸一口气。
"能让你们百姓，吃饱的东西。"
弹幕，全静了。
然后，炸了。
【吃饱？！】
【后人！你说真的？！】
【朕之百姓，饿殍遍野！你有粮？！】
我粉笔攥紧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我要喂饱，几个朝代。
李世民也单独找过我。
他问的不是红薯。他问的是玄武门。
【陈先生。】他飘，【朕问你一句实话。朕杀兄逼父，后世，真骂朕吗？】
我粉笔攥紧了。
我教这一段，我讲过。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太子李建成，杀齐王李元吉，逼父李渊退位。他登基，贞观之治。
后世骂他吗？骂。也夸。夸他贞观，骂他杀兄。
"陛下，"我说，"骂。也夸。"
【骂朕什么？】
"骂您杀兄。"我说，"骂您逼父。骂您得位不正。"
弹幕静了。
很久。
【朕知道。】他飘，【朕夜里，总梦见建成。他喊朕二郎。朕小时候，他背朕。朕那时候想，朕长大了，给大哥当将军。朕给他打天下。】
我鼻子一酸。
【可朕后来，跟他对上了。】他飘，【他要杀朕。朕不杀他，朕死。朕的部下，朕的房玄龄杜如晦，他们跟朕说，秦王，你不动手，我们死。朕动手了。】
我眼泪下来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李世民，讲他天可汗，讲他贞观之治。我以为他是"明君"两个字。
今天我知道，他是一个杀了大哥、夜里梦见大哥背他的弟弟。
"陛下，"我说，"您修史，您让人如实写。您不遮。"
【朕不遮。】他飘，【朕让史官写，朕杀了建成。朕也让他们写，朕为什么杀。朕要后世知道，朕不是天生狠。朕是被逼的。朕也要后世知道，朕杀了兄，朕悔。朕修凌烟阁，朕把建成的画像，也搁进去。朕不让他没了。】
我手攥紧了。
我教这一段，我不知道。教科书没写。李世民把李建成的画像搁凌烟阁——这是真的还是系统给的？我查了面板。
面板显示：李世民决策，可改变。可让他，公开悔过。
"陛下，"我说，"您别光搁画像。您下一道诏。您跟天下说，朕杀兄，朕悔。朕让后世骂。朕认。"
弹幕静了很久。
【朕认。】他飘，【朕下诏。朕认。朕让天下骂朕。朕不在乎。朕在乎，建成有人记着。朕在乎，后世知道，朕不是天生狠。】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唐太宗李世民，决策改变：将下诏公开玄武门之悔。历史评价线，偏移。】
【获得国运点：1500。】
我眼泪下来了。
我教了八年"玄武门之变"。
今天，我让一个帝王，跟天下认了错。
【陈先生。】他飘，【朕赠你兰亭序。朕让人摹的。朕的字，不好。朕让人摹了，给你。你教书，用得上。】
我笑了。
"陛下，"我说，"我用粉笔。我用不上兰亭序。"
【你搁着。】他飘，【你看着。你看见朕的字，你想起朕。朕是个杀兄的弟弟。朕也是个，想让你记得朕的人。】
我哭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
历史，跟我掏心窝子。
那天夜里，刘彻单独找我。
天幕上，别的帝王弹幕停了。就他一行。
【陈先生。朕睡不着。】
我坐在出租屋里，对着天幕。
"陛下，"我说，"您怎么了？"
【朕白天问你，朕打匈奴，对不对。你说对。朕高兴。】他飘，【可朕夜里想，朕打匈奴，死了多少人。朕的兵，朕的将。卫青死了。霍去病死了。朕的儿子，据儿，也死了。】
我手攥紧了。
巫蛊之祸。刘彻晚年，疑心太子刘据造反。刘据起兵自保，兵败自杀。刘彻后来知道太子冤枉，他悔。他修思子宫。
我教这一段，我讲过。我讲一个父亲，杀了自己的儿子。
"陛下，"我说，"您想太子了。"
弹幕静了很久。
【朕想。】他飘，【朕夜里，总梦见据儿小时候。他骑在朕脖子上，喊父皇。朕那时候打匈奴，朕说，据儿，父皇给你打个太平天下。】
我鼻子一酸。
【朕打下来了。】他飘，【朕把匈奴打跑了。朕封狼居胥。可朕的据儿，没了。朕要这天下，有什么用。】
我眼泪下来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刘彻，讲他雄才大略，讲他穷兵黩武。我以为他是"武帝"两个字。
今天我知道，他是一个父亲。一个杀了儿子、夜里梦见儿子骑脖子的父亲。
"陛下，"我声音哑，"您下轮台罪己诏。您认了。您说您悔。"
【朕认了。】他飘，【可朕认了，据儿也回不来了。】
我沉默了。
