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孩子是我的，你准备让他认谁当爸？”
妇产科走廊里，周景淮拦住我妻子，声音大得半条走廊都听见了。
我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孕妇鞋。
三个月前，妻子拿着验孕棒哭，我以为当年的避孕手术意外失效，连婴儿床都偷偷订好了。
许知意看见我，脸色一白。
“顾闻舟，你别闹。你都做过手术了，这孩子跟你姓，不好吗？”
周景淮冷笑着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她发给他的术后复查报告。
“她连这个都给我看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亲爹？”
我放下鞋盒，拨通岳母电话。
“妈，今晚的报喜宴照办。”
“给孩子亲爹留个主位，我带他来。”
电话那头，林慧敏愣了一下，笑着埋怨我：“你说什么胡话呢？主位当然给你留着。知意检查完了吧？你们早点过来，我还要带你们认认几个亲戚。”
我挂断电话，许知意已经抓住我的胳膊。
“闻舟，你听我解释，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景淮今天就是情绪激动，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周景淮站在她身后，听见这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许知意，你跟他说清楚！当初是你亲口告诉我，他做过避孕手术，孩子肯定跟他没关系。现在你想让他当爸，把我放在哪儿？”
附近候诊的几个人看了过来。
许知意压低声音，叫周景淮闭嘴，随后拉着我往楼梯间走。我把胳膊抽出来，跟她走进去，周景淮也想跟，被我拦在门外。
“你先等着，我有话问她。”
门关上后，许知意把检查单攥在手里，半天没有开口。
我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低着头：“景淮的。”
虽然已经听见周景淮亲口承认，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还是有一瞬间喘不上气。
三个小时前，她让我陪她来产检。我在诊室外等候，她嫌脚肿，想换双舒服的鞋。我跑去医院附近的商场，挑了半小时，还特意问店员哪种鞋底防滑。
回来的路上，我接到她发来的消息，说检查顺利，让我不用着急。
现在她手里那张检查单被揉得皱巴巴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去年年底，他回来了，我们偶尔见过几次。”
她说到这里停住，像是在等我发火。
我没有接话。
许知意终于抬头：“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怀孕真的是意外。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很乱了，景淮又一直逼我做决定，我怕你知道以后不要我。”
“所以你告诉我，当年的手术可能失败了？”
“那也是有可能的啊！你当时自己也说过，医生讲过有失败的概率。”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握我的手。
“闻舟，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咱们有感情。我已经想好了，等孩子出生就跟你姓，景淮以后也不会再参与我们的生活。”
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在我怀里哭着说，自己实在害怕怀孕。此前有过一次不顺利的孕期经历，她对再次怀孕一直心存顾虑。
我陪她看过医生，也认真考虑过避孕方式。最后是我自己决定去做长期避孕手术的。
术前医生反复提醒我考虑清楚，这类手术应当视作长期选择，以后即便尝试恢复，也不能保证结果。
我签了字。
那天从医院出来，许知意抱着我的胳膊，说这辈子都会记得我对她的好。
如今，她站在这里，告诉我可以替另一个男人养孩子。
“你明知道我做过手术，还让我相信自己要当爸爸。”
她眼圈红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后来你那么高兴，天天查怀孕注意事项，我就更说不出口了。”
我问：“如果今天周景淮没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许知意张了张嘴，最终只说：“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扶着楼梯扶手，缓了好一会儿。
“我不会认这个孩子。”
她急了：“孩子有什么错？你已经做过手术了，以后想有个孩子也没那么容易。现在我们有了孩子，跟谁有血缘关系真有那么重要？”
“孩子没错。我也没说要伤害他。”
我把她攥住的袖口拉平，往门口走。
许知意挡在我面前。
“你现在说这些都是气话。今天晚上我妈请了那么多人，大家都知道我怀孕了。你就算生我的气，也别把事情闹到亲戚面前，好不好？”
门外传来周景淮的声音。
“许知意，你到底跟他说完没有？”
许知意回头，眼里闪过明显的烦躁。
我拉开门，周景淮立即站直了。
“顾闻舟，你别装听不懂。我今天来就是要个说法。孩子既然是我的，我就不能让他稀里糊涂叫你爸爸。”
“行。”
我把鞋盒提起来，递到许知意手边，她下意识接住。
“晚上七点，锦悦酒店三楼。你跟我们一起过去。”
周景淮怔了怔：“什么意思？”
“你想认孩子，当着两家人的面说。许知意也在，大家听得清楚。”
许知意脸色变了。
“顾闻舟，你疯了吗？我妈今天请的还有你爸妈！”
“那正好，省得他们以后被蒙在鼓里。”
周景淮看了一眼许知意，原先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头又回来了。
“去就去。谁还怕见人？”
许知意伸手去拽他，他甩开手，指着我说：“你最好别反悔。”
我看着他们两个。
“今晚七点，别迟到。”
出了医院，我坐进车里，手机上还留着许知意昨天发来的消息。
她说：“宝宝今天好像动了一下，你回来摸摸。”
我盯着那行字，许久才把手机放下。
后座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我上周给孩子买的银手镯。店员说新生儿不适合马上戴，我就让她包好，打算等孩子出生再送。
我把盒子拿到副驾驶，准备回家。
今晚之前，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弄清楚。
2
回到家时，玄关放着许知意前几天买的拖鞋。
一双男款，一双女款。她说等孩子出生，我们就得经常半夜起来，家里拖鞋最好都换成防滑的。
我把鞋换下来，走进书房。
电脑桌上摊着一本孕期记录册，封面是许知意自己挑的。她说我比她细心，产检时间、孕期注意事项都交给我记。
翻开第一页，是三个月前的日期。
那天她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验孕棒，哭着告诉我怀孕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她的身体。
“是不是测错了？你先坐着，咱们去医院确认。”
她扑进我怀里，一直哭。我当时以为她害怕，抱着她哄了好久。
去医院确认怀孕后，我找机会问过医生，做过长期避孕手术之后有没有可能出现意外。
医生说，任何手术都有一定失败概率，具体情况需要检查。
我那天就提出想去医院复查。
许知意却拉住我。
“我现在刚怀上，心里特别乱。你能不能先陪陪我？检查以后再做也来得及。”
我看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便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一直不愿意让我再提复查。
每次我说起，她总有理由。有时说工作忙，有时说产检排得太满。有一回她甚至抱怨，我总惦记手术有没有失败，弄得她像在接受审问。
我怕她多想，就没有再坚持。
可我对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是真的有过期待。
记录册里夹着一张婴儿床的订购单。
那是我背着许知意订的，浅木色，可以拼接在大床旁边。商家说发货前还能修改尺寸，我便让对方暂时留在仓库，等家里腾出位置再送。
当时我还想，等许知意月份大些，再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看着那张订单，我有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手机响起来，许知意发来消息。
“闻舟，你到家了吗？我们先把晚上的事取消吧。我妈那边我去说，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紧接着又是一条。
“景淮说他不去了。你别跟他计较，他只是太在乎这个孩子。”
我直接拨了电话。
她很快接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
“你愿意跟我好好谈了？”
“周景淮为什么会有我的术后复查报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以前随手发给他的。”
“以前是哪一年？”
她开始含糊，说自己记不清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告诉她晚上见。
放下手机，我把记录册收进抽屉，又联系了之前做手术的医院。
三年前的术后复查记录还在，我问了咨询台，下午有门诊，可以过去了解情况并按医生建议检查。
出门前，我经过卧室。
衣柜门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宝宝的小衣服别买太早”。
是许知意的字。
她偶尔会主动跟我讨论孩子，问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家里哪面墙适合贴身高尺。
我从没想过，她每次聊这些话题时，已经知道孩子可能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下午到了医院，我把三年前的手术资料和复查记录交给医生，又说明妻子目前怀孕，自己想重新检查。
医生看完材料，先确认我术后的复查情况，然后解释，即使当年检查正常，也不能因此断言现在绝无意外的可能。
我问如果这次结果仍然正常，是不是就能证明孩子跟我无关。
医生摇头。
“复查只能反映目前的术后情况。想确定孩子的生物学父亲，还需要通过适当的亲子关系鉴定途径。”
我按照要求完成了当天能够做的检查，后续报告还要等实验室出结果。
出了诊室，我坐在走廊椅子上，翻出和许知意的聊天记录。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提出复查时，她回了我一长段话。
“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你能不能高高兴兴地接受？我不想以后回忆怀孕这件事，脑子里全是你去检查的事。”
我当时还认真道了歉。
往下翻，能看见我发给她的婴儿车链接、各种育儿资料，还有她给我挑的几件亲子装。
她从来没有拒绝我为孩子做准备。
我重新拨通许知意的电话。
“你怀孕以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孩子可能是周景淮的？”