我教历史。我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刘据死了，我改不了。
可我忽然想起系统面板。
我查了"巫蛊之祸"。
面板显示：可改变。刘彻决策改变，可避免。
我手抖。
"陛下，"我说，"您现在，还没到巫蛊之祸。您太子，还活着。"
弹幕炸了：【据儿还活着？！】
"活着。"我说，"您现在征和年间之前。巫蛊之祸，还没发生。您还有时间。"
我顿了顿。
"陛下，"我说，"您别疑太子。您别信江充。江充是奸臣。他构陷太子。您杀江充，您信太子。您据儿，不死。"
弹幕静了。
很久。
【陈先生。】他飘，【朕信你。】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汉武帝刘彻，决策改变：将处置江充，信任太子刘据。巫蛊之祸，避免。】
【获得国运点：2000。】
我眼泪下来了。
我教了八年"巫蛊之祸"。
今天，我让一个父亲，不用杀儿子。
【陈先生。】刘彻飘，【朕赠你一样东西。朕的汗血马。朕让它，陪你。】
我笑了。
"陛下，"我说，"我骑电动车。我养不起马。"
【朕养。】他飘，【朕让人，跨时空喂它。你骑着。朕的馬，跑得快。你上班，不迟到。】
我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我月薪四千八。我骑二手电动车。
汉武帝，要送我汗血马。
我教了八年历史。
历史，疼我。
第四章 红薯
我换了红薯种子。
国运点扣了2000。我换了十斤红薯种，还有一份《红薯种植法》。我把它，通过天幕，"投"给了朱元璋。
为什么先给朱元璋？
因为他弹幕里那句"咱之百姓，饿殍遍野"，最扎我。
明末，小冰河期。连年大旱。百姓吃观音土，吃树皮，易子而食。李自成起义，就是因为饿。
我教这一段，我讲不下去。我每回讲，都得停一停。
现在，我有红薯。
红薯耐旱，耐瘠，亩产几千斤。明末要是有红薯，李自成未必反。大明未必亡。
我把种植法投给朱元璋。
"朱陛下，"我说，"这叫红薯。耐旱，亩产三千斤。您让人种。您百姓，能吃饱。"
朱元璋弹幕：【三千斤？！咱大明亩产，不过两石！】
"两石，"我说，"四百斤。红薯三千斤。七倍。"
弹幕静了。
然后：【后人。咱给你磕一个。】
我鼻子一酸。
一个帝王。明太祖。杀功臣不眨眼的朱元璋。
跟我说，咱给你磕一个。
"朱陛下，"我说，"您别磕。您让百姓吃饱，就是谢我。"
朱元璋弹幕：【好。咱种。咱让天下种。咱子孙不肖，咱给他们留口饭。】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明朝国运线偏移。原：1644年亡。现：未知。】
【获得国运点：3000。】
我粉笔掉了。
我改了大明。
我教了八年"明亡于1644"。
今天，我把它改了。
我抬头看光幕。
嬴政的弹幕飘了：【后人。朕也要那红薯。】
刘彻：【朕也要！】
李世民：【朕也要！】
我笑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帝王将相，讲他们争天下，争权力。
今天，他们争红薯。
争着让百姓吃饱。
我粉笔捡起来。
"各位陛下，"我说，"都有。一个一个来。"
我换了种子，投给嬴政，投给刘彻，投给李世民。
我投一份，脑子里"叮"一声。国运线偏移。
我教了八年的历史。
我一节课，改了好几个朝代。
天幕底下，普通人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大。
我那个相亲八回嫌我穷的姑娘，给我发微信了。
她说，陈老师，我在天幕上看见你了。你给秦始皇上课。
我回，嗯。
她说，你……你一个月挣多少？
我笑了。我回，四千八。
她发了个"……"。
然后她说，陈老师，我以前嫌你穷。我错了。你头顶上挂着几个朝代。你比那些挣几百万的，富。
我没回。
我不需要她回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头一回觉得，我富。
我学生也变了。
那个上课刷手机、问我"学历史有什么用"的男生，叫张弛。他下了课，追到办公室。
"陈老师，"他说，"我错了。"
我抬头看他。
"我以前说学历史没用。"他说，"我今天看见，你改了一个朝代。你让秦始皇不杀扶苏。你让明朝百姓吃饱。陈老师，历史有用。历史能救人。"
我看着他。
我教了八年。我答不上来"历史有什么用"。
今天，我学生替我答了。
"张弛，"我说，"你想学历史吗？"
他使劲点头。