她说：“我那时候也没办法确定。”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他还有来往？”
许知意的呼吸明显乱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你想想，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非要因为这件事全毁了？再说你都已经喜欢上这个孩子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孩子可能是他的？”
她沉默了很久。
随后，我听见她哭着说：“闻舟，我真的不敢告诉你。”
我看着医院对面来来往往的车辆，挂断了电话。
晚上六点，我回到家。
许知意已经在客厅等我，身上穿着岳母给她买的宽松连衣裙。
桌上摆着她的检查报告。
她看见我，马上站起来：“我跟我妈说了，让她把宴席取消，她不同意。要不你今晚别去了，我自己应付亲戚。”
“你准备怎么说？”
“就说你工作忙，临时有项目。”
我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
“结婚时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家里的事。这回你自己做的决定，我已经帮不了你了。”
许知意追到门口。
“闻舟，你真的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难堪？”
我停下来，看着她。
“今晚你只需要回答一句话，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站在门里，没有再往前走。
我开车去锦悦酒店，路上给周景淮发了条消息，告诉他我在酒店停车场等。
六点四十五分，他来了。
周景淮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车钥匙，远远看见我便皱起眉。
“顾闻舟，你怎么还真要把事情闹大？”
“孩子的事你不是想说清楚吗？”
“许知意说你要当众跟她离婚。”
“她还说了什么？”
“说你在医院受了刺激，故意拿孩子跟她赌气。”
我按下电梯按钮。
“你今天来，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她？”
周景淮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当然为了孩子。他是我的，我有资格认。”
电梯到了。
我让他先进去。
“等会儿她也在场，你可以当面说。”
3
锦悦酒店三楼的包厢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岳母林慧敏穿着一身新衣服，正招呼服务员往桌上摆水果。
主桌正对着门，后面立着一块装饰牌，上面写着“喜迎新生命”。
我妈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跟许知意说话。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自己给孩子缝的几件小衣服。
三天前，她还打电话问我，许知意喜欢什么颜色，生怕自己做的东西不合适。
看见我进来，她笑着朝我招手。
“闻舟，快过来，你岳母都念叨你好几遍了。”
林慧敏也站起来。
“你可算来了。知意说你今天心情不好，怎么回事？当爸爸的人了，还能让老婆生气？”
她说完，才发现我身后跟着周景淮。
许知意原本坐在主桌，见到他，立即站了起来。
“你怎么真的来了？”
周景淮没理她，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林慧敏显然认识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景淮？你也来了？我们今天是家宴，没提前准备你的位子。”
“有位子。”
我把主桌旁边那张空椅子拉出来。
“妈，今天不是给孩子办报喜宴吗？孩子的父亲到了，总不能让人站着。”
包厢里的声音一下小了。
我爸抬起头，眉头紧皱。
“闻舟，你说什么？”
许知意快步走过来，扯住我的衣服。
“你先跟我出去，有什么话咱们回家说！”
我看见她手上戴着的婚戒。
那枚戒指是我们结婚时一起选的。她嫌钻石太大碍事，我专门换了一枚简单的款式，方便她上班戴。
现在她抓着我衣服，戒指边缘刮过我的手背。
我松开她的手。
“你今天一直让我别说，现在人都到齐了，你自己告诉大家吧。”
林慧敏察觉不对，连忙打圆场。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大家都坐。知意还怀着孕，不能受刺激。”
周景淮听见这句，忽然开口：“孩子是我的。”
坐在门边的两个亲戚同时转过头。
我妈手里的布袋掉到地上，几件叠好的小衣服散了出来。
林慧敏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胡说什么？”
周景淮看向许知意。
“你自己跟你妈解释。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躲。”
许知意急得眼睛都红了。
“景淮，你先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顾闻舟都知道了，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我妈站起来，扶住桌沿。
“知意，这到底怎么回事？”
许知意看向我，眼神几乎带着哀求。
“闻舟，你帮我说句话。”
我没有替她回答。
林慧敏终于坐不住了，拉着女儿的胳膊走到旁边。
“你告诉妈，景淮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许知意垂着头，哭了出来。
“妈，对不起。”
包厢里彻底静了。
我妈弯腰去捡那些小衣服，被我爸扶住了。
我走过去，把地上的布袋收好，放回她怀里。
“妈，今天让你白跑一趟。孩子的事，我也是上午才知道。”
她抓住我的手，想说话，却看了看许知意，最终什么都没说。
林慧敏缓过神，忽然对着周景淮发火。
“你有没有点良心？知意已经结婚了，你跑到这里胡说八道，把她以后日子全毁了！”
周景淮显然没想到她会先骂自己。
“阿姨，她怀的确实是我的孩子。我今天就是来认的。”
“认什么认？她结婚三年了，有自己的丈夫！你现在跑来凑什么热闹？”
周景淮脸色难看起来。
“她发现怀孕的时候就知道有可能是我的，后来又想让顾闻舟认下。你们倒是问问她，凭什么这么安排？”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向许知意。
许知意撑着椅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林慧敏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打断了。
“慧敏，先让知意把话说清楚。”
我爸平常话不多，也很少管我和许知意的事。结婚这些年，他从来没在岳母面前大声说过话。
这次他脸色很沉。
许知意终于开口。
“孩子确实是景淮的。但我跟闻舟已经结婚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想过跟他分开。妈，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我真的想把这个家保住。”
我妈把布袋抱紧。
“那闻舟呢？你怀孕以后，他天天给我们打电话，说怕你吃不好、睡不好，连将来孩子读什么幼儿园都想了。”
许知意哭着说：“我知道他对我好。”
“你知道，还让他蒙在鼓里？”
许知意再也说不出话。
我拉开主位旁的椅子，转向周景淮。
“刚才你说孩子是你的，今天两家人都听见了。以后如果需要确认亲子关系，就按正规程序办。”
周景淮坐下，又很快站起来。
“我认，我没什么不敢认的。”
林慧敏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到父母面前。
“爸，妈，我送你们回去。”
我妈眼睛已经红了，但还是点点头。
林慧敏拦住我。
“闻舟，你先别急着走。今天让大家看了笑话，对谁都没好处。知意现在怀着孕，你们还有这么多年感情，就不能先关起门解决？”
我停下脚步。
“事情是他们做的，为什么要我负责替他们藏？”
林慧敏被问得没了声音。
我妈把布袋放进手提包，站起来握住我的胳膊。
“走吧，儿子。”
出包厢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景淮还站在主桌旁，满脸不服气。许知意坐在椅子上，手紧紧按着肚子，眼睛却一直追着我。
今天原本该坐在她身边接受亲戚祝福的人，亲手把那个位置让了出去。
我送父母到了停车场。
我爸拿过车钥匙，说他来开车。
我妈坐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闻舟，今晚先别急着做决定。你有任何打算，跟爸妈说一声就行。”
我应了下来。
他们走后，我刚准备上车，许知意从酒店追了出来。
她脚步很急，连外套都没穿。
“顾闻舟，你等等。”
4
许知意跑到我车前，扶着车门喘气。
我看她脚下穿着薄底鞋，便提醒了一句：“你慢点，别摔着。”
她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
“你还关心我，对不对？”
我解开车锁，把副驾驶的门打开。
“上车说，外面风大。”
她迟疑了片刻，坐进去。
关上车门后，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景淮不该当着这么多人说那些话，我也不该瞒着你。可你把他带到宴会上，当着双方父母的面揭穿这件事，以后我们还怎么过日子？”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汽车。
“你还想跟我过？”
“当然想。”
她回答得很快。
“我跟景淮早就分过手，当年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肯承担，我才跟他断了。后来我认识你，结婚以后日子过得好好的。去年他回来，我一时糊涂，想着见几次面也没关系。”
她说自己一直舍不得那段旧感情，直到怀孕以后才发现事情失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离婚。”
她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只要你肯原谅我，我现在就把他删了。以后孩子出生，我们一起养。我保证不会让景淮打扰我们的生活。”
停车场出口处，一辆车按了两声喇叭。
我往旁边让开一点，等那辆车过去，才问她：“你打算怎么跟孩子解释？”
许知意低下头。
“等他长大了再说。小孩子懂什么，只要我们好好爱他，他自然会把你当爸爸。”
“周景淮呢？”
“我会处理好。”
“他刚才还说要认孩子。”
“他说话一直这样，做事冲动，过几天就好了。”
我听见她这句，忽然想起三年前她说过的话。
那时候我刚做完手术，医生提醒我按要求复查，术后暂时仍需采取其他避孕措施。
许知意陪我坐在医院走廊里，说以后我们两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想旅游就旅游，想换城市就换城市。
后来她偶尔看见别人家的孩子，也会多看几眼。我问过她是不是后悔了，她始终说没有。
现在她怀着周景淮的孩子，却希望我们的婚姻照旧。
“假如我当初没有做手术，你还会这么跟我商量吗？”
许知意抿着嘴，过了很久才说：“那时候你可能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合适，立刻补充：“闻舟，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手术是我们一起商量的，我一直记得你为我做过什么。”