"想。"他说，"陈老师，我高考报历史系。"
我鼻子一酸。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劝学生别报历史系，我说不好找工作。
今天，我学生跟我说，他报历史系。
"张弛，"我说，"历史系不好找工作。"
"我知道。"他说，"可我想学。我想跟你一样，头顶上挂几个朝代。"
我笑了。
我摸了摸他头。
"行。"我说，"你好好学。陈老师教你。"
他跑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天幕。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我有人继承了。
下课铃响了。
我没听见。
学生也没动。
他们看着我，看着天幕。
天幕上，各朝帝王的弹幕，飘成一片。
【谢后人。】
【谢陈先生。】
【朕之百姓，有救了。】
我站在讲台上，粉笔攥着，手抖。
我陈砚，三十二，高中历史老师。我月薪六千。我房贷三十年。我相亲八回，人家嫌我穷。
今天，几个帝王，跟我说"谢陈先生"。
我值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历史跟我，说谢谢。
第五章 真相
我火了之后，麻烦来了。
有人骂我。
网上有人说，陈砚篡改历史。他说秦二世而亡，他改了，他误导古人。他说朱元璋杀功臣，他洗白。他是历史罪人。
我看了，没生气。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知道，历史这玩意儿，从来不是"真相"两个字能概括的。
我开了一节课。专门讲"历史真相"。
我对着天幕。
"各位陛下，"我说，"今天不讲你们的功过。今天讲一件事。"
弹幕飘：【讲。】
"后世有人骂我，"我说，"说我篡改历史。说我洗白你们。"
弹幕炸了：【谁骂你？！朕灭他九族！】
我笑了。
"陛下们，"我说，"别灭。灭不得。后世，不兴这个。"
我顿了顿。
"我今天讲，"我说，"历史，没有真相。只有立场。"
弹幕静了。
"我讲秦始皇，"我说，"我讲他焚书坑儒。后世儒生骂他两千年。可后世也有人说，他焚的是六国史书，坑的是方士。他为了统一思想。"
嬴政弹幕：【朕焚书，是为统一思想。朕坑儒……坑的是骗朕的方士。朕没坑真儒。】
我点头。
"您看，"我对着光幕，"您自己说的，跟后世骂的，不一样。谁是真的？"
弹幕飘：【朕说的是真的。】
"可后世儒生，"我说，"他们写的史书，也是真的。他们站在儒生立场。您站在帝王立场。立场不同，真相不同。"
我顿了顿。
"我教历史，"我说，"我不教'真相'。我教'立场'。我让学生知道，每一段历史，都有人这么写，有人那么写。我让他们自己判断。"
李世民弹幕：【后人。你这话，朕爱听。朕修史，朕让人如实写。朕玄武门，朕不让人遮。朕要后世知道，朕杀了兄。朕也要后世知道，朕为什么杀。】
我鼻子一酸。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史官精神"。我讲董狐，讲齐太史，讲"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今天，李世民跟我说，朕不让人遮。
我粉笔攥紧了。
"陛下们，"我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可打扮她的，不该是权力。该是良心。"
弹幕静了很久。
然后，嬴政飘了一行。
【陈砚。朕修史，朕让史官如实写。朕之功，朕之过，朕不遮。朕要后世，评朕。】
刘彻：【朕也是。朕轮台罪己诏，朕认了。朕不遮。】
朱元璋：【咱也是。咱杀功臣，咱认。咱让史官写。咱不怕骂。】
我粉笔掉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几个帝王，跟我说，朕不遮。
我值了。
我弯腰捡粉笔。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解锁：历史真相（高级）。可查询任意历史事件的"多立场记录"。】
我眼前多了面板。
我查了"焚书坑儒"。
面板显示：帝王立场、儒生立场、方士立场、后世考古立场……
我笑了。
行。
我教历史，我有了真正的"教材"。
不是教科书。
是所有人的立场。
骂我的人，没停。
有个历史学教授，姓周，在电视上骂我。他说，陈砚一个高中老师，他懂什么历史？他篡改秦史，他洗白朱元璋，他误导古人。他是历史罪人。他应该被封杀。
我看了那期节目。
我没生气。我教了八年历史。我知道，学术界骂我，正常。我改了教科书上的"定论"。他们靠定论吃饭。我砸他们饭碗。
我开了一节公开课。全球直播。天幕也直播。
我对着镜头，也对着天幕。
"周教授骂我，"我说，"说我篡改历史。我今天回应。"
我顿了顿。
"周教授，"我说，"您说秦二世而亡，是定论。我改了。您说我篡改。我问您，定论是谁定的？"
镜头前，我粉笔攥着。
"定论是司马迁定的。"我说，"司马迁写《史记》，他写秦二世而亡。他站在汉朝立场。汉朝取代秦，他得说秦该亡。他写赵高李斯篡改遗诏，他写胡亥昏。他写得对吗？对。可他写全了吗？"
我顿了顿。
"考古挖出秦简，"我说，"里耶秦简。里面写，秦二世元年，天下还没反。秦的基层，还在运转。秦不是'立刻'亡的。它撑了几年。司马迁写'二世而亡'，他概括了。他省略了过程。"
我对着镜头。
"周教授，"我说，"您拿司马迁的概括，当定论。您拿汉朝的立场，当真相。您骂我篡改。可您守的，是一千年前的立场。我让嬴政本人说话。他说的，跟司马迁不一样。您信谁？"
弹幕飘了。嬴政的。
【朕信朕自己。】
我笑了。
"周教授，"我说，"历史不是定论。历史是层累的。顾颉刚先生说，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每朝每代，往上添一层。您守的，是添完的那一层。我扒开，让底下的人说话。"
我顿了顿。
"我不是历史罪人。"我说，"我是历史老师。我教学生，别信定论。信立场。信证据。信底下的人。"
我对着天幕。
"各位陛下，"我说，"你们也是。别信后世怎么写你们。你们自己活。你们自己写。"
弹幕炸了。
【陈先生说得对！】
【朕自己写！朕不让人遮！】
【后人，朕挺你！】
那期公开课，收视率破纪录。
周教授没再骂我。
他后来发了篇文章，说，陈砚的观点，值得商榷，但有其价值。
我笑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我让一个教授，承认我"有其价值"。
我值了。
我抬头看光幕。
"同学们，"我说，也对着天上，"下课。"
弹幕飘成一片。
【陈先生再见。】
【朕明日还来。】
【后人，朕给你留了东西。】
我愣了。
留了东西？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收到跨时空赠礼：始皇帝·半两钱一枚。汉武帝·汗血马一匹。唐太宗·兰亭序摹本一份。明太祖·红薯一筐（他种的）。】
我手抖。
嬴政给我半两钱。
李世民给我兰亭序。
朱元璋给我……他种的红薯。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
历史给我，回礼了。
第六章 拔剑
天幕不是没代价的。
我改了太多朝代，国运线偏移太大。系统警告了。
【警告：时空因果负荷过载。宿主改变的历史越多，反噬越大。】
【反噬形式：宿主所在时空，将出现"历史回响"。被改变的朝代，其原本的历史人物、事件，可能投射到宿主时空。】
我没当回事。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改了秦、汉、唐、明。我让他们百姓吃饱。我值。
反噬？
来啊。
我错了。
那天我上课，讲安史之乱。我讲安禄山。我讲他造反，讲大唐由盛转衰。
我粉笔刚写下"安禄山"三个字。
教室外头，天幕抖了。
光幕里，李世民的脸，变了。他原本笑着。他忽然脸沉了。
弹幕飘：【后人。你刚才说，安禄山造反？】
"是。"我说，"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大唐由盛转衰。"
李世民弹幕：【安禄山……朕认得他。他现在是朕的边将。朕宠他。朕让他兼三镇节度使。】
我手一凉。
我教这一段，我讲过。李世民……不，安禄山是唐玄宗的将。我搞混了。天幕把各朝帝王连一起，时间线是叠的。李世民这时候，安禄山还没出生。
可系统把"安禄山造反"的信息，投给了所有唐帝。
唐玄宗李隆基，也看见了。
弹幕飘了一行新的。
【朕乃玄宗李隆基。安禄山……朕之养子。他造反？】
我粉笔掉了。
我闯祸了。
我提前把"安禄山造反"告诉了李隆基。
李隆基会怎么做？
他会杀安禄山。
可安禄山现在还没反。他现在是宠臣。他兼三镇节度使，他手握重兵。
李隆基杀他，他部就反。