我看着她：“你记得，就该知道我当年有多信任你。”
她伸手搭在我胳膊上。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你要是生气，我可以去我妈那里住几天，你也冷静一下。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们慢慢想办法。”
我把她的手拿开。
“今晚你先回去。我明天会搬出去住，之后我们谈离婚。”
许知意猛地转过头。
“你要离婚？”
“嗯。”
“顾闻舟，你非要做到这一步？我们那么多年感情，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她声音越来越大，外面有人经过时还往车里看了一眼。
我没有跟她争吵，拿手机给林慧敏发了条消息，让她下来接女儿。
许知意看见了，顿时哭得更厉害。
“你现在连送我回家都不肯了？”
“你今天情绪不好，让你妈陪着更合适。”
她哭了一阵，见我没有改变主意，便拿着包下了车。
临走前，她又回头说：“我不会答应离婚的。”
我目送她走进酒店，随后开车回家。
我们住的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一套普通三居室。结婚后一起装修，也添置过不少家具。
家里大部分东西都是许知意挑的。
我进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放着她前一天洗好的水果。
我找出行李箱，收了几套衣服和常用物品。
卧室抽屉里有两本结婚证，压在一个旧相册下面。我看了一眼，把属于我的那本拿出来，放进文件袋。
收拾到书房时，我停了很久。
那本孕期记录册还在抽屉里，旁边是我准备送给孩子的银手镯。
我把订单信息拍照保存，联系商家取消还没发货的婴儿床。客服确认能够全额退款，问我要不要换成其他款式。
我回复说不用了。
晚上十一点多，许知意给我打来电话。
她声音哑哑的，问我回家没有。
我告诉她，自己正在收拾东西，明天会搬去工作室附近暂住。
“房子本来就是你的，你凭什么搬出去？”她哭着问。
“我现在想一个人住。你怀着孕，先在家里待着，日常生活不会受影响。”
她没有再劝，只说自己明天回来。
第二天，我在工作室附近租下一套小公寓，直接办好入住，把行李搬了过去。
房子不大，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桌子刚好能放下电脑。
我把常用衣服挂进柜子，又把电脑接好。忙到下午，许知意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回家，看见衣柜空了一半。
她问我晚上还回不回来。
我回复：“近期不回。需要拿东西，我会提前告诉你。”
发完消息，我继续处理客户的设计图。
快下班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房东来送备用钥匙，开门却看见林慧敏。
她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外，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闻舟，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说说知意的事。”
她没等我答应，已经走进屋里。
看见房间里的行李箱，她把水果重重放到桌上。
“你还真打算离婚？你都做过避孕手术了，现在有个孩子，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
5
林慧敏说完，见我没有回话，又把水果袋往里推了推。
“妈今天说话可能难听，但都是为你好。你跟知意过了三年，家里家外她也没少操心。现在有了孩子，将来有人叫你爸爸，老了还有人陪着，你到底吃亏在哪儿？”
我给她倒了杯水。
“您知道知意什么时候把我的术后报告发给周景淮的吗？”
林慧敏愣了一下。
“他昨天拿的那张？”
“对。”
“这有什么关系？她犯糊涂，景淮又不依不饶，给他看一眼报告，兴许就是想让他死心。”
我坐在她对面。
“知意昨天亲口承认，她怀孕后一直没跟我说实话。现在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她为什么把我的手术资料给别人看。”
林慧敏端着水杯，半天没有喝。
“这事是她不对，可你总不能连以后养老都不考虑。你现在才三十出头，觉得一个人挺好，等再过二十年呢？”
我没有继续争论将来的事。
在三年前决定手术时，我已经想过没有孩子的生活，也认真和许知意讨论过养老安排。
如今事情变成这样，再谈这些也没有意义。
“您要是真担心我以后没人照顾，可以放心。我有工作，有积蓄，生活上的事情能自己安排。”
林慧敏皱眉。
“你怎么这么犟？你非要知意以后带着孩子一个人过日子？”
“她可以和孩子真正的父亲商量。”
“景淮那个样子，哪能指望得上？”
她这句话说得太顺口，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慧敏也意识到了，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他从小就不靠谱。知意现在知道错了，你们两个人好好的，何必再跟他纠缠？”
我把杯子放下。
“妈，您今天来是劝我替周景淮养孩子？”
她嘴唇动了动。
“我还不都是为你们这个家考虑。”
我站起来，把她带来的水果拿到门边。
“您回去吧。知意要是想谈离婚，可以直接联系我。”
林慧敏顿时沉下脸。
“顾闻舟，我好歹是你岳母，你现在连几句话都不肯听了？”
我把水果递还给她。
她没有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许知意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袋。
她看见林慧敏，立即皱起眉。
“妈，我不是让你别过来找闻舟吗？”
林慧敏一脸委屈。
“我还不是怕你们俩真的离了！我好心好意过来劝，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许知意将保温袋放下，转头看我。
“闻舟，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妈。她说话冲，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扶着母亲坐下，又主动收拾桌上的东西。
我看着她忙了一会儿，问：“你今天来，有没有把手机带上？”
许知意停住。
“带了，怎么了？”
“周景淮昨天给我看的报告，你还记得什么时候发给他的？”
她看了看林慧敏。
“闻舟，我们能不能单独谈？”
林慧敏立即站起来：“行，我先出去。”
她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许知意：“你别跟他吵，怀着孕呢。”
门关上后，许知意坐到沙发上。
她的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了又暗。
“那张报告，我确实发过。你当时复查以后，把结果给我看了，我顺手拍了一张。”
“我记得。”
那是三年前的报告。我按照医生的要求做完术后复查，结果符合预期。
许知意那天比我还高兴，拿着报告反复看。
她说以后终于不用天天为意外怀孕提心吊胆。
“为什么要发给周景淮？”
她抬头看我。
“他一直问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我当时怕他闹，想让他知道你的情况。”
“所以你怀孕以后，就已经跟他讨论过孩子的父亲是谁？”
许知意低下头，点了点。
“是。他回来找我的时候，我们就重新联系上了。我发现怀孕后也怕过，跟他商量过怎么办。”
“他怎么说？”
“他让我跟你离婚，说他会负责。”
许知意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
“可他一向冲动，我根本不敢相信他真的能照顾好我和孩子。闻舟，我那时候每天都很害怕，回家看见你，才觉得踏实。”
我想起她刚怀孕那阵，晚上经常睡不着。
有一次半夜两点，她突然说想吃酸汤面。我起来给她煮了，嫌太烫，还拿小碗给她分开晾着。
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问我以后孩子叫什么。
我认真想了好几个名字，她笑着说都太普通，还要再选。
我那天高兴得睡不着，早上上班还特意绕路去买了她爱吃的水果。
原来就在那段时间，她已经和周景淮商量过孩子的去留。
“你把报告发给他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
许知意没有回答，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翻出那段聊天记录递给我。
对话停留在三个月前。
周景淮问：“他不是做过手术吗？你怎么跟他说怀孕的？”
许知意回复：“我说可能是手术失败，他相信了。”
往下是她发过去的报告照片。
周景淮又问：“那他以后发现怎么办？”
许知意回了一句：“他现在特别高兴，天天都在看育儿的东西。先别闹，等孩子稳定了再说。”
我把手机还给她。
许知意连忙解释：“我当时真的很乱。我想着你一直喜欢小孩，虽然之前愿意为了我放弃生育，可现在真的有了，你一定会很珍惜。”
“所以你打算等我舍不得这个孩子，再告诉我真相？”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可我当时真的怕失去你。后来你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跟我商量孩子出生以后谁来照顾，我就越来越不敢说。”
我看向桌上的保温袋。
里面装着一盒刚熬好的汤，还有两样我平时喜欢吃的小菜。
她以前也会给我送饭。
工作忙的时候，我常常忘记时间。她路过工作室，就顺便带点吃的过来，坐在旁边陪我吃完再走。
那时候她从来不会跟我提周景淮。
我把保温袋推回她面前。
“这些你带回去吧。”
许知意握住我的手腕。
“闻舟，你骂我也好，只要你肯回来，我以后绝不会再骗你。”
“你怀孕以后，我给你订过婴儿床，还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她哭着点头。
“我知道。”
“那几个月，你看着我高兴，看着我给孩子买东西，就是在等我舍不得退出？”
她眼泪不停往下掉，嘴唇颤了几下，最终没有否认。
我慢慢抽出手。
“你回去吧。以后有关离婚的事情，我们找个合适的时间谈。”
许知意还想留下，却被我打开门的动作打断。
她站起来，拿上保温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我。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给我机会了吗？”
我没有回答，等她走出去，才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里关于怀孕的提醒全部取消了。
原本每周会推送的孕期注意事项、产检预约提醒，还有购物软件里收藏的婴儿用品，都被我逐一整理。
做完这些，我打开电脑，给之前预约的律师发了一条消息，确认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
6
律师姓陈，四十岁左右，办公室就在工作室附近。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把需要了解的问题列在纸上。