提前反。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时空因果反噬启动。】
【唐朝国运线剧烈偏移。原：安史之乱755年。现：提前。】
【历史回响：安禄山部，将投射到宿主时空。】
我腿一软。
教室外头，操场，地面裂了。
裂缝里，涌出黑雾。黑雾里，走出来人。穿唐甲，持横刀。眼神是空的。
是兵。
安禄山的兵。
他们从历史里，走出来了。
学生尖叫。
我冲出去。
"都别动！"我吼，"回教室！关窗！"
我抬头看天幕。
"李隆基！"我吼，"你别杀安禄山！你听我说！"
弹幕飘：【他造反！朕为何不杀！】
"他现在没反！"我吼，"你杀他，他部现在就反！你慢慢削他兵权！你别急！"
弹幕静了。
可操场上，那些唐兵，已经冲过来了。
他们砍向操场的大屏幕。砍向学生。
我抄起讲台上的粉笔擦，砸过去。
没用。
我脑子里飞速转。
我是历史老师。我打不过兵。
可我懂历史。
我知道安禄山的兵，怕什么。
他们怕的不是刀。他们怕的是——他们的主帅死了。安禄山后来被他儿子安庆绪杀了。他军心散了。
我对着天幕吼。
"李隆基！你告诉那些兵！安禄山死了！被他儿子杀的！他们的主帅死了！"
弹幕飘：【朕怎么说？他还没死！】
"你说你看见了！"我吼，"你说天幕告诉你了！安禄山会被儿子杀！他们跟着一个死人反，没出路！"
李隆基弹幕：【好！】
天幕上，李隆基的声音，响在操场上空。
"将士们！"他声音帝王气，"朕乃大唐天子！天幕示朕——安禄山，将被其子安庆绪所杀！尔等随一死人谋反，有何出路！降者不杀！"
那些唐兵，僵了。
他们眼神的空，散了。他们面面相觑。
他们的主帅，会被儿子杀。
他们跟着一个死人反。
刀，垂下来了。
我松了口气。
我腿一软，坐在操场上。
我粉笔攥着，手抖。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我用历史，退了一队兵。
我抬头看天幕。
嬴政的弹幕飘了。
【后人。朕看见有人砍你。】
我愣了。
【朕拔剑了。】
四个字。
我鼻子一酸。
嬴政。始皇帝。隔着两千年，隔着平行时空。
他看见有人砍我。
他拔剑了。
他帮不上。他在他的时空。可他拔剑了。
我粉笔攥紧了。
"始皇帝，"我声音哑，"我没事。兵退了。"
弹幕飘：【好。】
顿了顿。
【谁砍你，朕灭谁。】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嬴政暴虐。我讲他焚书坑儒。
今天，他跟我说，谁砍你，朕灭谁。
我值了。
第七章 代价
反噬退了。可系统给了我限制。
【宿主注意：天幕直播，每日限一节课。改变帝王决策，每日限三次。超额，因果反噬加倍。】
我粉笔攥紧了。
每日三次。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知道，历史的问题，不是三次能改完的。
饥荒、宦官、外戚、藩镇、土地兼并……每一个朝代，一堆烂账。
我一天改三次。我改得过来吗？
我改不过来。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天幕面板。
我忽然懂了。
这系统，不是让我当救世主。
是让我当老师。
老师改不了所有学生。老师一天上几节课，改几个学生的想法。剩下的，靠学生自己。
我改帝王三次。剩下的，靠帝王自己。
我不能替他们活。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懂这个。我学生高考，我不能替他们考。我教方法，他们自己走。
我抬头看天幕。
"各位陛下，"我说，"我一天只能改你们三次决策。剩下的，你们自己来。"
弹幕飘：【为何？】
"因为我是老师，"我说，"不是你们爹。我教你们方法。你百姓饿，我教你们种红薯。可种不种，怎么种，你们自己来。我不能替你们种。"
弹幕静了。
然后，李世民飘了一行。
【后人。你这话，像朕的魏征。】
我愣了。
魏征。谏臣。天天怼李世民。李世民恨他，又敬他。
"魏征也这么说？"我问。
【他说，朕是舟，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说，朕不能替百姓活。朕只能让百姓活。】
我鼻子一酸。
我教了八年"载舟覆舟"。
今天，李世民跟我说，魏征也这么说。
我粉笔攥紧了。
"陛下们，"我说，"我教你们红薯，教你们医术，教你们冶炼。可你们的天下，你们自己治。我改不了你们所有。我一天三次。剩下的，你们自己。"
朱元璋弹幕：【咱懂。咱当年要饭，咱自己挣的天下。没人替咱。咱子孙，咱也替不了。咱给他们留红薯，留铁牌。剩下的，他们自己。】
我笑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几个帝王，跟我说，咱自己来。
我值了。
可朱元璋单独找我一回。
他问的不是红薯。他问的是丞相。
【陈先生。】他飘，【咱废丞相，你说咱子孙不行，宦官专权。咱想了一夜。咱问你，咱不废丞相，行不行？】
我粉笔攥紧了。
我教这一段，我讲过。朱元璋废丞相，是因为胡惟庸案。他怕丞相专权，怕功臣造反。他把权力全攥自己手里。他累死。他子孙不行，权力落到宦官手里。
"朱陛下，"我说，"您废丞相，是怕丞相专权。"
【对。】他飘，【胡惟庸那狗东西，他瞒朕，他擅权。咱杀了他。咱怕再来一个。咱废了丞相，咱自己干。】
"可您自己干，"我说，"您一天批两百份奏折。您累。您子孙不行，他们批不动。他们让宦官替他们批。宦官专权。"
弹幕静了。
【那咱怎么办？】他飘，【咱不废，丞相专权。咱废了，宦官专权。咱两头堵。】
我想了想。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制度"。我讲权力要制衡。
"朱陛下，"我说，"您别废丞相。您给丞相配个'制约'。您设个内阁，让几个人一起干。丞相牵头，内阁议事。他们互相盯着。谁也别想一个人专权。"
我顿了顿。
"您再设个'监督'。"我说，"让御史盯着他们。御史不干活，就挑毛病。谁专权，御史弹劾。您让权力互相咬。您就不用自己累死。"
弹幕静了很久。
【互相咬。】他飘，【咱懂了。咱当年要饭，咱跟人要饭，咱懂'互相咬'。咱让一帮人互相咬，咱坐上面看。咱就不用自己干。】
我笑了。
"对。"我说，"您坐上面看。您子孙不行，他们也能看。制度替他们干。"
【陈先生。】他飘，【咱改。咱不废丞相了。咱设内阁。咱设御史。咱让权力互相咬。】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明太祖朱元璋，决策改变：将不废丞相，设内阁与御史制衡。明朝宦官专权线，偏移。】
【获得国运点：3000。】
我粉笔掉了。
我改了大明的制度。
我教了八年"明亡于宦官"。
今天，我把根，改了。
【陈先生。】朱元璋飘，【咱给你磕一个。】
"朱陛下，"我说，"您别磕。您让百姓吃饱，让权力互相咬，就是谢我。"
【好。】他飘，【咱干。咱当年要饭，咱自己挣天下。咱现在，给子孙挣个制度。】
我鼻子一酸。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朱元璋，讲他杀功臣，讲他剥皮实草。
今天我知道，他是一个要饭出身的父亲。他怕子孙不肖。他怕百姓遭殃。他狠。他狠得可怜。
我让他，不用那么累了。
我脑子"叮"了一声。
【宿主领悟"教师之道"。国运点+5000。】
【解锁：毕业。】
我愣了。
毕业？
【宿主可令一位帝王"毕业"。毕业后，该帝王不再需要天幕，可自行治国。宿主失去该帝王弹幕，但获得其"国运馈赠"。】
我看着面板。
毕业。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送走过八届高三。
现在，我要送走帝王。
我抬头看光幕。
嬴政的弹幕飘着。刘彻的。李世民的。朱元璋的。
他们在我头顶上。
我教了他们一个月。
我要送走他们。
我粉笔攥紧了。
我舍不得。
可我是老师。
老师就是干这个的。
把学生送走。
那天夜里，我问系统。
"系统，"我说，"我能不能不让他们毕业？我能不能一直教？"
【不能。】系统说，【帝王依赖天幕，则失去自决。宿主替他们治国，他们就成了傀儡。傀儡治不了天下。】
我手攥紧了。
"那我教他们，有什么用？"我说，"我教完，他们毕业，我什么都没了。"
【宿主错了。】系统说，【你教他们，不是给他们答案。是给他们方法。他们毕业了，用你教的方法，自己治。你没了，方法在。】
我愣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懂这个。
我学生高考，我不能替他们考。我教方法，他们自己走。我送他们毕业，我什么都没了。可他们带着方法，走了。他们考上了，他们活了。我没了，方法在。
"系统，"我说，"我懂了。"
【你懂什么？】
"我教帝王，"我说，"不是让他们靠我。是让他们，不用靠我。我让他们毕业，不是失去他们。是让他们，成为他们自己。"