“顾先生，你目前主要想咨询离婚、财产分割和亲子关系处理，对吗？”
我点头，把结婚时间、房产情况、目前分居的安排说了一遍。
结婚这些年，我和许知意没有什么大额债务。房子是婚前买的，结婚后装修花了一笔钱，夫妻俩还有共同存款。
陈律师问得很细，尤其是装修费用和共同存款的来源。
他提醒我，婚前房产、婚后共同投入以及夫妻共同财产，需要分别核对，不能简单凭房产证上的名字就把所有权益算清楚。
我把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他。
“财产该怎么分，就依法处理。我现在只想尽快把婚姻关系结束。”
陈律师继续问：“孩子出生以后可能存在亲子关系争议，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不会认领，也不想让孩子以后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
“那就尽量保留现有事实材料。孩子的生父是谁，目前有相关人的陈述，但涉及法律上的确认，还需要按照程序处理。你也别急着签任何涉及亲子身份的文件。”
我答应下来。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在附近吃了午饭，回到工作室。
最近接的一个住宅设计项目到了修改阶段，客户要求调整厨房和餐厅之间的动线，下午还要开视频会议。
助理把图纸放到我桌上，问我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我让她把修改意见发给我，接着打开电脑。
画到一半，手机收到一条银行提醒。
是婴儿床商家退回的订金。
我看了一眼，继续改图。
下午四点多，助理敲门进来，说许知意在外面等我。
她还带了一个大纸袋。
我让助理先去忙，许知意随即走进办公室。
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色有些憔悴。纸袋里装着几件婴儿用品，还有一本薄薄的相册。
“闻舟，我把你以前买的东西带来了。”
她把纸袋放在会客桌上，拿出一件浅黄色的小衣服。
“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当时咱们逛商场，你说颜色太浅容易脏，我非要买。后来回家你又嫌它小，怕孩子穿不了多久。”
我看了一眼。
那件衣服我当然记得。
当时我还没想好婴儿床要买哪种款式，许知意却已经拉着我逛了好几家母婴店。
她挑东西时很高兴，拿着小衣服在我面前比来比去，说以后一定要给孩子拍很多照片。
我让她把东西收起来。
许知意坐下，眼睛望着我。
“我昨天回家，看见你把婴儿床订单取消了。我知道你伤心，可这些东西我们都选过，你怎么舍得全不要？”
“你留下自己用吧。”
她手里的衣服慢慢垂下来。
“闻舟，我跟景淮已经吵过了。他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我也告诉他，以后我们之间的事由我自己决定。”
我看着她：“你现在想怎么决定？”
“我想继续跟你过日子。”
她说完，眼睛又红了。
“我知道孩子的事对你不公平。你要是暂时接受不了，我可以把孩子交给我妈照顾。以后我们两个人还是好好生活，你不需要马上跟他建立感情。”
我关上电脑，坐到她对面。
“孩子出生以后，你是他的妈妈，照顾他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你愿意怎么安排生活，可以自己考虑。”
许知意急忙说：“那我们呢？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把律师给我的资料放在桌上。
“我上午去咨询过了。房子和共同存款的事，后面需要我们一起核对。你现在怀着孕，如果身体不方便，可以先处理其他问题。”
许知意看见资料上的律所名称，整个人愣住了。
“你连律师都找好了？”
我点头。
她拿起资料翻了两页，又猛地合上。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就因为我犯了一次错，你要把我们这么多年的婚姻全结束？”
“我已经决定了。”
她眼圈通红，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
“可是孩子怎么办？我现在怀着孕，景淮那个人你也看到了，他根本靠不住。”
我把水杯推到她面前。
“你要是担心身体，可以让你妈陪你。孩子的父亲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她端起水杯，却没有喝。
“闻舟，我最怕的就是这样。景淮总觉得只要孩子是他的，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可他到现在连什么时候结婚、以后住在哪里都说不清楚。”
我没有插话。
许知意慢慢把杯子放下。
“以前我身体不舒服，你总会提前把药和热水准备好。我半夜想吃什么，你再累也会起来做。景淮连我今天有没有产检都记不住。”
她说着说着，忽然抬头看我。
“你能不能先陪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们再谈离婚。”
我看着桌上的那件小衣服，想起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把验孕棒递到我面前的样子。
那时我抱着她，告诉她不用害怕，今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她一起面对。
我确实说过这些话。
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已经跟周景淮重新开始了。
“知意，你现在需要的照顾，我不会阻止你去找合适的人帮忙。你也有家人可以依靠。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
许知意哭着伸手来拉我。
我把她带来的纸袋提起来，放到她脚边。
她看见我的动作，终于没有再说话。
就在她准备拿包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周景淮的名字。
许知意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对方又打过来，她按下静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不用管他，我会处理好的。”
我起身去拿下一场会议需要的图纸。
许知意大概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便接起电话，走到办公室门边。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现在有事，你别一直打。”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突然停住。
我拿图纸回来时，听见她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跟你结婚？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另外商量。”
周景淮的声音随即从听筒里传出来。
“许知意，你别以为顾闻舟还会要你。你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跟他离婚，跟我一起过，要么这个孩子以后你自己负责！”
许知意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应。
周景淮继续说：“我家里已经知道了。他们问我什么时候把你接回来，我总得给个准话。你要是还想拖着顾闻舟，就别指望我陪你去产检，也别指望我以后照顾这个孩子。”
许知意终于开口。
“周景淮，你当初说过会负责。现在你拿孩子逼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句：“我给你三天时间。”
许知意挂断电话，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似乎有些腿软，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
我拿了杯温水递过去。
她接过来，眼睛盯着我，声音发颤。
“闻舟，你都听见了？”
“嗯。”
“他现在逼我离婚，还让我必须跟他结婚。我根本不想嫁给他，我只想跟你过日子。”
她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伸手抱住我的腰。
我没有立即推开她。
三年前，我从医院出来时，她也这样抱过我。
那时候她反复问我，手术以后会不会后悔。
我告诉她，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如今她把头埋在我胸前，哭得浑身发抖。我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稳，随后轻轻把她推开。
“你先坐下，喝点水。有什么身体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去医院。”
许知意抓住我的袖口。
“闻舟，我真的知道错了。孩子的事情你可以暂时不管，我也不逼你认。你能不能先别跟我离婚？我现在什么都乱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可以先考虑自己和孩子今后的生活，周景淮那边该承担什么责任，也可以找专业的人帮你处理。”
她摇头。
“可我想要你。”
我没有接这句话。
许知意坐了很久。
后来她把小衣服折好，重新装进纸袋，又把相册放回去。
临走时，她看见桌上的律师资料，伸手想拿，最后还是放下了。
“这些你先别急着办，好不好？我回去想一想。”
“你考虑清楚以后，我们再联系。”
她提着纸袋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闻舟，如果我最后决定把孩子留下，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我走过去，把门替她打开。
“孩子出生以后，该有的照顾和保障，你可以依法向孩子的父亲争取。我不会以父亲的身份去抚养他。”
许知意望着我，脸上最后一点期待慢慢消失。
她低着头离开，经过助理工位时，还勉强朝人家点了点头。
我回到办公室，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倒掉，继续修改没完成的图纸。
晚上七点，客户的修改方案终于确定。
助理收拾资料时，看见我桌上还放着许知意留下的一张产检预约卡。
那是她刚才翻找手机时从包里掉出来的，上面写着下周三上午九点。
“顾哥，这张是不是嫂子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把卡片装进信封。
“是她的。明天寄回去吧。”
助理答应下来，继续整理文件。
我关掉电脑，回到新租的公寓。
冰箱里只有昨天买的鸡蛋和几瓶水，我在楼下打包了一份晚饭，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
吃到一半，我收到陈律师发来的消息，提醒我准备婚姻登记资料和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凭证。
我回复了时间，说明后天可以过去进一步核对。
手机随后又亮了一下。
是许知意发来的。
“我妈说你以前最喜欢她炖的排骨汤，让我明天给你送一些。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就不去打扰了。”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
“闻舟，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也不想失去你。”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吃完最后几口饭，将餐盒收拾好。
窗外有人牵着小孩经过，孩子一边走一边喊爸爸，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
我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我也曾经蹲在母婴店里，认真比较两款婴儿床的护栏高度，还特意拍照发给店员，问哪一种更容易清洁。
我曾经真心期待过那个孩子。
后来知道真相，许知意仍然以为，只要我舍不得过去的日子，就会答应她继续过下去。
可明天早上，我还得去工作室见客户。
后天要去律所核对资料。
家里属于我的东西，也需要找时间再搬一趟。
我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拿起手机，给许知意发了条消息。
“下周我会回去取剩下的东西，提前一天通知你。共同财产的资料我已经在整理，你方便的时候也准备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她就回复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肯等我了吗？”
我看着屏幕，没有继续解释。
把手机充上电后，我拿出第二天要用的设计图，坐到桌前重新检查尺寸。
那份图纸原本上周就该完成。
许知意怀孕以后，我把好几个项目往后推了，想着等孩子出生，多腾些时间陪她。
现在项目得重新排期。
我的生活也一样。
7
我去家里取剩下的东西时，许知意刚从医院回来。
她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产检报告，脚边放着一袋没拆封的孕妇营养品。
林慧敏正在厨房烧水，听见门响，出来看了我一眼。
“闻舟来了？你先坐，我给知意倒杯水。”
许知意抬头看见我，似乎有些意外。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昨天跟你说过，来拿书房里的电脑和一些资料。”
她这才想起来，扶着椅背站起身。
“你拿吧，书房没动过。”
我走进书房，把剩下的几本专业书装进纸箱，又从柜子里取出以前存放的设计手稿。
刚把箱子封好，客厅传来林慧敏的声音。
“他真没陪你去？”
许知意声音很低。
“他说公司临时有事。”
“什么事比你产检还重要？前几天拍着胸脯说孩子是他的，现在连医院都不肯陪你去？”
我搬着箱子出来，林慧敏立即停了话头。
许知意把报告往旁边收了收，动作慢了一点。
我看见她手背上贴着一小块胶布，问了一句：“检查还顺利吗？”
“医生说目前都正常，就是让我多注意休息。”
她说完，犹豫着补充：“我今天给景淮打了好几个电话。他昨天明明答应陪我去，结果早上又说开会。我在医院等了他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自己做的检查。”
林慧敏气得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你还替他说话！我看他就是嘴上厉害。那天在酒店里喊得全场都听见，现在人去哪儿了？”
许知意没有辩解。
我把箱子放到门边，准备搬第二趟。
林慧敏忽然叫住我。
“闻舟，你帮妈劝劝知意，让她别再跟那个周景淮联系了。他现在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以后还指望他什么？”
“孩子已经在这儿了，后面的事情总得有人处理。”
林慧敏听懂了，没有再说话。
许知意却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闻舟，你下午忙吗？医生说下次检查要提前预约，我有几个地方没看明白。”
我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报告。
“你可以直接问医生，或者让妈陪你去。检查结果我看不懂，乱解释反而容易耽误事。”
她握着报告的手垂了下去。
我以前确实会陪她研究这些东西。医生说过的话，我怕自己记错，回家还会再核对一遍。
现在她自己拿着报告，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我正准备搬箱子，门铃响了。
林慧敏去开门，周景淮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串车钥匙。
他看见我，脸色立即变了。
“顾闻舟？你怎么还在这儿？”
“来拿自己的东西。”
周景淮往屋里看了一眼，发现许知意也在，才走进来。
“我今天过来就是跟你们说清楚，省得天天给我打电话。”
林慧敏一听就火了。
“你还有脸来？知意今天去医院，你答应陪她，结果人影都没见着！”
周景淮把车钥匙扔到茶几上。
“我临时有工作，难道为了一个检查就得把工作全扔了？再说她现在不是好好的？”
许知意站在桌旁，慢慢把检查报告折起来。
“景淮，我今天在医院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下午一定会来。后来医生都下班了，你也没出现。我只想让你提前告诉我一声。”
周景淮皱起眉。
“你怎么也跟着你妈一起指责我？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商量以后怎么办。”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项费用。
“我算过了，孩子出生前的检查费，还有出生后奶粉、尿布这些，我可以出一部分。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林慧敏拿起来看了看。
“那结婚呢？你不是说要跟知意结婚？”
周景淮顿了一下。
“我爸妈现在不同意。他们觉得知意还没离婚，事情闹得太难看，想让我先把问题处理干净。”
许知意抬起头。
“你之前跟我说，你家里已经答应了。”
“那时候没闹到这个地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爸妈总得有个接受的过程吧？”
“那我们以后住哪里？孩子生下来谁照顾？”
周景淮明显不耐烦了。
“这些事能不能一步一步来？你现在连婚都没离，就逼着我安排以后几十年的生活，我怎么安排？”
他说完，伸手拿回那张费用表。
“反正钱的事我不会完全不管，至于结婚，我还得跟家里商量。”
许知意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出声。
林慧敏气得站起来。
“你当初跑到医院说孩子是你的，还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认。现在让你负责，你就推三阻四？”
周景淮看向我。
“顾闻舟，你既然决定离婚，就早点把手续办了。你们一天不离，我家里一天不会松口。”
我把最后一箱资料搬到门口。
“离婚的事情，我会依法处理。你跟许知意之间怎么安排，自己商量。”
周景淮还想说什么，许知意忽然开口。
“景淮，你先回去吧。”
他愣了一下。
“我话还没说完。”
“我今天累了。”
她扶着餐桌坐下，脸色很不好看。
林慧敏赶紧过去扶她。
周景淮站了几秒，最后拿起车钥匙。
“那你想好了再联系我。下次检查提前说，别临时通知。”
门关上后，许知意看着那张被他留下的费用表，忽然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林慧敏想安慰她，她却把脸转向一边。
我搬起纸箱，准备离开。
许知意跟到玄关。
“闻舟，你以前陪我产检，从来不会让我等这么久。”
我把箱子放进门外的推车里。
她又说：“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景淮明明那么在乎这个孩子，为什么连陪我去趟医院都觉得麻烦。”
“你们可以把后面的安排商量具体一点。”
她望着我，忽然问：“下次产检，你能不能陪我去一次？就当帮个忙。”
我没有答应。
她站在门边，手里的检查报告慢慢滑下来，被她重新攥紧。
“我知道了。”
这次她没有再追出来。
我把箱子搬上车，刚关上后备箱，林慧敏便从楼里出来。
她走到我面前，语气比刚才软了许多。
“闻舟，知意最近情绪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妈知道你委屈，可她现在真没几个人能依靠。”
我看着她。
“您今晚陪陪她吧。周景淮的事，也得让他给个明确答复。”
林慧敏点了点头。
她站在车旁，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明天亲自去找他。”
8
林慧敏找到周景淮的时候，他连门都没让她进。
这件事是她后来亲口告诉我的。
她去周景淮住处敲门，对方隔着门说自己正忙，让她改天再来。她等了半小时，最后只得到一句以后按规定承担费用。
两天后，她带着许知意下一次产检的预约单，来了我的工作室。
我正在跟客户核对施工图，助理把她带到旁边的会客室。
等我结束会议进去，她已经把一张检查单和几张缴费凭证摆在桌上。
“闻舟，我今天过来，想请你帮个忙。”
她把预约单推给我。
“知意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医生让她按时检查。我年纪大了，医院的那些机器和流程也弄不明白。以前一直是你陪她去，能不能再帮她一次？”
我把单子推回去。
“医院的检查流程，护士会告诉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提前跟医生沟通。知意也能自己决定检查和治疗的事情。”
林慧敏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景淮现在连电话都不肯好好接，知意一个人怀着孩子，心里多难受。你们毕竟还没离婚，总不能这个时候连她生病都不管吧？”
我看见她带来的资料里夹着一张空白的联系人登记表。
“这是什么？”
林慧敏把表抽出来，递到我手边。
“知意说以后住院可能要填联系人。她原来一直填你，我想着先别改。她跟景淮现在闹得这么僵，万一有急事，医院总得找得到人。”
我看着表上“配偶”两个字。
“知意现在能自己决定联系谁。您有电话，也可以让她把您填进去。”
林慧敏沉下脸。
“我是她妈，当然会照顾她。可将来孩子生下来，医院问孩子爸爸是谁，总得有个人站出来吧？你们还没离婚，你先帮她把这段时间撑过去，有这么难吗？”
我没有碰那张表。
“您希望我陪她产检、照顾她生产，最后还要以孩子父亲的身份站在医院里。周景淮在酒店里说过什么，您也听见了。”
“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您应该去找他。”
林慧敏攥住登记表，手指捏得发白。
她坐了一阵，忽然换了个话题。
“闻舟，我今天也不怕你笑话。知意跟我说，她不想再去找景淮了。她怕孩子以后没有完整的家，想跟你好好过。”
我把旁边的一份设计资料合上。
“她要不要和周景淮一起生活，可以自己决定。孩子出生以后，该承担责任的人还是要承担。”
“你就不能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她养着？”