【对。】系统说，【教师之道，不是占有。是放手。】
我鼻子一酸。
我教了八年。我送走过八届高三。我每回送，我都哭。我舍不得。可他们走了。他们考上大学，他们活了。我没了，他们带着我教的东西，活了。
我值了。
"系统，"我说，"我让他们毕业。我一个一个送。"
【好。】系统说，【宿主，你毕业了。】
我愣了。
"我毕业？"
【你领悟教师之道。】系统说，【你不再是'改历史的人'。你是'教人改历史的人'。你毕业了。】
我笑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我毕业了。
我粉笔攥紧了。
行。
我送走帝王。
我接着，教我的学生。
第八章 毕业
我让嬴政先毕业。
他学得最快。他处置了赵高，重立了遗诏，扶苏监军，蒙恬掌兵。他把红薯种了。他把史官叫来，说"如实写朕，功过不遮"。
他不需要我了。
我对着天幕。
"始皇帝，"我说，"您毕业了。"
弹幕静了。
很久。
【毕业？】
"嗯。"我说，"您不需要我了。您自己治。您的天下，您自己来。"
弹幕又静了。
然后飘了一行。
【陈砚。朕扫六合，朕以为朕不需要任何人。】
我手攥紧了。
【可朕需要你这一个月。】他飘，【你教朕，朕身后十五年。朕怕了。朕这辈子，没怕过。朕怕了十五年。】
我鼻子一酸。
【朕现在不怕了。】他飘，【朕改了。朕扶苏不死。朕胡亥不立。朕天下，不止十五年。朕不怕了。】
我眼泪下来了。
我教了八年历史。我讲嬴政，讲他千古一帝。我以为他不怕。
今天我知道，他怕。他怕身后。他怕万世成空。
我让他不怕了。
"始皇帝，"我声音哑，"您好好活。"
【好。】他飘。
顿了顿。
【陈砚。朕赠你一样东西。】
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收到国运馈赠：始皇帝·大秦气运一缕。宿主此后，邪祟不侵，因果不伤。】
我手抖。
大秦气运。
嬴政把他大一统的气运，分我一缕。
我粉笔攥紧了。
"始皇帝，"我说，"谢了。"
【不谢。】他飘，【朕欠你。朕还了。】
弹幕，慢慢淡了。
嬴政的弹幕，没了。
他毕业了。
我抬头看天幕。
那块光幕上，少了一行金色。
我站在讲台上，站了很久。
学生看着我。
"陈老师，"有个学生小声问，"始皇帝……走了？"
"嗯。"我说，"他毕业了。"
"那……那他还回来吗？"
我想了想。
"不回来了。"我说，"他不需要我了。他自己治天下去了。"
我顿了顿。
"这是好事。"我说，"老师最大的本事，就是让学生，不需要老师。"
学生似懂非懂。
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秦，未可知。"
我教了八年"秦二世而亡"。
现在，我写"秦，未可知"。
因为嬴政改了。
因为我也改了。
我粉笔放下。
我对着天幕，对着剩下的帝王。
"各位陛下，"我说，"继续上课。"
刘彻弹幕：【陈先生，朕还没毕业！朕还要学！】
李世民：【朕也是！朕的安禄山，还没处理！】
朱元璋：【咱的红薯，刚种！咱还要问！】
我笑了。
行。
还有三个。
我接着教。
我陈砚，三十二，高中历史老师。月薪六千。房贷三十年。
我头顶上，挂着几个朝代。
我教他们。
我送走他们。
我教了八年历史。
今天，历史叫我，陈先生。
我值了。
——
半年后，帝王们一个一个毕业了。
刘彻毕业那天，他跟我说，陈先生，朕的据儿，活着。朕立他当太子。朕不打匈奴了。朕休养生息。朕的汗血马，你骑着。朕让人喂它。
李世民毕业那天，他跟我说，陈先生，朕的安禄山，朕削了他兵权。朕没杀他。朕让他养老。朕的贞观，朕自己守。朕的魏征，朕让他接着怼朕。
朱元璋毕业那天，他跟我说，陈先生，咱的内阁设了。咱的御史设了。咱的红薯，种满了。咱百姓，吃饱了。咱给你磕一个。咱挂了。
弹幕一个一个淡了。
天幕上，金色一行一行没了。
最后，天幕空了。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空了的天幕。
我粉笔攥着。
我忽然有点空。
我教了半年帝王。我头顶上挂了半年朝代。
现在，没了。
我学生张弛问我，陈老师，他们都走了？
"嗯。"我说，"都毕业了。"
"那……那您还教什么？"
我想了想。
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历史，未可知。"
"我教你们。"我说。
张弛愣了。
"陈老师，"他说，"我们不是帝王。我们改不了朝代。"
我笑了。