“妈，您真觉得这样对孩子好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继续说：“孩子以后会长大，会问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您现在让我签这张表，以后是不是还要我在其他需要填写父亲信息的地方签字？”
林慧敏看着纸上的空白栏，终于把它折了起来。
“我只想着先把眼前的难关过去。”
“这张表今天可以填，后面的事情也得有人负责。您一直替周景淮找理由，他就一直有理由不出现。”
林慧敏的手机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忽然拿起来拨通周景淮的电话。
这次她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阿姨，我现在真的很忙。”
林慧敏压着火气。
“景淮，我问你一句，知意下周产检，你到底去不去？”
“我最近工作安排不开。你陪她去不就行了？”
“那孩子以后怎么办？你那天当着两家人的面承认孩子是你的，现在难道连照顾知意都不愿意？”
周景淮沉默了几秒。
“阿姨，孩子的事我没说完全不管。检查费该出多少，你把账单发给我。其他事情等孩子出生再谈。”
“结婚呢？”
“我家里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为了一个孩子跟父母断绝关系。”
林慧敏气得站了起来。
“你把孩子当什么了？你们当初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爸妈同不同意？”
周景淮的声音冷了下来。
“阿姨，许知意当时也没跟顾闻舟离婚。要说责任，她自己也有份。您别什么都算在我头上。”
电话被挂断了。
林慧敏握着手机，脸色难看极了。
我看着她把预约单重新装进文件袋，没有再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头问：“闻舟，如果景淮以后一直这样，知意能怎么办？”
“可以找律师咨询亲子关系和抚养责任，孩子出生后按照实际情况依法处理。”
林慧敏点了点头。
她把那些缴费凭证放回包里，动作比来时慢了很多。
临走前，她忽然说：“以前我总觉得景淮家里条件还行，孩子跟着他不会吃苦。现在看来，真有事的时候，光看条件没用。”
我送她到门口。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
“知意要是知道我今天来找你，肯定会生气。她现在还想着你能回去。”
“您回去陪她吧。”
林慧敏点头离开。
那天晚上，许知意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张联系人登记表，原来写着我名字的地方已经划掉，旁边重新填了林慧敏的电话。
她附了一句话。
“以后医院的事，我让妈陪我去。”
我回复了一个“好”。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来消息，说母亲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了解孩子出生后如何要求周景淮承担责任。
这一次，她没有再让我替她安排。
9
周末下午，我正在新住处整理出差要用的资料，许知意来了。
她提前发过消息，说有几件关于共同财产的事情想当面谈。我让她下午三点过来。
开门时，她手里却提着两个纸袋。
一个装着我们以前一起买的婴儿用品，另一个装着一盒相册。
“这些我在家里整理出来了，想着你可能还想看看。”
她走进屋里，先环顾了一圈。
公寓比以前的家小很多，靠窗放着工作桌，旁边是两只装满设计资料的箱子。墙上没有挂照片，鞋柜里也只放着我的鞋。
许知意在门口站了片刻。
“你就住在这里？”
“挺方便的，离工作室近。”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走到窗边，看见外面是一排普通居民楼。
“以前你总说喜欢大一点的房子，书房能放下模型。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工作台都没有。”
“现在项目都在工作室做，回来主要休息。”
她没有继续评价，转身看向桌上摊开的行程表。
“你下个月要出差？”
“有个项目要去外地看现场。”
许知意拿起那张表。
“以前你都尽量不接外地项目，说我怀孕以后你得多留在家里。”
我把行程表收进文件夹。
她看着我的动作，慢慢松开了手。
“闻舟，我今天来，其实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她坐到沙发上，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有几件小衣服，一只摇铃，还有一本她买的育儿手册。
“这些是我们一起挑的。我想过了，你现在接受不了这个孩子，我可以先让我妈帮忙带。等以后日子稳定了，孩子大一点，再慢慢跟他解释。”
我把纸袋放到旁边。
“你以后想怎么照顾孩子，可以跟家里人商量。今天我们先谈房子和存款。”
许知意抬头看我。
“你现在跟我说话，怎么跟谈客户一样？”
我没有接这句，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她。
“装修款里有一部分是婚后共同出的，我把当时的付款记录找出来了。还有我们两个账户里的共同存款，你可以看看有没有遗漏。”
她接过资料，翻了几页。
看见其中一张装修发票，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张我记得。那时候咱们为了厨房台面选什么颜色，吵了整整一个下午。后来你还是听了我的。”
她指着发票上的日期，仿佛还想多说些什么，最后却把纸放回桌上。
“闻舟，你真的把这些都算清楚了？”
“涉及双方的钱，总得弄明白。”
“那家里的东西呢？沙发、餐桌、我们一起买的家具，你也要算？”
“你继续住在那里，正常生活用品先留着。以后怎么处理，可以慢慢商量。”
许知意握着资料，坐了很久。
“我今天过来之前，想了好多话。”
她声音很轻。
“我想着只要跟你好好道歉，你总会愿意听一听。可你这里连我的照片都没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边。
那里原本放着一个相框，装的是我们的婚纱照。搬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带。
许知意也认出来了。
她把自己带来的相册打开，翻到我们结婚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婚纱，笑得眼睛弯起来。我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捧花，表情有些僵硬。
她当时笑话我太紧张，还偷偷掐了我的手背一下。
“你看，那时候我们多好。”
我没有否认。
许知意把相册合上，眼泪滴在封面上。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可我是真的舍不得。景淮那边，我已经不想再跟他过了。我妈也说他靠不住，以后孩子的事可以通过法律解决。”
她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我可以自己养孩子，钱也不用你出。我就想跟你继续做夫妻，哪怕以后你不愿意跟孩子亲近，我也能接受。”
我把茶几上那份财产资料重新整理好。
“你考虑过孩子以后会怎么想吗？他每天看见自己的妈妈和一个不愿意做他父亲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家里还有另一个人需要承担他的抚养责任。”
许知意低下头。
她原本想好的那些安排，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过了一阵，她突然问：“如果我没有怀这个孩子，我们是不是还可以回到过去？”
我看着她。
“我知道你背叛我的那天，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手里的相册滑到膝盖上。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她把相册放回纸袋，婴儿用品也一件件收好。
起身时，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财产资料。
“这些能不能给我一份？我带回去看看。”
我把准备好的副本交给她。
许知意接过，装进包里。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闻舟，我现在终于知道，你连以后的生活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替她拉开门。
“资料有问题，你随时联系我。”
她点了点头，提着纸袋走出去。
那天下午，她没有再劝我回家。
傍晚，她把自己整理的共同存款记录发了过来，还附上装修时几笔共同支出的转账截图。
有一笔钱的用途我们记得不一样，她在旁边做了备注，问我能不能找出当时的收据。
我从旧文件里翻出来，拍照发给她。
她回复得很快。
“收到了，我再核对一下。”
从那天起，我们的联系里终于有了可以具体解决的事情。
而那场一直被她拖着不肯面对的离婚，也第一次有了真正往前推进的可能。
10
周景淮来找我那天，我刚从外地项目现场回来。
助理说有位姓周的先生在会客室等我，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我推门进去，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我知道了，你别一直催。事情我会处理，你让爸妈先别管。”
看见我进来，他很快挂断电话。
“顾闻舟，我今天过来，想跟你谈谈孩子的事。”
我把资料放在桌上。
“许知意没跟你谈妥？”
周景淮苦笑了一声。
“她现在根本不愿意见我。我妈上次去找她，还没进门就被她妈赶出来了。两家人闹得很僵，我夹在中间也难办。”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我原本打算给知意的。她不收，你能不能替我转交？”
“你直接转给她，说明用途就行。”
周景淮没有收回信封。
“我其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声音低下来。
“你们现在还没离婚，对吧？”
我没有回答，等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不想再跟知意过了。可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事情总得有个解决办法。我家里现在闹得厉害，我爸妈知道我跟一个已婚女人有了孩子，差点把我赶出来。”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跟知意商量过，我可以出钱，孩子以后需要什么，我也愿意负担一部分。至于你们两个，能不能先把婚姻保住？”
我看着他。
“你想让我继续跟许知意做夫妻？”
“先这样过着，对大家都好。”
周景淮说着，似乎觉得自己的办法很合理。
“知意本来就舍不得你，你们又有感情。孩子出生以后跟着你们生活，户口、上学这些事也方便。等以后稳定了，我可以定期给钱，绝不会让你白养。”
我把信封推回去。
“你当初在医院怎么说的，还记得吗？”
周景淮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时候我情绪激动。”
“报喜宴上，你当着两家人的面承认孩子是你的。”
“我也没说现在不认！”
他突然提高声音，随后又压了下来。
“顾闻舟，你别抓着以前的事不放。我那时候想着，既然是自己的孩子，就得争个名分。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爸妈不同意我娶知意，她自己也不愿意跟我过。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为了这件事把工作和家都弄没了。”
他越说越急。
“而且你以前做过长期避孕手术，现在想重新考虑孩子的事也没那么简单。你跟知意都有感情，继续做夫妻，孩子也有人照顾，多好的事？”
我站起来，走到会客室门口，把门打开。
“你的钱直接给许知意。孩子出生以后，如果确认是你的，该承担的责任依法承担。”
周景淮坐在椅子上没动。
“顾闻舟，我今天都主动来找你了，你就一点面子不给？”
“这件事跟面子没关系。”
“你非得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
“你现在坐在这里，求我继续当这个孩子的爸爸。许知意知道吗？”
周景淮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要是知道，肯定又得跟我吵。我想着先跟你谈妥，回头再劝她。”
“你走吧。”
周景淮终于站起来。
他把信封收进包里，临出门又停住。
“你要真把离婚办了，孩子出生以后怎么办？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
“孩子会有自己的母亲，也有依法应当承担责任的父亲。”
周景淮嘴唇动了动。
我补了一句：“你如果对亲子关系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途径确认。结果出来，该负责的人就负责。”
他沉着脸离开。
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许知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景淮是不是去找你了？”
“来过。”
她的声音一下急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想让我继续跟你维持婚姻，孩子的费用他私下出一部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响动。
“他真的这么说？”
“嗯。”
许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上午就跟他说过，以后孩子的事情按法律处理，让他不要再来打扰你。他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跑去找你。”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评价。
“你现在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了，后面的事可以跟律师商量。”
许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闻舟，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我把周景淮来访的情况告诉了陈律师。
陈律师提醒我，既然对方态度反复，后续涉及亲子关系的事项，最好通过正式程序处理。孩子出生前不要随意承诺，也别在身份不清楚的文件上签字。
我记下了。
几天后，许知意把整理好的共同财产资料发给我。
她还附了一句：“景淮答应先支付产检费用，我已经让他直接转账给我。以后涉及孩子的费用，我会自己跟他核对。”
我把资料转给陈律师，继续处理手头的项目。
那笔钱最后有没有到账，我没有再问。
直到月底，陈律师发来核对完成的财产清单，提醒我们可以先把没有争议的部分确认下来。
我把清单发给许知意。
她这次没有拖延，当天就回复了修改意见。
11
许知意怀孕进入后期时，我正在忙一个新项目的验收。
那天上午，施工方刚把最后一批修改照片发过来，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号码。
接通后，对方询问我是否认识许知意。
“认识，她是我妻子。”
“您是她登记的紧急联系人。许女士目前在产科接受检查，医生建议住院观察。我们暂时没有联系上她母亲，麻烦您帮忙通知家属。”
我立即问了医院名称和病区，记下之后给林慧敏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次都没人接。
我又联系许知意，打通后接电话的是她本人。
她声音很疲惫。
“闻舟？”
“医院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你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血压有点高，让我住院观察。我妈刚才出去买东西，手机忘在家里了。”
我让她先配合医生，告诉她自己会继续联系林慧敏。
挂断电话后，我把工作交代给助理，开车去了医院。
到了产科病区，许知意正坐在病床上，手背上留着采血后的胶布。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医院联系不上你妈，我过来看看情况。她电话还没打通，你有其他办法联系吗？”
许知意拿起手机，说母亲买东西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她已经请附近的熟人去找了。
医生随后过来了解情况。
许知意近期血压升高，检查中还发现了需要进一步观察的异常指标。医生提醒她留院监测，必要时可能需要调整分娩计划。
她听得很认真，问了几个关于用药和胎儿情况的问题。
医生根据目前检查结果逐项解释，又叮嘱她出现明显不适时要及时告知医护人员。
等医生离开，她把检查单放下。
“闻舟，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身体还行，没想到现在又出了问题。”
我替她把床边的水杯放到方便拿取的位置。
“你先按医生说的住院观察。其他事情等情况稳定再安排。”
许知意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我今天在医院等检查结果的时候，特别想给你打电话。”
她摸了摸肚子。
“以前只要医生说有一点问题，你就会把所有注意事项记下来，回来再陪我核对。我现在连一个能帮忙记住这些话的人都找不到。”
我没有接她的话，拿起床头的检查单，帮她按时间整理好。
“医生刚才讲得很清楚，后续有什么变化，直接问医护人员。你妈来了以后，也方便跟她交代。”
没过多久，林慧敏终于赶到。
她手里提着一袋生活用品，跑得满头是汗。
“知意，你怎么样？我刚才出去买个东西，回来才知道医院找我！”
许知意把医生刚才说的情况告诉她。
林慧敏听完，忙着问住院手续和接下来需要准备什么。
我把已经确认的信息交代给她，又提醒她把手机保持畅通。
她点头答应。
随后，她看向我。
“闻舟，今天多亏你来了。”
“医院联系到我，我就过来看看。现在您到了，后面方便照顾她。”
林慧敏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说：“我知道。”
许知意靠在病床上，忽然问：“景淮呢？妈，你联系过他吗？”
林慧敏脸色变了一下。
“联系了。他说人在外地，明天才能回来。”
许知意没有再问。
那天下午，我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等医生确认暂时无需紧急处理，便准备离开。
许知意看见我拿外套，忽然叫住我。
“闻舟，你今晚能不能留下？”
林慧敏站在床边，没有插话。
许知意轻轻拉住被角。
“我知道你已经决定离婚了。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害怕，你就陪我这一晚，等明天我情况稳定了，你再走。”
我看着她。
她脸色苍白，额头还有些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三年前，她身体出状况住院时，也曾经这样看着我。
我当时陪她在医院待了很久，回家后又陪着她慢慢恢复。后来她说害怕再次怀孕，我才认真考虑长期避孕手术。
那些日子我都记得。
“你妈已经来了，今晚她会陪你。医生也在，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找他们。”
许知意的手慢慢松开。
“你现在连陪我住一晚都不愿意了。”
我没有继续劝她，转身把桌上的检查资料交给林慧敏。
林慧敏接过来，低声说：“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走到病房门口时，许知意又开口。
“闻舟，如果今天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不会后悔？”
我停下脚步。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医生治疗，别自己吓自己。需要帮助的事情，你妈可以联系医院。”
她看着我，眼泪掉在被子上。
我离开前，又去护士站确认了一遍病区联系方式，随后给林慧敏发了消息，提醒她及时更新紧急联系人。
两天后，许知意的情况逐渐稳定。
医生仍建议她继续监测血压，注意后续风险。
林慧敏给我发来消息，说知意已经主动把住院联系人改成了母亲。
她还说，许知意现在每天都会认真记录血压和医生的叮嘱，不再像以前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别人安排。
我看完消息，回复了一句：“让她好好休息。”
那之后，许知意没有再联系我。
直到她临近预产期，林慧敏才发来一条消息，告诉我医生正在根据她的身体情况安排分娩计划。
我问了句母女俩是否都平安。
林慧敏回复：“目前都好，我会陪着她。”
我放下手机，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
12
许知意生产那天，我正在工作室里跟客户讨论一套房子的改造方案。
林慧敏给我发来消息，说许知意已经进了产房。
医生评估过她的身体情况，提前安排了分娩，母女俩都在医院。
我看见消息，回复了一句：“祝她们平安。”
两个小时后，林慧敏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裹着医院的襁褓，眼睛闭着，脸皱巴巴的。
下面是一行字。
“生了，女孩。母女平安。”
我看了几秒，给林慧敏回了电话。
“恭喜您，知意现在怎么样？”
“她还在观察，医生说目前情况稳定。孩子也挺好，哭声可响了。”
林慧敏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点松快。
她说完，忽然沉默了一下。
“闻舟，景淮到现在还没来。”
我没有接话。
林慧敏继续说：“我昨晚就告诉他，知意今天要生。他说会赶过来，结果上午又联系不上了。现在孩子生了，他倒问我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我皱起眉。
“他这么说？”
“我听着也生气。他自己在报喜宴上说过的话，现在又不认账。”
林慧敏叹了口气。
“我跟知意商量过了，等她身体恢复，我们就去咨询亲子关系确认的事。该怎么确认、怎么要抚养费，都得按正规办法来。”
我说：“陈律师之前也提过这件事，孩子出生以后再处理比较合适。您先照顾好知意，别着急。”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客户正在看图纸，见我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家里有喜事？”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那天下午，方案终于定下来。