"你们改不了朝代。"我说，"可你们改得了自己。你们改得了你们身边的事。你们看见不平，你们说话。你们看见饿的人，你们给口饭。你们改不了天下，你们改得了你们那一小块。"
我顿了顿。
"我教帝王，"我说，"我一天改三次。我教你们，我一天改一个。你们一人改一块。你们一届五十个，改五十块。你们毕业了，再教你们的學生。一层一层。"
我粉笔放下。
"历史不是帝王写的。"我说，"历史是所有人写的。我让帝王吃饱百姓。你们让你们身边人吃饱。一样。"
张弛看着我。
他眼睛亮了。
"陈老师，"他说，"我懂了。历史有用。历史能让我，改我那一小块。"
我笑了。
我摸了摸他头。
"行。"我说，"你懂了。你毕业了。"
他愣了。
"我还没高考——"
"你懂了，就毕业了。"我说，"高考是另一回事。你好好考。考完，你报历史系。陈老师教你。"
他使劲点头。
我转身，看着窗外。
天幕没了。可天上，云还在。
我陈砚，三十二，高中历史老师。月薪六千。房贷三十年。
我头顶上，曾经挂过几个朝代。
现在，没了。
可我教室里，坐着五十个学生。
他们头顶上，将来也会挂东西。
挂他们自己的天下。
我教他们。
我送走他们。
我教了八年历史。
我终于懂了，历史有什么用。
历史让人，不用重复。
我让帝王，不用重复二世而亡。
我让学生，不用重复我的穷。
我粉笔攥紧了。
行。
接着教。
我陈砚，教书的。
我头顶上挂着朝代。
我心里，装着人。
我值了。
——
十年后。
我四十了。我还在教历史。我月薪涨到八千。我房贷还清了。我娶了媳妇。她是我同事，教语文的。她姓苏。她跟我说，陈老师，你头顶上挂过朝代，我嫁你，我嫁了个挂朝代的人。
我笑了。
张弛毕业了。他报了历史系。他考了研。他回来，当老师。他在我隔壁教室。他教历史。他上课，他跟他学生说，我老师陈砚，他给秦始皇上过课。他学生不信。他笑了。他说你们不信，我信。我头顶上，将来也挂朝代。
我听见了。我站在走廊里，我笑了。
我教了八年。我送走了帝王。我送走了张弛。张弛又教他的学生。
一层一层。
我头顶上的天幕，早没了。可我教室里，坐着五十个学生。他们头顶上，将来挂他们自己的天下。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闻见一股子粉笔灰味。我以为是天幕。我抬头。没有。是黑板。我明天还要写板书。
我笑了。
天幕没了。可历史还在。我还在教。
嬴政的半两钱，我搁在书桌抽屉里。刘彻的汗血马，我养不起，我让人养在郊外马场。我偶尔去看它。我摸它脖子。我说，陛下，我来看你了。它蹭我手心。
李世民的兰亭序，我裱了，挂书房。我媳妇说，这字真好。我说，一个杀兄的弟弟写的。她愣了。我笑了。我说，他也是个想让人记得他的人。
朱元璋的红薯，我种了。我阳台种了一盆。我浇水。我媳妇说，你种红薯干什么。我说，一个要饭出身的皇帝，给我种的。我替他种。
我笑了。
我教历史。我头顶上挂过朝代。我心里装着人。
我抽屉里搁着半两钱。我书房挂着兰亭序。我阳台种着红薯。
我头顶上没天幕了。
可我心里，挂着几个朝代。
我值了。
——
我上课，我学生问我，陈老师，历史到底是什么？
我想了想。
我说，历史是一群人，替另一群人，记着。
他们愣了。
我说，嬴政扫六合，他死了。可有人记着他。司马迁记着他。我记着他。我教你们，你们记着他。他死了两千年，可他活着。活在我们的记性里。
我顿了顿。
我说，我奶奶死了。可她活着。她活在我记性里。我闻见膏药味，我就想起她。我给你们讲历史，我想起她。她没扫六合。她就是个老太太。可她在我心里，跟嬴政一样重。
学生安静了。
我说，历史不是帝王将相。历史是所有人。是嬴政，也是我奶奶。是扫六合的，也是贴膏药的。你们记着他们。他们就活着。你们忘了，他们就真死了。
我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历史，是替人记着。"
我粉笔放下。
我说，下课。
学生没动。他们看着我。
张弛举手。他说，陈老师，我替你记着。我替我奶奶记着。我替嬴政记着。我教我的学生。他们替他们记着。一层一层。
我笑了。
我眼眶热了。
我说，行。你记着。你毕业了。
他笑了。
我走出教室。走廊里，阳光照进来。
我陈砚，历史老师。我头顶上挂过朝代。我心里装着人。
我替嬴政记着。我替我奶奶记着。我替所有人记着。
我教学生替人记着。
一层一层。
记下去。
历史就活着。
我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