回到公寓时，我收到许知意发来的一条消息。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
她还发了一张照片，和林慧敏发给我的那张差不多。
我回复：“恭喜，注意休息。”
她过了很久才回。
“谢谢。”
孩子出生后，许知意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身体逐渐恢复。
周景淮却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答复。
林慧敏后来告诉我，他只去医院看过一次孩子，待了不到半小时，连抱都没抱。
许知意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安排，他说自己还要考虑。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开始否认之前的说法。
“当初我说孩子是我的，只是因为知意跟我有过感情。现在孩子生了，总得先确认清楚。”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刚好和陈律师约了见面。
律师听完，建议我们尽量推动相关人员通过合法程序确认亲子关系，必要时由法院处理争议。
我同意配合。
许知意也表示愿意按正规程序确认孩子的身份。
周景淮起初不肯，后来林慧敏带着律师咨询后的意见去找他，明确表示如果无法协商，只能通过司法途径解决。
他终于同意配合。
相关鉴定安排在孩子出生一段时间后。
那天，我按照约定到了有资质的鉴定机构。
许知意抱着孩子坐在等候区，林慧敏陪在旁边。
周景淮比我们晚到，脸色很差。
工作人员按照程序核对身份、确认委托事项，之后安排完成必要的检查。
轮到周景淮时，他忽然问了一句：“如果结果出来跟我没关系，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找我了？”
林慧敏气得要说话，被许知意拉住。
她抱着孩子，平静地看着周景淮。
“结果出来再说。孩子是谁的，就由谁依法承担责任。”
周景淮没有再争辩。
我完成自己的相关程序，签好文件，准备离开。
许知意忽然叫住我。
“闻舟。”
我回头看她。
她怀里的孩子睡得很熟，一只小手从襁褓里露出来。
“这段时间谢谢你愿意配合。”
“该确认清楚的事情，总得确认。”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鉴定结果出来时，我正在外地参加项目验收。
陈律师联系我，确认了相关材料的内容。
结果显示，我与孩子没有生物学亲子关系；周景淮与孩子的亲子关系获得了鉴定支持。
我把材料按要求交给律师，继续推进相关法律程序。
许知意也委托律师处理孩子的抚养问题。
周景淮拿到结果后，终于没有再否认血缘关系，但对后续费用和照顾安排仍然推三阻四。
林慧敏为此跑了好几趟，最后决定不再跟他私下争吵，直接依法解决。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回到本地。
许知意约我见面，说想谈谈离婚的事。
她带着孩子，坐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
看见我进来，她把孩子轻轻放进旁边的婴儿推车。
“闻舟，我今天来，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拉我的手，也没有把孩子抱起来让我看。
她只是把一份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边核对的共同财产情况。你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继续往下办。”
我翻了几页，和陈律师之前整理的内容基本一致。
“你现在愿意离婚了？”
许知意看着推车里的孩子，过了片刻才点头。
“我知道留不住你了。”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孩子出生，我们就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后来景淮一次次推脱，我才发现自己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
我没有打断她。
“孩子出生以后，我每天都在想，等她长大了，我要怎么跟她解释这些事。她以后总会问，为什么爸爸不跟我们住在一起。”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手。
“我不能一直靠骗她过日子。”
说完，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列着她已经确认的财产事项，以及还需要补充的几份材料。
“孩子的事我会自己处理。你也不用担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替她承担父亲责任。”
我收好资料。
许知意忽然问：“闻舟，你以前真的想过当爸爸，对吗？”
我看着她。
“想过。”
“那时候你天天陪我产检，帮我买东西，还说以后要教孩子画画。我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过当你的孩子的爸爸。后来才知道，你早把孩子的爸爸选成了别人。”
许知意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阵，她把孩子抱起来，准备离开。
我起身替她把椅子挪开。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闻舟，以后如果你再遇到喜欢的人，希望她能好好珍惜你。”
我点了点头。
“你也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她抱着孩子走进电梯，林慧敏已经在楼下等她。
我把签好字的资料放进文件袋，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咖啡馆。
13
许知意同意离婚后，后面的事情终于能够一点点办下去。
她带着孩子住回了林慧敏那里，原先的房子交给双方按商量好的方案处理。
我们核对了共同存款、装修费用和家具支出，没有争议的部分先确认，有分歧的几笔款项则按照实际凭证重新计算。
陈律师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我时，特意提醒我，后续涉及孩子的亲子关系事项，也要与离婚安排衔接好。
我按照要求配合了相关程序。
周景淮起初还想争辩，认为自己已经私下给过许知意一些钱，以后不需要再额外承担太多费用。
许知意没有接受。
她带着此前的聊天记录、缴费凭证和亲子关系鉴定材料，通过律师依法主张孩子应有的抚养权益。
经过相应程序，亲子关系争议有了正式结果。
我与孩子不存在亲子关系的事实得到确认，周景淮作为孩子的生父，也需要依法履行相应的抚养义务。
有关抚养费用和支付方式，最终形成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处理结果。
周景淮签署相关文件时，始终脸色难看。
我在场办理自己涉及的事项，他看见我，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现在满意了？”
我把文件收进袋里。
“该办的事情办完了。”
他盯着我，嘴角动了动。
“当初要是你肯退一步，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我没有继续跟他争。
工作人员叫到下一个名字，他拿着材料走了过去。
许知意坐在另一边，听见周景淮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景淮，以后孩子的事，我们按确定好的安排联系。其他事情就不用再谈了。”
周景淮停了一下。
他似乎还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拿着资料离开。
我和许知意也办完了当天需要处理的事项。
走出办事地点时，她站在台阶上，忽然对我说：“闻舟，我以前总以为，你为了我做过那次手术，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看向她。
她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
“我那时候真的太自私了。你愿意为了我承担手术的后果，我就觉得你什么都能接受。后来我犯了错，还想着只要孩子出生，你就会舍不得。”
她停了一会儿。
“现在我才知道，我把你对我的好用得太理所当然了。”
我没有再追究那些已经说过的事。
“后面还有手续要办，你把身体照顾好。”
她点头。
随后，我们按照约定继续办理协议离婚的相关程序。
经过法定冷静期，在双方都没有改变决定的情况下，我们在规定期限内再次到婚姻登记机关，完成了离婚登记。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许知意没有哭。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
我们从窗口出来，她把证件放进包里，转头看我。
“闻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工作室最近接了几个新项目，可能会经常出差。”
“那挺好的。”
她低头拉好包链，又说：“我打算先在我妈那里住一阵，等身体恢复些，再慢慢安排工作。孩子现在还小，很多事情都得有人照顾。”
我点头。
她没有继续问我以后会不会结婚，也没有再提复合。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闻舟，我还有一样东西想还给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里面是一双孕妇鞋。
就是我在医院那天买的那双。
鞋盒早已经不见了，鞋子却被保存得很好，鞋底干干净净，一看就没穿过。
“那天从医院回去，我把它放在柜子里，一直没动。”
许知意把纸袋递过来。
“后来收拾东西才找到。我想着这是你买的，应该还给你。”
我看了一眼。
那双鞋的款式我还记得。
当时店员告诉我，这种鞋适合孕妇穿，鞋底柔软，防滑性能也不错。
我站在货架前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一双。
买完还特意让店员装进漂亮的鞋盒里，想着拿给许知意时，她会高兴。
如今鞋子又回到了我手里。
我接过纸袋，轻轻放进车里。
许知意看着我，忽然说：“那天你从医院回来，明明已经知道孩子的事了，还记得把鞋带回家。我后来总想着，如果那天我早点跟你说清楚，会不会好一点。”
我看着她。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她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嗯。”
我们站在门口，没有再说话。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许知意转身走向路边。
林慧敏的车已经停在那里，后排放着婴儿安全座椅。
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停车场，很快消失在路口。
全文完·